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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月佩环 当前章节:7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6:44

山庄中是备有龙宫岛的大夫的,黄龙主座下便有许多隐士高人,医术极为高明。

明大夫过来后,看不出缘由,只开了几副养心安神的药就走了。

黄素让人送客,随即走到他面前。

黄庭仍然靠坐在床头,保持着刚才手腕垂下的姿势,眸光暗淡地看着地上。

黄素忽然猛地将他脸上的面具揭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早就有所准备,目光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黄素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黄庭知道是骗过了他,心定了定,却听得黄素温声道:“若是吃完药还不好,那只好一辈子关着你,去娶橙琅了。这样一来,和我最初的打算也算是相同了吧。橙琅是一个体贴之人,想来不会让我感到为难的。我们成亲后,你就住在我们的阁楼里吧。”

若是以后黄素和橙琅成亲,所他像养猪似的锁在小房间,把他当性奴来用,等到情欲勃发时却转而抱橙琅,那么黄素所言的那子虚乌有的“毒”自然而然也就解了。

黄素的办法果然十分聪明,但也十分下作恶心。

他面色变得苍白,无法想像自己会过上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是让我想吐!”

黄素冷笑:“不装了?”

他面色一变:“原来你在试探我?”

“哥哥,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黄素慢条斯理地,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说不出的轻佻随便,“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待我与橙琅找到新房定居后,会给你换个好地方的,我的好哥哥。”

他叫“哥哥”的语气尽是嘲弄,几乎没有一丝深情厚谊,让黄庭不由得心里发冷。

误会层层加深,偏偏自己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如今再留下来,也只会激起他更深的恨意。

若是等到他们成亲,那黄素给他挑的阁楼必定是千挑万选,连橙琅也看不出来,他自然更无法逃脱。

他的船还在港口等着他,可他居然在这里夜夜承欢。其实他一定要走,并不是没有机会。

黄庭眉心紧蹙,开始回想方才的话。

刚才的失误是他的不谨慎造成的。他一反常态的激动,是因为黄素提起了橙琅。

在他心底深处,其实是不想让弟弟娶妻生子罢了。

这种自私而可怖的想法瞬间攫取了他所有心神。他泪如雨下,转眼间湿透了衣裳。

从来以为自己可以在感情上进退由心,却没想到,对黄素的执念竟然不知不觉深到了这般地步。

固然是因为黄素追逐着他,又对他说那些暧昧的话语,可是如果不是他放任自己沉浸其中,又怎么会抗拒不了?

没有血缘还可说是爱怜珍惜,情不自禁,一旦有血缘关系,他又怎能让自己心里滋生这种龌龊的念头?

他感觉到浑身冰凉,此时却听到门外依稀有脚步声,正往此处而行。

简直不敢想像此时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他迅速抓住了黄素放在桌上的面具,遮住了脸。

弟弟若是知道他们是兄弟,必定会后悔。可是自己,会对亲弟弟有了那种想法,不得不让他羞惭无地。

如今这一遮,却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丑陋和惶恐。

万幸进来的不是黄素,而是来送饭的黄杨。他心安了许多,黄杨放下酒菜,向他行了一礼后躬身退了出去。

他完全没有搭理,翻来覆去地只是在想,这个地方断然是不能再留了。

***

黄素从来没有酗酒的习惯。可是白天戳破了黄庭的谎言后,他忽然意识到,黄庭并不是欲迎还拒,是真的不想和他上床。

不想和他上床,却又对他下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看自己被他迷得欲仙欲死的样子,再狠狠嘲笑自己?

他狠狠地将酒杯按在桌子上,黄花梨的桌子竟被他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痕。

他已经两天没有去湖心阁了,而且打算在一个月内,都不会跨入湖心阁一步,甚至还吩咐侍女,若是黄庭问起,就说自己有事回了龙宫岛,冷落他一段时间,看他还敢得意忘形?

等到一个多月过后,他后庭空虚,有求于自己,自然就会老实交代。

这段时间疯了似的要他,多半是想见橙琅的心太急切。若是不急,那人想必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可是黄庭连续多天的冷淡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暴躁。他甚至怀疑,不管用多长时间,都不能打动那个人。

纵使要他身体屈服,又能如何?

那个从来不把脸皮当回事的家伙,勾三搭四还沾沾自喜的家伙,即便是身体离不开了,恐怕脸上还是那种欠扁的笑意。

难道他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抑郁和苦闷仿佛黑云一般压在心头,他忍不住一撑打在桌子上,桌子登时被他拍掉了一角,他不由心下一惊,才知自己失神。

“大人失怒!”服侍他的弟子连忙跪倒。

“退下!”

“是。”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门外。

“大人,不好了!”黄杨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众人知道黄素在气头上,都对黄杨投以怜悯的眼神,却不敢久待,连忙退出门外。

“什么事?”

此时已至深夜,不应有什么事。一定要有的话,定是那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黄素面色微变:“他怎么了?”

“李公子撕开床单,绑成绳索,从二楼爬下,跳水逃走了。”

“还不快去寻人!”

“已有弟子沿岸去寻,但水上一点痕迹没有,属下无能,不知他往哪个方向而去。”

本以为黄庭养尊处优,不会再像当年小瘪三似的攀爬跳水,没想到他胆子如此之大,明知附近有守卫把守,竟然还敢逃走。

黄素冷笑一声,起身走出门外,略停了停脚步:“让人打起灯笼,我亲自去寻。”

***

深秋的湖水极是冰冷。

黄庭爬下楼时是正好避开了守卫巡逻的空档,但每隔片刻,守卫就会经过这里一次。

附近的地形他早就看过,唯一可行的就是从水路。

他衣裳也不脱,下了水,无声无息地靠在水阁边上,只露出半颗头,身体几乎全部贴在阁楼水下的石砖上,等待巡逻守卫的人走了再离开。

果然很快就有人发现他失踪,吵吵嚷嚷地打了灯笼来寻,无数的火光映照湖面,逼得他不敢稍动。

过了两个时辰,他发觉身体几乎被冻僵。此时在湖面上划船寻人的弟子少了许多,都往附近山上去寻了。

若是能养好身体,自然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但现在若是不开始游过对岸,却有可能冻死在水里。

黄庭伸展双臂,开始往湖岸游去。

由于四周都有水光,他憋着一口气游到暗处,才悄悄浮上来换气。

再过了盏茶时分,他爬上岸时,已精疲力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遥望十余丈远的围墙,却觉有万里之遥。

冒险的成本果然很大,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身体冻得几乎麻木,完全不像自己的。他一步步地向围墙捱过去,正行到半途,却听得有人叫道:“看到他了,就在那边!”

耳边听到这句话时,他几乎立时就要摔倒。

不可能,这里这么暗,不会有人看到他的……

他感到身体仅剩的体力还在离他而去,即便这次没有被抓到,也要死于体力透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能坚持的人,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他的极限。

“李文睿!站住!”

一个森冷的声音,从后面叫他许久不曾用过的名字。

他竟然听到黄素的声音了。

而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只有黄素知道。

他更觉眼前灰暗,脚步越发不敢停下。他几乎能预感到被抓住后,彼此之间晦暗而绝望的结局。

黄杨说黄素离开的事果然是假的,自己本来不应该这么心急,若是黄素不在庄子里,这些守卫即使来搜,也未必肯尽心,而黄素是那样一个锲而不舍的人……

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穿过草丛,翻过那片白墙。

他咬牙坚持着。就在这刹那之间,一声巨响,他左边小腿剧痛,受了极大的冲击,不得不跪倒在地。

这声音很是熟悉,从遥远的回忆中,突然至他脑海。

那是在一个凉秋的午后,两个少年在周家的后山的草地上斜躺着休息,彼此间虽然不说话,但却有万分的默契。

一只燕子恰好从墙外飞过,少年很是随意地一抬手,似乎完全不用瞄准,声响过后,燕子坠了下来。

少年脆生生的嗓音道:“哥哥我厉害不?”

“好厉害!连哥哥也办不到。”

“真的吗?”他眼睛亮晶晶的。

当时的自己十分欢喜,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结果黄素舍不得花,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着放在床头底下,却被周夫人的丫环摸走了,害得他哭了好几天。好在燧火枪是贴身放的,没被人发现。

果然是他送给他的燧火枪啊!

黄庭心里想着,却是感觉疼得有些麻木了,所有的力气仿佛从身体脱离,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流下来。他身上到处都在疼,也不知到底哪个地方更疼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但左腿剧痛,影响了全身,只动了一下,就浑身栽倒在地上,只能用手支撑,一步步往前爬行。

黄素追上他时,看到眼前情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弟子们手提灯笼,从四周围拢了上来。

黄庭身上的水融进泥土里,身上的白衣弄得尽是泥水,他发髻散乱,满面水迹,嘴唇毫无血色,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失血过多。若不细看,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相像。

他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受伤的左腿在泥地上划过一条长长的血线,哪里有当年高在云端的风姿?

他似乎意识不到旁人围住他,仍然往前爬动,像是尽力挣脱身上无形的枷锁。

看到黄庭狼狈到如此地步,黄素的嘴唇动了动。知道黄庭逃走时的震怒和用燧火枪精准击中他的膝盖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素大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扶回去!”

众人这才从僵直在恢复过来,便要上前搀扶起黄庭。黄庭却是将伸向他的手推开:“滚!谁要你假惺惺!”

他发现自己力竭,身体止不住的发冷,索性坐在地上,似乎完全注意不到正在汩汩流血的左腿,只是冷笑看着黄素:“没想到我李文睿养了这么多年,竟养了一只白眼狼!既然有本事使燧火枪,为何不朝我心口打?你这贱种,就凭你,也想做我兄弟,哈哈哈,痴心妄想!”

纵使狼狈得和乞丐一般,似乎也不能拦阻他对黄素的藐视。

黄素所有的愧疚在他几句话的功夫立时消散一空,他面色铁青,颤抖的手握紧了枪柄。

黄素冷笑:“怎么?不敢动手?我就知道,哈哈!你从小就没种,明知我对你下毒,却什么手段都不敢使,如果我是你,早就严刑逼供出来了。可是你呢?没用的东西,又蠢又白痴,连开个枪都打不准!是不是太久没使!手软了?”

“手软也怪不得你,你父母都是黄家的旁支,烂泥扶不上墙,前脚刚死,后脚家产就被人夺走了。要不是我,你两个弟弟现在还在寄人篱下,每天吃别人的残羹剩饭!”

“住口,不许你说我爹娘!”黄素满脸狰狞之色,猛地抬起燧火枪,指向他。

没想到黄素对黄氏夫妇竟这般维护,明明他自己早在多年前就已失忆,什么都忘记了。

人死为大,他实不该提起他们,更何况他们的确是无关的人。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说抱歉。

“说了又能怎样?”黄庭轻蔑地一笑,“难道我说的有错?他们还能从地下爬出来打我?”

他身上尽是泥水和血,完全不像当年那个才艺冠绝,俊美超凡的紫蛟,倒像是一个被人撕破面皮而歇斯底里的无赖。

黄素脸上抽搐起来,面孔胀得通红。

这个人陌生得让他想打掉这张脸。

手无意识地扣紧了扳机,对准了黄庭。却在这刹那之间,他看到黄庭嘲讽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燧火枪,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泥地上,无数盏灯笼映照下,一阵黄烟腾起。

黄庭只听到又是一声巨响,子弹却是落在他身前两三尺的地上,浓烟熏得他一阵咳嗽。

四周明晃晃的灯笼,照见黄素苍白的俊美容颜,连嘴唇都几乎毫无血色。

“手软了吗?”黄庭冷笑一声,他声音虽轻,却是十分清晰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没用的东西,我真是看不起你。”

在场众人都为他的悍不畏死捏了一把汗。这人蓬头垢面的,和乞丐一般,竟敢对紫蛟这般无礼。看他衣裳单薄,又如此模样,多半是被黄素擒到庄中,不堪忍受凌辱才逃了出来。

黄素登时为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和后悔。这一枪果然暴露出自己心底的踌躇——他竟然会为这个骗子心软。

“李文睿。”

他收歧异火枪,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手指轻易捏住黄庭的下巴。

以前高不可攀的人儿,如今看起来,却是如此的下贱卑劣,就连唇角那抹讽笑都让人厌恶至极。

黄素咬牙切齿地道:“你骗了我便也罢了,竟然辱我父母,要你死的话,未免太便宜你了。”

黄庭眯起眼睛,慢慢吐出两个字:“废物。”

黄素怒气上涌,一时无法自抑,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打得他整个身子飞起,再重重落在地上。

在被打的瞬间,他耳畔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才感觉到下颔剧痛。

原来是下颔软骨断了。

他心中苦笑,分明是自己一手操纵的结果,但被一个自幼疼爱的人打了,心里仍然会感到难过。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却只能张开一条细缝,便疼痛难止。

没想到黄素会用这种方法让他闭嘴。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被暴力屈服。

他倨傲地抬起头,可是眼前的黄素却是模糊不清。

居然就这样要晕过去了吗?他一惊,然而眼前一片漆黑,纵是他勉强睁大眼睛也看不到什么了。随即身子一侧,人事不省。

看到他昏倒,黄素仍然怒气未消。他虽然从来不在黄庭面前吵闹着想回黄家见父亲母亲,在他心里,从未见过的父亲必定高大威严,母亲必定美丽慈祥,谁知在黄庭口中,却是一文不值。

会当面辱骂别人父母的人,怎么对他都不能算狠辣。

“把他拖回去,叫大夫过来!”

众人听得黄素吩咐,随即七手八脚地上前抬人,把黄庭抬到客房。因为黄庭衣裳上沾满泥浆血水,狼狈不堪,众人在黄素的默许下,将他的衣裳除去,抬上了一张卧榻。

此时已是三更半夜,驻守在山庄里的大夫都已熟睡,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来大夫已被惊醒,又约莫过了片刻,大夫才匆匆赶到。

大夫摸了一下脉象,才小心翼翼地道:“李公子受了风寒,又气血不足,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腿上的伤口要及时处理。”

“那你还不处理了,啰嗦什么?”黄素很是不快,负手站在一旁。

他痛恨黄庭把自己和他十几年的感情全然抛弃,那种鄙夷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当了十几年的傻子。

当一向信任依赖的人变成陌路,昔日的往事纷纷涌上心头。黄庭处处维护于他,如今想来,也只不过是不想让他出风头,胜过了黄庭,而今夜他失手的一枪,让黄庭恼羞成怒,终于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大夫细心地把黄庭伤口中的铁砂剔出,敷了伤药,看到黄庭脸慢慢地肿了,为他接了骨,犹豫一下:“大人,李公子颔骨断裂,短时间之内恐怕不能说话,进食也有困难,只能喝些流食。”

“知道了。”

大夫看他神色不耐烦,也不多话,拱手行礼,告辞离去。

黄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叫这人哥哥的时候,这人或许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吧。

既然他要他杀伐果断,那就如他所愿。

***

黄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腿大张,被折在胸前,下体的穴口被充血的性器撑到极致,粗暴地进进出出,只觉得一阵阵钝痛袭来,稍一移动就痛楚不堪。

他张不开口,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七、八天了,黄素三五不时地就强上他几次,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和身体境况,下颔上的骨骼只是勉强移正位置,并没有固定,腿上的伤只用了劣质伤药,刚刚愈合而已。

他睁开眼睛,迷蒙的双眼在看到黄素时,瞬间变得愤恨羞怒。

黄素发觉他醒了,也不停下,反而狠狠地顶了他一下。他原就不是能吃得了苦的,不由得“啊”地惨叫出声。

黄素操弄了百十回,直待自己泄了身才放开他,起身整理衣裳。

“不管你心里多看不起我,但如今你落到我手里,便怪不得我了。”黄素冷冷道:“这是我在城东买的宅子,你就先在这里住着罢,外面都布了守卫,你最好安分些。”

看到黄素要抽身离开,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黄素回转过头,漠然看他。

这冷漠的眼神陌生得让他一怔,慢慢松开了手。

黄素毫不迟疑地出了门,随即启动外面的机关,将门合上。

整个房随着机关合拢,缓缓陷入黑暗。

原来这是一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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