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密室和阁楼的原理相同,都是利用人眼估算的误差制造空间,只是阁楼是高度差距,密室却是长宽差距。两墙之间隔不足一丈,放下一张床后,便不剩下多少了。
想来此地和阁楼的机关师是同一个人。黄庭虽然没来过这里,但也能猜得出,这座宅子原本亦属龙宫岛所有。蟒部的很多弟子在中原都有伪造的身份,黄素属于高阶弟子,甚至可以在中原成家,若是需要龙宫岛的高手建造房邸,只要向龙宫岛支付一笔银钱就能办到。
被他无知无觉地送到这里,黄庭主下暗暗生出寒意。黄素弄得这般周密,定然不是几天做出的决定。
密室的墙上,只有一个小圆孔,圆孔中透出一缕光亮,照在对面的墙上,形成一个光斑。黄庭正躺在墙下的床上,空气中带着灰尘的气息。
越是黑暗,就越是感觉到清醒。
当日的争吵甚是可笑,即便是自己该死,又怎能借黄素之手。
现在黄素对他只剩下恨了吧。
辱人父母,无异于在人脸上掌掴,再深的兄弟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糟蹋。令他意外的是,黄素竟然没有震怒之下杀了他。或许是因为,黄素一直以为自己中了春药,自然不放心他就这么死了。
黄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初时受伤的肿胀已经消散,但嘴巴还是无法张开太多。
逐渐习惯光线后,四周已能看得清楚。这个地方想来是蟒部用于被官府围剿时躲藏的所在,十分狭窄。
他慢慢扶着坐起,却觉得对后庭的在压力极大,只能侧着身歪在床头。
茶几上摆着一碗米浆,早已冷掉了。
这就是他唯一的食物。
在阁楼上时,所有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衣上留有熏香,出入有侍女,每顿好几个菜,而且每个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如今留着米浆,固然是因他不能进食,对比以前,却也是十分敷衍,只是让他不会死去而已。
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这间密室必然有法子从里面打开,只是他的腰都像断了一般,动弹不得,自是不能起身去摸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快要接近密室时,却是停住了,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水声,和一个中年男人的指斥声:“擦干净些,角落处最是要紧,这是以后少爷和夫人的住处,若是不仔细,把你们都发卖了!”
“是。”
众人齐声答应,声音都是女子,而且并不年轻,想来是黄素新买来的粗使婢女。但夫人是谁?难不成是指自己吗?
黄庭不由得失笑,自觉是想多了。他相貌虽然俊美,但和女子也相差太远,黄素即便是想把他易容成女子,也要看他配不配合。“夫人”云云,多半是这管事的臆测。想必这间是居中的主屋,也是最为宽敞的所在,这才能隔出密室而不被人发现。
腿伤未愈,他听着隔壁的声音,更觉烦闷。
黄素不杀他,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掌控。不过变成今日这般模样,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求死之念一旦滋生,便再也难消除。房间中黑漆漆的,更令他感觉生无可恋。
次日,黄素进来看他时,发现他并没有喝下旁边的迷浆,也不动怒,只拧开他的嘴,把那碗已带有馊味的米浆灌进他的嘴巴,他不由得呛咳起来。
“李文睿,不要挑战我的耐性。”黄素冷冷地道,“你下颔骨断过,若是不慎被我捏移位了,再长合时,会与原来不同。到时你眼歪嘴斜,怕是要坏了你好端端的容貌。不过,你既然厌恶与我,想必也不会想和我长得像了,变丑了正合你意。”
黄庭心中一片冰冷,但他此时不能开声,若是看着黄素,眼中只怕也有哀求之意,于是只是闭着眼睛,并不答话。
昨日的黄素还会强迫他交媾,但今日的黄素却是没有这个意思。他并不认为是黄素看他清醒,会忸怩不安,不敢和他亲近,多半是他身上的污迹未曾洗去,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臭很多。
这种味道很不好闻,但闻久了也就习惯。多年前他们在江湖上落魄时,比现在更臭的时候都有,但现在黄素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却是让他心里苦涩。
自己身上的污臭可以混若无事,亲人身上的脏污也可以毫不在意,但陌生人却是不必再忍。
“我和橙琅商量过了,她愿意接纳你。”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黄庭吃惊得双眼圆睁,一手扣住了黄素的手腕。
黄素淡然看着,目光中尽是讥诮,“对于你们皇族来说,屈居人下,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丈夫,大约是不能忍受的事,自己的尊严比感情更重要。可是橙琅并不是这样,她才是真正爱着我。”
黄庭只觉得眼角都似乎有些发痛,但却是口不能言。否则定要骂这个笨蛋,什么都懂,偏偏在感情上一窍不通。也幸好他不能说话,没有泄露出他对黄素仍然不能放下的内心。
光线晦暗,黄素的表情辨不分明:“你虽然不把药引告诉我,我却渐觉不需要了。看来你的药并不高明,药性会越来越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落水狗更不如,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黄庭想笑,却是笑不出,喉咙里涌出腥甜的液体,胸腔里尽是闷痛。
黄素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已然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密室中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腿上的伤处又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一定以为黄素对他下不了狠心,所以不断地给黄素施压,可是黄素真正对他狠心时,他才知道,这种凌迟一般的苦楚,比死更难受。
***
轿子落在门外,侍女们打起帘子,便有一个宫装女子徐徐下轿,她伸出柔荑,身边的婢女秋月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她。她身着一袭鹅黄衣裳,翠绿外衫,越发显得肤色莹白,娇嫩美丽。
从龙宫岛回来后,她性情变了许多,从昔日的泼辣刁钻,狡黠多智,逐渐变成了今天越来越沉静美好的女子,便如新酒陈了几年,虽然香气淡了许多,但却更为醇厚。
由于黄素在蟒部另有要事,所以不能亲自来接她,但也按着中原的礼数,请了媒人,又算了彼此八字,将她迎到泉州暂住,到时再选个良辰吉日完婚。
她虽然对黄素说过,两人少年相识,又都没有长辈,江湖儿女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但黄素却说,礼不可废,虽然他们并不相信这些,但他还是想给她最好的。
这一句话最终还是打动了她。年近双十,在本朝已是大龄女子,虽然她不介意,但出门时总有人眉高眼低地说些闲话,心里总有些许异样。
在龙宫岛这许多年来,爱慕她的男子虽多,但如黄素这般真心实意体贴周到的,却是极少。即便她强煞了去,但在中原,也不得不为此苦恼,有一个男子为她将来打点,又知她来历,对她尊重爱惜,此生便已足够。
她虽是这么想的,但对黄素却并无多少爱慕之意,答应下嫁也只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但黄素的细致体贴,终于是打动了她,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姑娘,你不担心吗?”秋月将她扶进了厢房后,忍不住心事重重地道。
她是橙琅回中原后收的婢女,虽然年纪尚小,却已颇为麻利,被她引为心腹。
“有什么可担心的?”橙琅微微一笑。
“我是看姑爷太标致了,恐怕以后会黏花拈草。”她越说越是小声。
黄素适才只出现了一面,对橙琅彬彬有礼,俊美非凡,举止间隐隐有出尘之气,她身为橙琅的贴身婢女,也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句话表面上是为橙琅担心,实际却是试探橙琅的底线。
“我和他自幼相识,他的感情一直十分单纯,对我吐露情衷时,也是十分慎重。在这一点上,我自然信得过他。他唯一的缺点,大约便是阅历不深。若是有哪个不长眼地女人敢借此对他下手,让他做出后悔的事,我绝不会轻饶。”
秋月看到橙琅有意无意的目光,心下一颤,随即道:“姑娘聪慧绝纶,自是能将姑爷把握得住,只是……奴婢担心,姑爷说过,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宠……”
橙琅轻笑了一声:“只不过是一个男宠而已,有什么打紧。我以后是他的正室,难道连个男宠我也容忍不了吗?以后我有了孩子,他的心思终究会在孩子和我身上,那个人纵然千娇百媚,纵然处处胜过我,也终究是个外人。”
“姑娘说得极是。”秋月屈膝行了一礼。
在龙宫岛多年,论姿色之美,在橙琅之上的两只手便能数得过来,即便中原还有漏网之鱼,还有许多绝色佳人未被龙主们遇到,也很难有可能胜过自己。
她却是没想到,这世间终有些许意外发生,黄素和黄庭清白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了瓜葛。而黄素对黄庭怨恨交加,完全不愿在她面前提起黄庭。
***
翌日,橙琅起身梳洗过后,便听到有人通报,黄素前来相见。
这个宅子不大不小,其实也用不着通报,不过是黄素担心她不自然罢了。昨天见面时已是傍晚,倒是不宜多说。虽然黄素一直忙着,但她到时,还是肯尽心陪着她的。
“请他进来。”
橙琅说完这句话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妆容是否妥帖。
“橙琅昨夜睡得可好?”黄素徐徐进来,脸上挂着优雅的笑意。
“多谢郎君安排妥当,我自然睡得极好。”
“以后唤我名字即可,你我之间,何必多礼?”黄素执起她的手,慢慢收拢。
她想挣脱,却是被紧紧握住,心里飞快闪过一丝羞恼,白了他一眼:“登徒子,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是和你哥学的吗?”
黄素的脸色微微一凝,随即浅笑:“他是他,我是我。橙琅这般聪慧,自然看得出我和他的区别。”
橙琅自己打量他片刻:“你好像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橙琅想到自己,深受皇恩潜入龙宫岛,到头来未建寸功,好在留得一条性命。如今自己的心性也与昔日大为不同。不由心有戚戚,低叹了一声。
别人看她性格刁蛮泼辣,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宠爱,如今黄龙主嫌弃她曾是奸细,就连今上也用不着她,她再是任性,又有谁纵容?
黄素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柔声道:“不管橙琅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了。”
“油嘴滑舌,不正经。”橙琅斥了一句,却是并不生气。黄素的神情十分真挚,完全不像龙宫岛那些心术不正的爱慕者。
“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橙琅去郊外踏青,不知橙琅可有空闲,搭理我这个不正经的人呢?”
触到他春水一般的眼睛,饶是橙琅见多识广,也不由得面上一热,低下头去,轻声答应了。
这间宅子离城外不远,黄素又早有准备,让人牵出两匹骏马,看到橙琅目光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他便知自己赌对了。橙琅生性张扬,如今只是收拢了天性而已,其实还如以往一般活泼爱动。
调戏橙琅,对橙琅提出邀约,这在以前几乎是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如今却是十分自然地做到了。心跳得极快,几乎无法镇定下来。
他想拥抱橙琅,对她诉说心中的喜悦,但还是忍住,手不经意地碰触到腰间悬的长剑时,才静了下来。
他在剑术上下过无数苦功,所以手握这柄熟悉的长剑时会产生强烈的安全感,但橙琅毕竟不是对手,他以后一定要把这个小习惯戒掉。
也难怪李文睿和橙琅一直把自己看成孩子,只有孩子才会为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吧。
两人并没有带上小厮,并辔而行。
橙琅在龙宫岛时难得骑马,回中原后,碍于旁人眼光,骑马更是少有,如今与未来夫君共同出行,不由一阵快意,笑声如银铃一般,人却是纵马先行了:“能追得上我,算你本事!”
黄素笑吟吟地,也不多言,催马赶了上去。
这一日过得飞快,玩乐过后,回了城,两人在附近的酒家用过晚饭,竟是快到了戌时三刻,街道上十分安静,夜凉如水,只听到马蹄哒哒的声音。
“素素,你怎地不说话,是心里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黄素淡笑道,“这段时间蟒部的事情多了些。”
“你怎地不早说?若我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不在城外耽搁了。”橙琅也不疑心,加快了马速,往宅邸而行。
黄素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微微一笑,面上却若有所思。
他已决定,将所有信任交付于这个他爱慕的女子,但到此时,却真真切切地觉得,橙琅和那个人相比,还是有一些不同。若是那个人,想必会假惺惺地问他蟒部究竟有什么事,要不要帮忙罢。
走到这一步,他不应再去想当初。既然所有的都是幻梦一场,他也不能让李文睿白白耻笑。
他送了橙琅回房,到厨房拿了些吃食,往主屋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此时已到深夜,连厨房都睡下了,自是不可能为他准流食,但愿那人下颔骨好些了,不然只能囫囵吞下去。
他送饭到密室,看到那人躺在床上,便把碗放在床头,随意看了一眼,却见那人是睁着眼睛的,不由心口一跳,本想转身离开,一时却像定住了一般,无法移动。
他内功深厚,在黑夜处自然能视物,只是从光明处进入黑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如今看得分明,这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却是足有一天滴米未进,而在一天前,吃的也只是一碗半馊了的米浆。
被李文睿骗得这么惨,他对他恨之入骨,但更恨的却是他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他绝情。往日的虚情假意残存在回忆中,反复折磨着他,只有面对橙琅时才能暂时忘记。可是被欺骗得这么深,他已经无法再把所有的信任交付任何一人,即使那个人是橙琅。
如果……能杀了他就好了。
黄素站在那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似乎感觉不到他的杀手,床上的人虚弱地张开干裂的嘴唇:“有灯吗,好黑。”
黄素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一个渴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不是要水,而是要灯,但想到黄庭内功被制,目力自然不行,心情便安稳了许多。
他看不见自己,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
“好,我给你。”
这句话不知怎地,听起来十分别扭,好像有别的含义似的。但他并不想被这个人看出,自己对他仍有欲望,即便这人落魄得不成人形,薄薄的衣裳覆在他修长匀称的躯体上,受伤的一条腿弯曲成奇怪的姿势,完全没有当初半点性感之处。
明明今天与橙琅出去,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反应。或许是他给自己下的药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不愿多想,旋即出了密室。
卧房已打扫干净,墙和整个书柜一体的,推开门时,整个书柜都会移动,以李文睿现在的力气,却是无法推动的了。家具和床都已摆好,但柜子中空无一物,他回到自己的房中,找了油烟和火折子,犹豫一下,带上了自己房中的一壶茶水。
回到密室时,那人已经睡了,鼻息徐缓,像是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黄素登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把油灯重重放在茶几上,担着那壶茶水转身就走。
***
感情的确是需要培养的。
数日后,黄素和橙琅虽说称不上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但也十分融洽,由于彼此都没有亲人,即便成亲请客,也不会有多少人来,他们也就决定一切从简。
这一日,黄素送了橙琅一套金头面。这种金饰,橙琅自然见得多了,但发现这套金饰十分特别,便拿了一支九凤簪子在手中把玩。
黄素约橙琅出行,橙琅嫣然一笑:“天天出门,也没什么意思。”
黄素斟酌了一下,道:“我是想你一直处于闺中,必然会有些闷了。”
“你天天带我出去,我还当你宅子里藏了什么,不想让我看到。”橙琅笑道。
“我岂会是那样的人?”黄素轻柔地道,“那个人逼着我和他在一起,我不也告诉了你吗?”
“这倒是。他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宠,提他做甚。我已将他安置在外面,你不必担心他会惹是生非。”
“外室?”橙琅掩口轻笑,“若是别的女子,知道你还没娶妻就纳了妾室,怕是不肯嫁给你。”
“我是不会瞒着橙琅的,而且橙琅宽宏大量,也必定会原谅我。”
“听听,你就是吃定了我什么都见过,不与你计较。”橙琅笑骂了一句,瞟了他一眼,“说起来这宅子这么大,你还没带我看看。”
“以后有的是时间长住,有什么可看的。”黄素碰触到橙琅若有深意的眼神,便改口道,“若是你想看,我便带你去看好了。”
橙琅将簪子递给黄素:“这支簪子很美,帮我插一插。”
黄素微微颔首,细心地帮她插上,仔细打量一会儿,才道:“果然很美,不枉我差了人,费了一个月的时光打磨。”
“你是邀功吗?”
“不敢。”黄素微笑道,“此乃分内所为。”
两人说说笑笑,相携出门。
橙琅并没有缠足,所以行路无碍,但在内宅,有家丁仆妇在,她却靠着黄素而行,轻挽着黄素的手。黄素却觉得十分紧张。
因为最先看去的,就是男女主人的居处。
橙琅转过头看他,目光盈盈:“怎么了,你手上都是汗。”
黄素十分拘谨,低声道:“因为是你第一次挽我的手。”
橙琅面颊竟是红了,放开了他。
房间里贴了大红喜字,锦被和鸳鸯枕都已放好,其他东西只等着洞房花烛夜时一齐准备。
橙琅扫了一眼,低声道:“怎么连家俱都用紫檀,我们过日子的,不必这么奢靡。”
“不,我的橙琅值得最好的。”
看到黄素深情的目光,橙琅的娇躯一颤,仰起脸看他:“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如何相报。”
“傻丫头,你是我的妻子呢。”黄素柔声道。
他虽然心不在焉,但神情却是无比温柔,感觉另外有一个自己,在冷冷地旁观,看着他怎样堕落成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不,怎么能叫堕落呢?他这么做才是对三个人最好的,难不成要手忙脚乱,心虚地掩饰,然后被目光如炬的橙琅发现只有一墙之隔的李文睿?
即便他此时有些许分心,终有一天,会待橙琅真心真意,没有一句假话。到那时,他或许能够坦然对橙琅说出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吧。
橙琅忽地凑到他面颊,飞快地亲了他一亲。他直觉地摸着那个微微濡湿的地方,向橙琅看去。
橙琅细声道:“素素,你是世上第一个待我真心的人,以后你要是离我而去的话,一定请先告诉我,好吗?”
从未有过的哀求令黄素心下一软,将她抱在怀中:“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橙琅笑了一声:“你我在龙宫岛中,见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哪里还能相信什么永远。只要你不随随便便地离我而去,证明我在你心中有过一个重要的位置,我便满足了。”
“不会的,不会的……”黄素喃喃地,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当吻住了橙琅,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登时吃了一惊,退了一步,恭谨有礼地抱拳行礼告罪,惹得橙琅咯咯轻笑起来。
“还是紫蛟呢,怎地还般单纯。”
橙琅虽是这般说,但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若黄素变得满口甜言蜜语,举止轻薄,她才真要担心。
男人总是不可能有趣又老实的,有趣的难免不老实,老实的定然不有趣。但黄素绝对是其中一个例外。他不敢想像,一个俊美的少年在岛上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保持赤子之心。
到底是什么让他能一直这样?难道那个太子后人,真的是真心实意地护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