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灵看他神色变化,差不多到了火候,把谶言幡一卷收进怀里:“这次就这样算了,你如果敢再起害我之心,我就真的要抽了你的元神祭炼魔幡了。”
敖清郊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剑灵用长生牌带着他出了长生宫,一起赶奔冥灵山。
敖清郊是妖仙,法力强横,凭空凝成一团亩许大的水云,将二人身体裹住,一挥袖间,风驰电掣一般往西北飞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冥灵山顶上。
“那鲲鹏王子就在湖底下,他有不少手下,虾兵还好对付,那蟹将和龟相看上去实力不弱,咱们尽可能地不让他放出三昧神风。你看那个大瀑布,我上次来还没有,看样子就是被他一口神风吹出来的。”叶剑灵站在云上向下指。
敖清郊看了看横宽近百米,垂挂千余米的超级大瀑布,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剑灵将昨天收走的桃花毒瘴还给敖清郊:“咱们分头行事,你先隐藏起来,我下去取水,等他们出现以后,你就抢先出手偷袭他。”叶剑灵向来讲究不打则已,打必先手,如今也把这种手段传给敖清郊。
敖清郊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类,面对强大的敌人,能偷袭自然是最好。他接过叶剑灵手里托着的那团不断翻腾涌动的烟岚毒雾,心里的怨恨平息了不少,将毒雾送入口中吞下,然后把身子一晃,射入九天之上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叶剑灵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降落,直接打开长生门,使出遁水之法取水。
“哗啦!”一声水响,湖面又从中央裂开,上次见到的那个蟹将军带着十个虾兵踩着水浪从下面升上来。
“又是你这小子,上次大王一口三昧神风竟然没有吹死你!你自己嫌命长,还敢来偷水,看你还能有那样好运气逃得性命不。”
这蟹精是练气六层大周天境的修为,已经能够调动天地元气,达到他这个境界,法力几乎可以说是用之不竭的。
在蟹将的心目当中,小王子是尊贵强势,绝对不可以被冒犯的,而这个可恶的人类修士昨天竟然斩断了王子一只手,他原先以为对方不过练气期的修为,肯定被三昧神风吹成灰渣了,虽然有心报复,也只能对着南面叶剑灵消失的地方狠吐两口唾沫,咒骂几句,没想到对方还活着,而且又找上门来。
他瓮声瓮气地厚骂一声,把一对蟹螯炼成的黄金剪放出来,四道金光两两交叉,头并头尾并尾,仿佛两道并行的金色霹雳,咔嚓一声,直落下来。
叶剑灵拥有练气十层的法力,却只有练气四层的境界,就好像一个忽然获得超能力的小孩,如果是实实在在的朝元境,凭借北冥真经的神奇功夫,他可以空手将那金剪强夺下来,他现在还有点不适应体内强大到不停外泄的真元。
他放出黄泉剑,一片黄色寒光倒卷上去,将金剪托住。
蟹将见金剪不能落下,咒骂一声,张开丑陋的大嘴,咕噜噜喷出许多泡泡。
他这些水泡都是凝聚的癸水精华,混合海底金沙炼就,一口气吐出上百颗。
叶剑灵体内真元用之不竭,伸手虚抓,凭空也拧出百余枚癸水神雷,挥手打出去,跟那些水泡撞在一起,连环炸开,霎时间霹雳之声大作,爆起一团团的寒雾烟云,铺满整个湖面。
蟹将被炸得连连后退,正要再使法宝,听得天上咯嘣一声脆响,自己的一双金剪被黄泉剑绞成两截,紧跟着面前黄光乱闪,吓得惊呼一声,一头往水里跌去。
黄色剑芒一闪而逝,蟹将胸前用甲壳炼成的妖甲被从中剖开,露出面白生生的蟹肉,他还想从水下偷袭,忽地一大团寒气从天上兜头落下,登时把他冻成一个直径五米多的大兵坨,砸入水下十余米深,然后又缓缓上浮。
蟹将也是精擅水系道法的妖怪,此刻却被这股寒气冻得身体僵硬,不能反抗,被封在冰里,仿佛一个巨型的透明琥珀,在湖面上载沉载浮。
叶剑灵跳到冰上,站在蟹将的脑袋顶上,扣住三米多长的剑芒凛然而立。
蟹将带领出来的那些虾兵早吓破了胆,纷纷抱头鼠窜,跳进水里。
很快湖水下面冒起数不清的气泡,跟沸腾了一样,继而水面左右分开,两个金甲虾兵用海叉卷起水帘,下面又有一群妖怪踩水上升。
022 鱼龙斗
鲲鹏王子带着百余名虾兵出现,看见被冰封住的蟹将以及踩在上面的叶剑灵,顿时觉得怒不可遏。
鲲鹏王是北海妖祖,北极玄冥大帝的好朋友,在妖族之中是超然的存在,这鲲鹏王子虽然只是他无数个私生子中最普通的一个,在北海也是向来横着走的,十万里海洋中,无论龙王夜叉,海鸟神怪,都要敬他三分。
如今来到中土,只占了一个山头就被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三番四次地来挑衅,上次还斩掉了他一只手,虽然立即用灵丹接上,复合如初,但到底丢了脸面,今天被叶剑灵二次上门,擒住他手下的大将踩在脚底下,哪里还能压得住怒火:“这冥灵山是我的洞府,你接二连三的来这里取水,打伤我的手下着实可恨,上一次被你侥幸逃过,今天定要将你擒住清蒸了下酒!”
他这回可不像上次那样轻装从简,而是带足了法宝出来的,伸手一指,先将一口龙王戟放出来。那戟仿佛水晶,又似玉石,整块雕成,里面雾气朦胧,烟云涌动,好像中空的一样,若仔细看,能够看到里面的云雾里,有无数巨龙飞腾咆哮。
宝戟表面上焕发着银灿灿的光芒,化成一道银虹接住黄泉剑搅成一团,虽然只是通灵宝器,但由妖仙使出来,威力尽放,跟黄泉剑斗了个旗鼓相当。
鲲鹏王子铁了心要将叶剑灵擒住,又取出一面神鲛丝织成的幻云网,方将出来,化作无数道亮闪闪的丝线,在碧蓝苍穹之下经纬纵横,结成一面巨大的天网,将天池四面罩住。
叶剑灵有敖清郊暗中相助,又有洛书九宫剑阵作为最后的底牌,虽然看到鲲鹏王子怒极发狠,仍然凛然不惧,抖擞精神跟他比法斗剑。
他有朝元境的法力,黄泉剑比对方搞了一个级别,鲲鹏王子不能速战速决将他击败,一戟一剑在空中纵横飞射,砍崩绞劈,炸起一团团的银光黄影。
鲲鹏是金丹二层的谷神境妖仙,竟然拿不下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自觉在手下面前丢脸,他大喝一声,又打出了陷空锤。
陷空锤是他来时,二哥送给他的一件通灵宝器,说是他这次南来前途充满了艰难险阻,几乎是步步惊心,这陷空锤是二哥花了数百年之功炼成,威力极大,若走投无路时可用它避劫保命。
鲲鹏王子今天被叶剑灵气得狠了,直接把这宝贝祭了出来,在空中长到磨盘大小,只有一个黑乎乎的锤头,上面刻满了各种仙咒符篆,与其他法宝发作时光芒万丈的景象不同,这陷空锤不但不往外放光,反而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走,它一出现,使得整个冥灵山顶都为之一暗,挟万钧之威,带着无穷吸力向下砸落。
叶剑灵分出一道剑光前去阻挡,刚一靠近就开始不受控制,直接被陷空锤吸走。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使出逍遥游遁法,全身都化成一个没有实质的影像,随风飘去。
陷空锤急速落下,把还封在冰块里的蟹将砸成粉碎,之后落入水里,咕咚一声,深入水下数十米,鲲鹏王子急忙掐诀控制宝锤飞出水面,满池湖水都被仙力吸摄,鼓起一个个的水包。
叶剑灵也被这锤形宝物镇住,一个练气六层的大妖直接被敲的粉身碎骨,而且那锤子落下时,也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如果他使用的是普通的五行遁法根本逃不了,在那样强大的吸摄力量面前,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他后怕不已,出了一头的冷汗,看那鲲鹏王子又拿出一张卷轴,想必是更加厉害的法宝,急忙朝天上大声叫喊:“敖清郊,你赶紧给我动手!”
鲲鹏王子听他喊话的意思,仿佛还有帮手,仰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云气飘渺,并没有什么人,不禁冷笑:“莫叫青椒,你就算是把红薯喊来,也是没用!”
他打开卷轴,上面画着一座水晶宫殿,前面环绕许多珊瑚树丛,正要抖开施放,猛然间头顶上暴起万道彩霞,二十八口宝剑垂天降落,倒立在幻云网上,不过数息之间,一阵裂帛的声响,整面宝网碎碎成漫天流星,一团团棉絮状的鲛丝带着火焰向下飘落。
这位鲲鹏王子最喜欢吃龙肝,炼这件宝网就是为了捕捉小龙,挖去肝脏制作美食,北海里的水族一见到这网,无不浑身发抖,远遁千里。
然而敖清郊是从西海来的,不认得这件宝贝,一出手就用地煞剑将其破了,紧跟着乘势飞掠,去斩鲲鹏王子。
鲲鹏王子急忙将画卷一抖,上面涌出汩汩真水,掀起滔天水浪,匹练似地往上飞卷,地煞剑落在里面,砍得水波四射,剑气沸腾。
敖清郊落在一块岩石上,跟鲲鹏王子相对而立,二十八口宝剑分成四组,在他身后森然而立,俱都射出四五米长的剑气,颤巍巍地指向鲲鹏王子,他脸上又露出妖孽般的笑容:“没想到你能够挡住我这些宝剑的合力一击,我还以为你要抱头鼠窜了呢。”
鲲鹏王子手挽画卷,亮晶晶的真水环绕在他的身体周围,缓缓转动,傲然说道:“你那剑没有被我这幻海云光图里的三昧真水溶解,也挺出乎我的意料。”
“出乎意料你的事多着呢。”
“就这么一件已经太多了。”
“呵呵呵,你再看看这个呢!”敖清郊双手向前一推,鲲鹏王子以为他要运功催剑,急忙把一口丹气喷在幻海云光图上,周身的三昧真水瞬间涨大形成一座水山往前涌去。
敖清郊却并没有发动剑阵,而是从两只袖子里各涌出一股粉红色的烟雾,浓浓得分别向左右喷涌,那些虾兵大多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被这五云桃花毒瘴迎面扑来,只嗅得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随即便失了神智,连叫也没叫出一声就都绝气身亡,扑通通跟下饺子似地落入湖中。
他用毒瘴杀了那些虾兵,三昧真水组成的浪山扑面涌来,他知道这真水厉害,无论是真金还是生铁,掉进去就要立即融化,急忙将宝剑布成阵势,自己躲在剑阵之中,向前激射,穿水而过。
“砰!”水幕从中央炸开,敖清郊御剑透出,手上灵诀变幻,地煞剑各成阵势,分列四方,剑气喷涌,各成龙虎雀龟之势,往下一落,将鲲鹏王子困在里面。
鲲鹏王子站在一丛珊瑚礁上,怒极反笑:“你这六头泥鳅,不知道我鲲鹏一族最喜欢吃龙么?你今天自己找死,一会成了我的下酒之物,可莫怨天尤人!”
作为龙族,敖清郊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泥鳅,那简直比孽畜这个词更令他气愤难当:“你也不过是个扁毛畜生,今天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哦?那你先看看周围再说!”鲲鹏王子伸手一指,“你已经落入了我的幻海云光图里面,这里遍布三昧真水,你马上就要化成泥鳅汤了!”
敖清郊这才看到,他们已经不是在冥灵山顶上了,而是置身水下,仿佛海底世界,周围暗流涌动,水汽森寒,一堆堆的珊瑚树丛把这里布置得像迷宫一样,鲲鹏王子脚下是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俱是珍珠穿帘,宝玉镶槛,比起他当年自己居住的海底龙宫也不遑多让。
敖清郊用星宿剑阵将鲲鹏王子困住,去不成想又被鲲鹏王子用幻海云光图将他也困住,那图中注满了三昧真水,在法宝的催动之下形成一道道强劲的暗流和漩涡,相互震荡挤压,将剑阵压迫得向内急剧收缩。
敖清郊急忙向剑上喷了口丹气,二十八口宝剑同时放光,射出万道精芒,将波涛层层割裂开来,两大妖仙各使法宝,在水里斗得天翻地覆。
幻海云光图平铺在湖面上,仿佛一幅会动的画卷。
叶剑灵揽开表面浮动的云霭向下观望,只见亭台楼阁,水波荡漾,两人正在殊死搏斗。他看了一会,觉得这图卷宝贝神妙无比,暗藏重重杀机,自己不知深浅,可不能贸然进去。
他对向图里的敖清郊大声喊:“你先跟他斗剑,等我先去水底捣了他的老巢,杀光他的手下,再回来祝你一臂之力!”
敖清郊心里暗骂,脸上却露出很温和的笑容:“你尽管去好了,他已经被我用剑阵困住,一会等你血洗了他的老巢出来,就能吃到烤鸟肉了。”
叶剑灵不理会鲲鹏王子随之发出的惊天动地的怒吼,使用水遁术跳入湖中。
这冥灵山天池的深度,比外面的山体的高度还要大,池底的位置在地平面以下近百米深,阳光无法照射下来,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叶剑灵双脚踏上岩石地面,看见左边有一个巨大的洞窟,是直接在山壁上抠凿出来的,洞口有一座高大的黑石屏风遮掩着,不降落到最底下根本无法发现。
转过屏风,就能够看到洞窟里面灯火点点,光辉照人,鲲鹏王子口中所说的天池宫就修建在这里面。
洞窟内地面打磨得方正平整,看不出一点凹凸痕迹,左右有很多两三米高的珊瑚树,正中央一条白玉砖铺成的甬路,直通向最里面的水晶宫殿。
那宫殿晶莹剔透,浑然一体,仿佛是用一整块的水晶雕刻而成,珍珠串帘,玉贝装饰,顶棚上悬挂着上百颗夜明珠,照得周围亮如白昼一般,更有许多避水珠将水逼开,隔绝出一个干爽的生存空间。
叶剑灵迈步向前,珊瑚丛中闪出二十多个虾兵,全都端着刀枪斧钺迎上来。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叶剑灵不等这些虾兵废话,直接一口丹气喷出去,将他们变成冰雕冻虾。
“呔!你是何人,敢闯天池宫!”昨天见过的那位龟相终于又出现。
叶剑灵知道鲲鹏王子厉害,又有一对威力强大的法宝,生怕拖延久了,敖清郊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跟这龟精废话,直接放出黄泉剑化成一道黄光贴地卷去。
龟相急忙打出两面用自己的龟壳炼成的盾牌,上面各画一般阴阳鱼图案,合起来正好是一副太极之相,上面黑白气息流转互换,竟然能够将黄泉剑挡住,虽然剑芒吞吐之际,上面出现一道道凹痕,并且不停地往下掉粉,但毕竟能够坚持片刻。
这龟相跟先前的蟹精一样,也是大周天境,不过他活得年头太久了,法力比蟹将强出了一大截,修道人动辄以修行多少年来论道行,实际上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他境界跟蟹将一样,但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
023 梵冰绿
他见龟壳盾牌敌不过黄泉剑,倒也并不是很吃惊,因为昨天他看到过眼前这个只有练气四层的少年曾经用它砍下了鲲鹏王子的一只手,妖族通常肉身都很强大,他们将做动物时候的特长发挥到极致,比如蟹将就用自己的甲壳炼成一幅刀枪不入的铠甲,还把自己的双螯炼成一柄宝剪,作为洪荒异种,鲲鹏王子身上每一根翎毛都是可以媲美一件宝器级的刀剑的,却被对方轻松斩断一只手!
龟壳是他的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修炼的,是他的本命法宝,不容有失,他立即取出一套天罡锤放出来打叶剑灵。
叶剑灵看见龟相身上暴起三十六团脸盆大的火焰,迅速烧成白炽状态,发出来的光芒刺得人难以睁眼,然而却不见丝毫热度,周围的气温反而还有所下降。
龟相的天罡锤是他采集北海礁焰明石炼成的,焰明石是北海特产,里面还有极寒玄铁精华,每一只宝锤都是一座山峰大的玄铁精,被他凝练成脸盆大小,但重量丝毫未变,这老龟力大无穷,能够搬山卸岭,平素与人斗法只放出两三锤,敌人就要败退,如今要给鲲鹏王子报断手之仇,直接把所有的宝锤都扔出来了。
叶剑灵用黄泉剑架住迎面打过来的两枚宝锤,双方接触,叶剑灵手腕一沉,掐着的剑诀差点散掉,急忙朝剑上喷了口真元丹气,那剑骤然暴起耀眼的黄光,将砸到跟前的四枚宝锤挑飞,他抵挡得吃力,暗想自己毕竟只有凝神境的修为,恐怕斗不过这老龟,拖延久了又恐上面敖清郊出什么意外。
“你这老龟嫌命太长,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他大喝一声,放出了地煞剑阵,四十五口宝剑仿佛彩焰升空,以黄泉剑为中心,迅速布成洛书九宫阵势,森罗剑气,在头顶漫空排布,随着叶剑灵剑诀所指,对准了龟相飞落下来。
这些宝剑有阵势可借,威力比平时增添了无数倍,飞刺下来,那些天罡锤首先经受不住,跟剑锋一碰,立即似豆腐一般被从中剖开,继而无数剑气纵横乱绞,两半的天罡锤全都碎成了铁渣,洒落于地。
转眼之间,天罡锤全被毁去,剑阵收缩,向内攒刺,老龟急忙喷出一口丹气,两片龟壳向外急涨,想要把剑阵撑开,只是他这在北海日夜打磨了几千年的龟壳也一样承受不住剑阵之威,黑白色的阴阳鱼瞬间土崩瓦解,龟壳像砍柴一样被宝剑劈成碎片,跌落在地上。
龟相吓得肝胆俱裂,急忙要借水遁逃窜,只是四面八方都被剑气布满,内外隔断,他遁光还未成型就被宝剑戳破,叶剑灵使出凝血神抓以北冥丹气聚成一只大手兜头抓来,这老龟已经成了无壳之龟,被大手抓住隔空捞去,五道北冥真元化成的禁锢渗入体内,牢牢禁制住了元神魂魄,然后甩手扔在地上。
老龟法力被禁制,伏在地上哆嗦着将手足缩成一团,很快就被冻成一具冰雕。
龟相虾兵都已经被制服,叶剑灵快速通过玉石甬路,走进天池宫。
水晶宫里有很多鱼类成精的侍女用人,不过法力都很低微,她们并不是靠自己修成金丹变化成人得,而是服用了鲲鹏王子的仙药,着才能化成人形,见叶剑灵顷刻间就打败了法力无边的龟相和虾兵守卫,无不吓得尖叫逃命。
世间古老相传,龙宫里面有着富可敌国的宝藏,比比人间帝王和修仙道门还要富有,鲲鹏一族比族还要高上一等,这天池宫也跟龙宫差不多了。
叶剑灵闯进宫中,一间一间地查看,他倒不是想抢什么宝贝,只是出于好奇心在里面挨处转了一圈,却只见到些金银珍珠这些人间俗物,传说中的碧水灵兽以及七宝金幢是一样也没见着。
转来转去,都没什么特殊之处,最后只剩下一间大殿。
他凌空虚推,北海黑木制成的大门缓缓开启。
“你是什么人!”一个穿着绿色长衫的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口宝剑,怒声喝问,“归塘钰死了吗?什么人都放进来!”
“你说的归塘钰……是鲲鹏王子吗?”
少女一怔,上下打量叶剑灵,眼里波光流转:“你不认识归塘钰?你是偷着闯进来的!”
“我是他的对头!昨天他一口气把我吹出三千里,差点要了我的命,今天特地约了帮手来寻他晦气。”
“中了他的三昧神风而不死,你也算是厉害的。”少女听说是对头找上门,一点也没有担忧的神色,反而放松下来,不知是对那鲲鹏王子归塘钰有着极强的自信还是另有缘故。
叶剑灵向屋子里随便打量了几眼,整个天池宫修建得都晶莹剔透,金碧辉煌,唯独这间偏殿是用砖木构建,地面和墙壁上都贴着香木板,黄铜古镜,雕花木床,纱罗幛幔,铜鹤香炉,颇有些温馨意味。
他看到床旁边有一个金丝草编成的摇篮,摇篮里睡着一个小婴儿:“你是他的妻子吗?”
“当然不是!”少女有些气极地出声反驳,
“那你怎么给他看小孩?”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哼!”少女蛾眉轻蹙,屈起葱管般白嫩的五根手指向叶剑灵连弹数下,数十点淡蓝色的火焰扑面飞来。
房间里温度骤然下降,地板上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来这些火焰都是从水精里提炼出来的寒焰。
叶剑灵看出她道行比自己要高出不少,不敢怠慢立即放出黄泉剑,薄薄的淡黄色剑光横扫出去,砍在那些冰焰上,剑火相交,竟然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冰焰被黄泉剑斩碎,少女手腕一转,十根手指很好看地做出一道道手诀,那些火焰之中就又生出一柄柄三寸多长的冰剑,仿佛用水晶打磨而成,晶莹剔透,表面浮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如一群游鱼般,聚散之际,便将叶剑灵包围起来,交错劈砍,纵横激射。
冰剑一共七十二口冰剑,那少女运剑手法十分精妙纯熟,每一口都被她用的如臂使指,或斩或劈,或刺或撩,无不如意,隐隐形成一个阵势。
叶剑灵的黑水剑诀也十分精妙,然而与对方相比不免相形见绌,而且黑水剑诀大开大合,如波涛怒咆,此时在房屋里面,越发施展不开。
然而那少女也是暗暗吃惊,她没想到叶剑灵的剑法如此奇特,运转之际,仿佛太极圆转,毫无破绽,又蕴含时有时无的神秘吸摄之力,每次冰剑与对方飞剑相碰,都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牵粘吸引。
二人斗了将近半刻钟,叶剑灵逐渐抵挡不住,正想放出地煞剑阵。
少女忽然飞身向后跃到床边,宝剑也都收了回去,朗声说:“道友且住手!听我说话。”
叶剑灵不知她是什么意思,按住剑光听她说话。
少女一改先前气势凌人的姿态:“这位道友请了,我是天选派玄空散人弟子,俗家姓梵,道号冰绿,不知道友怎样称呼?”
天玄派弟子!叶剑灵吃惊不已,天玄派是道门第一大派,玄空散人则是天玄派的二把手,跟掌门玄阳真人分管门派里的男女弟子,听这少女的意思,她还是玄空散人的嫡传弟子,怪不得剑法那样厉害,只是不知道这位名门正派的女弟子为何会在妖精洞里,难不成是跟妖精私奔出来的?
自古正邪不两立,他母亲是旁门十三宗主之一,自然不能在这位正派弟子面前报出来,他想了想回答:“叶剑灵,山野散修。”
冰绿微微吃惊:“叶道友不要见怪,我刚才只是想看看道友是哪家同道,只是没想到你剑法精妙,另有玄奇,我竟从来没有见过,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原来她自幼在接天峰藏天阁苦修剑经,认得天下正邪两道各门各派的剑法路数,想用这种方法来判断叶剑灵的门派。一个人嘴上可以说谎,但修行的路数门户绝差不得,即便同一路剑诀,有师承跟偷学出来的也都大不一样。
她也是怕对方是跟天玄派有仇的,自己一旦暴露身份便是自寻死路,反之如果跟天玄派有渊源,甚至是那些同气连枝的正统门派,自己可就是遇到亲人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剑诀如此怪异,她竟然没有见过,而且看他手段,又绝对不是野路子出身,只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少年竟然有些高深莫测。
叶剑灵不知她心中所想,不动声色地说:“看你前倨后恭,可是有事要求我?”
梵冰绿微微脸红:“我只是怕中了妖王诡计。”略顿了顿,才又说,“三年前我和同门两位师姐去北海采药,遇到了归塘钰这个混蛋,他跟我们争执一株月灵珠草,打了起来,结果两位师姐都被他一口吞了,唯独剩下我,被他一路带来这里,要我做他的压寨夫人。如今恳请道友救我一救,帮我走出这个牢笼,如果能够重回师门,冰绿必然重重答谢道友。”说完躬身向叶剑灵福了一福。
“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直接走呢?”
“道友有所不知。”梵冰绿微微叹气,“归塘钰有一件子母如意玉环,子环带在我的心脉之上,母环镇在那铜鹤香炉底下,子环不能离开母环十丈之地,否则立即喷火发水,将极寒极热之气灌注人的经脉之中,不但毁了道基,还要遭受数日夜非人的折磨。”
“你要我如何帮你?”叶剑灵一听说梵冰绿是天玄派的,就打算做下这个人情,虽然他不奢望跟天下第一大道门交好,但母亲的死跟四大道门有关,其中还牵扯一个极厉害的大神魔,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当初的详细情景弄个明白,母亲就算是死,也会有个结果,而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将来还会跟母亲见面。
他今日若能帮这梵冰绿一个大忙,日后若是托她帮助打听母亲的消息,想必她不会推辞,若是能直接从她师父玄空散人口中得到什么信息,那更是事半功倍了。
024 归塘钰
梵冰绿见叶剑灵肯帮忙,几乎喜极而泣:“因为子母如意不能相见,一会我要全力运功相抗,道友可将鹤炉抬起,里面有灵符封印,用你那剑打破封印,里面的母环就会飞出来去找归塘钰,道友一定要将它留住,然后我俩一起发功,将子母两个一起破去,那样我就得救了!”
“事不宜迟,我那帮手正在上面和归塘钰恶战,恐怕时间长了支撑不住,咱们这就动手吧!”叶剑灵等梵冰绿拿了个软垫盘膝在地上盘膝坐了,对着铜鹤香炉使出凝血神抓,放出黑色寒潮组成的大手往下一抓,千余斤的黄铜香炉顿时被凭空捞起,里面也不知燃得什么香,寒气灌注之下,竟然越烧越旺,窜起一尺高的火苗。
香炉下面果然有仙符封印,他也无暇细看,直接用黄泉剑砍破。
灵符上面的篆书如活的一样,灵动流转,精芒四射,吃黄泉剑一砍,登时爆起一团火星,里面飞出一道青光,如流星闪电一般向门外飞投而去。
“道友快拦住那母环!”梵冰绿几乎把嗓音喊破,那母环一旦到了归塘钰手里,她就只能再度任由宰割了。
叶剑灵看见飞出去的是一个青黄色的小如意,弯曲起来首尾相连,形似一个玉环,飞行速度极快,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飞到了门外,他连忙伸手一指,黄泉剑也化成一道黄光,随后追去。
过了大约数秒时间,梵冰绿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她连忙手掐仙诀默运玄功。
叶剑灵将黄泉剑收回来,又等了大约一刻钟,梵冰绿缓缓睁眼,脸上毫无血色,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刚才叶剑灵情急之下放出黄泉剑去追母环,在半路上直接将其斩碎,没能跟冰绿同步,子环立即反噬,她虽然成功将子环炼化,不过也是大伤元气。
“现在你可以走了?”叶剑灵试探地问。
“嗯,”梵冰绿从地上站起来,再度给叶剑灵施礼,“叶道友救命之恩,冰绿记下了,将来办完了这里的事情,请道友来天玄派找我,冰绿定然重谢大恩!”
她四处扫了一眼,感觉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当目光落在摇篮里上时,露出了些许不舍的神色,不过终究没有停留,迈步走出大门,随手一挥,脚下升起一片冰蓝色的火焰,将她全身裹住,又向叶剑灵抱拳告别,然后全身冰焰涌动,凝成一个巨大的仙剑形状,以剑气分开水陆,扶摇而去。
见她没有抱走孩子,叶剑灵心中有些不满,他看出来,摇篮里的婴儿就是梵冰绿和归塘钰生的,就算你要走,又不能把孩子带回门派去,至少也该把孩子抱过来再亲近亲近,而且也要留个信物,毕竟是亲生儿子,她竟然就这么狠心决绝地走了,从此以后一边是正宗仙门的弟子,一边是占山横行的妖王,再要跟孩子相见,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在他第一次问母亲时,许丹青就告诉他你父亲不要你了,以后不许想他,在那时叶剑灵幼小的心灵里,未尝不怨恨抛下他不管不顾的父亲,因有过这种经历,如今看这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就有些同病相怜。
他过去把婴儿从摇篮里抱出来,那小孩有两三岁大,生得白白胖胖正睡得香甜,他小心地用鲛丝织成的小被子把婴儿裹好,抱在怀里走出宫去,他相信有了这个东西,归塘钰一定不会再为了点湖水跟他们拼命到底了,若是归塘钰也跟梵冰绿一样狠心,他就把小孩带回摩竭山去自己养!
叶剑灵没有兄弟姐妹,旁门中人多是阴险狠辣之辈,他也没交下什么朋友,母亲经常闭关修炼,更没工夫陪他,从小到大十几年里他多是一个人孤单独处,如今弄一个小孩子回去当弟弟养倒也不错。
他抱着婴儿遁开水路,重新回到山顶上。
敖清郊跟归塘钰此时还在幻海云光图里面大战,这两个大妖都现了原形,敖清郊是一条六头蛟龙自不必说,归塘钰化作大鹏神鸟,张开一双数百里长的巨大神翅,拍水推云,打得翻江倒海,天地混沌。
敖清郊始终用星宿剑阵将归塘钰死死逼住,不敢让他离开,否则以鲲鹏王子的神通一旦没有了剑阵压制,要把它凭空捉去剥皮抽筋可不是什么难事。
归塘钰也疯狂调动外面三昧真水的力量,又狂喷三昧神风,风水交加云雷激荡,他身上好几处都被仙剑穿透,鲜血都融在三昧真水之中,他知道若再不能把剑阵破开,自己恐怕就要遭了六头蛟的毒手。
幻海云光图上空的水汽越来越大,逐渐聚成一团巨云,将整个冥灵山罩住,在远处看就好像在山顶上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一样。
叶剑灵悬在幻海云光图上面,伸手拨开云雾:“敖兄,我来帮你了!”
敖清郊此时极为狼狈,连脑袋都被咬掉了四个,正在苦苦支撑,听见叶剑灵的声音无异于是天籁之音,不无怨气地在水底向上大吼:“你还不快过来帮忙,我若是死了,你也免不了要做这扁毛的腹中之物!”
叶剑灵不慌不忙地笑道:“你且先别忙着生气,我刚才下去端了这厮的老巢,杀了他的夫人,捉了他的孩子,烧了他的宫殿!你不是被他吃了四个头颅吗?我这就把小孩子的四肢折下来,给你吃了报仇出气!”
先前梵冰绿脱困,子母如意环被毁时,鲲鹏王子归塘钰这边就已经有了感应。
他深爱梵冰绿,平时都是自己将母环戴在身上,子母双环不能离开十丈之外,为的就是不让梵冰绿离开他。
那法宝跟他心神相连,叶剑灵刚破开符篆封印,他立即就有了感应,只是他被困在剑阵之中,虽然知道妻子那边出了问题,却不能冲出去查看。这时听叶剑灵说得那样狠毒,信以为真,顿时激怒交加,恨不能立刻把两个不速之客活撕了。
他振动双翅搅动整个阵图里的三昧真水,连着三昧神风一同喷将出来,然后吐出一颗五彩内丹,三十三颗先天神珠排列在周围,悬在头顶上,不顾剑芒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道创口,强顶着剑阵往上升起。
见他喷出内丹拼命,敖清郊虽然被打得翻滚倒退,一条蛟爪被三昧神风吹成灰渣却仍然喜上眉梢。归塘钰现在是金丹期二层的谷神境,金丹还不够稳固,十分脆弱,一旦受到重创就会消散,境界跌落回练气期,一般在他这个境界的修士都不敢把金丹轻易喷出来的。
他把身子一滚又恢复成人身,清俊的脸上满是狰狞,也喷出一颗内丹,滴溜溜悬在身前,放出澎湃的真元之力,疯狂地注入剑阵之中。
他比归塘钰还低了一个境界,金丹刚刚成型,看起来还是软软的,表面浮着一层金色雾气,仿佛一阵强风都能将其吹散,不过他有六颗内丹,即便今天毁了一个,他的境界也仍旧是散仙,而且只要能够杀了这鲲鹏王子,吞了他的内丹,吸了他的真元,吃了他的骨肉,再配合家里那丸龙藏香修炼数月,他不但能够很快将失去的内丹重新修炼回来,还能够提升一个层次,由丹华境修入谷神境。
星宿剑阵受到了敖清郊丹气的催发,运转到极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圣兽被他凝出实质的身体,不再像先前那样徒有虚影,那火焰芒刃,青光黑水全都跟真实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里合围。
叶剑灵看出敖清郊的意图,他不想让他如愿,在天上将宝剑排成洛书九宫阵往下斩落,化作刀山剑海,无穷利刃,直接压在归塘钰的身上。
归塘钰就算再厉害也抵挡不住两套剑阵的同时镇压,那颗内丹急剧缩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眼看就要破碎消散,他不得张口将其收回腹中,头顶上的先天神珠接二连三地爆炸。瞬息之间,他就被打落千丈坠入图底,双翅头尾都被宝剑穿透,钉在地上。
敖清郊看出便宜,催动剑阵从四面八方欺上来,就要将他绞碎杀死,叶剑灵却控制洛书剑阵将星宿剑阵阻隔在外面,救下归塘钰一命。
敖清郊急了:“主人快快把剑阵撤开,容我把他碎尸万段,吃些补回法力!“
叶剑灵虽然用剑阵镇住了幻海云光图,却也不敢沾染里面的三昧真水,他站在外面一朵云团之上,心平气和地说:“事情本来也不至于闹到生死搏命的地步,我不过是想取些湖水罢了。归塘钰,我们家以前一直在这里取水,以解救八百里摩竭地常年干旱之苦,你来到这里,霸占湖水,一分一毫也不肯施舍出来,因此才惹来这场争斗。我本来也无意杀你,你那妻子是自行离你而去,你这孩儿我也没动他一根毫毛,咱们犯不上因为一点湖水,就弄得身死道消家破人亡。”
归塘钰感应到妻子离他而去,孩子落入敌人之手要打要杀,自己也被剑阵整治得千疮百孔,只能任人宰割,本以为这下定然难逃一死,谁知峰回路转,听敌人话里的意思,竟然还有转机,连忙在水底闷声说道:“既是如此,这天池里的水你们取走就是,还不把我放了。”
“放自然是要放的,不过王子你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我带了人来还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能将你制住,如果就这么放了你,你转过身来含恨报复,去我那摩羯地随便打个喷嚏,我那里就得伤亡惨重,这个可不能不防。”
归塘钰咬牙切齿地道:“我归塘钰发誓,将来决不找你报复!”
“誓自然是要发的,不过得按照我说的来发,还要对着我这谶言幡。”
叶剑灵拿出银色小幡,向归塘钰一指:“你要认为我主,听我号令一千年,还要发誓不能起害我之心,否则便要道行全失,内丹破裂,灵魂束在此幡之上,任我处置,三万年不能解脱!”
归塘钰无法,只能强忍耻辱,发了跟敖清郊当时一模一样的誓言。
025 祈雨节
看着谶言幡上新出现的一行血色誓言,叶剑灵满意地收了剑阵。
敖清郊心怀不忿,趁着他收剑之际,催动星宿剑阵要将归塘钰绞杀。
亿万道剑气骤然合拢,眼看就要把归塘钰淹没,忽然上方传来一道道不可抗拒的力量,二十八口地煞剑全都不再听他的指挥向上飞去。
剑阵一去,周围的三昧真水立即潮涌而来,他惊骇不已,不敢被水临身,连忙用黄金宝杵荡开水路,飞出幻海云光图外,看见叶剑灵站在一朵云团之上,身前凭空现出一座金光门户,那些地煞剑正汇到一起飞入门中,知道他是有意阻拦,不让自己杀了鲲鹏王子,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瞪着叶剑灵咬牙切齿。
归塘钰恢复成人形,一股氤氲寒烟,在湖面上现身,扬手收起幻海云光图。
叶剑灵看归塘钰神色冷峻,脸上仿佛挂了一层寒霜,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他并不是习惯仗势欺人的,逼着敖清郊跟他发誓主要也是为了自保,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像是好友聊天:“我就住在东边数百里之外的摩竭山,那里干旱少雨,急需降雨解渴,后日我将施法降雨,到时候还要归兄助我一臂之力。”
归塘钰冷冷说:“我们鲲鹏一族诞生于归塘之中,都已归塘为姓。”
叶剑灵有些发窘,伸手拍了拍怀里的小孩:“你这孩儿可爱得紧,可已经有名字了?”
“归塘梵音。”
“梵音……好名字。”叶剑灵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很能睡,这边母亲跑了父亲被逼着发誓向别人臣服,他仍然睡得香甜,嘴角还流出晶莹的口水,“这孩子我很喜欢,先抱我那长生宫去玩耍一晚,明天你去帮我降雨之后再带回来吧。”
归塘钰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此时也只能点头,别说叶剑灵抱走他的孩子,就算是一剑砍过来,他也不能起杀死叶剑灵的念头,否则叶剑灵可以轻易祭出谶言幡将他的魂魄收走。
叶剑灵抱着婴儿带着敖清郊从长生门回转宫中,看着那道金光门户倏然闭合,化成无数金光流芒消失干净之后,归塘钰才冷哼一声,袍袖狠狠一甩,入水回宫去了。
叶剑灵回到长生宫,当晚就告诉风祭祀,让他传下法旨,准备明天的降雨事宜。敖清郊对于最后没有吃到鲲鹏肉耿耿于怀,愤愤然地回到自己的西殿研究龙藏香去了,叶剑灵唤来两个稳重点的摩竭童子,让他们给小归塘准备果汁和奶.水。
小家伙很是好养,醒了看不到爹娘也不哭不闹,先在水晶蚕丝织成的被子上面撒了泡尿,然后颠颠地跑去揪墙上阴木雕刻的大鱼图腾挂件,在摩竭宫里东窜西窜,最后硬是往摩竭神像上爬,去扯摩竭神王的胡子,他年纪虽小却天生神力,两个摩竭童子弄出一身汗才把他给哄住。
到了第二天祈雨之日,叶剑灵天不亮就起来,在摩竭童子们的伺候下沐浴熏香,换上神袍,带好黄金面具,手里拿了摩竭神杖,再次坐上百花辇,风祭祀在一旁陪护打理,由摩竭力士们抬着缓缓走下神坪。
摩竭神王早就带着王公大臣在下面等候,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三十二张阴木制成的方桌,这是雨祭祀率领族里的工匠连夜赶出来的,桌面上都是连绵起伏的海涛浮雕,正中央有一个大鱼跃出水面,鱼嘴奋力张开,里面供奉着一个青铜香炉,炉里插好秘制的摩竭香,在大鱼周围还有许多小鱼,有跳跃有转圈,有倒立有仰浮,还有好几个鱼共同托着一个圆盘,各种各样的新鲜瓜果就摆在这些鱼的身上。
祈雨对于摩竭族来说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祭祀活动,家家户户都要制作摩竭香,点燃了插在窗台的魔界花盆里,并且朝摩竭山的方向跪拜祈祷,八岁以下的男孩和七岁以下的女孩都要脱掉平时的衣服,换上用金丝草织成的蓑衣,出来在大街小巷奔跑玩耍,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小布兜,无论跑到谁家,那家的主人都要把事先准备好的花糖扔进去。
孩子是一个民族的希望,古老相传摩竭神王十分喜欢小孩子,称他们是大自然给予本族的恩惠,如果没有小孩子摩竭族就要灭亡,所以小孩子是摩竭族的吉祥物,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由摩竭王出资抚养,到了七八岁之后还可以免费去摩竭神殿接受教育。平时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走进任意一户人家里都能找到饭吃,大人不但不会打骂还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小客人。
这是当年摩竭王要他们必须永远保持的三个传统之一,被写在摩竭法典上面,任何人都要遵守,摩竭人认为,只要他们认真切实地按照神所说的去做,神就会眷顾他们,让摩竭族一代一代永远流传下去,并且永远拥有快乐和幸福。
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清幽素雅的香气飘遍整个摩竭地,摩竭香也是自古留下来的传统之一,采集摩竭地周围的十几种草药香料配制而成,点燃之后香气有凝神定志之功效,若是有人烦躁郁闷,惊悸疯癫,只要点上一株摩竭香,很快就会在香气之中安静下来,所以摩竭人也认为这种香有驱邪降魔的功效。
叶剑灵想起龙藏香的传说,采了一丸给摩竭王,让他研磨碎了掺到香里面去,神坪下面的三十二张供桌上供奉的都是掺了龙藏香的,其香气变得特别,在原本的安然香雅之中,平添一种庄严高大令人肃然起敬的感觉。
香烟袅袅升起,跟山间薄薄的雾霭融为一体,很快便聚拢淡淡的云气,笼罩在摩竭山前面的祭祀圣地上方,仿佛华盖一样。
所有人都被这一奇异景象惊呆了,他们忘记了正在进行的仪式,王公大臣都仰起头仔细观察云气不断变幻的形状,摩竭力士忘了敲鼓,摩竭水奴忘了跳舞,大家都痴痴地仰望苍穹。
当香烧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云气又开始起了变化,原本干净的乳白色之中出现了点点金黄,继而像火焰一样烧开,整片云气都布满了金色的火焰,它们有的像野鹿奔跑,有的像雄鹰展翅,有的像水蛇游泳,有的像猛虎跳涧,变化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