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隧道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没想到你竟然会唱这首歌。”良久, 夏云才率先开口。
“听多了。”乔安月抽了抽嘴角, 凝视了范达许久,才移开视线。
“能走吗?”她的眼神接触到夏云的一瞬间才有了温度, “要不要我背你?”
夏云摇头, 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就是脱力了, 没事, 缓缓就行。”
“那——”
乔安月还没开口,便听见隧道前端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
两人齐齐回头,只能在微弱的火光中看到有什么黑影在不时的晃动。
夏云瞬间失了神,从声音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分明是前方程柘他们遭到了袭击!
难不成还有没有杀完的死士?!
……这里的隧道四通八达, 范达为了一网打尽多分了点兵力去拦截程柘等人也丝毫不奇怪!
“月儿!你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夏云立马下定了主意。
即便程柘之前说了他有防御的武器也杯水车薪……几十号人, 就只有程柘和袁华两个人守着,怎么可能够!
而且现在发生了惨叫,恰好说明了前方的人已经守不住了!
原以为她们两个留下来断后可以永绝后患, 现在看来, 还是失算一筹!
“那你怎么办?”乔安月却急了, 脚步钉在原地。
“我不是说了我没事吗……就是得缓缓。”夏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慢慢走, 可以走出去的。”
“夏云你以为我会放着这样的你而去……”乔安月几乎要被夏云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疯,她强迫自己控制住自己的怒意,试图说服夏云。
夏云却扯出一丝笑来,“我现在根本打不了, 跟着去也是拖后腿……你先过去,我又不是不过来。”
乔安月简直是怕了夏云这种笑容,她的心底无端升起一阵恐慌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哈?”夏云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她越是这样乔安月越是不放心,“……不行,要走一起走。”
“乔安月!我们他妈的没时间在这里磨叽!”夏云却急了,忍不住又开始爆粗口,“我说了没事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你说说,这么长的时间,光是你骗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再在这里傻站着,程柘那边怕是要被人杀完!你说你对得起我们费心费力忙活的这么一趟吗?”
连名带姓地喊,怕是真急了。
“他们怎么样我不管……来,我背你走。”乔安月却是盯着夏云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乔安月!”夏云又喊了一声,“你要顾全大局!”
末了,不等对方回答,夏云却一把甩开乔安月伸过来的手,使出了杀手锏,“还记得我们在临云山脉打的赌吗?”
那个赌约。
乔安月当然记得,当初夏云执意称她不是自以为的那样冷心冷情,于是立下赌约,输的那一方要无条件答应对方的一个要求。
“你输了,现在,我说,走。”夏云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乔安月僵在原地。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交战声,碰撞声像是催命符一般从前方传来。
夏云看乔安月还在原地傻愣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手一伸,直接把人往面前一揽,死死地咬住对方的双唇,力道之大甚至把乔安月的下唇咬出一丝鲜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夏云拉开一丝两人的距离,恨恨地说道,“你快点去,要不然他们都得死!”
说着就把乔安月往外一推,递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在出口等我,若是等不到,也许是我走了岔路,到时候就直接京城汇合!我还得确保苏赫拉台和南军的京城会晤,懂吗?”
那股不安感勉强被夏云的这番话给压了下去。
乔安月猛然想起,这人身上还有重任,根本就不是撂挑子的人。
她迟疑地又看了一眼夏云,在得到夏云肯定的点头答复之后,脚步在地面上来回走了三步,便做出了决定。
乔安月毅然决然地转身,飞快地朝向惨叫声的声源奔去。
是的,她应该相信夏云。
夏云从来都不曾骗过她——过去不曾,现在也绝不会骗她。
“那你快点!”临了到底还是没忍住,乔安月猛地回头,对上了夏云那张大大的笑脸。
*
夏云半倚在原地,目送着乔安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嘴角的那抹笑终于凝固。
她看着满身是血的自己,然后,面无表情地拔开受伤的左腿。
上面的伤口泛着一圈乌黑,虽然没有毒虫,但毒液已经渗了进去——是在客山山腹内同范达交手时便已经染上的毒。
解药不在手边,内力几无,无力可走,死路一条。
“……天涯海角,就拜托你了,定要好好送到程柘手上。”夏云喃喃自语。
方才突然把人拉过来拥吻是她故意的——转移注意力,趁机偷偷把天涯海角放在对方身上。
前面的厮杀声似乎已经停了下来,火折子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应该是没事了吧?
夏云贪恋地舔舔嘴唇,回味着残留在唇上的血迹,吃吃地笑了起来:从小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多了,这方面——无论是放东西,还是偷香——她可都是老手。
沉渊阁榜首,绝非浪得虚名。
这么一笑,夏云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她怀里露出一角,却让她登时僵住了笑脸。
那东西从怀里掉出来,触碰到范达的黑血,毫不犹豫地伸出根须,慢慢吸收着范达所剩无几的血液。
天涯海角。
还是已经快要盛开的天涯海角!
夏云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她费尽心思塞给乔安月的,是那朵之前用来迷惑范达花苞!之前扔到空中后,她立马把花苞收回怀里,没想到方才一个没留神,竟然把这个未成品给出去了!
“我他妈……”夏云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本来想着在这儿坐着等死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扶着墙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非要我死在外面吗!好不容易把人给哄出去了还要死在人眼前!贼老天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我!”
她骂骂咧咧地跳了一步,膝盖却脱力一软,猛地摔了下去。
“……”
挣扎着要再次站起来,刚把上半身撑了起来,夏云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随即整个山体毫无征兆地摇晃了起来!
“妈的这是怎么了!”夏云心中无端升起一阵狂躁,忍无可忍抬头一看,发现满面的墙壁已经碎裂开来,地上的碎石头全部都在剧烈颤抖,只听轰鸣一声,前方一块石头就那样砸断了通道!
这是……地震了?
夏云皱紧了眉头,被这剧烈的振幅又是一个踉跄,耳边传来石块碎裂的巨响,只觉得头顶一暗,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发现一块巨大的石头照着她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
冷。
无边的寂静让夏云觉得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一个人。
她从沉沉的昏迷中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时候,发现头顶砸下来的石头刚好把自己的这块围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
嘴角抽了抽。
……这样还没死成,真是命大。
觉得左腿处有些发痒,夏云低头一看,发现天涯海角正津津有味地吸着自己的毒血。
啧,也不怕有毒。
夏云定睛一看,发现天涯海角在吸收了范达和自己的血液之后,竟然连花心都露出了一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天光让这片狭窄的三角区域有了一点点的光线,透明的根须里面鲜红的血液格外扎眼。
血液不足的大脑并不能意识到为什么原本黑色的毒血又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夏云直觉不能让天涯海角再这么吸下去了。
她动动手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天涯海角拿开——拿一块小石头把它压住。
果然,一旦有了约束,这东西就不会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窜。
失血过多让夏云视线又是一片模糊,她突然轻声笑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起了那首范达一直唱的山歌。
“舞水河转呀……绕着山脉……砍一截柳条送给心爱的姑娘……炊烟袅袅……暮色将晚……推开我家的木柴门……家中老母正添新灶……小童嬉闹……又是晴空正好……我把姑娘引进门……歌声绕山……九曲回肠……”
只可惜,在这片大雪山里,既没舞水,也没杨柳,更无人烟。
并非故乡。
夏云头一歪,再次失去了意识。
*
天亮了。
一片轰塌的山体外,程柘朝袁华递了个眼神,袁华乖乖地走上前去拉了拉乔安月的衣角,“月师傅……”
三人已经站在这里整整一夜。
谁都没有想到,死士会在临近出口的时候再次窜出来一波。程柘和袁华的暗器很快用完,就在以为死定了的时候,乔安月及时出现把所有人都救了一命。
在出口处。
程柘触摸出口机关时,乔安月本来打算折返回去找夏云的,可是没想到出口的机关不仅以为着出口大开——同时也意味着毁灭整个客山。
这么大的一座山,倾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被搭救的牧民早就各自道谢回家了,并发誓不把客山内发生的一切说出去——毕竟都只是普通人,受伤也重,留在这里什么都帮不了。
然而他们在雪夜里发了疯的找了一夜。
天亮了,刮了几天几夜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但是夏云还没有出来。
乔安月指腹间全是扒石头被磨破的血,被冷风一吹,凝成了冰渣。
“月师傅。”袁华的声音把乔安月唤回了神。
“我们走。”乔安月却突然开口,声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波动,视线扫向袁华的时候,不是彻骨的冰寒,反而是极端的平静。
袁华却被乔安月盯得有些发毛。
“去拉泉,拉泉若是没有,去京城。”乔安月的声音极淡,无意识地握了握没有知觉的手,“联系沉渊阁的暗桩,派人,挖山。”
“她还说过,若是见不到她,便去京城。”
“她在京城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会以为让初一打成那样的毒就这么简单吧。那谁说我不敢弄死主角组的,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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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为什么我身为主角都能死一次?
作者:这不是剧情需要嘛!
夏云:哦……那我是不是可以领了片酬走了?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作者大惊失色)你不会还要我留在这里像初一赫连那样打白工吧?!
作者:你媳妇还在这里走什么走,接下来的剧本编剧还没写好万一来个回忆杀什么的你们不都还要出场的嘛!来来来帮忙打个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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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式贱笑)其实!你们看!夏小云同学难得主动了一次!还亲得那么用力!这明明就是糖啊!糖啊!战场上的浪漫!大声告诉我!甜!不!甜!
-(月式冷漠)不甜,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