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这样。
便在他的目瞪口呆中,床头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袁思想起他眼底的淤青。
右相当是太累了,白日要处理朝事,晚上被他召过来。
现在,又要陪他如厕。
袁思蠕动着缩进被子,大不了再忍忍。
迷迷瞪瞪的,耳旁突然道:“皇上,寅时了。”
袁思瞪眼,“朕还困着呢。”
困得不行,一夜未眠。
李想只道:“皇上该起床读书才是。”
寅时晨起,卯时上朝,皇帝自小便有这种规矩。
虽是老祖宗的规矩,然而在袁思的印象里,这种规矩在登基后便没有了。
袁思道:“右相,朕是个皇帝,不是太子了。”
李想道:“既是皇帝,更该早起读书才是。”
勉强抬了抬眼皮子,外头天还未亮,袁思安慰自己道:“天还黑着,柳太傅定还未起。”
李想道:“柳太傅已然在御书房候着皇上了。”
如此言语,袁思哪能不知。
若非右相,谁愿意天未亮起床教书?果然,右相还怨他的很。
突来的亮光让袁思眯了眯眼,下一刻,便被掀了被子。袁思清醒两分,“右相做什么?”
李想拿过明黄的衣物,“臣伺候皇上更衣。”
袁思道:“不,不用,朕自己来便是。”
李想冷道:“不合礼数。”
似乎男人只要板着脸,袁思便不由得畏惧两分。
连柳太傅也没右相可怕。
任由男人为他穿好衣物,袁思觉得尿意更明显了,羞臊道:“右相,朕想如厕。”
谁知,男人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为他系扣都格外仔细。
约摸是憋的太久了,袁思抖了两下,催促道:“右相快些。”
李想眼皮未抬,只“嗯”了一声。
盯着胸前的细指穿梭不停,越往后速度好像越慢了。袁思涨着脸,“右,右相莫要再捉弄朕了。”
真真难受的很。
李想正经道:“臣不敢。”
袁思瞪眼。哪里不敢?哪里不敢!最敢的便是他了。
便是坐在椅子上,还缓了好一会。看来王公公说的不错,的确伤身。
“皇上又分神了。”
柳安已年过六十,花白的胡须轻飘飘垂在嘴角。然其学识在朝堂内外皆是出了名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
袁思自小便怕他,抬头也不敢瞧他的眼睛,只盯着他的花白胡子,愧道:“太傅见谅。”
柳安肃穆“嗯”了一声,继续讲解着手中的书卷。
袁思盯着手中的书卷,只觉眼皮子沉的厉害。
啪嗒一声,书卷便直挺挺倒在桌上。袁思下意识惊醒,在柳安开口前赶忙利落拿起,又是一副正经模样。
然很快,书卷便又倒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之后,柳安忍不住道:“皇上可是未歇息好。”
袁思愧道:“是。”
柳安语重心长,“皇上的龙体是大事,晚上若不好生休息,白日如何有心思忙于国家大事?事关重大,皇上当要放在心上才是。”
“是。”袁思越发愧了,勉强支起眼皮子,嘟囔,“还不都怪右相。”
柳安闻言,脸色微变,咳了两声,“皇上精力充沛是好事,不过,当要节制些。”
袁思迷迷瞪瞪点头,“太傅所言极是。”
柳安继续讲书,注意到皇帝神情恍惚,眼底淡青。只待课后,柳安走到御书房门口,不放心地嘱咐,“□□误人,皇上莫要太沉溺其中。”
袁思昏昏沉沉点头,“太傅所言极是。”
柳安刚欲离去,恰巧见颀长的男子站在门口,行了个礼,“右相。”
李想微微颔首,只道:“有劳太傅。”
柳安“不敢”了两声,斟酌道:“咳,皇上今日心神恍惚,右相……今后当要注意些。”
李想扫了一眼尚且迷糊的皇帝,颔首道:“自然。”
待老太傅走后,皇帝倚着房门一动不动。
怕是,站着睡着了。
守着御书房的宫人们虽有些想笑,但因顾忌着右相,头也不敢抬,大气不敢出。
待到再抬头时,右相已然走远了。
顺便抱走了小皇帝。
袁思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飞在天上。周围暖烘烘的,胡乱拱了两下,只是没一会子,便落地了。
王茂道:“皇上这是……”
李想道:“累的。”
王茂点头,一脸“老奴都懂”的样子应了两声。
李想不打算解释,只清冷道:“今日免了早朝,让皇上好生歇息便是。”
王茂恭敬应声,看着男人匆匆离去,叹了口气。
近日朝上事务繁忙,大小尽数落在了右相身上。虽是欣慰右相的能力,王茂不免担忧几分。
这样的人,若是谋逆,当是可怕至极的,即便挂了面首的名头,怕也奈何不得什么。王茂忧心忡忡,龙榻上的皇帝却是睡得香甜。
日上三竿,袁思是被熏醒的。
一股子脂粉味,呛人的紧。袁思挣扎着起身,便见女子端端坐在床头。
“皇上醒了?可要喝杯茶水解解渴。”女子殷勤地端着茶盏过来。
然而,袁思尚迷糊着,须臾才看清来人,哑着嗓子道:“沐惠妃怎么来了。”
女子貌美如花,肤色如雪,恰应了她的名字,沐雪。
其他妃子尚且不清楚,然此人袁思却是识得。当年填充后宫时,左相硬是将他的侄女塞了进来。
左相是先帝的老臣,袁思尚有几分顾忌,连右相也是默许的。
沐雪浅笑艳艳,“臣妾自然是想皇上了。”
袁思盯着她手里的茶盏,接过抿了一口。尽管他素来不翻后宫的牌子,然表面功夫尚且要做足。
这茶,倒是比右相的好喝多了。
只是还是很苦。
大抵是心里窝囊的苦。
袁思叹了口气。
沐雪道:“皇上可是不喜欢臣妾沏的茶?”
女子抿唇,楚楚可怜的很。
袁思道:“这茶极好。”
沐雪笑,“皇上喜欢便好。”
女子生得娇俏,年纪却比他还小半岁。
如此年纪便是个惠妃。
后宫地位还与右相齐平。
思及此,袁思不动声色蹙了蹙眉。
“皇上醒了?”扇门被人打开来,王茂进来禀道,“刘婕妤还在在外面候着,皇上可要……”
感受到皇帝的视线,沐雪笑道:“臣妾怕扰了皇上。”
她不也扰了么。袁思腹诽,随即道:“人都来了,便让她进来吧。”
宫里寥寥几个妃子,却个个生得好看。
女子行礼问安皆是规规矩矩。只是站在沐雪身旁,便黯然失色了几分。
不过,袁思依旧提不起兴趣。
只听她们绵里藏针寒暄着话,耳朵都觉聒噪了。
王茂不时又来通禀几声,袁思甚为不耐,便打发了她们。
不过昨夜召幸了右相,怎的一个二个都跑来了!
其实,也难怪。
皇帝一直借着年纪尚小的缘故,日日不翻牌子,连给那些个妃子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子好容易翻一个,偏还是个男人。
沐雪心下不满,面上挂笑,含酸道:“皇上今儿的早朝都免了,昨夜真是太累了吧。”
至于男人怎么侍寝这回事,她们不甚清楚,约摸听得一二,想来与女子差不多的。
早朝?袁思方才注意到外头的天色,便唤了王茂进来。
王茂看了看两个妃子,只道:“右相看皇上太累了。”
果然是右相。
袁思不由得暗自恼了两分。
若非右相,他哪里连早朝都没精力去了。尽管他这个皇帝只负责坐在上头,袁思还是会去。
什么都不懂便也罢,若连朝也不上,那可真真是荒唐了。
见皇上不搭理,沐雪又道:“皇上宠幸李贤妃,可也要记得臣妾啊。”
刘婕妤附和道:“是啊,皇上不来,臣妾总觉得想念的紧。”
袁思敷衍道:“朕自会记得。”
只看二人胭脂水粉涂满了脸,袁思脑里不由得浮起右相的脸。
右相生得刚毅,这番对比显得干净清爽多了。而且,味道淡淡的,比她们好闻多了。
想着,袁思不自在红了耳根,好在没人注意。
袁思尚且百无聊赖,目光一转,“你这木簪子倒是特别。”
刘婕妤有些受宠若惊,忙摘了发髻上的木簪下来,“臣妾家境微寒,便没什么值钱的首饰,浅学了这雕木手艺,也算是玩乐着打发时间了。”
袁思来了几分兴致,顺手拿过这簪子,“当真极好,不过,这个难做么。”
宫里富丽堂皇,这样的木簪委实少见,可以说有些粗鄙了。
刘婕妤道:“并不难做。”
袁思把玩了一番,“那,你可教教朕?”
刘婕妤似是欣喜,“自然……”
沐雪恰时打断,“这等百姓家的粗俗玩意,皇上莫要脏了手才是。”
袁思眉头稍蹙,“朕瞧着新鲜。”
随即转过头,“除了簪子,可还能做别的什么?”
刘婕妤柔顺道:“百姓家的手艺自是多的,除了木簪,还有些木镯,木扳指……”
袁思眼睛微亮,“木扳指,这个好。”
刘婕妤道:“木扳指若是花样简单些,便也不难。只是,皇上若要做,可要量好尺寸,做出来方才合适。”
待到晌午,袁思方才打发她们离去,顺便拒绝了沐惠妃楚楚可怜的陪膳要求。
虽是皇帝,袁思却节俭的很。几个小巧精致的菜样,他一人便足够。
只是,今日的菜似是多了些。
王茂道:“皇上劳累,老奴便自作主张添了几个滋补菜,望皇上恕罪。”
袁思摇头,“王公公尽心侍奉,朕怎可能怪罪。”
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似是想起什么,“右相可还在宫里?”
王茂道:“近日事务多,想来右相还在政事堂。”
袁思道:“事务多也不能忘了吃饭,你去请右相过来,只说朕传他一同用膳。”
王茂正欲领命退下,袁思抿唇又道:“若右相推辞,便说朕即刻会摆驾政事堂,总之,定要让右相过来。”
在皇帝的“威逼利诱”下,李想果然来了。
面色似是不太好。
袁思低头用膳,丝毫不敢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任性的要求右相。
席间除了碗筷碰撞声颇为安静,袁思觍着脸往他碗里拈了筷肉,“右相尝尝这个。”
李想道:“臣受不起。”
话虽这样说,却也没见他诚惶诚恐,依旧板着脸。
袁思道:“有什么受不起的,朕愿意!”
扯着脸,偏又故作几分凶狠。此番落在李想眼里,丝毫掀不起波澜。不过是个爪子还没长齐的奶猫。
安静吃完,李想道:“皇上可有何事吩咐。”
袁思刨饭的动作顿了顿,“嗯?没有,没有。”
李想道:“若无事,臣还有要事处理,先告退了。”
见他倏地起身,袁思赶忙道:“等等。”
李想道:“皇上有何事。”
袁思道:“右,右相先坐。”
李想沉默半晌,袁思内心忐忑。若右相拒绝,他也拿他没什么办法的。
好在,李想坐了回去。
袁思再次觍着脸道:“右相,右相可否把手伸来让朕瞧瞧。”
李想虽是不解,然还是抬起了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当真好看。
袁思盯了一会,不知从何处拈了跟红色的细线,仔细捆在他的拇指上。
李想眉头微蹙,抿唇不语。
袁思几分紧张,没来由的手抖。打结时无意识碰到男人的肌肤,袁思竟觉发烫。
捆完了,便把细线捋下,“好,好了。”
李想不知皇帝卖的什么药,却也丝毫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