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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心作品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51

“再喝一口。”钟弦被大科又灌了一口黑色液体。钟弦身上的沉重感减轻,不再呼吸困难。幻觉好一会儿没有再出现。他渐渐明白他并没有被大科掐住脖子,大科只不过是在小心翼翼地抱着他。

“我看来是疯了。”钟弦沮丧不已。“分不清幻觉与现实。”他望向阳台的方向,很想就此奔过去结束一切。他不想真的成为一个疯子。

“这个药不好。以后可别吃了。”大科惊魂未定。“你竟然说你杀了小朱。太吓人了,让警察听到这话可怎么办?”

钟弦疲倦地闭上眼睛。

“酒柜的抽屉里,有安眠药,拿几片给我。我想好好睡一觉。你回去吧。”

“我得陪着你。你这样我能走么?”

“你快走。”钟弦悲恸的不得了。“别管我了。我这种人,死了不是坏事。”

“干嘛这么说。”

“从小我活的孤单。不断地受到伤害。我也想让别人感受到这种伤害,我对别人对社会全是害处。生活伤害我,我伤害别人,尽我所能散播伤痛。我永远都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是我活该,可我真的不配吗? 哪怕只给一次机会呢……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你现在感到沮丧,是药的负作用。你的抑郁症犯了。”

“就算是抑郁。也是我真实的感受呀。”

“不是没有人关心你呀。是你感觉不到。”大科握住他的手。“我一直在等你问我。问我为什么在你房间里装了那么多针孔摄像头。你一直不问。为什么不问呢。”

“你终于说了。好,好吧……其实我害怕听到真相。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合作伙伴。”

“没有什么需要你害怕的真相。我装摄像头,正是出于关心呀。你的精神状态,我不放心,我担心你而已。谁知邓忆那个家伙,误导你,让你不信任我,他离间了我们,这是他的伎俩,他想搞死我们。”

钟弦脑袋中一片混乱。他望着大科不知如何作答:“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只是因为关心?你天天都能看到我,还要监视着我?难道你想长在我身上吗?”

“就是因为太在乎。我是和你一条心的。”大科真挚地说。“在这个人挤人的冰冷的城市,有谁会真的在意你的死活。只有我。而我,我也一样。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就是你。不管你是朋友还是什么。为了留住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你不是被邓忆迷惑,我不会表现的这么担心,让你怀疑我别有用心。如果你只是因为改变了口味,开始喜欢寻找刺激。我不介意牺牲点什么,让你开心就好。”

“滚蛋。”钟弦推开大科。“回家去睡觉。我也要去好好睡一觉。”

“我今晚肯定不走。”

“你就不能好好讲话,一定要说的像表白似的吗?恶不恶心?”

“可能我的方式不对。那么你告诉我,邓忆是如何让你舒心的。我向他学习。”

“够了。快滚蛋。”

116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钟弦气恼的不得了。尤其是看到大科在他的房间里。

这种气渐渐转变到邓忆身上。他生邓忆的气。

当天,他在公司正常地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哪也没去。什么精神都提不起来。

傍晚,钟弦应洪总的要求,赶到海鲜酒楼和洪总一起陪客户。到达酒楼后,他发现了高总的奔驰车停在酒楼前面,心中不免有点惊讶。果然,洪总今晚招待的大客户中,其中一位就是高总。

自从上一个项目签下大单之后,他没怎么和高总见面。因为高总去国外负责一个新工程。这一次和高总忽然相见,他知道他得做出久别胜新婚般的样子才好。

钟弦在车里吃了几片抗抑郁症的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极度兴奋,才下车走进酒楼。席间他和洪总配合,妙语连珠,将客户招待的很是欢乐。

如他所料,酒过三巡后,他和高总已被洪总有意无意地推到角落里坐在一起。高总在桌子下面捏他的大腿。这些早在预料之中。而他要表现的即隐忍又渴望。这种调情的本事,他曾在几年前就在摧残中练成。

在被富婆包养的年头里,他已经找到了一套和任何无感的东西都可以发生亲密接触的办法——那就是丰富的想像力。用想像力寻找刺激,淡化眼前的真实。

但是现在,高总每捏他一下,他的脑子里就会浮出邓忆的影子。可他又不想把高总真的想像成邓忆。就像他昨晚也不愿意把大科想成邓忆。

他发现让自己假装喜悦,已变得十分艰难。

他又开始恨邓忆。

恨的牙直痒。

“你怎么冷冰冰的了?有了新情人了吧。”高总笑呵呵地说。语气让钟弦不安。

“太久没运动了,已经生疏了。”钟弦笑着打趣,举起酒杯,眼神轻飘飘地,高总便又开始用力地捏他的大腿。

“这样子呀。这么年青,一分钟都不该浪费掉呀。”

钟弦一口气干掉杯中的烈酒,以酒精刺激自己兴奋。

午夜过后的VIP停车场里,高总从他的身上爬起来,打开车内灯,擦自己脸上的汗水。

钟弦躲在暗影里一动不动。“呃,刚才忘了说,我在皇庭开好了房……”

高总系上衬衫的扭扣,叹气:“哎!你没过瘾我也一样,可老婆怀了二胎。晚上必须得回家。”

“呃……老来得子哦。”钟弦垂着头做沮丧状。

“我老婆年轻呀。比我小十六岁。不过,下月要去杭州参加会议,你和我一起去吧。我已经替你和洪总请示过了,洪总答应派你去参加会议,一周的时间,伊呵呵,终于有机会教你点新东西。这次觉得你变得越发像纯情学生了,不过我喜欢……”

“一周么?我得看看行程安排。什么会议?”

“房地产布局政策研究会。SZ几家大地主都去了。”

“都有哪几家?”

“卓越,皇庭,HQC都参加。我是代表YT董事会去的。我会介绍他们给你认识,他们的项目你搞定一个,就飞黄腾达了。这个机会还看什么日程表?有什么日程更重要?”

117

钟弦跟洪总请了一天假。

在杭州之行之前,他需要把邓忆的事情搞定。不然他觉得他可能永远不会有任何机会了——这一生他将无缘得到哪怕一次他想要的东西。

他走进HQC集团大楼,未曾打听到邓忆今天是否会来。正在他犹豫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邓忆竟然用原来的号码打了电话给他。让他到旁边的餐厅见面。

餐厅里甚是辉煌。并不像是什么对外开放的餐厅。他被服务生领到一间包厢里。等待了二十分钟左右,邓忆出现了。

一身颇显气度的名牌,表情也冷淡轻松。看来他已经懒得再在钟弦面前表演什么小角色了。

邓忆坐下来让钟弦点菜。钟弦表示无所谓。邓忆便让服务生按惯例来。

惯例这个词让钟弦不舒服。好像他不过是邓忆招待的众多客人中的一个。他们分别坐在巨大圆桌的两边,在颇为壮观的装修花蓝两边隔空对望。

“这个餐厅是会员制的。按照哥哥们的想法布置,并不对外开放。”邓忆简单介绍了一下。“你会吃到外面餐馆吃不到的味道。”

“我的舌头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钟弦懒懒地说。

“跑到集团来干什么?”邓忆开门见山。“我真不能小瞧你。你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偶然,你是个狠角色,”他笑了笑,“如此锲而不舍。有愚公移山的精神。”

“你的意思是说——我太蠢了,明明知道你一点机会也不会给我。我还不知进退。不要命了,是不是。”钟弦眨了眨眼睛,他没看到邓忆的领子上有他送的钻石领扣。也许邓忆根本不想带,也许如他嘱咐的那样,藏在暗处了。钟弦无法判断是哪一种情况。

“既然你有话要和我说。说吧。我今天正好心情也不差。”邓忆舒服地坐在椅子里。

钟弦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邓忆,尽管那个人就在他眼前。仿佛在对方身上用的心思太多,这个人的形象已不具体,散成碎片一般,均匀地飘在他的四周。不需要特意去想,也时刻都在他的左右。

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何会与感官甚至肉体相连。钟弦能感觉到它与自己血脉连接在一起。呼吸间便可相通。语言不过是其中最没力量的一个交流的载体。但他也只能依赖语言努力说服对方。

“我想起了那个故事。”钟弦开口,“这几天疯狂地吃了好多药。还以为会吃坏脑子。但是确实看到了过去的影子。不管我想起多少,至少看到的那些可以证明,它是存在的。它是真的。这就足够让我高兴。”

“高兴?为什么而高兴。”

“为我认识最初的你。”

“是么?这么肯定。那就讲讲你的记忆中的故事吧。”

“我给这个故事起了个名字——好人与坏人的故事。”钟弦开始有模有样地讲。“坏人少年的时候,是个坏孩子。坏的原因,是没有人真的对他好过。有人喜欢他的可爱,有人喜欢他的聪明。但,没人真正爱过他。没有爱的人,坏孩子变成了坏人。而好人,从小家庭完整,父母痛爱,兄弟姐妹互敬互爱,他不缺少爱,他知道怎么付出和给予,所以他成了好人。我这样讲,你会觉得故事无聊吗?”

“继续讲吧。”

“但是好人和坏人,就是月亮的两面。他们有着对方没有的世界,组成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星球。所以不可思议,在别人看来无法容忍的差异,他们却强烈地互相吸引。想成为一个整体。”

“你在朗诵散文诗吗?如实描述事实好吗?”

“至少坏人是被好人吸引了。无法自拔。这是事实。从一开始就被吸引了。但是少年时期,在他还是坏孩子的时候,他不懂得这种强烈的吸引是什么,这种感觉让他害怕,如临大敌,他拼命想摆脱这种轻易就能让他痛苦之极的东西。他确实做了愚蠢的事。他愚蠢地想通过伤害对方,来摆脱感情。结果发现,他更痛苦了,而且无法解脱。然后……”

“然后什么?”

“他跳了楼。有人说他是自杀。其实他只是想用一种更痛的感觉来掩盖另一种。他做了错事,而且是无法挽回的错事。他伤害了他的另一半。如果能有一次机会,他愿意用正确的方式来一遍。”

“然后呢?”

“讲完了。”

邓忆盯着钟弦看了半晌。“这算什么?你在耍我吗?”

“这就是故事的根本。”

“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和人物吗?”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根本原因都是这个——差异。”

“不是这个。你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

“你连我送给你的吉它都没有打开看过。还口口声声说你在乎。”邓忆提高声音。服务员这时端了菜上来。是盘蟹肉。

“你吃吧。”邓忆说罢欲起身。

“如果你就这样走。我会让你后悔的。”钟弦说。

邓忆疑惑地看着他。“你威胁我?”

“是你逼我。”

“我逼的?是我把什么月亮的两面这样的想法强加给你的吗?”

“对。是你来招惹我。”

“招惹你的人多了。”邓忆轻蔑地笑道。

“对。没错。”

“我和他们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我没有和你真的苟且。”

“也很对。看来你什么都知道。”钟弦内心绝望。他们对望了好几秒钟。钟弦依然坚持。“我说的都会做到,我属于你,但你无需回应。我只请求你,只给我一分钟即可。”

“给你一分钟干什么?”

钟弦琢磨半天,只得摇头。“不知道。让我得到一次。哪怕之后永远失去。”

“是上床吗?”

钟弦摇头。“也,没有那个必要。”他用手捂住眼睛,阻止眼泪奔涌的样子被对方看到。他的脑子里飞过很多人的影子——高总、富婆、赵祺、杨姗姗、大科等等所有和他不清不楚的、忘记的没忘记的人。“我知道……已经太晚了。”

“那你要一分钟干什么。”

“一次……一分钟就好,就能让我的人生没有缺憾了。”

“没有缺撼……之后呢,你是打算继续跳楼吗?用这个威胁我?”

“不会的。”

邓忆转动圆盘将蟹黄转到钟弦面前,服务员再次端了其它的菜上来。邓忆站起身,看来还是打算走。钟弦不再说什么,只管用眼睛望着他。他的内心被绝望淹没。

邓忆走到包房门前站住,背对着钟弦说。“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用力过猛会适得其反。”

钟弦点头。“我知道。”

“你明明应该是个调情的高手。你的套路呢。”

“以你的地位,你一生中将会遇到很多比我高明的多的高手。但不知你有多少机会,能看到一个人的真面目。也许在我彻底死心之后,我反而有办法得到你了。”

邓忆转身走了回来,坐在钟弦旁边的椅子上。“吃吧。这些菜都很棒,一口不吃罪过就大了。”他拿起筷子。

初吻

118

幸福如此简单。

钟弦所了解的关于幸福的滋味,是在他还是个幼儿的时候,在十岁之前的某一夜晚,在二十平米的家中,爸爸拉着小提琴,妈妈唱着歌一边给他洗澡,他就安静地坐在父母之间的水桶中,他能同时看到他们两个。这是记忆中唯一的一次他们三个人同时存在的夜晚。他觉得世界好完整,完整的不想醒来。

事隔这么多年,完整的感觉再次来得很突然。

邓忆夹了一块蟹黄到钟弦面前的餐碟,又夹了一片鹅肝。

“盯着我看就能饱吗?赶紧吃。”

“真难想像你是个太子爷,你也会照顾人?还是只对我一个?”

“我比你有教养的多,照顾你,是因为你现在像个弱智,美味当前也不知道。这个鹅肝是从冰岛空运的,出火不过十分钟是味道最好的时候,你要分得清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吃!”

“你知道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有兴趣。吃你行不行?”

“下流胚子。”

“不如你喂我?”

“……我噎死你行不行。我没走,你就这么得寸进尺。”

“反正我们早晚还会做更恶心的事。”看到邓忆要恼,钟弦拿起筷了,“我吃。你省省吧,别发火。”

“你今天运气好。这是二哥花高价运来要招待他的狐朋狗友的。他今天临时去了杭州。你才有机会吃。”

“一顿便餐这么奢侈,还说你父亲一分钱都不给你花。都是假的。”

“我不像你那么有心情天天说假话。我没奢侈过,父亲对我很严格,几位哥哥则不然。今天是沾了二哥的光。如果你有一对精通国学和方法论的父母,你就知道被逼迫着必须成为某一种类型的人的滋味了。”

“我现在只知道逼迫别人而不得的滋味。看来我得向你父母学习。”

“得了。吃。我一会儿还有事。没空在这儿和你瞎扯。”

“我怎么才能逼你就犯呢。”

“没有可能。”

“一分钟是可以给的吧。”

“一分钟是个抽象的概念。”

“刚才没想到了,现在想到了。呃……就抱一下吧。”

“抱一下?……之后就不纠缠我了?”

“嗯。”

“成交。”

“我有要求,用心一点……”

“没问题。开始吧。”邓忆放下筷子,拿起礼盘中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钟弦。两个人对视了数秒,钟弦一动不动。

“来呀。”

“刚讲过,你用心。”

“意思是要我主动?……没人比你无赖。”

邓忆将椅子向钟弦移动了一下,他们的膝盖碰在一起,然后他一副高冷的表情将钟弦拉过来,抱住。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钟弦闻着淡淡的香水与体温混合的甜酥气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再缩小,缩小到像个婴儿贪恋摇蓝一般。

“我……非你不可。”钟弦轻轻地、清晰地说。指望这精心地煽情能打开对方的心灵。

“嗯。”邓忆隔了好一会儿回应了一声。

“我只要你一个。”

“嗯嗯。”

“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闭嘴吧。一分钟到了。”

钟弦被邓忆推开后,感觉到失败,赌气不已,眼圈也渐渐红了。

邓忆端详他的表情,“你委屈什么,你说了那么多话,肯定到一分钟了。”

“有什么证据?上法庭也得拿出证据不是。”他强词夺理。

邓忆烦恼地看着他,取出手机立在桌上,打开秒表,“好。让你再无赖一次又何妨。我们这一次掐表。我给你两分钟。”

手机上开始显示两分钟的时间倒数。邓忆把钟弦拉过来再次抱住。

钟弦默默地流下一滴眼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的感觉你也有……”

“呃,这一分钟,我是要假装深情,还是实话实说?”

“实话。”

“你的感觉错了。”

“扯蛋。”

“我再说一遍,我不……不喜欢你。你别哭……我最讨厌你哭,是不是男人。我走了!”

钟弦推开邓忆,取了桌上的纸巾捂在眼睛上。

邓忆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不是在和你玩什么追逐游戏。我们,真的不能。”

“……你不说实话,我有什么办法。当初是谁说我们之间要绝对真诚。”

“人的想法是复杂的,何况……这是个错误。”

“我也没认为这是对的。错又何妨。我宁愿活在错误里……宁愿下地狱。至少能知道活着的滋味。”

“你总是这么任性。”

“我替你着想了——我可以偷偷摸摸,没人会知道。你的前途名声不会受一点影响——我说过一开始就替你想好了。”

“事情哪会那么简单。你不明白吗?问题不来自于外界,而来自于我们自己。如果我任由你胡来,这一次我们就只能一起完蛋。”

“完蛋……吓唬谁?会死吗?”

“会!一定。”

钟弦开始相信邓忆是坚决不肯了。“没办法了,是吧。”

“对。”

钟弦点头。笑了又笑,“我果然不配。连一次也得不到。”

“不是给过你两分钟了。”

“你尽情地装傻吧。我要的是一次真正的滋味。”

“那……没办法。”

“先别急着走。有件事我没说实话,我并非真的讨厌Kiss。而是……在我放弃自己的时候,我想留一样东西。不想等到发现那个人真的存在时,我连一件珍贵的礼物都送不出了……”

“呃……会有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只有你。我可以把它带进坟墓了,也可以,随便扔给全世界。你看着办。”

“你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有时候比我们想的变的都快。”

“我经过的人多如牛毛,我比你明白,你要不要?”

邓忆用近似痛苦的眼神看着钟弦,“别这样。别紧逼不放。”

“好。等着瞧,别后悔。”

邓忆猛地将钟弦拉进怀里,将嘴唇贴上,但并没有亲吻,只是贴在一起迟疑地停顿着。

过了好一会儿,钟弦睁开眼睛轻声说:“以为我在这方面是新手就好骗,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这可不是kiss。”

邓忆的脸胀红了,他再次把嘴唇贴在钟弦的嘴上,渐渐地,用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生涩地侵占。

钟弦并没有此类的经验,在感觉到这新鲜的湿凉刺激后,脑袋里像中了一拳头。他们吻吻停停,蜻蜓点水到渐渐熟练。

桌上邓忆的手机刚响了一声,钟弦一边继续一边抓起那手机关掉声音。邓忆仿佛连那一声也没有听见,他的脖子都泛了红。

钟弦的脑子曾有一瞬间变的灵活。他将手探进邓忆的衬衫,摸索那一连串的钮扣,邓忆并没有阻止,大概都没有觉察,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剧烈起伏的呼吸与激烈的心跳声。他本来只是想在邓忆的衬衫内侧寻找那枚钻石领扣,但当他摸到邓忆的皮肤,感觉皮肤下的血管都在他指尖轻颤。

邓忆猛地将钟弦抱紧,仿佛要将他勒死,停顿了几秒,又狠狠地将钟弦推开。钟弦重重地跌在地毯上时,看到对方则像逃命一样奔出包房。

是如何结束的,钟弦竟在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包房的地毯上笑的直打滚,他摇晃着他的右手,他摸到了对方坚硬无比的证据。这种强烈的本能早晚会攻克任何人类的意志。他不相信邓忆会永远抵抗得了。除非他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见他一面。

早晚有一天。

钟弦笑够后,爬起来继续吃。把邓忆点给他的惯例都吃光。

早晚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给你欢娱,别以为我那么容易打发。

也别拿死来吓唬我。

轻生

119

“有什么急事,非要我来呢?”

钟弦的语速迟缓,眼神黯淡。因为一夜未睡,他的嘴巴都显得紧绷。

赵琪的酒吧中没有多少人。她每天结束设计院的工作后、或约过朋友后、或做过美容之后,总会到酒吧待上一段时间。

“昨晚打你电话,为什么一直不接?”赵琪手里拿着细长的杯子。

“昨晚么?”钟弦揉着额头,他像滩泥似的倚在酒吧几乎成了他的专用隔间的软座上。“我在等……”

“等什么?连电话都听不到?还是不能接。”赵琪搅动着杯中的鸡尾酒。

等……

钟弦没有说出来——他在等邓忆的回复。

昨天午餐一吻,让他信心倍增,心绪难平。他随后在邓忆的微信上留言——[我会等你想通。]

邓忆许久也没有回复。傍晚时回了一个字。[嗯。]

钟弦立即开心到有点忘形:[如果你打算想很久,不如先来一次419试用。嘿嘿。]

钟弦有他自己的计划。他想的是循序渐进。可是又心急到当晚就想见到。

邓忆在深夜时分,终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矫情——都是男人,我为何要矫情。我确实对你没有想法。我承认你有吸引力。也承认我喜欢你。但是,只是友谊不好吗?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掌控局面,可以无伤大雅地亲密无间。你的任性却无孔不入。

细水长流与爆炸后毁灭,哪一种关系更好。

我是不会败给自己。我该明确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想法。

如果你还是不信。那是因为你是个有感染力的人,你把你的感觉代入到了我的身上。如果我这样说你还不明白。我就举个例子——你能让绝大多数人跟着你的感觉走,例如,当你觉得和谁是朋友,那个人就会也觉得你是朋友,你就是有这种能力会让对方也产生相同的感觉,你觉得你对我的喜欢非同寻常,我便被你感染也会跟着你心跳。但,那不是我。我想说,谢谢你喜欢。但,我再说一次——我并不真的那么想。最后给你一句我内心的忠告:你连自己真实的愿望都没有搞清楚。你只是习惯了任性。]

钟弦把这冗长的回复,看了好多遍。虽然看得他一头雾水,但终于是明白,他已不能再做什么,邓忆已经开始厌烦他了。

他一夜未能睡着。

思索着他为什么会觉得人生无趣又孤独。

他想在床的周围点上蜡烛,他希望用这些蜡烛烧光氧气,让他安静死去。倘若没有那个人出现过,生活就该麻木地继续着,就像蚂蚁必须要活完它的一生一样,没什么意义。但若那个人出现了,就会很难忍受没有他的岁月。

仿佛宁愿飞蛾扑火,最后死在他的目光里。

钟弦承认,尽管过尽千帆,他却是第一次开始恋爱。开始的这么晚,这本该是能够承受一切的年纪,他却没法承受。

他甚至开始思索自己还有什么遗愿。完成那些想做但未做的愿望,就可以告别将要面对的漫长而无趣的人生。从小到大他有过很多次轻生的念头,以前只是想想,他从未认为自己真的会那么做。唯有这一次,他不再确定。

他甚至设想也许邓忆会看到他死后的样子,那选择一种安静又美好的死法也许很重要,例如,躺在被蜡烛与花朵包围的冰箱里,一直等到邓忆发现他最后的模样。不至于腐烂的令人作呕,如果那个家伙愿意,还能抚摸他最后的容颜。哪怕最后能得到心上人的一滴眼泪,让其能看清自己的心。

说来也是奇怪,他始终不相信邓忆对他没感觉。

不知是否真的是自作多情的彻底。

或者是内心的委屈与愤慨,想给无情的人以最后一击。如果那个人会痛苦,也算值得。如果他无动于衷……也没必要留恋这无趣的人生了。

这种想法可以被看作是一时气昏了头。

但是钟弦在第二天的晚上,赴赵琪的约时,还是有强烈地想死的念头。

“你是生病了吗?”赵琪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放到钟弦面前。“从未见你这个样子。”

钟弦的目光从高脚杯转动到赵琪的脸上,才发现今天的赵琪非常的精致,妆化的极美。假睫毛很自然把眼睛显得很大,脸颊细致瘦削。“你今天约我来,有什么事?”钟弦想起还没得到答案。

“为什么要有事呢。我请了个新的调酒师,让你来品一品,你不是喜欢酒吗?”

钟弦垂下头,须臾又抬起来对赵琪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赵琪愣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又打了20遍电话给我。”

“你总也不接,我担心你是不是有事。”

“我有没有事,关你什么事?你也这么关心邓忆吗?”

“我以为我已跟你说的很清楚。”

“你这个大小姐,邓忆跟你才是门当户对。邓忆比我好千百倍,他是名副其实的少爷,就算他对你冷淡,你不是还跟他那个哥哥……四哥是吧,我明明看到你亲他。你身边这么多高富帅,我算哪根葱?还是你吃够了鲍鱼龙虾,拿我当野味调料?”

“钟弦你过分了!”

“你说过,唯有对你讲实话才配做你的朋友。我现在说出心里话你却接受不了了吗?何必粉饰呢?我们谁没点龌龊事?你想让我现在对你表演高尚吗?”

赵琪快速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从最初和你相识起,我就知道你是跳梁小丑。你不配。你怎么能配?你坏的那么明显。”

“骂的好。这就是我。”

“可是你……不够下流。没能让我死心。你虽是假装情深,又其实不想真的玩弄伤害我……你是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小丑……怎么值得我屈就……”赵琪有些激动,一时说不出话,她的睫毛上沾了一颗雾珠,“可是,和你在一起,还有我们连吻都没有的那三个月,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充满奇怪的能量……你的坏让我着迷,你这个混蛋只会洋洋得意,你怎么能懂……”赵琪站起来冲出隔间,

这些语无伦次的话,恰也说中了钟弦此刻的感受,他心痛的不得了,拿起赵琪剩下的那半杯酒一饮而进。

赵琪很快又回来,看起来已经恢复平静了。手里端着两杯彩虹般的酒。“试试这个新调的酒。”她若无其事地说。仿佛刚才的失控都没发生过。

“你嫁给我吧。”钟弦垂着头说。

赵琪像没听见一样,将酒杯向钟弦的方向推了推,拿起自己的这一杯来喝。

“离开邓忆嫁给我。”

“不可能!你这个混蛋!”

“你不乐意吗?”

“我太了解你了。”

“我是给不了你幸福。但是你却从此可以拥有我。如果你真的是和我一样的感受,只有一个人可以……”

“我不是非你不可。”赵琪大笑了几声,“你以为我缺男人吗?除非你能爱我。”

“我们都受伤了,互相取暖的关系不行吗?而且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钟弦。拿我对你的喜欢当笑话吗?”

看到赵琪真的生气了。钟弦不再言语。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好累。”片刻后钟弦捂住脸。“想有一个人把我从死神那儿拉回来。”

他感觉到赵琪坐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挤在并不宽敞的软座上。“你到底怎么了?弦。”

“……我胡言乱语。”钟弦摸到酒杯,他们之后没再交谈,喝了很多杯酒,钟弦很快醉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赵琪在揉他的头发,后来又开始吻他。

他知道赵琪喝的并不比他少。他们大概都疯了。

钟弦闭上眼睛任由赵琪揉搓。

“弦,你伤心时才最迷人,可你不该这样伤心……”他听到赵琪充满感情地咬他的耳朵。忽然,他感到手指被抓住,低头看,赵琪摘下了自己左手中指上的一枚绿宝石的戒指,套在钟弦的无名指上。“这个当做证据。”

钟弦迷茫地望着他们的手指:“你……”

“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三个月吧,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坦诚地相处,像好友的关系,我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对不起……我……不能……”

“先别急着否定。三个月后再决定……”赵琪说罢开始疯狂地亲吻钟弦的嘴唇,钟弦闭着眼睛,脑子中开始旋转——他很想回到那一天午餐桌前的椅子里,坐在邓忆颤抖的怀里,他们生涩的亲吻着,笨拙加上紧张,几次让他们不得不停止,心跳声始终惊天动地一般。

但是赵琪的吻太熟练了,无法让他想像成另一个人。

120

戴上赵琪的定情戒指之后的第三天,钟弦与高总乘坐高铁前往杭州。他意外的发现,邓忆的二哥——上次在音乐厅见过一面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让他会害羞的人物——正坐在他和高总的对面。高总几次握着钟弦的手的时候,钟弦都深怕被邓忆的二哥看到。但那个家伙显然已经觉察了,他全程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盯着钟弦上下打量个没完。

启蒙

120

这一路,

钟弦了解了一些未知的事,

和高总聊了隐秘的话题。

高总这一次聊兴甚浓。

“我是你的启蒙者吗?在我之前,你没有过。你是被我改变了,还是原来就有这种愿望而不自知?”

钟弦摇头。

他从未和什么人聊过这种隐私的话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高总确实是第一个。在此之前,他没想过和男人还能如此这般。他觉得这种另类的做法,离自己太远了。他一直被女人包围,无需从男人身上找安慰。

得知自己是钟弦第一个,高总双目放光。“讲一讲感受,你以前应该有许多女人的经历吧。”

钟弦尽量不显眼地点了点头,他瞟着坐在他们斜对面、隔着过道及一排双人座位的距离的邓恺——邓忆的二哥,那个家伙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混身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藐视众生的气质,虽然他在专心看手机,钟弦还是会莫名紧张。钟弦努力压低声音:“之后……我再没碰过女人。”

高总难掩兴奋。“是不是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会遗憾之前为何浪费那么多时间,把本该狂放的生活过的像嚼蜡。”

“也不能这样贬低和女人的感觉。——我以前一直苦恼,很难投入到与女人的互动,总要不得不照顾她们的感受,即便有冲动,也总是以失望告终,使得每一次都像在完成一件任务。有时,还会有想死的冲动。”

“这样说来你早有这种倾向,自己混然不知。我不过是个引导者而已……”

“你是我的启蒙者。”钟弦习惯性地说出能让高总开心的话,而且也并非不是真心话。

“对于我,可以用超出想象来形容——因为身为同类,知道对方需要怎样。”钟弦说的是发自肺腑之语。

唯一的遗憾,和高总,并非是他所愿。

回想那一次的酒场,当他觉察到高总与众不同的意图时,曾吓到想逃跑。最后,对目标的渴望战胜了自我,当他硬着头皮忍受又一次想死的冲动后,他也同时大大舒了口气,比他预想的要好的多。高总技术高超,经验丰富。让钟弦大开眼界。

食髓知味,他之后对女人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高总为钟弦的回答很满意。若不是在高铁车厢里,他似乎都打算把手伸下去。“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经历?”

“至今为止……是。”钟弦扭着头看窗外。他并不想和高总调情。虽然承认高总对自己的影响,但因为没有特别的情感,身体的互动也没能摩擦出更多的特殊感情。他没法和这个人卿卿我我,这让他难以忍受。

高总用力地握了一下钟弦的手:“你也是我的礼物。”

这种话让钟弦觉得更难受。他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惩罚他。他日思夜想的人不要他,他不喜欢的人,偏偏都像胶糖一样围绕着他,难以挣脱,让他厌烦又痛苦。

邓忆的二哥向他们这边望来一眼,钟弦他尝试着问:“对面那个,好像是HQC集团的人,我的甲方。”

高总应声抬头:“是的。邓恺大帝。”

“什么,大帝?”

“恺总。我们都称他凯帝。”高总竟微微站起身向邓恺打了声招呼,他们坐的都是一等商务座,中间隔着长桌板,和邓恺保持着互不能干扰的距离。高总打过招呼转后对钟弦说,“HQC地产的代表们和我们是一起出发的。”

“你说过要介绍甲方的人和我认识,这不正是一个机会。”钟弦主动说。想到去杭州能认识邓忆的二哥,哪怕只是能在邓忆世界的周围开一个一小窗口,这个想法让他来了一点精神。

“现在不是时候。”高总笑的有点诡异。“如果你是想接触HQC地产,没错邓恺现在是主抓HQC地产,但和他打交道,你没有道行是不行的。你最好别直接和他打交道,你不如从邓忻那边下手。”

“邓忻?”

“你不知道著名的HQC五皇子吗?”

高总随后在钟弦的强烈要求下,讲出了他所了解的HQC的富二代们。

“HQC五皇子。邓恍,邓恺,邓恒,邓悭,邓忻。分管HQC电子集团(KJ电器就是该集团下品牌)、HQC地产、HQC旅游、HQC娱乐文化,HQC香港等。五皇子做事风格各不相同,经过这许多年,HQC地产让邓恺风芒毕露,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主管娱乐文化的邓悭,邓悭一向为人低调,拥有双博士学位。据说明年就要被提拔成集团总部的代理CEO。”

“五皇子是堂兄弟关系吧。”

“是。不过,邓悭是董事长邓向南的儿子。其余都是大哥邓向东和二哥邓向中的。”

钟弦疑惑:“董事长的儿子,不是邓忆吗?”

“对,还有他,向南的小儿子。还在学校没毕业吧。听说他从小生病,常年在各地看医生,至今也没做过什么实事。没有像五个哥哥在商业上有所发展。”

“明明有六个兄弟,却偏把最小的排除在外。什么五皇子,让人误解压根没邓忆这个人。”钟弦有点心堵。“邓悭是他亲哥哥吗?我怎么听说邓忆是向南董事长唯一的孩子?”

高总想了想:“以前听过一个说法,邓悭是过继给邓向南的。邓向南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生过一个女儿,夭折了,后来有了邓忆,可也是多病,还听说有精神问题。过继一个儿子也就情有可原了。而邓悭目前看,也是五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了。”

钟弦满心不高兴。邓忆可不该是高总说的这样的人。那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人。怎么连他的亲生父亲,都要如此轻视他,还要过继一个侄子来做自己的儿子。那要把邓忆置于何地!

如此想着,钟弦恨不得能帮邓忆扭转乾坤。可他又能做什么。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在漫长的旅途中选择小睡一会儿。高总也将座椅靠背放下去,打起盹来。钟弦得来安宁,他拿出手机翻看。邓忆的朋友圈不但没有更新,还把之前的很多内容都删除了。

钟弦将之前存过的几张邓忆的照片,翻出来慢慢看——

你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这个笨蛋,不觉得你很孤立无援吗?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渐渐晕晕欲睡。

忽然坠进一段梦境中。

在一处洁白的走廊上,两个男孩子推搡着进入一间空无一物的房间。

‘不拍照行吗?’

‘不行!’

‘那我穿上衣服。’

‘不行!再啰索我走了!’

‘你……好吧。’

‘你个傻冒。你知道吗没人比你更傻了。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你不知道我要害你吗?你要完蛋了。’

钟弦猛然醒来,梦里的情景让他心惊不已。忽然发现手机已经不在自己手中,转头四顾,高总将手机递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邓忆的一张打网球的照片。

“不会是他吧。”高总双目放光。

钟弦若无其事地接过手机。“什么?”

“你的新情人”

“一个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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