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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心作品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51

高总诡异一笑:“我最近见过他一次,他就是邓忆。原来你认识他,所以,一路上都要让我讲HQC的事。”

“我们是朋友。”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没必要隐瞒。以为我会生气?我早就想到你总会找到一个和你相当的。他和你倒是真般配。”

“你误会了。”钟弦瞟了一眼对面的恺帝,那家伙闭着眼睛。

“讲讲细节。”这个新发现再次点燃了高总的精神,他一再要求,钟弦招架不住,只好对他和盘托出,三言两语把和邓忆的事简短地讲了出来。高总听后显得兴奋异常。“他不同意是你的方式不对,你太直接,任谁都会被你吓跑。回想一下,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无处可逃,虽然吓的半死,但尝到滋味之后,你还会怪我吗?”

钟弦咬了咬嘴唇。控制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我不会那么做。他要心甘情愿才行。”

“想玩感情。”高总叹息,“太年青呀。我们是什么人。最后,还不得找个人结婚。”见钟弦不语,高总郑重其事地说,“我帮你达成心愿。”

“怎么帮。”

“按我说的做你很快会达成所愿。但我有个条件。事成后,把他带到我面前。”

钟弦疑惑地看着高总,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只不过想认识一下。”高总说罢,继续闭目睡觉。

发情

121

动车在傍晚五点半到达杭州,

车站前停着几辆豪车将HQC的代表接走,钟弦经过时,听到邓忆的二哥——邓恺对来接他们的人说笑,说他是第一次体验SZ到杭州的新动车,确实速度非凡,比坐飞机更方便云云。同时还说HQC一直都提倡节俭生活方式。

钟弦觉得好笑——不过就是没坐飞机而已。竟被贯上节俭的美词。更何况,今年才试运行的新动车,一等座厢的服务不比飞机差。

当晚,钟弦跟着高总参加欢迎晚宴。他留意观察,抓住一切机会结交有用的人。

晚宴开始时,恺帝做为SZ地产代表讲话,钟弦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感叹,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张扬的表情,这个风芒毕露的家伙,被称为大帝真是恰当。与邓忆简直不像堂兄弟。甚至长的也不怎么像。

钟弦有意接近这位外表不凡的人物。在休息区,他坐在恺帝对面的沙发上。正在考虑如何开口。忽然想起高总曾提醒他,不要随便接近这个家伙,一时有点不解。他见过许多性格难搞的客户,他也做好了恺帝很难沟通的准备。

“有超过25吗?”

想不到竟是恺帝先开口,他的目光从手上的一份文件移到钟弦的脸上。“这张参会名单上写着是26岁。真是奇怪。”

钟弦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问你呢,鲜肉。”恺帝旁边的一个穿黑西装扎白领带的人问,他的头发向后梳的很亮,像赌神里的周润发,但在恺帝面前依然像个跟班小弟。

钟弦点头,直视着恺帝,他知道和这种目空一切的家伙打交道,他必须更加自信才行。“问我吗?名单上的年龄没错。”

黑西装男诡异地笑起来,看向恺帝。

“撒谎。”恺帝直截了当地说。

“恺总对人的年龄有准确的感应。他说你没超过25,准不会错。”西装男笑的神秘。

钟弦对这种话题感到纳闷。“这么神。我是材料商……”他打算借机留名片给恺帝。

恺帝打断他:“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你上次在我弟弟的音乐厅,假装我的员工。”

“呃,记性真好。”

“你当然知道你让人过目不忘,这种场合何必这么低调,像上次那样风骚才能开展更多业务吧。还有……那只闪亮的钻石耳环呢。总不会你是只戴给我弟弟看。”

恺帝的方式让钟弦一时感到压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和你弟弟是同学,也是同年。”

恺帝摇头:“你顶多24。”

“何以这么肯定。”钟弦不明白恺帝为何纠缠于年龄这种微不足道的话题。“我可带了身份证。”

“身份证说明不了什么。”

“那还有什么能证明。”

恺帝直视着钟弦,目光渐渐下移到后者身上。

黑西装男在一旁笑的诡异:“恺总是最好的证明。他只对25岁以下的人有反应。奇准无比。”

钟弦完全傻了。这种下流的方式,让他完全想不到这会是上流人物的会议。更让他难以相信这人会与邓忆有血缘关系。

钟弦正想找个借口从恺帝身边逃走,高总走过来:“小钟,把我们的行李送去酒店。”

钟弦应声跟上高总,他们来到大厅中,高总将手机中的一张照片给钟弦看。“我将这张照片找人发给邓忆了。”

钟弦惊诧地发现,高总给他和恺帝拍了数张照片,有一张照片角度找的非常巧妙,借位的效果看起来就好像他和恺帝坐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刺激他。”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吗?不可以用这种手段。”

“他如果对你有意,会立即找你想听到解释。如果没有。这种照片完全没影响。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不会有反应。”

“你招惹他哥哥,他还能坐得住?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钟弦很快接到邓忆的电话。

“你在哪儿?”

“呃……在杭州开会。”

“真遗憾……本来今晚想见你。”邓忆说。这显然是句虚假之极的话。

钟弦不想让邓忆胡思乱想,便实话实说:“你别误会。我在会议上碰上你二哥,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聊了两句。”

“你这种小角色,他会和你礼貌性地打个招呼?”邓忆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咬牙切齿。“不自量力。”

“他确实不好打交道。”

“他不会成为你的客户。听我一句忠告,别去招惹他。我的哥哥们和我不一样!”

“你别乱想。我听你的。”

当晚入住酒店时,钟弦又犯了愁。高总预订的是一个双人房间。

他满脑子都是邓忆,和别人略有亲近,都让他难以忍受。

高总在走廊里塞给他两张房卡:“本来是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房间,想用这一周好好玩个尽兴,教你些新东西——你进去看看就知道那房间多独特了。不过,既然你已心有所属……你就自己去住吧。”

“那你住哪儿?”钟弦心生感激。想不到高总如此大度。

“我另外开了一个房间。如果你哪天想通了,想让我进去,就把其中一个房卡,让服务员给我。”高总对钟弦微笑,仿佛在等钟弦改变想法。

但是钟弦实在无法妥协。“给我点时间。可能只需要一两天。”

“我等你准备好。只给我一个晚上也好。”

钟弦硬着头皮答应。

“可惜,你的心上人现在来杭州就好了。那个房间不该被浪费。”高总拍了拍钟弦的肩膀。“真希望能像你们这样年青。”

“我不是因为你不年青……”钟弦急忙说。

“别担心。我不会无聊。我准备了很多花样。倒是你,还是想想怎么把那个少爷骗到杭州来。别虚度了好时光。”

“他有什么理由来。”

……

钟弦一个人进入预订的从不对外开放的特殊房间——他惊呆了,所有的布置似乎都是为了情趣而准备的。很多角度的摆设,都会让人联想到各种姿势。

房间由两个套间组成,相当奢侈。一定价格不菲。钟弦参观了一遍后,内心不安。想着这房间如果不被使用,确实是浪费。哪怕是让高总带别人来玩一玩。也好过放在自己手中浪费。

这样想着,他想把房卡还给高总,和他交换房间也好。忽然想到高总说过如果他将房卡还回,就代表他接受了他。为了不引起高总误解,他打消了交换房卡的念头。

但住在这个房间里,只要睁开眼睛,满脑子便是那种事。很难不热血沸腾。

他给邓忆发了一条微信。

[长夜漫漫,欲/火难耐……]发过后,他又在马上撤回了。觉得自己疯了。

邓忆大概没有看到这条微信,他撤回的很及时。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骚动不已。套房的洗浴间里四面都是移动的镜子,洗澡时能看到自己各种角度的样子,他索性摆起姿势来,哪一种能对邓忆造成诱惑……

他拍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挑了其中一张发给邓忆。发过去之后,他的脑子又清醒了,立即撤回。

邓忆这时回复了。[拍段视频。]

[你想骂我吧。我发情。]

[拍吧。]

钟弦犹豫再三。用手机拍四面镜子中的自己。然后从其中挑出一段最具诱惑力的视频。

我疯了。他在心中说,我已经疯了。

骷髅

122

也许是因为一夜也没有睡好,钟弦在第二天的活动中,一直昏沉沉的。

上午进行了正式房地产布控研讨会议,

他是陪同高总而来,坐在助理位置上旁听,他几次忍不住打瞌睡。

他注意到HQC代表在比较显眼的区域,会议开始之后,恺帝才姗姗来迟。

钟弦坐的位置在HQC代表团后面,钟弦得以在会议过程中经常观察恺帝。想到这个人是邓忆的哥哥,他就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同为一脉血缘,却找不到什么共通之处。

上午的会议即将结束时,钟弦也到了最困的时候,他索性闭目养神。恍恍惚惚间,看到会议礼堂的侧门飞进来两只孔雀,华丽的银色羽毛,拖着旖旎地长尾,优雅地降落在礼堂的正中央。钟弦惊讶万分,努力睁开眼睛眨了眨,那两只孔雀还在那里,头顶上还有皇冠般的冠羽。而其它人却都毫无反应。

随后发生的事让钟弦始料不及。稍微高大一些的孔雀,忽然转身咬断了另一只孔雀的脖子,那只更年幼的孔雀并不反抗,它缓缓地倒下去,用漂亮的羽毛和长尾把自己包围起来,将尖嘴也藏在翅膀下,它在渐渐死去,却仿佛只是打算睡上一觉似的。它的眼睛在那一刻曾向钟弦瞥过来,那是绝望而悲伤的一眼。目光仿佛告别。

另一只孔雀则昂起头冠,展翅起飞,盘旋于礼堂之顶。

钟弦在椅子上站起来,努力深呼吸了几次,那景像终于消失了。

他坐下时,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但没过多久,他又看到了幻觉。

主席台上方的条幅在钟弦眼前变成了一座楼的楼顶,

一个男孩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背心,坐在楼顶突出的一条栏杆上,手中拿着一个正方形的银色铁盒。男孩的头发被风吹的很乱,遮了半张脸,他不停流眼泪。眼泪落在铁盒上。男孩的身后,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你打算怎么办?’阴影里的人说。

男孩泪流的更凶。

阴影里的声音说:‘他的一切都在这儿了。和米修埋在一起吧。’

男孩打开铁盒,里面白色的粉末被风扬起,散到四周,男孩从铁盒里拿起一条项链——整条项链都已经被烧黑了,来回摇晃的骷髅头形状的吊坠也是黑乎乎的,上面隐约有一颗钻石还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钟弦一动不动。他没有抗拒这个幻觉。他的恐惧依然强烈,搞不清楚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会议结束的时候,钟弦还坐在位置上。

高总拍拍他肩膀,“去吃午饭。”

“他来了。”钟弦凭着直觉说。

“谁?”高总向四周看看。

钟弦站起来,会议礼堂里大家正在有秩序地离开。他在人群里寻找。一无所获,他追上HQC代表团的几个人,发现恺帝已经不见了。有个人在大门外一闪而过,钟弦惊觉,追到街上却已经找不到人影。

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钟弦还显得魂不守舍。高总将一份会议名单递给他。“他确实来了。”

钟弦翻开名单,在HQC地产参会人员的一页里,果然有邓忆的名字。邓忆也参加了这次会议。钟弦懊恼自己一直也没有仔细看这份名单。真是失误。

但是邓忆在哪里?他没和恺帝一起来?

钟弦不停地摇头。他事先没有对邓忆说过他也要来杭州。邓忆不大可能未卜先知地躲开他。

五分钟后,钟弦走到餐厅另一边恺帝的面前。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邓忆!”

“离我二哥远点。”邓忆在电话另一边阴沉地说。

“我想问他你在哪儿。”

“从餐厅的右门出来。”

“好,马上。出来了。没看到你。”

“电梯间上二楼。”

钟弦在餐厅的二楼单间里找到邓忆。后者独自坐在一张圆桌前,面前是一个青花瓷的茶壶。

不顾邓忆冰冷的目光,钟弦已喜上眉梢。他摸到口袋中的房卡,恨不得现在就交给邓忆一张。

“坐。”邓忆说。

钟弦将单间的门关上,他可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在?”

“我今天到的。”邓忆面无表情。

“上午才赶来的?”钟弦忽然想到他产生幻觉之时,应该就是邓忆到达的时候。

随后他又想到,邓忆会不会是因为他昨晚的荒唐举动而来——钟弦早上醒来的时候,还为昨晚在冲动下给邓忆发了那样不堪的照片和视频而后悔。

但他已经疯的停不下来了。天知道邓忆今天忽然出现是不是为他而来?

钟弦掏出房卡:“你有订酒店房间吗?如果还没,不用订了。我住了一个套房,你知道……和我一起吧。”钟弦将房卡塞到邓忆手中。

邓忆将房卡扔回:“助理早订了房间。”

钟弦将房卡塞进邓忆上衣口袋。“你拿着。你随时可以来。反正这一周我都是一个人住,多一张卡也没有用。你不想要可以扔掉。”他按住邓忆的手说,“我还有件奇怪的事要告诉你。”

“奇怪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在会议当中,我竟然看到了幻觉。”

邓忆默然无语地看着他。

钟弦解释:“这不像是做梦。我看到两只孔雀。非常漂亮……不,是华美,相当震撼的美。然后,有一只死在我面前……它的眼睛好像……你的……”

邓忆依然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后来我又看到第二个幻觉。我看到你坐在楼顶……”

邓忆缓缓用一只手捂住脸颊。

钟弦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你不奇怪我会看到幻觉吗?”

“我催眠了你。”邓忆说。两只手捂着额头。

钟弦惊呆了。随后困惑不解,“你催眠……”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催眠。你看到的……是我脑子里的画面。那正是我当时想像的东西。”

“你脑子里的东西?”钟弦惊呼,“你脑子里为什么要想那样的事——两只互相残杀的孔雀?”

“如果你和我心意相通,就看到那个画面。”

“你想象了一个画面,我就真的看到了?”钟弦依然不能不惊诧。

“不是随便的想象,是经常出现在我脑子中的画面。不受我控制。我昨晚想到,也许可以用这个方法,让你感受我,理解我……你那时很困不是吗?也许你以为是会议枯燥。如果真如你所说对我敞开了全部心扉……催眠你将易如反掌。”

“你现在终于确定了。”钟弦急忙指出这一点。“那第二个画面呢?你为什么要想象。

邓忆用手捂住额头及眼睛:“第二个,不是想象。”

处男

123

钟弦学过一点心理学,也曾因好奇心而了解过催眠术。

对于心灵感应与第六感等,虽然他不十分迷信这些的存在,但他自身确有些这样的经历。

在母亲离开时,他曾在青天白日里看到了太阳极速坠落。他曾在那冰窟窿里看到了自己死去。

在本应迷蒙模糊的年纪,他已有深刻的感悟——生命不过是口中最后呼出的那一口气息,当你撒开了手,它便融进天地万物中,没有形体也没有颜色。生命,不过是世界给的一次让你留下独特印迹的机会。

因此当钟弦从第一次死亡中醒来。

他已经有如下感悟——在生命存在时,让它光芒万丈,是对生命最大的责任。

曾经以为生命的火焰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而今,他明白,若能将这火焰丢进另一个人的世界中,才有机会幻化出耀眼光辉。

第一天会议结束后,在交流酒会上,钟弦因为兴奋,也或许是想让邓忆看到他光芒万丈的一面。他展现了这些年从富婆与李总身上学到的交际本领,在酒会上成为别开生面的一个小中心。而邓忆则始终显得过于低调安静,也许是因为身边一直有那个醒目张扬的哥哥——恺帝的对比。

钟弦感觉到邓忆的目光几次向他投来,隔着人群,他们曾长时注视,身外的一切变得渐渐模糊。

会议的主办者为晚宴酒会安排了一支当地的乐队,三个乐手站在晚宴中心被布置成后花园效果的景观里,与几棵橡树相得益彰,演奏的轻柔背景乐曲带给人舒适安宁。源于少年起搞乐队的经历,钟弦一开始便注意到了他们。酒过三巡,他踱步过去,和乐队沟通了片刻,接过吉它手的吉它,打算乘兴演唱一首。

拔了一下琴弦,记忆中的感觉便如海浪扑来,他曾短暂犹豫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僵硬的手指,找到从前的感觉。

当他开始演唱,人群便安静下来。

[放浪形骸,金刚不坏……

麻木不仁的我,何时才能学乖,

迷恋声色,恣意摇摆

一直压抑的心,不去介怀,

这个世界没钱就没爱,

你没听错,让我再说一遍,没钱就没有爱,

你也不会例外!

登徒浪子,高抬头颅,

咬牙坚持的我,不想输给耻辱,

人事不省,风干泪痕

选择不择手段的人,背影坚决,

这个世界没钱就没爱,

你没听错,我的肺腑忠告,没钱就没有爱,

你也不该例外!]

钟弦唱到得意之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只看向邓忆。摇摇相望之时,邓忆的眼中有再不能遮掩的光亮。

一曲唱罢,很多人主动与钟弦结识。钟弦借机聚拢人脉——自身有魅力,是结交关系的最好筹码。

然而邓忆却转眼间消失了。

告别了那些对他意犹未尽的人,钟弦四处寻找。

寻找不得,便打电话给邓忆,响了很久邓忆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

“出来走走吧。”邓忆说。

钟弦奔到外面的街上。杭州冬天的夜晚比SZ冷的多。钟弦出来时虽然穿了大衣,依然冷的发抖。邓忆站在会堂外的一角,钟弦向他走近时,发现后者手中正摇晃着一根项链。

钟弦悄悄地站到他身后。

“为什么站在这么寒冷的地方?里面可是热火朝天。”

“为什么?”

“对。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又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忽然又弹了?”

“呃……”钟弦垂头思索。“说不清。今天知道你也许是为我而来。忽然就觉得,什么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首歌有名字吗?”

“没起名字。当初只写了一半,今天忽然有兴致,有了灵感,想出了后面的部分。”钟弦也感觉神奇。

邓忆斜了一眼钟弦:“即兴演唱?天才,不做音乐太可惜了。”

“别让我难过。”钟弦笑道。“做音乐是不可能了。”

邓忆的眼睛注视着街道:“很多年前的歌……歌词你到现在还记得……是你写的吗?”

钟弦有点纳闷:“当然是我。”

“和你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钟弦竟有点拿不准了:“好像是和一个朋友一起写的。”

邓忆伸出手,摸了摸钟弦的脑袋。

钟弦愣了一下,立即做出反应,抓住这个机会企图投入对方怀抱。

“这是公众场合。”邓忆推开他。

“杭州好冷,冷死人。”钟弦嘟囔。

邓忆转身:“我要回酒店了。希望今晚能睡好。你可以继续去结交权贵了。”

“睡什么睡起来嗨!你不在有什么意思……”钟弦紧跟其后,“不然去我的房间睡……”

邓忆直接拒绝。

“那我去你那儿!”陌生的杭州夜晚充满着神秘期待。“你看着办。”

邓忆抬手叫车。钟弦跟着他上了车。

邓忆的酒店离会场非常近,他的豪华商务房间很宽阔,但显然只是他一个人住。

房间里温度正好,空调一直将温度保持在舒适宜人的范围内。钟弦脱掉大衣,眼睛不安分地盯着邓忆。

邓忆后退一步:“你干嘛?”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钟弦说,“一直端着不累吗?”

邓忆有点恼了。“对你没想法,行不行。”

钟弦深吸了一口气。

“你怕吗?”

邓忆不与钟弦对视,转身之际,钟弦像猫似地扑到他身上,用力很猛,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毯上。

邓忆的脸红到了脖子上,“给我点时间……我说过。”

“你让我等的没完没了。”钟弦说。

邓忆挣脱钟弦,钟弦下定决心,在房间各处追逐他。

“你疯了吗?……我有话要说。”邓忆躲不过钟弦,穿过套间奔向另一个房间,当发现这间是卧室,想退出时,钟弦已经将他推到床上,并骑到他身上。

“为什么会脸红?”钟弦注视着邓忆。

邓忆语无伦次:“你发情,去找别人,别找我。你不是一直这么干!”

一个想法忽然跳进钟弦的脑子:“你还是处男吧。是不是?……我佩服你的定力,觉得你意志力超群。但除非,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你压根没尝过这个滋味。你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个怪物?”

邓忆大力将钟弦扳倒:“我会把你就这样扔出去,你信不信!”

钟弦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米修死了,你不再养狗;肉丸死了,你不再养猫;后来……”

“闭嘴。你觉得你可以影响我吗?”

“你连女人都没碰过吧。”钟弦继续推测,“你这么完美,真可惜呀……”

真相

124

[你知道吗?

做你的朋友好难,

我不想让你失望,

……]

钟弦昂视着天花板,他和邓忆像两具僵尸直挺挺躺在酒店床上。

他听到邓忆轻轻哼出这首歌的旋律。似一缕轻烟萦绕在记忆的上空。

[你知道吗?

做你的朋友好难。

我不想让你失望。

这一次该怎么结束,

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吗?……]

钟弦觉得内心苦涩。

他没有、也不能再继续强迫对方正视他们之间那么明显的情愫。那个家伙的心里显然有一道心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翻越的。

“不开森——。”钟弦望着天花板叹气,他缓缓移动手指,摸到邓忆的手,又缓缓移开。

“你这么冰冷。我正式通知你,我追累了。”

“你一向如此,受不得挫败。”邓忆在床的另一边无动于衷地回应。

钟弦赌气地说:“当我放手了,我们就散了。你就打算什么也不做?”

邓忆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做了很多么?”

“至少,一直是我在努力!”发泄不掉的愿望,让钟弦显出恼火之态。

安静了好一会儿,邓忆翻身面向钟弦,用左侧手肘支起半个身子。“这就是所谓的‘活久见’。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等的足够久,事情总会反转。”

钟弦瞟了邓忆一眼:“什么意思?”

邓忆露出一个嘲讽地笑。

钟弦疑惑不解:“别再打哑谜了。关于过去,我知道大概是我对不住你。你就不能直接讲出来吗?到底我们之前是不是曾经认识,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你明知道我的脑子有了问题,你逼我,我也想不起来!”

邓忆将一只手放在脑后,垂下眼睑:“如果,语言能让你明白……”

“难道是用语言表达不了的?”钟弦感到惊奇,“那你打算怎样,就一直把我逼疯为止?”

邓忆伸出一只手不客气地将钟弦拉近:“做一个大胆的尝试,但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你愿意吗?……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随之从口袋中取出之前的那串月牙吊坠的项链。

钟弦见识过邓忆对他催眠的效果。“我能对你敞开心扉,你就能把你的想法塞进我的脑子——你说过。”

“我的记忆不能硬塞给你。你要想起你自己的那一部分。”邓忆说。“有三个时间点,你可以选择从哪里开始尝试。第一个时间点:16岁;第二个:大学一年级;第三个时间点是:一年前。”

“为什么要单选?我要全部。”钟弦说。

“那样我担心你会混乱。”邓忆用手指擦了擦项链月牙形吊坠上的钻石。“选择吧——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愿,效果应该会更好。”

钟弦躺在邓忆的怀抱下,仰视着后者的脸:“你不是说你对催眠术只懂毛皮。”

“哪要看和谁相比。你以为我在国外这些年在学什么?”

“不是在学EMBA吗?”

邓忆轻轻地呼了口气:“那个不过是个辅加项。我把主要精力放在病理性精神障碍的学习了。”

“真搞不懂你,把精力用在这么多奇怪的地方。”钟弦盯着邓忆的手,项链在那只手下开始缓缓摆动。

“放松……”邓忆轻轻抚摸钟弦的头发,而后又轻揉他的肩膀让他渐渐全身松驰,“十年前的夏天,你进入了高中一年级,新学校在城东南,有一座新建的高层商业楼盘与校园相连……”

“我记得。”钟弦望着项链,摇晃的节奏让他渐渐变得迟钝,意识仿佛想挣脱身躯腾空而去,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新学校……我记得,四周种了一些新村苗,体育场上的草地像狗啃过似的,我是住校生,晚上经常跑出去玩,过了时间校门锁上,我要从高层住宅的二楼缓台翻墙进入校园……”

“对。”邓忆的声音仿佛是贴在钟弦耳朵上发出的,低沉沙哑。“你总是很晚回来。你不知道的是,在新楼盘的五楼有一间正对学校的窗子,窗子里有一架黑色的小型天文望远镜……望远镜后面有一个人,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盯着你从学校的围墙翻进校园。”

钟弦迷迷糊糊地点头,隐约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像只小鸟似的身影飞奔着掠过校园。

“你顶着一个爆炸头,从墙上一跃而过,就像一只幻化成了人形萨摩耶犬……”邓忆的声音渐渐模糊。

钟弦闭上眼睛,他的眼前一些扭曲的失色的画面渐渐拼凑——他看到自己背着吉它,上了电梯,电梯停在五楼,他敲响了门牌号为508的房间。

个子很高的大人来开了门。

“我是家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清脆,他甚至看到自己稚气未脱的脸上笑容可爱。他被那个大人带到了里面的房间,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孩背对着他坐在地上,面朝着墙上一张狗的照片。

送他进房间的人,随及退了出去,房间门在钟弦身后关上。

“我是来教你弹吉它的。”钟弦愉快地说。

男孩没有反应。

钟弦放下吉它,四处打量一下,选择坐到一张软凳上。“你家很有钱吧。”等了五分钟。见男孩没反应,钟弦从凳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房间里没有其它人,他大胆地凑到男孩身边打量,然后拉住对方的耳朵,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你不会是哑巴吧?哑巴怎么教,这不是为难我吗?”

男孩的头发很长,掩住了眼睛。钟弦将他的头发拔开,露出的眼睛却很是漂亮,那眼睛像星星似的闪闪发光地望着他。

钟弦愣了一下:“不是哑巴。难道是不懂礼貌?见到老师要问好,没人教过你吗?”

男孩盯着他说:“你没我大吧……”

钟弦继续教导他:“呆瓜,你叫什么名字?不说话是不是……什么,没名字?没名字老师我给你起一个吧。我刚看过一个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安东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很适合你。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怎么样?你可以称呼我为Nicky老师。电影里还有一句台词——Nicky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现在跟我说,Nicky老师最帅,安东最蠢。说一遍。”

“这不是你的名字。”

“这叫艺名你懂不懂?你很坏,你不和我学吉它,我就拿不到钱。你爸妈不给我钱,我就白跑一趟。不如揍你一顿。”钟弦挥了挥拳头。“你学不学。”

男孩望着钟弦缓缓站起来,竟比钟弦高出半头,钟弦后退一步:“哇,饶命。”

男孩重新坐下来,这次不再面对墙壁,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弦。

钟弦乖乖地坐回软凳上:“就算我在这儿坐两小时你也得给钱。”

“你就坐着好了……”

“你果真是呆瓜。”钟弦嘲笑。

“你唱一首吧。”

“你当我是来卖唱的?除非你加钱。”

“……只要给你钱你就什么都肯做吗?”

钟弦无所谓地叉起手:“虽然似乎不好,但我确实如此。就看你肯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钟弦的眼睛渐渐睁大,他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现金。

他的表情变得很乖。

“这是多少……你要我做什么?”

……

钟弦醒来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邓忆。后者也在望着他。

在钟弦疑惑的目光下,邓忆轻轻摇摇头:“我并不能看到你的记忆,所以别指望我会给你答案。下面,我们试一下第二个时间点——大学一年级……”

“十年前……你让我做了什么?”钟弦不甘心第一段记忆在这里打断。

邓忆再次摇头:“你要找到你的记忆……看来进展不错,你会慢慢想起来。”

……

钟弦再次被催眠。这一次比较顺利,他很快回忆起大学一年级的操场。

入学仪式那天的阳光太强烈,钟弦头顶冒汗,忽然一阵晕眩跌倒。周围传来一片惊叫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他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看到一个面孔忧郁、脸色苍白的男生。

“是你救了我?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谢谢你。”

一周后,钟弦在操场上约见了救命恩人。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住院费都是你垫的。我现在没钱。以后一定还你。这学期肯定还。”钟弦对进入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充满感激。

男生的忧郁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你知道你脑袋受过伤吗?”

“你是说我昏倒摔伤了脑袋吗?”钟弦摸后脑勺。“没什么感觉了。我其实还有一点疑惑,我总觉得你好眼熟?你上次说你叫安东?”

“嗯……有一部电影里说,安东是世界上最呆的人。”

钟弦大笑:“哈哈哈……不好意思。不是嘲笑你。谁会说自己最呆……咳。何况你还这么帅。”

“听说你是个吉它高手。我想成立个乐队。你有兴趣吗?”

钟弦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真的,我正想成立乐队。我们竟然不约而同!太难得了!哥们,以后我们就做最好的朋友,怎么样?你答应吗!哎呀,太高兴,头都痛起来了!”钟弦抱住脑袋。

“我不精通乐器,而且我……我可以给你的乐队帮忙。呃……我还有点闲钱,先给你。算我的投资。”

钟弦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人。“啊!……我还欠你钱呢。再说这点钱也不够……嘿嘿,没关系,其它的我来想到办法。如果你父母比较有钱的话……”

“我父亲两年前就不再给我一分钱……”

钟弦挽住对方的胳膊:“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就干脆创业好不好,叱咤商海,一起去征服世界。哈哈哈,以后肯定会成为富翁,买最好的跑车,泡最漂亮的妞。”

“……环游世界,最后住在海边。”

“当然。”钟弦挠挠头发:“那得先有钱,对不对。”

……

钟弦从第二段记忆中苏醒。这一次他很平静。他望着邓忆,缓缓地靠在后者怀里。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看第三个记忆点。”邓忆说。“一年前,那个下午,你接到来自小朱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放松,你会想起那个电话的内容……”

钟弦注视着邓忆的眼睛,项链均匀摇晃的节奏在他眼底好像个魔咒。

有很多声音,不知来自何处,混合在一起,跳出来阻止他——‘如果你想起来……’‘……就是末日。’

他回到了一年前——

那个下午,阴雨连绵。他正在开车,似乎刚从什么地方离开。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烦燥地按掉,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他注视着手机,眼里凶光一闪,接了起来。

“钟,怎么办?”电话另一边传来大科的声音。“他的手机我没丢。钱包证件都烧了。”

“干嘛用他的电话打给我?”

“我打算一会儿把手机也销毁。可是,你觉得要不要保留两天,看看有什么人会联系他。”

“多此一举。谁会在乎这种窝囊废。”

小朱之死

125

如同晴天霹雳,记忆力的复苏好似魔鬼美丽假面上出现的裂痕,又好象一把利刃,足以把全部撕割摧毁。

钟弦努力从记忆中挣脱。

当看清眼前的人,潜意识中的自我保护功能开启,他竟然显得异常平静。

“怎么?”邓忆疑惑地皱起眉头,“没想起什么吗?对一年前这个时间点,催眠没有效果?”

“没。”钟弦选择对邓忆三缄其口。

邓忆带着遗憾的表情说道:

“看来,你只能从前面两个时间点中选择一个继续尝试……”

钟弦不待邓忆说完便点头同意。

一年前的事,尽管他非常想知道真相。但就要冒着被邓忆看破的危险,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在记忆当中,大科显然是知情者,他完全可以从大科那里去了解清楚。

尽管钟弦已十分配合,之后的进展,却不像前面那样顺利了——邓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催眠他。钟弦心中明白是自己不能再进入状态。

“算了。今天太累了。我们还是好好休息,也许明天……”他主动提议。

邓忆表示同意。

钟弦借洗澡之计,躲到洗手间给大科打电话。他打开花洒,坐到马桶上。

“你还在杭州?”大科接到钟弦电话的第一反应,是以为钟弦已经返回了,“不是说一周么?怎么这么快?”

“没回……”钟弦的声音像被冻的发抖似的。

“噢……杭州怎么样,冷死人吧……会议怎么样,又认识不少有用的客户吧……怎么不说话,工地二次检测的事,我正在跟进……”大科勿自说出一大堆话,终是觉出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吧?”

钟弦的声音像蚊子似的:“我的记忆力,比我自己认为的要糟糕的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大科回答:“你近期比较健忘。你声音很小,是信号不好吗?”

“只是近期吗?你……”

“我什么?”

钟弦犹豫了好一会儿,选择直接说出他的猜测:“你心里清楚的很……我喝了老中医的药,我出现幻觉——看到小朱被一条龙骨打死……你当时想掐死我。那不是我的幻觉。你曾想真的掐死我……”

“你在说什么,钟?!”大科急了。

“听我说完。”钟弦打断他,“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想起了那件事。小朱失踪那天,最后的那一通电话,他的手机打给我的那一通电话,实际上是你打的。”

大科语速急快地说:“钟,你吓到我了。你神智错乱了吗?”

“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以及我,我们两个对小朱到底做了什么!?最奇怪的是,我是怎么失去这部分的记忆的!”钟弦用一只拳头捶头,感觉抓狂。

大科在另一边不说话,喘着粗气:“……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是我该问你,我是怎么忘记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忘,你遇到了一个人,你晕倒了,你还记得你那次晕倒吗?你醒来就不记得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能忘了。”大科说。“你不必再受这个折磨。你一直问我这一年来我的性格为何变了,你总问我为什么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乐呵,为什么总是神经质和多疑,因为我不能像你那样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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