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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心作品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51

“说重点!”钟弦低吼。“别特么现在还讲这么多废话!”

“真正受折磨的人是我!钟。”大科带着哭腔说。

“小朱真的是我们杀的吗?”

“你不是想起来了吗?”大科激动地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没想起来,一定是那个人,邓忆他引导了你,我猜他也在杭州,对不对?是不是?如果你想起来,你就不会这样问了!”

“那我应该怎样问?”钟弦预感到真相可能会更糟糕。

“因为,不是我们杀了他……”大科的语气忽然犹豫,“不是我们……”

“你还想否认?我真的想起来了,尽管只有一点点,至少能证明,是我们做的!你说过你销毁他的证件和手机……”

“是。是。是。”大科连连答应着,“是。”

“那么为什么还否认。”

大科语无论次起来:“我说出来吧,就告诉你吧……也好,你就可以陪我一起受折磨。我们绑在一起……”

“说!”钟弦气急败坏。“你为什么要瞒我!”

“不是我们杀了他。”大科的声音显得痛苦。“是你。只有你。而我……只是帮你,尽我所有帮你,而已。钟,我愿意和你一起扛这么大的事,如果事情败露,我会被连累,可是我,依然当时就那样做了,选择帮你隐瞒。”

钟弦已经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呀……我为何,杀他。”

“我不知道原因,真的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排水沟里了。”大科悲痛地说。

“我当时难道什么也没对你说?没对你讲个杀人的理由?”钟弦说。

“你说了一个奇怪的理由——你说你遇到了一个人。一个魔鬼。就说了这么一句,你就开车跑了。等我再找到你,你晕死在雨里。醒来你就全忘了。我试探过很多次,终于相信,你是真的忘了。后来,我想这样也好。只有我一个人隐瞒,就更容易隐瞒吧。所以,钟,杀人这样的事,我都能和你一起扛,我不是你最该信任的人吗?而邓忆……”

“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为何总排斥别人,所有人!”钟弦忍无可忍。吼过后,他忽然开始明白了。

大科在电话另一边辩解:“你说你在工地遇到魔鬼,而邓忆,你一开始就怀疑过他和那个工地有关系。后来又确定了他是工地的甲方。我一直想搞清楚,你所谓的遇到魔鬼,到底是遇到了谁!”

“不是他。”钟弦敲打自己的脑袋。“我为何要杀人,没有道理呀。”

……

钟弦从浴室出来时,邓忆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廊里等着他。

“我要出去一下。哥哥们找我有事。”邓忆望着失魂落魄的钟弦。“可能要一些时间。”

“没必要再躲我。”钟弦冷冷地回应。他感觉自己像要死了似的失去了活力。“我这就走。离开你。不会再骚扰你了。”

邓忆远远地对着钟弦端详,然后放下手里的皮包,向他走来:“脸色忽然这么差,你不舒服吗?”

“你在乎吗?”

邓忆皱起眉头。

钟弦没头没脑地说:“我要死了,真的,你会无动于衷吗?”

邓忆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吧。难道是我刚才的操作有问题。”

钟弦抓住邓忆放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你就当我快死了。对我说句实话。你……”他一时失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在乎我吗?”

邓忆想抽回手,钟弦却抱住他。“答应我,答应我……让我得到你一次。我就消失。不再骚扰你。”

邓忆嗤笑了一声:“得寸进尺。”

“我说的是真的。”钟弦悲痛万分。

邓忆挣脱他:“肉丸,别总这么无赖。我真的该走了。”

126

深夜,华灯渐懒。

钟弦一个人坐在会堂旁边的一间饮品店里。到杭州来他还没有去逛一逛。因为邓忆,他推掉了高总的一切游玩计划。

他始终没法相信,小朱的死竟和他有关。正在魂不守舍之时,大科又打来了电话。

“我马上登机了。”大科在手机另一边急匆匆地说。“你在杭州哪里?别,别说我不应该去,我得当面跟你讲,电话里不能再沟通这件事,以防后患。你千万别对任何人透露半点迹象。我们当面商量,好吗?钟,你千万冷静。”

“我冷静的不得了。”钟弦连续不停地吸着饮料。“冷的都快成冰了。你来了又有何用?”

一个人影从饮料店的门前走过,钟弦愣了一下。他竟把那个人影看成了邓忆。邓忆离开时明明穿的是浅灰色的皮衣,而刚刚经过的人,却是穿着一件黑色风衣。

正在他摇头之际,那个人影又折返回来,走进饮品店。

钟弦再次愣住,从侧面看这个人确实很像邓忆,只不过他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比邓忆斯文,也比邓忆年长一些,身形更厚重。

钟弦马上意识到这是邓忆的某一个哥哥。也很快想起,他曾在赵祺酒吧门前拦过这个人的车子。

他是邓悭——邓忆的四哥!

“来杯拿铁。”邓铿对服务员说。他对着店里环视了一眼,然后侧对钟弦而立。

钟弦睁大眼睛不停打量——完全想不到,邓忆的这位堂哥更像是邓忆的亲哥哥,他们太相像了——不只是外表,甚至气质也有明显的相似之处。看着邓悭,就可以想像几年后邓忆的模样。

邓悭极其优雅,举止沉稳透着睿智的魅力,而且他更具有领袖气质!一瞬间,钟弦觉得邓忆当继承人根本没有希望。他很难超越邓悭。

正在钟弦胡思乱想时,邓悭竟转头对他露出微笑。钟弦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我们认识吧。”邓悭开口。他的声音比邓忆低沉的多。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钟弦心上的重锤。

钟弦点头,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慌,似乎就要被吓死了。

邓悭气场强大这有目共睹,但威慑力竟然如此惊人,却大大出乎钟弦的意料。

“认识吗?”邓悭继续问。他还在微笑呢,可钟弦感受到的恐惧丝毫不减。

钟弦再次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贵胄

127

“您的咖啡。”

一身灰色制服的20出头的咖啡店服务生的态度不由地变得谦卑。大概也如钟弦一般,被眼前的顾客温文尔雅中透露的贵胄气质所摄。邓悭的脸上始终有一抹笑容,似乎天生笑面,他接过咖啡,缓缓转身,却将咖啡杯放到钟弦面前。

“请你喝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也如其人般沁人心脾,说罢转身离开。

穿黑色大衣的身影在门前消失许久,钟弦还在迷糊的状态中。他甚至不能确定,邓悭刚刚与他的对话有没有真的发生过。

‘你认识我?’

面对邓悭当时突如其来的提问,钟弦一开始是点头的,后来开始摇头。他曾一时间想到应该借这个机会与邓悭认识,但却一瞬间像回到懵懂的少年时期,失去了从容不迫的历练,只剩呆滞。

钟弦一夜未能睡的安稳。

也没能做到什么梦。

他以为邓忆忙完会联络他,却一直没有电话,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来打开。

是的。他回到了那间夸张的酒店套房。高总曾打电话给他,但他心烦意乱,装作没听见,没有接听。

小朱的事,让他头脑轰鸣。

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能得罪高总,便在午夜回了电话。向高总说明他还没有如愿勾引到邓忆。

高总约他明天参加一个私人聚会,语气有些诡异,说要介绍些朋友给他认识。钟弦没作他想,表示同意。

128

大科坐的红眼航班在早上抵达杭州。

钟弦电话预订了距离会堂不远的一处宾馆给其落脚。他不想让大科出现在会堂范围内,便出来和他见面。

他们在杭州的一家特色饭店吃午餐。选在一间狭小的包房内碰头,以便他们能隐秘地交谈。但他们坐下后,却一时谁都不曾开口。

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都摆好餐桌后,他们还原样坐着未动。

钟弦站起来检查了下包房的门确已关紧,坐回位置上喝了口茶水:“你确定是我吗?”

大科点头。

过了片刻,钟弦再次问:“你亲眠看到了?”

“对。”

钟弦缓缓地闭上眼睛,感觉头脑中仅剩的一丝幻想的希望也坠落下去,从他的脚底没入冰冷大地。

“我用龙骨打死了他……”

“对。”

“到底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讲讲当时的经过吧。”

“那天,下雨,中午时雨更大,你和我一起去了工地,我在车上避雨,看到你下了自己的车,跑进工地里去。我找了把雨伞也下车跟了进去,却找不到你。那天的工地很安静,一个工人都没有——之前出现了事故,有一批货有问题,似乎是被停工整顿。我找了你好一会儿——我后来经常会想,如果能早点找到你——我找到你时,正看到你用龙骨击打他,他倒下去,你还在打……他就倒在工地的那条老排水沟里,之后你转身就跑了。我追你到大门口,看到你开车走了。我当时……不知为何,只想帮你掩盖,我毫不犹豫地返回来,把小朱推进老排水沟旁已经埋好的管道里——那条排水沟当时已基本废弃不用,新的排水沟已经挖好——那条管道,等到雨后开工会直接浇注混凝土,不会有人发现……实际上,事情比我料想的还顺利。小朱的尸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水泥疙瘩……”

钟弦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再听下去。

两个人再次沉默。他们并没有点酒,大科便不停地喝茶水。

“所以他……”钟弦用一只手遮挡着自己的脸,“他……现在还在YH工地里。在……”

一想到HY辉煌的崭新的建筑下面,竟有一具枯骨。就好像看着邓忆光亮的外表下,扎着一根丑陋的刺一样让人难受。钟弦随后奇怪自己竟首先想到的是这给邓忆的家族制造了麻烦,而忽略到自己面临的问题。

随后更让他难过的感受袭上心头——他竟然剥夺了别人的性命。不管小朱如何不堪,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大科站起来屈身向前将钟弦的手从脸上拿开:“你别折磨自己,钟。”

钟弦深吸了一口气,讲出昨晚反复思索中的一个猜测:“在我家里安装针孔摄像头,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科愣了一下,坐回自己的位置,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没有回答。

“因为担心我会哪天想起这件事,或是根本就认为我可能是假装忘记……”

大科抬起头:“都不是。我相信你是真的忘了。但,你又偶尔做做梦或表现的满腹疑惑。我担心的是,你不只是记忆的问题……我承认,我一直害怕你在不知不觉间不小心走漏风声。”

“你莫非担心我是个精神病?”钟弦替他说出来。

大科点了点头:“我看了一些书来了解你的情况,书上说精神分裂者的症状——一个人分裂成几个人格,有的人格之间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有些人格则完全不知。假如说你有两个互相不知道的人格。就称为A人格和B人格。A人格是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正常人格,B人格则偶尔出现。A和B两个人格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我承认我担心你杀人时是另一个人格,即B人格。而你正常的A人格完全不知情。在你家里偷装摄像头,我是想确定这种猜测——你独自一人时,B人格会不会再出现,让你做一些你第二天想不起来的事。”

“原来你真的当我是精神病!”钟弦无奈地叹气,他再次用手捂住脸。虽然他对大科的说法很恼火,心中却也开始害怕起来。

“如果真是精神分裂,那反而好办了。精神病杀人是不犯法的。”大科是开玩笑的语气。他们的脸上却都没有笑容。

钟弦许久不发一声。他用手掌遮住眼前的光线,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大科轻声问。

钟弦半晌没反应,之后摇摇头。

大科喝了口茶,望着满桌的菜肴,阴着脸说:“是邓忆吧。是那个家伙,他告诉你的?”

钟弦将手放到额头上,疑惑地看向大科:“你为什么总是往他身上乱猜,既然这事只有我们两个知情,他又怎么知道?”

“因为他来调查。”大科说,“虽然我为你消灭了所有证据……也许还是有蛛丝马迹被他发现,就想方设法来套你的底。”

“如果他找到了真相,我们就不会安然坐在这里了。他做过警察,你以为他不会报警吗?”

大科露出今天的第一丝笑容,一个很假的笑容:“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没选择报警而先告诉你。”

看到钟弦显得惊讶,大科补充道:“这纯是我猜的。”

钟弦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他告诉了我什么。真实情况是他催眠了我,他在国外专修过催眠术,能帮助我恢复一些记忆,他的那套对我真的挺有用,让我想起了那天……”

“催眠术?”大科打断钟弦,他睁大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反复向钟弦确认,之后惊叹道,“这是真的吗?会有这种怪事?你确定你没有在迷糊的状态中对他说出你想起的事?”

钟弦明确地回答:“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他还一无所知。”

“他能催眠你难道就不能控制你!”大科显得有点激动。“也许他对你做了什么,而你压根不知道!”

“即使是在催眠的状态之下,我的自我保护意识依然很强。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

大科显然不能相信钟弦的保证:“他会再想办法催眠你。你能确保下一次不被他知道?”

钟弦思索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想尽早想起这一切。也许反而我会主动找他。”

大科继续转头手指上的戒指。

午餐结束后,钟弦劝大科离开杭州返回SZ。大科表示回酒店休息一下就去订机票。

离开大科,钟弦心情很差。看到邓忆一个电话或微信都没有发来过,心情就更差。返回会堂的路上,他主动打给了对方。

电话接通他什么也不说。

邓忆好像在忙什么,一边接听手机一边在整理东西,时而传来纸张被撕掉的声音。

“怎么,干嘛不出声。”邓忆先开口。

钟弦一句话也不想说,他只想这样陪在这个人身边,哪怕只是通过手机。“你不是也一样。”

“是你打给我。”

“嗯。你早知道我有多贱。”

邓忆竟灵敏地觉察了钟弦的状态:“你不舒服”

钟弦顿了顿,提高声音:“憋的难受的滋味你不了解吗?”

“是不是昨晚的催眠让你不舒服?”

“没有。我打电话是来问你是不是要继续。”

“我有事。明天再说。”

“你是怕我会再次强迫你吧。”

“怕你?”邓忆声音带笑。

钟弦感觉到一丝机会,索性任性地说:“我之前有通知过你。我放弃你了。”

“哦,嗯。好。谢谢。”

“我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缺人爱吗?我为何要高攀你这位少爷呢。是你那种功能比别人强还是怎么的。噢,对了,我忘了你还是个雏……”

“我身边有人……四哥在呢,你真是……我挂电话了。”手机另一边传来邓忆与另一个人交谈的声音。

“再见。你失去我了。”钟弦说着挂掉电话。

傍晚时分钟弦去赴高总的约。他一脸不乐,很难掩盖。

原本以为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把他从阴云中拯救出来,但当他跟着高总到达一处私人会所,在所谓的友人聚会的名义下,所目睹的情景,还是让他震动非浅。

套路

130

钟弦见识过许多私人会所,

但是像这一间这样的装簧风格,倒还是第一次见。

跟着高总从会所的侧门进入,他看到黝黑的钛合金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侍应生,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锆石的弧型台阶,台阶将他们引向二楼有着黯淡光线的地方。原本以为那里会是相聚的场所,应该有宽阔的会客空间。

但却不是。

他看到的是一些金属栏杆,圈出环型的并不宽阔的休息区。站在栏杆旁边,视线忽然开阔,能看到一楼才是真正的待客场所,那里铺着华丽的地毯,以及宽阔柔软的沙发。有一些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席地而坐,或半倚在沙发上。

钟弦抓着二楼栏杆向下观望时,一时感到迷惑。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让他迷惑之处。因为他没有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

全是男人。

今天的聚会现场有三四十个男人,一部分是年纪轻轻帅气清爽的男生,仿佛是大学生的样子。另外一些则似乎是很成功的精英人士。

钟弦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的脸色变了。

“果然。”高总注视着他。显然对钟弦的反应已有准备。“先把你带到二楼,看来是对的。”

钟弦舔了舔嘴唇,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出来。“那个人,”他指着一楼大厅中一个醒目的中年人。“那个人不是那个著名的主持人吗?”

“没错,就是他。”

钟弦点了点头。他感觉喉咙发干。

“别紧张。”高总在他身后说。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圈子里,都是精英人士。”

“呃。”钟弦想摆脱高总的手。“莫非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个而自我谴责。我还没那么无知。”

“那为什么不做的大胆一些。”高总说。

“我不够大胆吗?”钟弦笑道。继而明白高总的意思,他开始冒汗。“我……我们要下去吗?”

“你想下去吗?”

钟弦的眼睛始终盯着一楼的那些人。他得承认,里面有许多魅力无敌的人,或风华绝色、或气度超群。大家今晚都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不言而喻。空气中的气味是薰香与某种刺激感官物质的混合,有着如此明显的信号。假如他没有遇到邓忆,假如不是因为对那个家伙的爱,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总。

高总望着他笑:“你确定想走吗?”

钟弦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森林交给你了。”

高总诚肯的说:“如果就这么离开,你会后悔的。”

“如果走下去,我也会后悔。”钟弦喃喃地说。

他们默默地在二楼观看了一会儿。钟弦看到一些男孩脱掉了上衣。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钟弦转头看到一个身材健硕、衣装考究的男人。

男人热情地向高总打招呼。“你们为何躲在这儿?”

高总向钟弦的方向呶了一下嘴:“我这儿有个小孩。他第一次。”

男人随及打量钟弦:“根本不需要紧张。你这种妙人,他们会争夺你。你会是今晚的中心。”

“这种话对他没用的。”高总笑道。“他正在追逐心上人,初恋。”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我不能祝福你和心上人会是彼此今生唯一的一个,那基本就是谎话。”然后转向高总说,“不然给这个孩子化化妆,带个假面。没人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钟弦急忙摇头。“也许下次……”他敷衍地说。

高总向男人摆摆手。“我们就站在这儿看会儿。说不定他马上就改变主意了。”

男人笑着与他们告别,钟弦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沿着另一边宽阔的白色阶梯走去了一楼派对现场,有个男孩迎上他,他们手拉手走到中央沙发旁去。

钟弦准备告别,却奇怪自己的眼睛总是难以离开那些人。甚至猛然发现自己显出有点饥渴的表情。

“下去吧,你绝对不会后悔。”高总在他身边说,“从另一个角度想——你会在今晚学到一些本事,让他逃不掉……”

“……逃。”钟弦望着一楼重复这个词。“他一直想逃。连你都看得出来。”

“我一点也不意外。”高总说。“我也曾逃避。听我的建议,不会错的。”

钟弦敏感地察觉到一楼的场面在悄悄发生变化。竟然有些人已经开始耳鬓厮磨。他很快感到全身发热,他知道他应该赶紧离开,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高总搂住他的肩膀。“下去吧。”

钟弦摇头。

高总在他耳边说:“得到那个HQC公子,最后不过也是为了这些事……下面那些精英不会比他差。”

钟弦不想回应这句话。“我走了。你好好玩。”

高总叹了口气。这是钟弦第一次听到高总叹气。他不由地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说过帮你。”高总说。“你也答应我,得到他之后就带他一起来。”

钟弦愣了一下:“你说的不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难道不想考验一下你们是否真的情比金坚?”

钟弦决定立即离开。他向高总草草告别转身便走。

返回酒店的路上,他竟然在夜风中泪流满面。尽管他早知道,这一生中,邓忆面对的诱惑,可能比他还多。正如派对上那个男人所说,‘我不能祝福你们会是彼此今生唯一的一个。’是啊。想到邓忆也会有别人,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尝试,都足够让他痛苦。

可是人生,又如何避免这些伤害呢。

第二天钟弦显得无精打采,他没有主动与邓忆联络。

他曾在中午接到会议主办方临时发出的邀请——希望他能在晚上的晚宴上和乐队配合,演唱几首歌曲助兴——因为他在前天的即兴表演,十分精彩。好几个代表团都提出希望听到他再次演唱。

钟弦没有拒绝。

晚宴之前,他没有看到邓忆,表演的兴致就消失了。他勉为其难地演奏了一首吉它名曲。没引起什么反响。大家似乎一开始对他期待很大,听了这首无精打采的曲子,又都感到失望。曲子的最后,不但没有人再听,还有人开始表现出不满的表情。

钟弦不关心别人对他的议论。他只想着邓忆这一天没有一个电话打给他。那个家伙到底会不会想着他,会不会被什么人或事牵绊住。

正愁苦之际,他敏感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人群也开始向一个方向注视。那是邓悭的声音,他和恺帝一起来到了晚宴现场,仿佛一对明星一般引人注目,他们从进门开始,很多人便热情地迎过去寒喧。

与恺帝张扬霸道的气场相比,邓悭优雅谦和的风格竟略胜一筹。显然人们更加喜欢他。

邓悭其人,无论站在哪里,都如同身在一幅华丽的画中,让人惊叹。

邓忆两个哥哥的出现,反而使钟弦弹的更糟糕了,乐曲甚至找不到拍子。人们开始对他的演奏指指点点。只差扔个臭鸡蛋了。

邓悭因此注意到他——

邓悭白色礼服的身影在人群中缓缓地转身,长时注视着乐队的方向。目光似潭。

钟弦的心中在这时涌进一丝电流,他忽然明白一定是邓忆来了!目光不由地在人群中寻找,不多时,邓忆独自一人从侧门进入晚宴会场,他穿着黑色的便装,低调的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钟弦手中的吉它忽然有了灵魂一般。

拔出的音符仿佛忽然跳动的华彩,让人耳朵一新,甚至不由自主地卖弄了一连串的滑音。这个举动,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随后即兴演唱。

[你曾冥顽不化,

是我教你跳舞,

……]

钟弦的声音动听的沁人心脾,一开口便意外地引来一片掌声。邓忆安静地坐到角落的一张椅子里。他们彼此注视,渐渐地似乎不存在别的人与事了。正在与几个地产商攀谈的邓悭随着钟弦的目光,缓缓地转头,也发现了邓忆。

一曲唱罢,邓忆站起来,向外走去。钟弦放下吉它毫不迟疑地跟上。

刚走出宴会厅的门,钟弦被高总迎面拦住。高总一把搂住他,贴在他耳朵上说,“你这样追不到他的。”

钟弦愣了一下,他明白高总的意思却不想按照去做。

邓忆在宴会厅外转身时,恰看到高总揽着钟弦的肩膀。

“别看他。”高总推着钟弦背对邓忆。“看着我。”

“我不想对他用套路。”钟弦挣脱高总,走到邓忆面前正要伸出手,邓忆却恼火地转身走开,脚步飞快地冲出会堂的大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钟弦正发愣间,高总再次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听我的。跟我来。”

钟弦和高总一起走出会堂大门向酒店走去,仿佛在散步一般,时不时头贴在一起说话。“他会跟来。”高总安慰道。

钟弦并不完全信。但走过一个街口后,他发现邓忆果然又返了回来,远远地跟着他们。

钟弦和高总一路假装说笑返回酒店的情调套房,关上门后,通过门上的广角猫眼留意着外面走廊的情景,邓忆很快出现在他的房门外。他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他曾抬起手,仿佛要敲门,但没有敲。却把拳头打在墙上,反复地打了几次。然后他从口袋中取出钟弦给他的那张房卡,折断,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钟弦着急起来,正要打开房门,却被高总拦住。“还不到时候。”

钟弦激动地说:“他在乎我。我一直都知道。”

“看,他又回来了。”

钟弦急忙将眼睛贴在猫眼上。邓忆果然还在,他捡起折断的房卡,将它们装进上衣口袋。

“恭喜你,他上套了。”高总说,“不过,光上套还不行,他不是不肯迈出脚步吗?再逼他一把!”

钟弦的脑子中很凌乱。他觉得高总说的并不是全错的。

猫眼另一边的邓忆似乎很快冷静了下来,他黯然地离开,在走廊中消失了。

钟弦的心情焦急又激动,激动是因为他终于看到邓忆为他痛苦的表情。

高总在一边说:“他现在努力让自己死心。我们马上出去,让他看到我们是清白的,并没有在一起过夜。他就会重燃希望。在反复的猜疑中,他很快就会乖乖地由你处置了。”

钟弦和高总走出房间,到了酒店的正门,恰好看到邓忆站在拐角的街边,失魂落魄。

高总与钟弦说笑着从酒店正门走出,立即引起了邓忆的注意。

“别回头。他一定会跟来。”高总说。

他们一路散步到西湖边。

“下一步呢?”钟弦边走边问高总,“就让他这么一直跟着?”

高总显得颇为兴奋:“你今晚要感谢我。他已经没有理智了。时机到了。”

他们在湖边站立了片刻,钟弦却发现邓忆不见了。

跳桥

131

在这样一个阴沉的晚上,一切都迷蒙模糊。

钟弦沿着湖边没有路灯的石板路追去,不顾与身后的高总告别。

传说中美丽的西子,在夜晚像是从天堂遗落到地狱的失乐园,充满着神秘分叉。观光的人群集中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喷泉那里,但邓忆不可能在那里。

凭着感觉,钟弦竟很快找到了邓忆,那个家伙立在一处偏僻拱桥上,桥面上没有灯光,也没有人经过。从喷泉的方向投射过来的灯火,映衬着桥面深处的一层薄雾。桥下黑乎乎的,水波一层一层涌来,疲倦地拍打着桥柱与岸堤。钟弦小心翼翼地向邓忆接近,昏暗中他隐约看到邓忆正盯着手中的一个物件,垂头的模样,仿佛在经受折磨。

钟弦看不清邓忆手中拿的是什么,夜色太暗,他只能判断那东西一定意义非凡。忽然,邓忆扬起手将那物件向湖中扔去,随后整个人攀上桥栏杆。

钟弦心中大惊,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将邓忆从栏杆上拉下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邓忆转回头来看着钟弦,对他的出现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钟弦则抱住面前这个神情恍惚的家伙,努力抱紧。刚才的一幕让他受惊不浅。

邓忆抬起手摸了摸钟弦的胳膊、肩膀,似乎不能确定这是真的。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却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亲近,没有寻找彼此,嘴唇却贴在了一起,没有亲吻,只是沐浴在彼此的气息中。

过了片刻,邓忆恢复了神智,身体也变得僵硬。钟弦担心不已时,邓忆开始主动吻他,而且是用极其凶猛的方式,仿佛是要渗出血来,钟弦很快头昏目眩。

发狂一般的喜悦包围了世界,让人反而失去了力气。钟弦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升到空中;一时又全身瘫软,只想融化在对方的怀里。

这种快乐是他从未曾体会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恢复了知觉。

阴沉的夜色下,风猛烈起来,拍击桥柱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邓忆推开钟弦。“我,憎恨这个古怪的世界!你何必阻止。”

“你要为我想一想。”钟弦再次上前抱住邓忆,想用自己的柔情融化对方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抗拒呢?我们明明如此契合。我只要你,你明白吗?”

邓忆还是将他推开:“不不!你还是老样子!我不能承受了。”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请相信现在的我已不再幼稚无知。我不会再给你伤害。如果你不相信……就让我们一起跳下去。”钟弦说。“让我们把彼此的衣服系在一起,这样来世会顺利地相遇。你决定好了吗?要一起跳进湖水中吗!”

邓忆望住钟弦。

“算了吧。”过了一会儿他说。

“是吗,你打算让我们继续活下去了?然后呢?”

邓忆默然无语。

“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下去。”钟弦说。“我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邓忆仿佛泄了气,垂下头:“我也是。”

“你也是?”钟弦一阵激动。

邓忆说:“你真的想一起跳下去吗?放弃这个世界?”

“我觉得这个世界挺美好,但前提是——没有你不行。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哪怕……”

邓忆摇了摇头:“所有的抗拒都是徒劳。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用。其实,我才是只能属于你……永远都只为着你。我不再抵抗了,你别误解,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无奈,其实我很渴望,并满心喜悦。只是……命运,让它来吧。”

钟弦身体里的力量仿佛复苏了一般:“你很渴望,并满心喜悦……”他沉醉于心上人这句告白。火焰在他的心中燃烧,灵魂已从他体内流淌出来,恨不得立即与对方交缠。

“你刚刚说——不管最后怎样,大不了,一起跳下去。”邓忆喃喃低语,仿佛在向他确认。

“对。是我说的。”钟弦心里可不觉得会有那么糟糕的结果。只要邓忆能够放弃内心的枷锁,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能摧毁他们的幸福。他们一定能战胜一切。

最后大不了一起死这样的誓言。在钟弦看来,作用只是为了打开对方心门。

只要他们在一起了,他的心中就充满征服世界的力量。

“你扔了我给你的领扣,是不是?”钟弦说,“没有关系。我会送你更好的。”

“不是的。”邓忆犹豫了一下。

“那是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一阵夜风吹过,虽然他们在紧紧拥抱,钟弦依然感觉到邓忆在冷的发抖。“跟我回去。”钟弦说,“去我的房间,今晚我们就一起吧……好吗?”

邓忆点了下头。钟弦激动地吻了他。他迫不急待,恨不得立即飞回酒店去。邓忆也开始激动,似乎已做出决定便不再压抑愿望,他反而是更用力地拥抱钟弦,主动地回吻他,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双腿变着角度地接触,感受到彼此的坚硬无比。

“我们离开这个阴森的桥。”钟弦说。一想到几分钟之后,邓忆就完全属于自己了,他激动地全身都有些颤抖。

“从另一边下去。”邓忆大概是想避开桥这一边的人群,他拉紧钟弦的手,向薄雾中桥的另一端走去。

有人影在雾中出现,从天而降般拦住他们,或许是雾和远处灯光反射的作用,钟弦曾觉得那个人高大的不真实。曾让他一阵不安。

等到看清,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你没有回SZ?”

那人正是大科。“没订到机票。”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钟弦对大科在这个时候出现分外疑惑,百思不解。

大科答非所问:“既然不走,除了找你,我还有哪儿可去?刚好看到好戏。”他侧着头望向邓忆,“邓Sir,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为了找出证据……还真特么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邓忆尚未开口,钟弦已经恼了:“你喝酒了?!说什么胡话!”

大科果然喝了酒,他拿出大衣里的一个小酒瓶,对钟弦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还真了解我。不喝酒壮壮胆怎么能帮你摆平麻烦。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他转身靠到桥的栏杆上,酒瓶一时失手,掉进湖里,他竟爬上栏杆,似乎要去抓酒瓶。然后他回头看着钟弦大笑。

“我也要掉下去,你不来拉我吗?”

大科在桥栏杆上一个摇晃,向桥外跌去。钟弦和邓忆几乎同时冲上去抓住大科,钟弦抓住了大科大衣的领子,邓忆则抓住一只胳膊,他们合力将大科向上拉。

“邓Sir已经知道了吧,小朱死了……但,钟是失手杀人呀,你放过他吧。”大科的身体大部分悬挂在桥外的半空中,竟显得满不在乎。

钟弦转头看向邓忆,如他担心的那样,邓忆显然很吃惊。

他们费了番力气将酒醉的大科拉回到桥上——大科身材高大,体重近两百,又醉的不能保持平衡,过程中他一直不停地抓邓忆的手臂,等到终于将他拉回桥上时,三个人都已累的虚脱,跌倒在桥面上,气喘吁吁。

钟弦检查邓忆的右手:“是不是扭伤了?”

邓忆点头,向钟弦问道:“小朱死了,他说的是真的?”

钟弦没有立即回答,几秒钟后反问:“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是我杀了他。”

邓忆无言以对。

“别装作你不知道。”大科笑的全身颤抖,“你就是来找证据的。现场的证据都被消灭了,你以为和钟弦搞点事情,他就能对你说实情,哈哈哈,他吃你这套,我不吃!”大科忽然向上窜起,用什么东西砸向邓忆的头。事情发生的太快,钟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邓忆已应声倒地,一动不动了。

钟弦扑向邓忆时,大科却转身将他拉开,钟弦被甩到栏杆上,险些撞晕。然而,之后的事情让他万万想不到,大科竟将昏迷的邓忆扔下桥去。

钟弦不记得自己喊叫了什么。他企图翻过栏杆,追随邓忆跳下去,却被大科抱住。

大科忽然由刚才的凶猛变得很温柔:“钟,你听我说。我们不能让事情败露。我都是为了你!他刚才不是要自杀吗——想用跳湖来打动你,我们干脆成全他……”

钟弦激动地吼叫,疯狂地挣脱大科,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

初生之痛

128

冰冷的如针刺一般的感受,从所有缝隙侵入进来,包围了钟弦。钟弦恍然回到母亲去世前,他掉进的那个刺骨的冰窟窿里。

这一瞬间,他才想起,他并不是个游泳的高手,他仅仅只是会些泳池里的三脚猫功夫。

肌肉被冰水刺激的抽搐之前,他找到了邓忆,后者正向湖底沉去,就在钟弦落水的同一位置。

所幸邓忆已经清醒了,大概是因为落水后冷水的刺激作用。他很快从湖底浮上来。

钟弦在水中抱住邓忆,他企图将邓忆拖回岸上去。但并不顺利。

“我的脚好像被湖底的东西套住了。”邓忆虚弱地说。

钟弦猛吸一口气潜到水下去寻找套住邓忆的东西。从未潜过水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难,水的压力很快刺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头仿佛是被黑布蒙住了一般,分外难受。但他坚持着向下潜去。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提起。冒出水面的一瞬间,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你看起来不会游泳。”邓忆说,“你去找人。我等你。听我的……”

头顶在这时投来一丝光亮,钟弦抬头,看到大科用手机的电筒向他们照着。

在长江边长大的大科是个游泳高手,钟弦冲他吼:“帮我把他拉上来!我们不会追究你。”

大科转身跑下桥去,手机电筒的光亮跟着他移动到的桥的另一边,消失不见。

钟弦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扔下你……”

他再次屏息潜水,沿着邓忆的身体向下摸索,一直摸到小腿,那里缠着一团陈旧的鱼网,湖水是如此混浊,尽管没有光线,钟弦也感觉得到水质有多糟糕。他忍受着这极度痛苦,拉扯那团鱼网。忽然间,他的右腿在冰冷的水中抽了筋,他不能控制身体,挣扎了几下沉向湖底。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这样完蛋了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湖底拉上来。

救人者竟是大科。大科仅用了一分钟便将他拖到岸上。

“去救他!”钟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

大科再次跳入水中,像条鱼一样,不多时邓忆也被他拖回到岸上。三个人落汤鸡似的爬到有微光照到的石板路旁,钟弦将邓忆的头抱在怀里,急着确定他有没有受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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