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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心作品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51

“他所有的假期都会来照顾我。我也盼着他来。那年正是暑假。”

钟弦思量后,主动要求:“再催眠我一次吧。”

——校园的草坪依旧像狗啃的一样。足球场上破旧不堪。所有在上面玩耍的学生都像是脏兮兮的流浪儿,和这糟糕的操场很是适合。唯有一人与众不同。他的衣服干净的像刚从商场的橱窗里取出,他的一切都经过精心修整,他酷帅有型,黑框墨镜上纹着一条银色的龙,栗色的头发盖住一侧的脸颊。那天的午后,这个帅的神一样的男人,从太阳的方向往钟弦的位置走过来,钟弦几乎看呆了。

“大……哥,有何指教。”钟弦面对的,正是20岁的四哥邓悭。

“听说你会弹吉它。”邓悭墨镜下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我会弹棉花。你从电视上蹦出来的吗你这么帅是想干嘛呢。”16岁的钟弦几乎不会好好说话。

苏醒的记忆,让钟弦的心瞬间凌乱。

他万万想不到,当年他最先认识的竟是邓悭。这段记忆,将最初的仰慕之情带回了他的心里。

钟弦无法再进入状态。催眠中止。他对邓忆的愧疚也中止。

第二天上午,钟弦准备出发,邓忆开车送他去SZW过境海关。

停好车后,邓忆将一件东西塞到钟弦口袋里。

钟弦低头看到,惊讶万分。“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盒安全套。

“也许你会遇到哪位美艳女郎,或者别的什么人对你纠缠不休……为了我,保护自己。”

“怎么会……”钟弦无地自容,内心瞬间倒戈。

邓忆拥抱钟弦。“后天见。”

“我明晚就回来了。你忘了……我只住一晚。或许我会连夜回来。”

钟弦恍恍惚惚地下车。内心的挣扎,让他几乎站不稳。

邓忆和他一起下车:“有一件事,本不想告诉你。原谅我没有听你的话。我还是……”

“什么事呢?”钟弦心神不宁。没有认真去听邓忆在讲什么。他盘算着,如果他不过关,又要怎么向四哥邓悭交待。那张无法偿还的支票不断在他脑中回放。

邓忆还在讲着:“虽然你说过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可我也不想你烦恼。其实,我已经把你的麻……”

钟弦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一个超级霸气的连号手机号码出现在屏幕上,钟弦接起,竟是邓悭亲自打来。“我看到你了。过了海关到这边的路口,我在车上。”

“你……怎么亲自来接……”钟弦咽了口唾沫。他想到四哥邓悭应该也同时看到邓忆了,难道还觉察不到,他即将占有的是他弟弟的东西。“再给我点时间。”

四哥的声音很严肃:“我刚刚得知一件事,是关于你的。HY工地出过人命案。有摄像头录下了作案的过程。”

如被雷击,钟弦收起手机,结巴地对邓忆说。“我得走了。那边的车到了。”他拎起手提包,走向关口。有一瞬间他被疑虑与不祥的预感吞没,曾非常想回头,逃回邓忆身边。

刷了E道卡,扫描了指纹与眼角/膜,钟弦穿过通往香港的自助闸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邓忆。邓忆正在向他挥手。可是钟弦无法回应任何东西。他甚至都不能再掩饰眼里的绝望。

邓忆向他奔过来。闸门关闭,将他们隔绝。

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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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弦并不是一个能被困境吓住的人。

但是面对四哥邓悭,他的危机应变能力好像被压在了重重的水泥板之下。

这种畏惧,他不清楚是来源于他对面前这个人的仰慕,还是来源于某种奇怪的本能。难以理清。

坐进这辆香港牌照的宽敞的加长豪车里,他一点也不奇怪会看到司机兼保镖跟随下的四哥邓悭正悠然自得地等着他的到来,和刚才电话中制造严竣气氛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上午的阳光穿过车窗照在邓悭黑底衬衫上银色的孔雀图案。

钟弦被守候在边境关口的保镖带上车时,邓悭墨镜下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喜悦。

钟弦的表情却难掩僵硬,上车时也曾迟疑不决。

车里弥漫着一种香槟酒的味道。车厢后部的扶手架上放着两只装了酒的玻璃杯。

钟弦觉得有什么东西与平时不一样。这一次看到四哥邓悭的感觉,与之前有微妙的差异。他一时搞不清楚这种差异是什么。

他很想让自己的脑子开动起来,应付可能要发生的局面,除了沉默却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为何里面有你?”邓悭拿起扶手架上的一部镶金的手机,黑色袖口的银色饰边非常醒目。

“我不知道。”钟弦选择坐在邓悭的对面。司机将车子发动起来,沿着一条两边是绿树与荒野的道路行驶,远离关口后,车窗外再也看不到建筑物。

“你不知道。”邓悭重复钟弦的话。

“你面对的,是只能在电影或小说看到的‘失忆症’病人。”

邓悭的嘴角微扬:“你是说,你把杀人的事,忘了。”

钟弦不敢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是否已经惊动了警察。

和邓忆开始之初,他曾向邓忆坦白过。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再未曾提起。钟弦都快要认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现在看来,他没法逃掉并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真的有监控么?”钟弦低声问。

邓悭拔弄着手中的手机,悠然地递给钟弦,屏幕上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拍摄的角度很隐蔽,灰蒙蒙的雨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打倒。但画面模糊,无法分辨。

但已足够把钟弦吓坏。

邓悭将手机收回:“我在等你说点什么,用一大堆理由来求我相信不是你干的。我正等着看你这样的一面。你反而一言不发,好吧,开始你的表演。”

“我大概真的杀了人……”钟弦坦白地说。

“HY工地是二哥最重视的,奇怪你怎么还没有灰飞烟灭。”邓悭瞥了一眼钟弦。

“四哥怎么会有这个视频?”钟弦问。

邓悭眼里似笑非笑:“说起来还是因为邓忆。他最近总去查HY项目的资料,一遍一遍地翻监控纪录。这么奇怪的举动想不去注意都不行。”

“是邓忆……”钟弦为自己之前沉浸在爱与信任中而丢失了危机意识而感到懊恼。他早该想到邓忆不会将此事真的放下,他必定会去调查。

“那个家伙有了执念,就会做出许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邓悭笑着摇头。

“四哥打算把我怎么样……”

“以你的聪明也该猜的到。HQC地产有总部的人,会绕过二哥向我汇报。”邓悭若有所思。“说起来,不论是我现在看起来搞的如火如荼的娱乐文化或是尖端科研,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地产才是HQC的基石。”

“二哥知道你在插手地产吗?”钟弦大胆地问。在他的感觉中,恺帝可不是一个能容许别人在他地盘搞事情的人。即使是自己的弟弟。

“我们要谈的是你的事吧。”邓悭喝了一口酒。“说说我的原则。在我眼里,事情大抵分为两种——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你该知道你不了解你自己。”

“我要什么……”

邓悭的眼里如有波纹潜行。

“四哥既然了解我,还请指点,我为什么会忘掉重要的事。因为想不通这一点,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了。”

“也许就是因为——那是你不该知道的。”邓悭回答的轻描淡写。“好吧。不要再让气氛像掉进冰河里一样。我会帮你,你不会有事。”

车子绕过一大片浓密树林,速度均匀而平稳,不久后又看到海面。钟弦没法躲开邓悭的目光。

他想从凌乱中尽快找出一条思路——怎样做才最有利。

听到一阵细微的仿佛车窗上升的声响,钟弦回头,看到他座位后与司机之间的隔板升起来。转头就看到邓悭的手正摸在车门的控制面板上。

钟弦一本正经地开始找让人头脑能冷静的话题:“四哥投资科研项目?我以为你只专注娱乐文化。总部的事也开始接手了吗。”

“我有两个与人工智能有关的学位,另一个则是生物学。从小我就对一个问题百思不解。血源为何会让从未谋面的亲人,产生感情与牺牲精神。”

“研究这个……”钟弦倒是不解了。“这是全部生物的天□□。为了种族的延续。这种本能很好理解吧。”

“为了延续,那不过是它最终产生的效果。运行的原理是什么呢,这其中理性的成分占了多少的比重。我们开发人工智能,也总想无穷尽地开发自己的大脑。可是否有人想过,如何控制大脑、抵制天性。”

钟弦听不懂了:“你是说你在投资研究让人脑听从指挥?还是说,研究让大脑功能变得如同电脑?”

“一言两语就能让你懂,就不需要科学家了。”邓悭从衬衫内侧口袋中,取出一小瓶香水,很随意地向空中喷洒了一点。他不再讲话,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弦。

香水微凉的前味飘到钟弦的鼻翼。阳光照射进关着网格窗帘的车窗,气氛渐渐变得旖旎。

钟弦略带疑惑地睁大眼睛。他终于意识到刚才缺了什么。

“你的,是和邓忆一样么?”

邓悭并不回答,怡然自得的眼神看着钟弦像在审视一件名贵瓷器。

钟弦不自然地躲开注视,倾慕与渴望之情,已难以抑制地涌动在他的心中。

“这是今天的行程。来看看导师的资料吧。”邓悭从扶车箱中取出一份文件,钟弦屈身向前去看,他们渐渐接近。

看清资料上老师的名字,钟弦吃了一惊:“是他么!”竟是他从小模仿的偶像。邓悭竟如此了解他!

“希望他能给你足够的启发。”

“谢谢你……”钟弦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的大脑已经关闭,再也听不到内心深处的呐喊。

“你说的没错,我十几岁就说服父亲做脑科研的投资。情感会抑制人脑的运行。可它是如何抑制的呢。”邓悭注视着钟弦。

尽管意念浓烈,钟弦还是命令自己克制。

邓悭的手指缓缓滑过钟弦的颈侧停在脑后。沁人心脾的冷香让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你觉得呢……”邓悭的声音像在心中挠痒。钟弦闭上眼睛。

已没有退路。只能放纵意志,坠入迷雾。这感觉竟与邓忆在一起时完全不同。远远超过其它那些糟糕的经历。

与邓忆,全凭钟弦发挥指引作用。因邓忆没有除他之外的其它经验可供参考。

但四哥邓悭显然是感官营造的高手。他能把一切进行的从容优雅,仿佛这是一种行为艺术。不急躁也绝不会犹豫。他必定是主导者。

如火柴扔在油桶上,钟弦轰然之间便燃烧起来。不知自己是如何从座位上离开,扑进邓悭怀抱。之前所有的压抑与自我控制,反而让此时的释放更为强烈。

当他在品尝与邓悭的感觉时,所有的自责与愧疚都飞去了九宵云外。曾一度觉得甘愿放弃一切。道德在激情面前,愈发显得微不足道。

邓悭的技巧,远远高于他之前的所有经历。也可能是源于他内心的仰慕与渴望太过强烈。让他的大脑停止思考。

他是如何像一只心急的猫一样滚落在座位上,等到稍有意识时,邓悭已剥开了他的上衣。他口袋里的那盒安全套,早在这个过程中掉落在车厢的地毯上。

激情淹没车厢。钟弦心中充满着难以言说的受虐狂般的想要臣服于对方的心情。情感喷发而出,变成落在新情人唇间灼热的吻。而邓悭在他身上游走的手,也正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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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铃声是特定的,颇有节奏感的一段短旋律——是钟弦专为邓忆创作的。

行驶在香港郊区山林与海边公路交错之中,信号时断时续,歌曲也是卡顿的状态忽然出现的。

‘没有……没有,意义,没有你,没有意义。’

持续的震动伴随着歌声同时出现,在钟弦外裤口袋中,连身边人都感觉到了。

设定这样的双重提醒,是因钟弦不想错过邓忆任何一个电话。此刻却也有效地中断了他和新情人的亲热戏。

钟弦犹疑间松开右手下意识摸出手机,邓忆的名字跳动在手机屏幕上。气氛被打断,邓悭的眼睛变为深潭,他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钟弦接起电话不待对方说话便先开口:“我过关了,刚,刚上车……”

邓忆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都顺利?”

“是。会有什么不顺利。”

“在关口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回头看我……我产生你在向我求救的感觉。不得不给你电话确认。”

钟弦将脸转向车窗外面的风景:“怎么会?我,可能当时有点不安……我觉得,你已经不相信我。”

“不。”邓忆急忙说。

“你还信我?”

“嗯。”

“凭什么还要信我?”

邓忆停顿了一会儿:“在杭州,你说过,没有我,你会死。”

钟弦语气起伏:“你想过吗?还有比死更可怕的结果。我……我们有一天会不会变成仇人。”

“永远不会。”邓忆说:“我今晚去香港陪着你。有我在你不会这样胡思乱想。”

“你没必要来呀。我没有时间见你……要跟导师学到很晚。”

“你不需要见我,我就在你订的那家酒店等你。”

“你那些紧急的工作怎么办。”

“交代一下就好。”

通话结束,钟弦用双手捂住脸。仿佛有皮鞭在他心上抽打,他无地自容,怎会允许自己如此自私无耻,没有词语能够形容了。

手机上有邓忆发来的几条微信,不知是否是信号不好,这些显然是在他过关时就发出的信息,现在才一一跳到屏幕上。

——[昨晚要告诉你的那件事。还没有说。]

——[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如果仅仅是因为钱而承受压力是没必要的……也许你会怪我到底还是插手了你的事,我保证不会因此对你有半点轻视,我只想消除了你的麻烦。”

钟弦回复了一条:[你是指?]

——[我托四哥交给你支票,我估计那笔钱足够解决你的麻烦。你没有变得轻松,大概以为你背上了债务。我必须要告诉你了,那钱是我的。你不必……]

钟弦转头看向邓悭,邓悭也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钟弦用微信语音对邓忆说道:“你哪有那么多钱呢。”

邓忆很快回复:[向父亲借的。他现在对我还算满意。多年不向他开口,偶有一次他不会拒绝。我向他保证按他意愿参与公司运营,会把这笔钱赚回来。”

[为什么你不亲自给我。干嘛不直接告诉我呢。]

[如果我,把你养起来,你就不会那么爱我了——你的这句话多么响亮呀。我没能力养你,你要保证以后还我的钱,以你的能力,你早晚会赚回来。]

“你就是个傻瓜呀!”

[这能让你真的轻松了吗?是否只是因为钱的事让你最近如此苦恼。]

“……对,只因为钱。我不该苦恼。你真的要来香港?”

[是的。很快就到你身边。]

钟弦慢慢镇静下来。略作沉吟,他坐回邓悭对面的座位上,将衬衫的钮扣系好。庆幸他们没有进行到无可救药的一步。

“现在你该知道了……”钟弦艰难地开口。

邓悭没反应。

“我其实和……”

邓悭打断他:“今天的天气多么好。”他的表情颇为落寞,让钟弦心中难过。是呀。何必要把真相说出来。

“四哥帮了我这么多,我无以偿还。”

邓悭喃喃地说:“关于支票的事……”

“我知道是邓忆不让你说。”钟弦已下定决心守护邓忆,便不想再去揭穿更多的东西。

“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都不会给他一分钱,不过会让我调查他为什么需要这笔钱。”

“那么?”

邓悭默然无语。

“那笔钱依然是四哥的?”钟弦心中叹息,他大概永远没有办法把邓氏兄弟对他的帮助,彻底计算的清楚。他只能选择亏欠谁。

“邓忆要这五百万时,对父亲说了一个理由。”邓悭难得大笑,“他要办一场求婚仪式。父亲一直希望他早点结婚——不指望他继承什么,家庭的责任要承担。他才以为这个理由能够动摇父亲。”

钟弦沉默片刻,愤懑地说:“那么有钱,想要多少后代,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上一辈只接受婚生子。最好有对等的显赫的岳父。赵琪也算勉强够格。”

“你们兄弟这么多,还担心香火么?”

邓悭欲说还休。

窗外的风景变得单一。车子一直在海边公路上行驶着。

“我都没法取代,更别说其它几位。尽管父亲一再说,他当我是长子。”邓悭面色平静。“在你的一生中,在你的记忆中,你觉得最糟糕的事,是什么。”

他看向窗外远方。

“是你母亲,对吗。”

钟弦心中仿佛被敲击了一下。

“或是你差点冻僵在那条冰河里的时候?”

“邓忆对你讲过?”

“是哪一个呢?”

“冰河再冷,也不及心中的冷。我在快冻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母亲离开了……可是为什么要现在提这个。”

“人生糟糕的事,都来自于感情的失去。”邓悭说。“财富和地位带来的优越,添充不了那些空隙,无论多么歇斯底里,都无法弥补的耻辱,挽不回。并不是邓忆对我说了你的事。是你自己。”

“我?”

“在你纠缠我的时候。”

“你是说十年前?……”

“你失去一切的那个年龄,我也失去了,在一天之间,我什么也不是。我全部身心的,引以为傲的,我付出所有的,都突然不是我的了。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选择愤怒的机会,只能做出谅解的姿态,因为你爱的人们在抛弃你时,都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看着16岁的你违反一切规则,每天混在社会混子中间,以胡作非为向这个世界报复。你做着我不能做的事。”

“还是有释怀的办法。”钟弦努力让自己冷静。“遇到邓忆时,我就……”

邓悭打断他:“十年前你说我是你的救世主。”

“我,说的?”钟弦惊讶之余低头苦思。他不是在企图回忆,而是在思考如果他先遇到邓悭呢。

被邓忆吸引,正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个模糊的影子,梦里那个模糊的人。

“想知道你失去这段记忆的原因吗?”邓悭再次开口。

钟弦抬头惊诧地看着他。“难道你知道?”

“那个下午的天气很好,楼顶的日光和白云,让我以为你说的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你说,你想忘记所有让你动了感情的人,包括我。说完,你跳了下去。我用尽办法救了你的命,借着你严重脑震荡短暂失忆之时,请了最好的催眠师,把我从你的记忆中彻底隐藏。又安排将你送进大学。让你开始新生活。我以为我可以放手了。”

钟弦惊讶万分,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

“这么多年,你还是找来了。你忘了你想忘的,我帮你做到了。我以为我没法再告诉你,我当初拒绝做救世主,是因为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个理由——我对你毫无感觉。”

钟弦的眼泪涌出来。记忆如模糊的红色迷雾,那个让他心动的影子,和眼前的邓悭重叠。

“我当年不是因为邓忆……”

“原来你以为是他么。”

钟弦觉得生活的真相就像没有根的云。他被不同的风向吹动,身不由已。

“可是现在……”

“你不必为难。”邓悭说。“是我遗憾多年。”

“我……”

“如果你想待在他身边,我会帮你们。甚至让你们远走高飞。”

“可是四哥呢?”

“运气如此,我就是要失去倾注了感情的所有人。”邓悭轻轻一笑,钟弦的心却碎了。

邓悭拿起手机:“关于这段视频,我会帮你查到源头。为防后患,你们就一起离开吧。去国外自由自在。”

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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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处无人海滩时,钟弦的心已经乱了。好像迷失在万箭穿心的十字路口,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邓悭打开车门。“下去走走吧,你以前说过,没看过热带海。”

钟弦跟着邓悭走到公路边眺望大海。“上大学的第一年,我跑到SZ看了一次海。”钟弦想起了那时的邓忆,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难过。在邓忆给他少有的几次催眠成功的记忆中,却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早就变了。”邓悭眺望远方。“很多年了,我还总是想起。”

钟弦只有近在眼前的记忆,他选择直言不讳:“几个月之前,邓忆来找我,他假装成警察,调查那件事……”

邓悭的侧脸闪过一丝疑惑。

“我想,他一直在调查我。恰好发现我身边有一个失踪的同事。”钟弦自己找答案。

邓悭点头:“他不喜欢商业,从国外回来是真的做过警察,很短的一段时间。他知道你的这件事,你们就更应该早点离开了。”

“十年前,四哥又为何去校园找我,只是为了给他找一个音乐家教吗?”

“邓忆那时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给他买的天文远望镜,他不看天空,每天下午用它看你的校园。他能准确地说出你几点出现,什么时间会翻墙,什么时间上课什么时间逃学。你让他变得有活力。所以我去找了你。”

钟弦默然地听着。

“我,把你引进他的生活中。这个决策是对的。你就是他的钥匙,改变了他,让他渐渐开口说话,慢慢变得正常。”

“你给了我钱吗?帮我办了乐队?做为交换,我当时定会提出条件的吧。”

“你是个小流氓。钱要的多倒也不算不合理。最根本的问题,你是因为我——这是你对我说的。你以纠缠我为乐。”邓悭将双手揣到裤子口袋中,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钟弦略有些费解:“我那时应该还不开窍。大概只是胡作非为。我是怎么纠缠你的。”

“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一开始只是想做我的小弟,捞点好处。直到……”

“直到?”

邓悭转过身:“你说让你做什么都行。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记得的……你心中也不会再有感觉。”

“不。不是这样。”钟弦摇头。

“我还记得那些哪怕微不足道的愿望,你想拥有一艘游艇。还想带你做以前想要我带你做的事。可是,你不是从前。我应该就把你送回SZ。像我们刚才约定的那样。我应该为这样的变化高兴才对。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虽然你现在忘记了……我不该再让你知道这些。怎么反而现在是我,做起了莫名其妙的事。我该永远让你不记得,这样你会快乐很多。”

“会吗?会在迷惑中快乐吗?我虽然无法让自己想起什么。但心已经无可救药地倒向四哥这边了。假如我没有搞错了方向……可是,确是我强求他走出了这一步。不管是不是错了,我已……”

“不必说明白。”邓悭说。“我知道现在应该就此和你告别。”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钟弦低声说:“没有导师,是吗?”

邓悭望着大海。

“没有这回事,对吗?”钟弦心中知道这本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幽会借口。却还是想一再确认。

“是有的,但要重新确定下时间。也许明天。邓忆正在赶来?”

钟弦点头。

邓悭向四周望了望。“HQC的海边渡假别墅,正好离这儿不远。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海滨公路行驶。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很久都沉默着。心中痛苦不已。

理智做一个决定很容易,但愿望被中止却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四哥应该有过……女人吧。”钟弦胡乱地开口。他还在回味刚刚与邓悭短暂的亲热,那些技巧让他折服。

邓悭取出墨镜带上:“有过。”

“那么……”钟弦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除了女人之外还尝试过别的吗?”邓悭替他说出来。

钟弦点头。

邓悭将脸转向车窗:“你大概是想知道我当年有没有对你……”

钟弦急忙摇头。

“清白的很。”邓悭的眉头轻轻变化,“最后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求我抱你一下。多少年,每当夜里总是没法控制地会看到那个情景。没有比后悔更令人难过的事了。”他将手指放到墨镜下面一只眼睛的位置。“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肯给你一次拥抱,也许结果就……”

“我还在这儿。”钟弦冲动地站起来。他能想象墨镜后面邓悭的眼睛该有多悲伤。他想抚平这悲伤。他又来到艰难抉择的路口。他的理智让他坐下,严守刚刚的决定,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想对邓悭再次伸出手。

“能原谅我吗?”邓悭缓缓地说,“我的冷酷害了你。无法弥补地亏欠于你。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是我当时太害怕失去‘优秀’这个无用的称号。”

“就算想起一切,我也不会怪你。当时能遇见你,一定只会觉得是无比的幸运。”

邓悭伸出手,钟弦毫不犹豫地抓住。不知是否是车子行驶的不稳。他跌进邓悭的怀里。

“就当这是你当初想给我的。你不必再自责。”钟弦说。他们拥抱的太紧,脸颊贴在了一起,然后是嘴唇。压抑的愿望开始爆发,一种得偿所愿的舒畅,如洪水绝堤般再难控制。

“就一次。一次就好。让我们摆脱这折磨。”邓悭在耳边轻声请求。

还能说什么。终于明白,激流能够冲破一切阻碍。即便要面对粉身碎骨的危险,即便会下地狱。

车子很快驶到了目的地,将他们带进一橦望海的宽阔的别墅院落。

邓悭放开手试意他们下车去里面继续。

别墅的豪华美景虽然让人惊叹,但钟弦满脑子都是热血烈火。

与邓悭,钟弦第一次知道技巧可以怎样让人沉沦不醒。

走到别墅门廊,机器人自动扫描邓悭的面孔,象牙白的大门在他们走上台阶时已经打开。

从里面迎面走来一个年青男人,他身后竟跟着一脸焦躁的赵祺。

“四哥。”年青男人一脸笑容,他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七五左右。脸略圆,打扮的很是时尚,左手的腕表样式夸张引人注意。他对着邓悭吐了吐舌头。“四哥果然来这里,赵小姐猜的没错。咳咳,”然后贴近邓悭耳朵说,“她找你,把SZ和香港都翻了个底朝上。又逼我带跟她来这儿,既然你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钟弦猜出这个和邓悭说话的人是谁。大概是排行第五的邓忻,听说邓忻专管香港事务,常年生活在香港,很少参加家庭活动。他的身形不似其它几位兄弟那样高大,性格也不同,给人的感觉显得没头没脑、没心没肺。

从钟弦身边走过时,邓忻瞟了一眼。“这一个挺特别。”扔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跳上一辆驶到眼前的蓝色法拉利绝尘而去。

钟弦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从门廊里走出来的赵祺显得一脸困惑,她的眼睛在邓悭与钟弦之间打转。

钟弦担心赵祺‘误解’——看到他和邓悭一起,不知她的脑袋会不会胡思乱想。他得想办法打消她可能出现的猜疑。否则她可能立即就会通知邓忆。

赵祺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她显得激动,情绪几乎要失控似的。

“怎么了。”邓悭上前一步揽住赵祺的肩膀,“是不是邓忆那小子又让你收拾烂摊子。我们去里面聊聊,先喝上一杯,好吗?”邓悭的柔声细语,让赵祺很快平静了下来,乖乖地跟着邓悭去了会客厅。

邓悭转身关上会客厅的门时,瞥了一眼身后的钟弦。钟弦心领神会,没有跟进去。

但疑惑让钟弦难以安宁,他企图在门外偷听。里面的人讲话声音很小,只断断续续听到赵祺激动时才会高涨的声调说着分手、结婚之类的事。

钟弦猜测大概是邓忆要对外宣布分手的事刺激了她。可是他们是假的恋人,赵祺早就有思想准备,为何还要如此激动,更要跑到香港来找邓悭呢?

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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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悭与赵琪交谈的时间,远比钟弦预料的要长。因为偷听不到什么,他信步在别墅的前厅转悠起来。这是一栋美式风格的望海别墅。说它望海是从前厅另一边的缓台走出去,就是户外的望海观景台,整整一边修着白色的人行长廊,通向远处的海滩。

如果一出生就拥有这样的生活,那么人生还有什么追求呢。钟弦的思维跳到这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追求财富,至少是一个明显的动力。但对于这些生来就拥有的人,他们生活的动力又是什么呢。享乐吗?追求更高的东西?抑或是,害怕失去?

饶是现在被邓悭所动摇,扪心自问,钟弦依然更叹服邓忆的品质——邓忆的出身如此让人艳羡,个性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纵张扬。也许得益于他父亲对他的冷酷严厉,也或者得益于小时候的自闭症。上天塑造了这样完美的人,并且没有让他染上富贵恶习,似乎不符合世间的法则——人总该有些不完美才对。

钟弦迎着海风睁开眼睛,邓悭不在他身边的这几十分钟,他惊讶地发现内心的感觉在逐渐回归原位,仿佛钟摆摇晃后,还是要落回它本该的位置。这种滋味他是第一次体会。情感是不受人控制的,一味地顺应它随心所欲,或一味地与它对抗,都显然不是正确的方式。或许宁静下来,听听内心深处的声音才能找准方向。

四哥邓悭身上也同样没有富贵恶习,只是他身肩家族事业的责任,想低调也不成。其它几位邓氏兄弟,大哥邓恍是大伯父的长子,为人颇为严谨,他结婚较早,夫人家世显赫;二哥邓恺是二伯父长子,他的风格钟弦已见识过;三哥邓恒是大伯父的二儿子。为人也是踏实低调;一面之缘的五哥邓忻是二伯父最小的儿子,他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气质。

如此想来,钟弦发现大伯父邓向东的两个儿子都颇为厚道。二伯父邓向中的儿子们,则个性鲜明、锋芒毕露。想到二哥恺帝与五哥邓忻才是名副其实的邓悭的亲兄弟,钟弦不免有些唏嘘。

邓悭从出生便过继给邓忆的父亲邓向南,HQC是邓向南建立的商业帝国,邓悭可以说完全继承了他的行事风格。从某些方面和邓忆在同样的氛围下长大,邓悭也确实与邓忆更相象一些。由此看来,成长的影响要大过天生基因的作用。

钟弦望着大海思索这些的时候,接到了邓忆的电话。

“现在换我难以安宁。”邓忆在手机另一端略带歉意地笑着,声音温和。“才两个小时又给你电话,我心神不宁,心惊肉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钟弦不知该说什么:“抱歉。是我刚才情绪失控。你别多想。”

邓忆的声音略有焦燥:“我不是第一次的有这种预感。很多年前也曾有过……我觉得我不能什么也不做。你答应我好吗。”

“答应什么?”

“我没想好。也许是……别去楼顶,别开车。我晚上就能到你身边。”

钟弦顿时明白了。“这次我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他柔声安慰道。

“我们真的彼此敞开心扉了吗。”

“当然。”因为害怕邓忆会问他在哪儿,钟弦转移话题。“我刚才在想一件事——当年,我是怎么进入你的生活,是什么人把我带到你面前。”

“怎么问这个。”

“是四哥吧。你说过他对你最关心。”

邓忆略作沉默:“若没有四哥,我和父亲的关系不知将怎么恶化。”

“你父亲那时不同意你和我做朋友?”

“其实不能怪他。是你做了一些十分出格的事,不说了,等你慢慢地回忆吧。”

“出格的事……我逼你拍了一些照片那件事吧?”

邓忆愉快地笑起来:“你想起来了?还有更过分的事。不要在电话里讲了。”

“我为什么那么做。”

“小时候的恶作剧。能有什么原因呢。”

“你可以不理我,难道不行吗?你从何时发觉你不喜欢女人。”

“怎么问这个。”

“不是说要敞开心扉。你除了我,没对别人产生过想法吗?”

“你不一样。”

“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别误会。我不是说我通吃。其实,我没时间去慢慢探寻我到底喜欢什么,我不到十六岁就认识了你,被你推动身不由已……这些你大概没有想起来。”

“更早之前呢,你没对别的什么有朦胧的感觉吗。即便是孩童时期也会注意到自己喜欢的类型。你小的时候不知道吗。”

“这说来话长。”

“说来听听。”

“你是想确定我是否天生如此?这有什么可隐瞒。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在遇到你之前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

会客厅的门打开了,钟弦急忙结束通话,匆匆与邓忆约好晚上在酒店见。

邓悭送赵祺到前厅,并安排司机送她离开。

钟弦从望海缓台的一侧跳下去,到别墅的背面等待载着赵祺的车子从旋转路口经过。赵祺看到钟弦,果然让司机停了车。

“我也正要找你。”赵祺下车来,与钟弦站在缓台下方石头彻成的石墙那里。“不过四哥给了我解释,说是应邓忆的要求才带你来香港,给你找一位专业人士辅导。”

“是么。”钟弦一脸怪笑。

“怎么?”赵祺疑惑。

“你和四哥关系原来如此。”钟弦直接问。

“这是我一开始想问你的问题,怎么变成你来问。”赵祺高傲地说。“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亲密……”

钟弦打断她:“我在路边看到你与他吻别。我一直在想我是看错了。但也可能,咱俩是一路货色。”

“你说什么?!”

“你说喜欢我,送我戒指,只是玩玩吗?”

“我想当真,你肯吗?”

“别再演了。如果不是看到你今天看着四哥的眼神,我以为你还真是喜欢我的。我怎么可以对你隐瞒,我是来向你坦白的——我是四哥的新宠。这才是他带我来别墅的目的。”钟弦说的像个无赖。

果然如他所料,赵祺的眼神狂乱起来。

“听到邓忆和我搞在一起,你都未曾这样发狂。原来……”

“你这种烂人!”赵祺忽然发怒。

“烂人?”钟弦倒吸一口气,赵祺的直白让他连借口都不必找一下。

赵祺吼道:“你是为了什么?钱?!”

“这么美的禁忌之恋,你该知道,只能是一种原因。真爱。”钟弦反而平静。

“真爱?你这个蠢货。”赵祺冷笑。“我们充其量是颗棋。但至少我不会输。我是女人,他给了两年内会娶我的承诺。而你什么也不会有,顶多做他换换口味时的消遣。我,不在乎!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人是怎么——”赵祺几次停顿。

钟弦替她讲下去:“有一对两小无猜的恋人,他们心心相印,至少女孩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男孩却有一个要求。”

“他告诉你了?”赵祺的反应,反让钟弦石化。

“嗯。”

赵祺简明地讲她从十几岁情迷一个男孩,帮助他实现计划。他们约定计划完成,他会娶她。她听从他的一切安排。忽然有一天她长大了,心智开始成熟,发现事情的另一面。

钟弦一时出现了耳鸣,他揉了揉耳朵。

“你讲的人……”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赵祺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轻率:“四哥不会对你讲很多……你会把这个故事告诉邓忆吗?你即使要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我已说了实话,你也该对我说实话。”

钟弦垂着头:“你想听什么实话?”

“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

“不会有你担心的事发生。你难道没有想过,这对邓忆的打击?你名义是他的女朋友,实际上却……”

“这种话不是该对你自己说?”赵祺冷笑。

钟弦显得没精打采:“我不会。我要感谢我没有后知后觉。至少在我想那么做之前,我努力去寻找原因。不想盲目而愚蠢。”

“最好是这样。”赵祺转身上车。

钟弦冲到车前,对着车窗里的赵祺说:“你之前对我,对邓忆,都是假的了?是有什么计划么?”

赵祺没有回答。

赵祺的车子驶远后,钟弦还在原地打转,不知何去何从。过了一会儿,他想到应该随着赵祺的车子一起离开才对。留下来要怎样呢,难道还想继续当傻瓜。他该马上去找邓忆,求他原谅,挽救这个错误才对。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想爬回别墅观景台,但石墙光滑的爬不上去。只好从前门返回别墅。在门前按门铃。

邓悭给他开了门。

“去海滩那边,不知怎么迷了路。”钟弦故作轻松。眼前这个人的魅力,只让他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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