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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心作品 当前章节:14706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51

邓悭手中拿着一只红酒瓶,瓶口的塞子已被拔起。“尝尝我弟弟忻仔的藏酒。”他将钟弦引入会客厅,在吧台前倒了一杯递给钟弦,钟弦接了酒杯,返身走到房间另一边坐在沙发上,与邓悭保持距离。他在思量如何开口。

思来想去,他不愿冒险与邓悭正面对质,决定先想办法离开这儿。“邓忆已经过关了,我应该去酒店了……”

“观景台其实可以爬上来。”邓悭开口,他从吧台前转过身面对钟弦,一脸笑容。

“什么?”钟弦装傻。

“你诈出赵祺其实是我的女人,这招真漂亮。你比以前聪明多了,我该想到。是我没有与时俱进。”邓悭端着酒杯走近。

钟弦没有立即回应,他闷头喝酒。

“四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帮我的忙,我总要对她负责,不能让她这个年龄还没嫁出去。女人嘛。所以,邓忆不娶她,只好我来。”

“四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控制邓忆的生活?染指他的一切。”

孔雀

149

“你有迫害枉想症吗?”

邓悭眼神淡然时也会让人有情意绵绵的错觉。

“最初认识你,你16岁。总怀疑自己活在巨大阴谋里。从小缺少关爱大抵让你特别渴望被关注,哪怕是被人仇视。如今你的脑子还是一样,给自己编一些故事,让自己成为中心。你发现了赵祺的事,联想到我在控制……”邓悭笑着,他一定深知自己最迷人的表情便是微笑。“如果当初不是安排赵祺出来帮他正名,他会被父亲关进精神病院。你觉得我能袖手旁观吗?我又能让谁帮忙?赵祺为我做这么不合情理的事,我要负责。到你天马行空的脑子里,就成了我在染指。”

钟弦有些迟疑,被邓悭这样一说,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心念动摇,脸上顿感发烫。“唔……”

他们中间出现大段空白。四面的望海落地窗外景色如醉,不知从哪个方向吹进一陈燥热夏风,很快被空调的凉气掩盖。

钟弦盯着手中的空酒杯,开始后悔自己说出心中疑惑。如邓悭所言,从另一个角度,这是长兄的关爱。

是自己过于敏感多疑,才在头脑中勾画了一幅豪门争斗的阴谋画面?

“只不过是,”邓悭悄无声息地走近,拿走钟弦手中的酒杯。“你没法接受自己内心真实的意愿,就寄希望于发现我们之间并非真情实意。”

钟弦觉得被邓悭说中了,他用双手捂住脸,将身体深深陷进毛绒的沙发中。

邓悭在吧台上打开一瓶新的酒:“这没那么难,取舍是门智慧。想皆大欢喜,想什么都周全,是不可能的事。”

“你的意思是……”

“舍掉我。只不过,舍去之前,我希望你知道你要放弃的是什么。”

钟弦抬起头,邓悭走过来将酒杯重新递给他,杯中添了新酒。

“说的这么直白,是不是感觉很没趣。”邓悭摸了摸钟弦的脑袋,“你勇往直前的劲儿,果然一去不复返了。喝掉这一杯,我送你去酒店。”

钟弦垂下目光,默默地喝光了酒。酒中有一股麦香,让他疑惑了片刻。

邓悭在钟弦身边坐下来,沙发柔软之极,两个人坐的位置陷进去,仿佛包裹在一团与世隔绝的云朵里。钟弦的心越来越不能安宁,对邓悭的渴望渐渐如潮水般汹涌起来。

不由痛苦地开口:“既然你和赵祺……”

邓悭安静地听着。

“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让邓悭吃了一惊,随及嘲讽般地笑了。钟弦倒是第一次从这个言行滴水不露的家伙脸上看到算是负面的情绪。邓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声音在喉咙里,“只要那样就行了么?”

钟弦没有听清,等到明白之后,一阵气恼:“你真是冷酷呀!”

正想站起来,却听邓悭说:“如果世上有珍宝,谁会愚蠢到不去争取。”

钟弦不明白这句是何意,赌气地说:“请你继续天衣无缝的生活。我该走了。”

邓悭捏住他的手,温柔地笑着:“我是哪里出了破绽?不妨讲一讲。”

“没破绽,是我的直觉——你对邓忆的控制太多。假设你是出于关心,为何他不能在集团中崭露头角。他并非叛逆的无良少年,为何会让父亲对他误解至深,至今难以解开。还有,我一直疑惑,他真的有自闭症吗?从他出生你就在他身边。男孩对长兄的崇拜天性可能让他一直当你是神,你有没有利用这点做过什么?他对你的信任,胜过对父母。他对你言听计从!”

邓悭的笑容中闪过惊讶:“你认为是我让他假装自闭?”

“一点一滴的迹象,唯有拼成这个剧情才都合理。你是真的喜爱这个弟弟吗?还是只想把他控制住。”

“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钟弦露出‘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说吗?’的表情:“我没有听你称呼过他为‘弟弟’,相反,邓忻,今天第一次见,你就用‘我弟弟忻仔’来向我介绍。邓忻才是你心中的手足。而他,在你眼里是什么,一个夺走你拥有的一切的侵略者?没错。我从小缺少关爱,总是从阴暗面去看人,也可能正因为如此,我才是真的懂你的人。我也希望我错了。”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在他出生时就找机会掐死他,不是更简单?”邓悭笑道。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说错了,你就当听个笑话。”钟弦将话收回,“我该去酒店了。”正要站起,邓悭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沙发上。

“你的多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为何不等到我想明白——我到底是不是恶人。你杀人的视频还在我这儿,做为一个险恶的人该怎样做?”

钟弦缓缓转过头望着邓悭。

“没错,我在威胁你。让你不要走极端。如果我要控制他。与你又为哪般?”

邓悭的笑容让钟弦感觉安全,只当是玩笑话:“说起父母对他失望——他的取向问题是怎么被父亲知道的。是谁让他父亲看到了那些照片,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产生如此误解。邓忆并非天生的取向如此,是你故意的。你当初为何找到我。是如何让当时混蛋的我将他拉下水,逼他拍那样的照片。我尽管失去了这些记忆,但我的感觉还在。是你,用了这一招,让父母直接对他绝望透顶。将寄托不得不转回你的身上。”

“你觉得取向问题有那么重要么。”

“对于现时,怎么样,都没什么大惊小怪。对于父母那一代人,这是致命死罪。不可能成为继承人。”

“是我安排了赵祺为他正名。你又如何解释。”

“这是你更厉害的手段。你用赵祺,用这件事控制了他。他认为你竭尽全力救了他,对你更加信任。几乎不得不依赖于你。”

“你当他完全是傻子吗?”

“他当然有实力,如果他没有生而优秀,让你感觉到威胁,就不会遭到如此对待了。但是他对你的感情也是真实的。手足情让他不愿意去看清事实。但潜意识总是会看到一种幻觉,两只孔雀。”钟弦说罢盯着邓悭衬衫上银色的孔雀图案。“你很喜欢孔雀与银色,大概有什么原故。”

邓悭缓缓解开自己身上那件衬衫的钮扣,丝质衬衫散开后,上面的银色孔雀图案完整地呈现在钟弦面前。

邓悭健美的身材也一览无遗。钟弦眨了眨眼睛。

“对你,又该作何解释。”邓悭再问。

“大概他的一切,你都想干扰,认为应是属于你的……”

邓悭大笑:“如果我是这样变态,早就该漏洞百出。”

“是呀。”钟弦赞同。“我的存在坐实了他还没有改掉父亲不能容忍的问题。他已经威胁不到你了。被你压制的彻底。你是公认的未来的接班人。他则处处要依赖你的施恩。我和他在一起,他连婚姻也会放弃,这对你才是最好的局面。所以我确实想不出,你对我,到底能达到何种目的。”

“你的脑子想不出么。”

“把我当成控制他的棋子?像赵祺那样听你摆布。大概只能是这个原因。你一直说不希望我与他分开,你做出一副愿意牺牲的样子,让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去到国外,让我把他带离你的利益冲突圈。或者你要的是我对你心甘情愿,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他有可能再次威胁到你时,你可以利用我摧毁他。”

邓悭再次大笑。“真是编故事的天才。”

“没有人拒绝过你,这大概给了你的无穷无尽的信心。你认为你想收服谁都可以。包括我。”

“我还是没成功,不是吗?”

“为了得到,必先舍弃……四哥不会让自己犯这种底线性的错误。你在父亲面前已经营造了无比完美的形象。”钟弦痛苦地说。

邓悭默不作声,笑容消失在他眼里,变成无底深湖,片刻后他说:

“听你讲的这么周全。我忽然不想花力气去反驳了。”

“总有某些部分是猜对了吧。”钟弦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人。“下面就看你想把我怎么样。”

“你认为自己揭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将你灭口吗?”邓悭站起来,敞开的丝质衬衫被风鼓动,背后的银色孔雀如在飞翔。

钟弦回答:“这都是我的猜测,没有实质证据,自然不会让你在意。另一方面,我不是你的目标。为了我这个小人物,怎么会让自己落下把柄。就算你想把我怎么样,也不是现在。赵祺大概能一如既往地为你保密,但邓忻与他的司机今天都看到我和你同来,你们兄弟之间一向都不只是手足情深,不是吗?”

“说的真好——你觉得我什么也不会做?”

“不。”钟弦陷入深思。

“看来是该送你去酒店了。”邓悭转回身,孔雀隐藏在了他的身后。“你想过么——想出这种剧情。你不会把自己都骗了吧——你只不过是想拒绝我。却正说明了问题,你拒绝的太痛苦。”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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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盥洗间宽阔的像个休闲广场,房间是弧形的,面向东南是整面的拱形落地窗仿佛与外面蔚蓝安静的海面相连,船型浴缸如一朵白云安置在天空颜色的陶瓷地面中央,四周通透视线极好,只挂了一些金属色泽的摇控窗帘做为阻挡。

钟弦曾一时恍惚,心中莫名升起一种遗憾。若非阴差阳错,此时他当如何。

冷静,思来想去下意识地拔了电话给大科,大科回苏州老家后,一直没有消息。朋友圈也未见任何更新。

钟弦把向邓悭要来的那段视频,转发给了大科。

他不确定会有回应,大科在他的世界里,越来越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

没过多久,有了回复:[怎么回事……哇咔。]

[猜一猜。]

[莫非敲诈邮件……你又收到了……]

钟弦许久没理,直等到大科的电话拔了进来。

“这次敲诈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SZ呢。”钟弦说。

“又没有项目可做,就多陪陪母后。”大科在手机另一边的声音还和以前无二,带着那种没心肺的感觉。

“嗯。打算不回了?”

“如果你,还需要做项目的话……”大科清了清喉咙,“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很模糊是不是?”钟弦答非所问。

“嗯。雨比较大。”

“看来你知道是什么。”

“啊……多清楚,跟虾米似的一看就知道是谁。”

“你是说行凶者?”

“当然是说小朱。角度原因,下手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粗壮。”

“粗壮,这个词啊。”钟弦自嘲。“你觉得那是我吗?”

大科停了半晌。“那也不是我。”

半个小时后,钟弦返回刚刚的会客厅,没有看到邓悭。吧台上新开的酒被木塞重新封上。钟弦发呆了片刻,拔起酒瓶上的木塞,向杯中直倒了大半杯。

他并没有喝,只将杯子在手中摇晃,看里面殷红色液体不停地变换形状。过了一会儿他放在鼻前嗅了嗅,这才喝了一口。麦香在他的口鼻中回转,飘忽不定的记忆也仿若在摇摆,隐约想起一些事情,混合着焦燥与刺激感觉,却无法想起具体的画面。不知不觉喝光,他再次倒了一杯。

记忆中仿佛出现了一条雨后潮湿的石头铺成的路,这感觉是什么呢。犹豫,迟疑。

别墅吧台钢质边缘的反光印出一个人影,钟弦假装没有觉察,再次拿起酒瓶时,碰倒了杯子,来不及闪躲衬衫前襟打湿一大片。醇酒混合着特有的隐约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身后的人停下接近的脚步。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钟弦解开衬衫抖了抖前襟上尚未渗透的酒。

一只手悄然放到他的背上,缓缓从肩膀滑到腰下。钟弦没的抗拒,转过头面向身边的人,眼睛并未注视着任何一处,只带着迷蒙的疑惑。

他低声问:“当初为什么选我。”

“你打算怎样才罢休——给他找一个音乐家教、一个玩伴。现在,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派你去教坏他。”邓悭轻轻夺下钟弦手中的酒瓶,将吧台上的木塞重新塞上。从旁取了一条带条纹的崭新方巾扔给他。

钟弦用方巾擦了擦衬衫上的酒渍,抬头盯着邓悭的眼睛。“有大/麻味道。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不识货。这是三十年的私藏。父亲的友人在欧洲葡萄庄仅酿了一百瓶。你洒在衣服上的是最后一瓶。”

“无价之宝呀。再来一杯。”

邓悭推过来一瓶白葡萄酒,将刚刚那瓶收进酒柜。

“觉得我不配喝?为什么选我,而不是别的人。”

“这你要问他和他的望远镜。”

“你总有办法引导他去注意我。”

“你认为是我选了你,你一定要力证自己的猜测,逼我承认才满意吧。”

钟弦再次擦了擦衣服上的酒。一种蚀骨的感觉围绕着他。

“你喝多了。”邓悭转身面对他。

钟弦拿起空杯子,望着邓悭。“我喝过这个。很多年前。”随着话音他露出一脸的挑衅,张扬,不羁。

邓悭将钟弦从吧椅上拖下来,放倒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你休息一下,我送你去酒店……”

“四哥……是什么让你认为我能做到。”

“歇歇你的脑子。”

“你觉得我有把别人拖下水的本领。”

邓悭在钟弦的脖子下面放了一只软垫帮助他放松。钟弦衬衫前襟上的酒渍仿佛让他有些发愁。他们周围都是酒的麦香。

“你能想出这种办法,是不是说明,从一开始有问题就是……”钟弦尚未说完就被邓悭捏住了下巴。“你。”

邓悭的手停了,过了一会儿,他摸了摸钟弦的脑袋。“闭上眼,很快就过去了。”

钟弦能感觉到血液的澎湃,比他想的厉害,为挥散热量将衬衫全部散开。他没有等多久,是他自己先忍不住。“就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与内心的恶魔抗争到最后,反而是他选择了投怀送抱、与放纵共舞。

让人意外的是,邓悭居然有抗拒。几秒的激烈犹豫在他的神情之中完全没有任何隐藏。如此真实的情绪,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打动钟弦。如发疯一样缠绕而上,钟弦将邓悭顺势按在沙发上。

“我不是居心叵测的人了么?”邓悭反问。他的手放在钟弦的腰上,以防止他坠落下去。因为他正骑在他身上。

钟弦说:“愈是把你想的很坏,就愈是心疼,是什么原因。”

邓悭将手放在钟弦的头发里,将他缓缓拉近……

不知最后是心念动摇还是意志的瓦解,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邓悭反将钟弦拉起。

“不要在这种醒目的地方,我们去楼上。”

钟弦跟着邓悭乘坐别墅私人电梯向上两层,直接到达一间同样视线开阔的望海卧室。这真是美妙的度假之所,所有的房间都通透无比,让人仿佛身处海与天之间的仙境。

皮肤上持久不衰的酒香,与他早上擦在腋下颈上的淡淡香水混合,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但他更喜欢闻邓悭身上的味道。

邓悭是有技巧的。经验丰富。让钟弦不禁幻想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或者仅因为他们契合才会觉得如此夺人魂魄。或者真的是天作之合。

钟弦设想邓悭那一瞬间企图拒绝的原因,虽然他得已窥见沦陷时的眼神是如何动人。钟弦想到一种理由,不禁发笑起来。

这笑声让邓悭感觉迷惑。

“四哥也会有怕的时候吧。”钟弦道破,“怕最后被拖下水的是你。”

夕阳挂在海面上之时。钟弦才渐渐从迷乱状态清醒。混身战栗的感觉还未消退,必定会让人终生难忘。但他们都沉默了。互相不看彼此。

曾以为难以抗拒的只是刺激感的追逐。

窗帘渐渐闭合,躲开不再适应的光线。

木已成舟,愿已达成,是戏是真很快便要分明了。

钟弦脑子中渐渐出现一段旋律。“我大概曾为你写过歌。不晓得为什么连同对你的记忆一起丢失了,我想起一句。”——当天堂已远去,请让我陪你去地狱猖獗。

钟弦感觉到邓悭伸过来的手臂,恰到好处地将他轻轻揽在怀里。

心柔软的超出预计。

为了让自己保持一点点理智,他主动挑起不羁的话题:“感觉如何,在四哥丰富的经历画卷中,我排在哪里。”

邓悭依旧不发一声。窗帘按照他的意愿有感应般的全部闭合,将他们送进绝对的黑暗。

钟弦闭上眼睛。他想到邓忆此时已经到达酒店,但他没有资格再去见他了。

他也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睡在眼前的怀抱里。

“我们离开这儿。”邓悭开口。窗帘应声缓缓打开。光线照进来。

钟弦安静地听着。等着看邓悭将如何打发他。

“有人正在赶来。20分钟后到达。”

“你怎么知道。”

“这别墅有远程摇控系统。是忻弟的车子打开了外面的平台,他大概带了朋友来。”

20分钟后,钟弦坐上邓悭来时的座驾,他们从别墅的另一边离开,驶向一条与邓忻不会相遇的路,这条路通向SZ的方向。心照不宣,邓悭没有将他送去酒店。

一路上,他们仅有只言片语。邓悭表示过两天会去英国一段时间,同时会安排钟弦去那边学习,他要带上他一起。钟弦没有表态。

车子从蛇口跨海大桥入境SZ。径直驶向LH钟弦公寓的方向。他们一时难以分开——这是邓悭提出的,回到SZ,他会被关注——前往钟弦的公寓是最快捷和安全的。

再一次进行的更加狂野。进入房间他们便抱在一起,热恋最高峰的状态也不过如此。抛开了初次占有时的直入主题,这一次他们选择多种方式尝试不同感觉。

渐渐进入颠狂之时,钟弦竟然产生了幻觉。他的灵魂仿佛升腾,看到邓忆沿着楼梯狂奔而上,在公寓门前,这个悲伤之极的人像个木偶一般,从口袋中取出了钟弦曾交付给他的钥匙。

烈日拳头

151

黑色的,如丝如缎,衬衫的长摆似披风般垂在四哥邓悭的身后,最激动时,也未曾将它从肩膀上褪下,银色孔雀图案随动作摇动,时而变换着光影,如珍珠一般华丽闪耀,丝滑的质地,金属的光泽,随着光线若隐若现,时而褪色成哑光。

这副画面以钟弦的视角是看不到的。这是他幻觉中邓忆的视角。

已变成木偶的人,用钥匙轻轻打开钟弦公寓的房门,竟能轻到没有一丝声音。将门虚掩时,也连一缕风都没带进来,在玄关拐角的暗影之处,像一个入室的贼般悄无声息地隐藏着自己。

钟弦惊恐万分,他转头向玄关处望去,那里没有任何人。这幻觉是他内心的写照,因愧疚的神经压力而生。

“你该是维纳斯的信徒。”

邓悭能觉察他的不安,却并不点破。手指在他身上轻轻挠着,并未真的触摸皮肤,让每根毛发将感觉传递给敏感的神经。这种方式强过于任何激烈或直接的接触。钟弦恍然明白,为何同类会让他觉得更加合心意。初尝之后,便将女人抛之脑后。皆因更能懂得彼此的需求。甚至发现自己所不了解的快乐。他不知道的是最让人发疯的方式还可以更强烈。

所有现实的枷锁,在这快乐面前都要让步。顾不得将成为罪人还是恶徒。

钟弦提议去卧室,将卧室的门反锁后,他才真的安心下来。

邓悭揉着他的头发,将他控制在下面。床垫是如此配合,弹簧放大了他们的节奏强度,增加了奇妙效果。钟弦想到这是当初为了欢娱生活,他和邓忆特别订制的。

莫名的心悸担忧,渐渐被铺天盖地的欢乐浪潮驱赶掩埋。

此时此刻,钟弦觉得他和邓悭之间的吸引,如山火焚天,如磁铁贴连。他的心已倒向。这入骨的拥抱与爱抚,浓到可以孕育出幸福感的诞生。

感官欢乐引起的心意变迁,再次超出他的预计。

另一个人的纯粹,曾让他万分珍视。眼前人的魔力却将之轻松碾碎。仅仅在两周前,他都认为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人心臣服于新奇力量,多过于臣服于纯粹。

快乐放大到最终极致绽放时,钟弦也忘却了思虑中的烦恼。他狂喜着,邓悭如神一般的存在,以及这主宰的神加于他身上的力量。权力是男人的性感迷药。

如非洲大草原上急骤而下的暴雨狂风,被滋润的万事万物在雨后露出欣喜的新芽。

但骤雨过后,当头的烈日总要从云中露头,理智与现实就如这烈日拳头。

钟弦在邓悭起身时,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脸。

邓悭发出一声感叹,“很久了,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他站起来,站在卧室的地毯之上,黑色衬衫依旧未曾从他的身上滑落,衬的他的皮肤白的耀眼,身形也如雕塑一般展示在钟弦面前。不得不承认,想抗拒这样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扪心自问,邓忆并不比眼前的人差,感情的转移,会将一切美好掩埋。

钟弦依旧用双手捂着脸。此时他的巢穴和里面的很多风格,都是不久前他与邓忆一起筑造。他带别人来享用这一切时,将那一点一滴的经营抛之了脑后。

退潮后的心情,锥心的苦恼成了此时的代价。

邓悭再次开口说话了:“我应该告诉你那个答案。为什么是你。”

钟弦低着头捂着脸并没有在听。他需要一个支撑。

“你能改变我的想法。这就是原因。”邓悭望着钟弦。“跟我走吧。离开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钟弦重复。

“一段奢侈的时间。”

“之后呢。”

邓悭笑着摇摇头。“你想要什么。”

“玩够之后呢。”钟弦在指缝里笑了一声。

“你的智商降为零了么,孩子气不减当年。”邓悭说。“不相信的就是不存在的。我给你的,别说你愚蠢地看不见。”

钟弦摇头:“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承诺,陪伴,占有,都是不现实的。用你的真面目给我一段纯粹的时光。我不限制你任何的自由。”

邓悭将钟弦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成交。”

钟弦的肩膀在发抖。

邓悭用手臂搂住他。

“到英国休假一直是我的想法。现在是个好时机。”

钟弦没有表态。也无需表态。他已任别人主宰。

人心的奇怪就在于此,亦正亦邪男人的魅力,让人宁愿做他身上的一个依附品。哪怕仅仅只是拴住他的一缕牵挂便也觉得足矣。他将成为他的信徒与奴隶,无法自拔,甘之如饴。

“你一向主管HQC娱乐文化,多少漂亮的明星在你眼前晃荡。”钟弦说。

“是呀。玫瑰总是不只一朵,各有各的风格。可只有一朵是自己种的。”

钟弦感觉迷惑。

“从一个不开窃的小怪物,到变成妙不可言的……作品,从目中无人,到对我言听计从俯首帖耳。这个过程,没有一天,能忘。”

钟弦愣愣地望着邓悭。邓悭将手指再次伸进他的头发里。“你哪怕只想起一点点。”

钟弦愣了半晌:“你说的是……我。”

“你到底能不能想起什么?说说看。”

一阵巨大的声音,让他们都吓了一跳,然后是连续不断地撞击声,卧室的门最终被撞开,门扉在墙上弹开发出更恐怖的声音,仿佛要将墙壁也撞毁。

邓忆冲了进来。

三个人一同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仿佛岩浆瞬间就烧毁了钟弦的脑子,他听不清他们都在叫喊些什么,之后也想不起那些细节。只记得邓忆扭曲的表情,他咒骂着什么。然后就像他忽然降临那般又转眼消失了。

事情过去好久,钟弦才渐渐回过神来。

可怕之极的叫声与咒骂还在他的房间四处回荡。

邓忆逃走时踉踉跄跄的背影,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不知道邓忆那些发狂的诅咒的话,是不是钟弦自己幻想出来的。

邓悭是怎么离开的,钟弦竟毫无印象。

迷糊了一阵子,再次清醒,已近午夜,他还光溜溜的横尸在床上。一切以一种他没有想到的不堪方式结束——他们被抓个正着。

强烈的预感,让他再次猛醒,他想到事情还会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一定会严重到每一个人都承受不起。

“怎么会!”

邓忆所经受的打击,一定是无法估量的几何倍数。不只来自于一个人,还有他信赖的被打碎。他与四哥的感情之好,使得他从不曾怀疑半分。

或者躲在门后,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人反而不能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冲出来撕破这一切的做法早已不是理智的支配。

他现在会怎么样。

钟弦哆哆嗦嗦地拔电话给邓悭。

响了很久,邓悭才接听,他也受惊不浅,声音变的没有温度。电话另一边有很大的风声,让钟弦感觉很迷惑。

“在哪儿……”钟弦声音都发抖。

“海边……”邓悭说。“他,自杀了。”

“谁。”钟弦一时反应不过来。

“开车从跨海大桥,撞破栏杆,车子已沉到海底……”

钟弦感觉混身的血液被抽走了。连手机也拿不住。他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清醒时曾怀疑是不是只做了一个恶梦而已,等到看清室内的状况,卧室被撞坏的门。他的脑子开始轰鸣,仿佛另一个大脑开始指挥他,让他从床上蹦起来,打开衣橱,拿了一件邓忆送给他的限量版T恤穿在身上,他找到他的车钥匙,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他也要去!他要开车冲进邓忆坠进的那片海里。他要跪在他的脚印上,求他原谅。用他的生命换求一切惩罚。

正要冲出门时被地板上的什么东西绊倒,竟被摔晕。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邓悭在他眼前。

“已订了今晚的机票。”

钟弦的脑子仿佛卡壳,他再次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去英国?”

“对。”

“他……”

“他已经没事了。幸好保镖一路跟踪。现在抢救过来了。”

“那么……”

“他不会有事了。不必担心。”

“你怎么肯定。”

“自杀过的人都不会再想死第二次。”

“你怎么肯定。”

“他们一般会想杀人。”邓悭站起来。“我们今晚就走。”见钟弦不表态。他再次向他确认。

钟弦四处寻找,摸到他的车钥匙。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邓悭说。

钟弦不停摇头。

“从他眼前消失,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时间会帮助他。我了解他。他会很快恢复。”

钟弦大笑不止。“是……是。”

邓悭打量他片刻,慢慢站起。“晚上在机场等你。”

自裁

152

清晨的街上,行人很少。

钟弦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徘徊,从夜班护士那里打听到——昨晚那个跳海的人被送进医院时已经苏醒,虽然人无大碍,但举止很奇怪,足以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何奇怪?”

被打探的那位护士唏嘘:“他在流血,却坚持不肯留在医院里;当晚还有另一个自杀的年青人被送进停尸房,他在走廊中遇见,激动发狂地说一定是他的朋友,还扑上去抱尸体……”

“他不在医院了?”

“是呀。谁也拦不住。”

“那个真是他的朋友?”

“你说另一个自杀的人?并不是,护士去帮他打听了,不是他说的朋友的名字。”

“钟……弦。”

“对。是这个名字。”

钟弦想过许多种做法。

但什么也没做。

三天来,他不吃不喝,不睡不醒。

他了解到邓忆即不在别墅的家中,也不在任何去过的地方。人间蒸发了。

钟弦只能祈祷四哥邓悭的话是正确的——自杀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来第二次。

期间只有两个人给钟弦打过电话。大科和欧航。他没有接听。

钟弦在第三天清晨从邓忆家别墅附近的草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怎么会像一个流浪者一样在这里睡着了。他给欧航回了个电话。欧航说这两天一直找他是有重要事情要说。钟弦便约他到家里来说。

看到钟弦的样子,欧航大吃一惊——连问了几遍要不要叫个医生来。

钟弦坐到沙发上开口:“不是要认罪吗?趁我还听得到,说吧。”

欧航显得不自在起来。“你都知道了?”

钟弦表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那段视频的出现,让他明白一直被很多人蒙在鼓里——完全没想到欧航和大科都和这件事有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算罪吧。”欧航低声为自己辩护。

“直接说小朱。你和大科……把他怎么了。”

欧航着急地打断他:“你先告诉我,那个视频是怎么来的?”

钟弦信口说是从工地的甲方那里得到的,出自一个值班人员之手。

欧航叹息。“那么大的雨,都会有目击者。天意呀。”

钟弦表示视频还有很多,他不过只是看到其中的一段。既然要来坦白就不要再企图隐瞒什么。

“自然是不会再瞒着什么。”欧航和盘托出。“那其实是个意外——小朱找到我说要不要一起赚笔横财。他说很多有钱人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敲诈点小钱应该很容易。我也是晕了头,竟然同意了他,小朱拉上了大科。我们三个人……唉,这个事后来搞砸了,就连面也不见了。”

“敲诈了谁。”

“用小朱的原话说,就是‘近水楼台了’。”

“谁?”

“李总。”

钟弦并不意外。“那么小朱是怎么死的。”

“李总是靠有钱老婆才有今天,这个我们都知道,若老婆知道他外面有小三,肯定会切断他的经济来源……所以我们想,要他个十几万封口费,不多,他肯定会给。一开始也确实如此,李总痛快地转了十八万,尝到甜头之后,没过多久,小朱觉得要的太少了,又想敲诈他第二次。但第二次李总却要求见面给现金。”

“你说这些都是小朱的主意?”钟弦冷笑,“你和大科会听命于他?”

欧航坚称钟弦不了解小朱的另一面,他实则果敢,心狠手辣。并详细地描述了那天的情景——他们在商量交易地点时,大科提议选在停工的HY工地上——那里正因停工而空置,到处堆着施工材料适合另外两个人隐蔽观察。

“那场雨是个意外,你的出现更是个意外。”欧航叹息。“当时小朱已经离职,便决定由他出面与李总交易。大科企图阻止你进入工地,但是你似乎也是为什么事而来。你到工地后,我们都以为是李总派你来的,小朱直接和你交涉,我和大科躲在暗处接应,你们谈了一会儿,就看到你用龙骨打了小朱,小朱倒地后你就离开了。李总在这时出现了,他看到了你和小朱的那一幕……小朱捂着被你敲破的脑袋已经显得非常害怕,看到李总他显得很激动,他没把李总吓虎住,反而李总看到他也很愤怒,将他打倒在地。我和大科在一边看着这些,不敢暴露自己。等到李总住了手,离开之后,我们才上去查看,李总将小朱扔进了废弃水沟并用工地上的水泥添上,他还将你打过小朱的那根龙骨扔在上面,这样即使警察发现,也会认为是你动的手,那天大雨,工地上没有别人,李总没有想到我和大科的存在。他走时,小朱看起来已经死了。我们俩个都吓坏了。一开始想报警,想到我们的敲诈行为会暴露,就放弃了。

“这件事后,我和大科基本不联系。其实心中都互相埋怨。大科极力讨好你,让我感到意外。我以为他应该和我一样,想躲着你才对。再后来你带那个警察来找我,我还在想你怎么可以装的那么真,对最后一次见到小朱的事隐瞒,不过我也能理解。最近才知道你是真的忘了。”

钟弦默不作声。欧航看来不知道大科已坦白在先。大科是应钟弦的要求——让欧航说说事件的始末,以还原更全面的经过。

在香港望海别墅的洗手间里,大科并没有犹豫多久,便在手机里向他坦白了——这三年里他像一个胶皮糖一样粘着钟弦。除了想和他一起赚钱、对他充满感情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一直被人控制。

那人掌握了他的一些不堪的事,指使他在钟弦身边安装针孔摄像头,指使他如何看似抗拒实则是助推了他和邓忆关系的发展。

但他不知道控制他的人是谁。从未见过。

在那一天,大科找到钟弦时,后者已晕倒在雨中。大科只在那时才得以看到那个指使者离开的影子。他知道,钟弦对这一段的失忆,不是因为小朱,而是那个人。他深感恐惧,不敢多想,只想早点摆脱。

听了大科的坦白。钟弦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头脑燃烧之时,转而对邓悭献身,是他的终极策略。他认为,他和邓悭或者早在很多年前就不清白。他甚至想到,既然他是一件武器,那么去引诱主人才是最有效的预防与反击。

但是事情的发展,是他始料不及的。也或者是他的智商本就无法抗衡。

他因自作聪明,反而更快地完成了假想中的邓悭的终极目的——那致命一击。

邓忆已失踪三天,不晓得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钟弦深受折磨,生不如死。他知道邓忆的状况只会比他更糟糕。

他给邓忆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希望能用这些文字来减轻对方的伤害。

他将对邓氏家族的看法、对内中角力的猜测都写了出来。但再三考虑后,他又删掉——全面推翻他的家族,无疑会在邓忆此刻的心情中再砍上重重的一刀。

他重新写。

这次只写出了对邓悭猜测。怀疑他从来心怀怨恨与谋略,将邓忆的生活牢牢控制。

他再次删掉这长篇大论。从邓忆此时的角度来说,让他知道自己从小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他也未必愿意相信。

到底该写些什么,才能在这最糟糕的境地之中,起到一点作用。

第三次,钟弦放弃那些阴谋诡计与无证的猜测。他抛却了一切不美好的词汇。选择直接向邓忆表白——他心中只有他一个人。之所以会做出背叛的举动,是因为四哥邓悭给了他金钱及前途的帮助。他只能如此偿还。

他反复地用各种他能想到的词汇,来描述他对邓忆的情感,以期待对方能够相信他对他的爱从不曾动援过半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也唯有他,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行为上的背叛不可原谅,

但他的心从来只属于他。

他将这封充满情感与深情词汇的信件,读了又读,确定已不能写的再好。便发送了出去。他期待着邓忆会立即看到,并因此好转。

然后他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他从未感觉白天来到过,竟又到了黑夜。

他开始做他的准备,他将那台曾在追求邓忆不得时准备自裁用的冰柜,推到沙发前面。

在这之前,他曾想过几种方法——

开车冲进邓忆曾冲进去的那片海里,或者从他的楼上一跃而下以及其它更直接快速的方法。

但这些都会让他的样子最后变得很可怕——假如邓忆还愿意看他一眼。

他在酒中加了大量麻醉剂。

他一直在思索要不要最后也给邓悭留言。

但他的心太痛了,痛的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真想用一把匕首直接插进心脏。

心魔

153

恍若,

秋天。

北方城市上空最后一场雨,没有落在地面,

结成一层薄雾,飘在楼顶。

稚嫩的人,双手还像新笋。清澈的眼睛,安静,笃定。

“去环游世界吧。”声音也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钟弦回过头,耍酷地用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子。他的个子还没完全长够。爆炸头挡住了眼睛:“跟我说的?”

“你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而我,早就想离开我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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