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瞬间空白,在想到抱住我的人只可能是佩洛后,我的身体僵直,意识流暂被阻隔。
“你。。。”我发现自己竟无力反抗,或者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反抗。
“你这该死的。。。”
他低声嗫嚅着,把头埋在我一侧的脖颈,嘴唇轻轻摩挲着颈部敏感的皮肤,我稍一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臂,手臂便收得更紧,柔软的嘴唇立刻蜻蜓点水似的一下一下地一路吻上我的耳垂,电流瞬间通过耳垂传导至我的四肢和大脑,我能感到皮肤火烫,脑袋里嗡嗡作响。
“现在就要接受惩罚啊你这该死的人。。。”梦呓般低沉梦幻的嗓音在我耳畔奏响,“一定有报应的。。。”
我忽然不寒而栗。紧接着,衬衫的钮扣被一粒一粒扯开了,略微粗糙的手掌蛇一样蜿蜒进衬衫,在胸膛附近的皮肤上揉搓挤压着。
呵,多么好的演员,这又是上演的哪出?
任他表演。
他似乎没有停的意思,手继续向下蜿蜒,直到我的皮带被挑起。
我抓住他妄想继续游弋下去的手喝叱道:
“该停止了吧,不要太过火!”
可能是我声音的不可侵犯性,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指望他因此而住手那绝对是妄想。他飞快撤出衬衫里的手把我扳倒在床上,骑坐在我的小腹上,居高临下地把我的手臂高高按在我的头顶。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竟来不及反应,以我的体魄无需多难就可扭转形势,我本想反抗,甚至手臂已经暗自发力,如果我动真格的他根本赢不了我,但是中途一个念头倏地钻进了我的脑中。我侧头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陶瓷烟灰缸,只要一伸手就能把握在手里。。。稍微思考了一下后,我打算先礼后兵。
“听我说佩洛,你来那不勒斯,并不是为了每夜都与沃里亚同眠共枕吧?”
他微微一怔,随即眯起眼睛,拉长一边的嘴角,嘲讽地说:
“你以为呢?我为什么来那不勒斯?”
我把他引入正途:
“为了端掉克拉莫,为了教父。”
“错了。”他平静地说,“我就是为了每夜与沃里亚同眠共枕,他不知待我有多好,只需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得到我一直渴望得到的。”
一点点代价,我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俯下身体,用嘴叼住我的衬衫领子,粗鲁地把它拉向一边,热后是另一边。
我们的距离很近,他呼出的气体浓厚地摊在我的胸膛上,微热,那里的皮肤却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温度。
我又侧头看了看那个烟灰缸。
“佩洛你知道,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他抬起眼睛,弯成了月牙弧度:
“呵呵?共同目的?不要告诉我你对沃里亚也有那方面兴趣。。。”
“佩洛!”我生气地打断他,“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既然我们都要干掉克拉莫,那就该携起手来,你该帮助我,理查德他收买我,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应该。。。”
“住口!”
他直起身体,可下身依然坐在我身上没有挪动的意思,我的示好似乎更加激怒他,他掐起我的下巴冷冷地问:
“你有资格对我说‘应该’吗?”
我的一只手臂空闲了,它慢慢地慢慢地匍匐去床头的一侧。。。
“要我跟你合作?告诉你,妄想!我偏不顺你的意,不与你这种人渣为伍!”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整垮沃里亚?那男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快了,就快拿到了。。。
“哼,他已经为我拜倒,什么都听我的,连这次这么重要的交易也有我的份,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一点也不会怀疑我会对他下手,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可是在他死之前我最放心不下你呢,你的报应还没来呢。”
“沃里亚他不会相信你,他不信任任何人,相信我。。。”
“哼哼,”他冷笑起来,“随便他信任谁。。。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与你携手。”
“什么条件?”
他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从他嘴里喷出一个小小的气流,接下来这成了不小的冲击。
我已经拿到烟灰缸了。
如果他打算囚禁我干掉我或者向安图拉出卖我,那个烟灰缸将毫不犹豫地砸向他的后脑。我实在不愿他卷入其中,也为了我的计划,只能出此下策,当然,只是让他晕两个小时而已,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让我成事。
“我的条件就是。。。我想要。。。”他突然变得吞吐起来,犀利的目光竟有所缓和,他这样的反应令我有些诧异,趁他犹豫不决时,握着烟缸的手已经在身体旁边蓄势待发。
“我想要的是。。。你!” 他忽然俯冲下来,面对我的脸只有几毫米近。
几乎同时,我抬起的手臂凝滞在半空中。
只有如此?
得到我已经成了你的怨念了吗?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我的上唇,颤抖的,冰冷的,却不残酷。
他是那么地哀怨:
“你早该给我的,对么?你让我这么累,这么辛苦。。。我真是。。。受够你了!”
他扬起手臂,我的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好疼啊。他果真恨我。
可是,只有瞬间,我胸口长久压置的巨石竟被他那一拳碎成了粉末,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这样的放松甚至让我暗中举起凶器的手臂也变成了轻盈的羽毛。
他喘息着,痛苦地望着我,并不采取下步行动,等我与他订立这个契约。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是随风而去的往事,化作一缕轻烟从我麻木疲惫的躯壳里带走我所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而他,是我的最重。
如果一切的重都能被轻取代,我们是否活得快乐?
“就是这样么?”
他点点头,仍然摆出一副战斗姿势,如果我不答应,随时准备消灭我。
我也凝视着他。
这样的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急切地跳到主人的怀抱里,用自己尖利的爪子威胁他,大叫着恳求:“请让我属于您!”
即使罗马的那个家,也无法温暖你么?
我放弃地微笑了:
“这还是不行啊。。。不过我可以。。。”
我稍一抬头便吻上了他的嘴唇,他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我们的唇便细密地辗转交叠着。。。世界只有这么大,在这艘船的船舱底层里,我们的世界。
就用颤栗和虚无暂且安抚他焦躁的灵魂吧,只有这短短的片刻。
与此同时——
“嘭——”
我没有手下留情,那只烟缸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佩洛如我预计那样倒在了我的怀抱,他一直贪恋的怀抱。
我把他放平,为他拉上被子,从地上捡起那截剩下的烟蒂继续点燃。抽完烟后,我来到保险柜前坐到地上,按事先设定的密码打开机关取出海洛因。
暴风雨该来了吧,这间位于地下船舱的房间密闭性极强,只能感到轻微摇晃。我拎起那两个箱子快步走到门口,在离开之前再次回头看望佩洛的脸——眉头紧锁的,英俊的面孔——他一定非常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我能想象得到他醒来后抓狂的样子。
不过那时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了吧。
我微笑着关上了门,望着长廊尽头的悬梯目光凛冽。
暴露
我提着那两箱东西,用皮带把它们捆在一起背在背上爬上了悬梯,推开舱盖,瞅瞅四周空无一人,准备爬上来。
寒冷的空气潮水一样灌来,我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喷嚏。
一个同样寒冷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哎?皮耶罗?。。。你又去验货了?”
就像从外太空瞬间降临的外星人,在眼前突然凭空出世。
是菲力。
我告诉自己不要惊慌,缩了缩脖子:
“呃。。。啊,是,外面的风好大,温度也很低。”
“当然了,明知暴风雨要来你还只穿了件衬衫。。。喏喏,扣子也不急系,难道下面很热么?”他摇着头,对我不知体谅自己的身体感到无可奈何。
佩洛那家伙!
我低头看看自己袒露的胸膛,十分懊恼。因为着急,临出门的时候竟然忘了把衣扣扣好,害得我不但冷得打颤,还要被人嘲笑。
菲力蹲在我头顶上似无意地讥讽我,一边却又好心地拉我上来。
“我说啊。。。货还安全吗?”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转身把舱盖关好。
望着他弓下的脊背,我忽然意识到理查德所收买的沃里亚的手下,他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当然安全!为了进一步的安全着想,我打算把它转移更隐秘的地方。”
“贵宾房的保险柜还不够隐秘吗?什么地方还能更好呢?”
这个家伙果然难缠,
我更仔细地打量他:歪戴着鸭舌帽,小而长的眼睛从不正视对方,胡子拉碴,嘴里永远叼着牙签,宽大的衣裤随意挂在身上,尖头软牛皮鞋,走起路来总是没有声音。想到他的时候不知他在何地,想不到他的时候却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地来去无踪,即使他真是理查德收买的对象,我的同道中人,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与他共事。
他见我不答,直起腰走近我说:
“负责的人只顾着自己逍遥,可是要出大事的呃。”
我浑身一颤,立刻怀疑我与佩洛在房间的谈话是否被他窃听了。我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枪支所在,如果身份暴露,我会迅速结果他的性命。
“当然有更好的地方。。。”我低声说,目光不离他脸。
他歪着头看了看我背在背上的两个箱子,伸出手指了指笑道:
“ 哈哈哈,难道你打算把它们藏在自己身上?这倒是个好主意,让我想想。。。”他翻起白眼,眼望天空,一只手拖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听说,为了让毒品不被警察搜索出来,运毒的人就是先做手术把毒品藏在自己的肚子里,难道你也打算这样?”
他摊开两手耸了耸肩膀,又摇了摇头:“啊哈,不过这对你太残忍了些吧!”
我慢慢拔枪,准备趁他自顾自地胡思乱想之际结果了他。
可是还没等手枪上膛,闪电般地,他忽然紧紧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左手按住了我背在后背要掏枪的手。
“别想有什么动作。。。杀了你的合伙人,想单干吗?乖乖的听话,把枪给我,把货也给我!”
他的另一只手早就拔枪顶住我的右肋,危在旦夕,我只要稍一反抗,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我。
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缴械投降。
“这话该我问你吧?打算杀了你的合伙人?”
“哼!”他从鼻底发出不屑的声音,“少说废话!缴枪!”
我把枪交在他手上,他拿住枪退后了两步,右手的枪仍对着我,喝道:
“把东西放到地上,然后退后站到一边去!”
我依言弯腰把箱子小心放下,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向后退,退到一丈远他命令我站住。
“皮耶罗,虽然你肯为理查德大人卖命,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你,你这个人太可疑,尤其你那双眼睛像。。。狼,让人看着很不爽。所以东西就暂时我来保管,至于接下来怎么干才能让阿根廷那边发火,你就不用插手了,现在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不论发生什么都闭紧自己的嘴巴!”
我暗暗焦急,如果是这样,一切就不在我的掌控了,尽管也许他会听利差的话搞砸那笔交易,胆。。。谁知道呢?人心难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一个我无法了解的人手上,那就相当于把自己在那不勒斯所倾注的所有努力也交到他的手上,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
“还是先闭紧你的嘴巴吧菲力。。。别动!”
子弹上膛的声音,安图拉不知何时出现在菲力的身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后脑。
“把枪扔下,把货推到一边!”
菲力不甘心的脸变得惨白,连他无法预料“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的寓言在自己身上应验了吧。他没办法反抗,只好慢慢弯下腰把枪扔在地上,再把手里的箱子推到一边。
显然,对于安图拉的冷酷,他是心存畏惧的。
“听说帮中有内奸的事我还不相信,原来内奸就是你!。。。来人哪——”
这时,从舱门后蹿出几个人来,安图拉命令道:
“把菲力绑起来,关到地下室!”
几个人奉命行事,向菲力冲了过去。
“啊——!”
菲力突然发疯般狂叫起来,胡乱撕扯自己衣裤,用指甲抓挠胸前的皮肤,五官扭曲在一起,连鸭舌帽也被甩掉了,他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如他手足一般乱舞着。
“啊——哈哈哈,你们都活不长!理查德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吐着舌头,躺在地上抽搐着,好似羊癫风发作。
几个想要绑他的人面面相觑着,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对突然发疯的病人下手。
“大哥,他发疯了?”
安图拉冷漠地望着他地板上翻滚,把枪插回腰间:
“绑了!”
下手依言走过去,菲力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来,向着船头飞快地奔去。
他打算跳海逃跑,我暗想,以安图拉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他的癫痫是装出来的。
果然,“砰砰”两声枪响,在菲力腾空准备跳海的瞬间,子弹飞快地射穿他的身体,“扑通——”船头击起一阵浪花,尸体坠入水中。
“大哥,落海了!”跑去察看的人朝这边喊道。
“他死定了。”
安图拉依然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方才在此发生的惨剧只不过是他打靶的游戏,“不死也会喂鲨鱼,在这种天气。”
我忽然对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产生了恐惧,从未有的恐惧。即使杀人无数的我,也无法在杀了人之后依然保持如此残酷的冷静和漠视——那对生命的漠视,对生命消逝的满不在乎,至今我仍无法达到这样的境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杀手的我永远无法和安图拉媲美。
如果不是菲力的贸然出手,恐怕葬身大海的那个人,就是我。
安图拉从地上拎起货物向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皮耶罗,幸亏有你在,否则不定出什么乱子。”
万幸吗,他以为我为保护货物才与菲力兵戎相见。
“把货送回去吧,还是放在保险柜最安全。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漫长的旅程要走哪,你要小心看护啊。”
信任。他一定以为我被菲力挟持了才取出这些货。
他把货放在地上又拍拍我的肩膀,像是鼓励似的,便掉头带着手下向舱门走去。
“何必费力呢,不如。。。这样更简单!”
所有人回过头时,我已经站在船舷上伸直了手臂,两箱海洛因被提过半空,天下起雨来,风也更猛烈了,箱子在我手里,在风浪中摇曳着,像两个不安的罪恶。
安图拉皱着眉头喊道:
“皮耶罗!你耍什么花样?快把东西放下来!”
“要放下来吗?。。。好哇,那就。。。”
我松开了十指,就像加贝坠海那样,两个箱子直线坠入了海中,海浪咆哮着,连入水的声音都听不见。
“放下了,我听你的话。”
我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笑眯眯地朝安图拉那张木乃伊般僵硬的脸挤眉毛。
任是安图拉也无法继续维持那样的表情,他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命令手下:
“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人把我拉下船舷,五花大绑地送到安图拉面前,我一点都不打算反抗,依然保持意大利男人该有的迷人微笑和风度,向他鞠了个躬:
“想知道为什么吗?那就去问理查德吧,我惟他命是从。”
“理查德是。。。吗?”
安图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一边下命令:
“通知帮里,货被毁,出了内奸,要求返航,回那不勒斯!”
“是!”
“大哥,这个人怎么办?”一个手下指着我问道。
安图拉突然笑了,他的牙齿。。。歪扭着,就像打不整齐的木桩,难怪他从不大笑,只是这次他竟然对我咧开嘴笑。
“皮耶罗,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我点点头:“没错,这正是我引以为傲的,做得还不赖吧?这下,沃里亚该头疼了吧,哈哈。”
他嘲讽地摇摇头,用枪摩挲着我的下巴,被这样对待滋味一点都不好。
“要杀就杀吧,痛快些,给我个体面。”
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在这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如何敢在他面前把毒品丢到海里?
“哼哼,你明知我不会杀你。。。你,回到那不勒斯自有帮规处置,还有理查德。。。他也跑不了。。。把他关到底层的贵宾房,跟那个西班牙小子一起!”
我大惊,佩洛,关他什么事?
“想不到吧?”安图拉替我整了整衣领,表情重回冷酷,“内奸总共有三个,死了的菲力、你,另一个就是佩洛,看你的表情,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吗?”
我手指渐渐发冷。。。麻木,再没有跟他好勇斗狠下去的勇气了。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们三个被理查德收买?”
“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他似乎很满意看到我失掉了锐气,接着说,“你还以为这艘船真的开往阿根廷交易吗?你很聪明,可是沃里亚比你聪明一百倍,他故意布下这个局等着内奸往里钻呢,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露出马脚。”
“难,难道与阿根廷交易毒品根本是,假的?”
“与阿根廷当然有交易,只是不是这艘船,沃里亚早派人乘另一艘船去了,我的任务就是找出你们这些内奸!”
我浑身冰冷。
“沃里亚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就是你们三个。到达阿根廷那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你们要行动,那时候小鱼大鱼就一并浮出水面了。”
“凭什么认定佩洛也是?他根本未参与任何行动!”
最后关头,我仍试图撇清与佩洛的关系,希望他能保全自己。
“他?呵呵,他好像比你聪明。早在你之前,就把毒品调换了,你扔下海的那两箱只是两袋面粉,可惜这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佩洛!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真的货在你手上?”
“哼,根本就没有什么货,被调换的也是假的,细砂糖加石灰粉。”
原来是这样,原来被蒙在鼓里的是我们,我们三个就像三条不知死活的小鱼,在一个早被撒下的无形大网里,还以为身在海洋畅游。
“好了皮耶罗,令人尊敬的蹩脚演员,现在你该谢幕了。。。把他带下去!”
该谢幕了吗?
不,不,戏还根本没完。
虽然我暴露了,但这是我早就计算好的,一口咬定理查德的指使,让沃里亚与他狗咬狗,让克拉莫陷入混乱,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唯一不在我计划之内的,就是佩洛也被暴露,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他卷进这个巨大的漩涡中,不想!
沃里亚不会放过我们。
起码在回到那不勒斯,见到沃里亚之前,我们尚无生命之忧,这段时间设法与乔治联络,让他救我们出去才是最紧要的。安图拉以为我的智慧仅到于此了,让他想不到的还远远不够,还不够。
“返航返航!”
掌舵手喊着,全员都集中准备返航。
在暴风雨中,我们的船摇摆着,艰难地航行着,我恐惧地预感到中,在不久的将来,更换了场景后,即将掀起另一场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
双人床
我和佩洛被安图拉锁在底层的贵宾室,为了防止我逃跑他们用皮绳把我捆住,顺带也把昏迷中的佩洛也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像拴牲口那样,在脖子上套了个套系在床头的铁栅上。
“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他们这样说,紧紧锁住了门。
我和佩洛并排躺在一丈宽的大床上,明明被我打晕,佩洛的睡脸却安详无比,如果不是身上的绳子,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我们快活地双宿双栖。
我迅速环视了这个房间,寻找可以解开绳索的工具,但是很可惜,房间里除了这张大床、床头柜、台灯,就是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台袖珍电视,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头也被固定,即使想找点什么也根本无法移动身体。
佩洛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看来我下手不轻,只希望不要打坏他的头,或者像我那样得了失忆妄想症。我紧张了起来,连忙扭过头观察他是否真的被我打坏了,手下的力道并不很大,位置也找得很准,没理由。。。
“佩洛,佩洛!”
我轻轻地呼唤他,可是他纹丝未动。
“该死,一定是下手太狠了。。。”我嘟囔着自责着,把头凑过去——幸好拴脖子的绳子不太短,可以让我的头有一些活动的余地,也幸好我俩离得不远,如果幸运的话,还能互相帮得上忙。
“佩洛,回答我!”情况看来不乐观,他脸色苍白,胸脯没有起伏,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我悔恨万分,凑近鼻子到他的鼻底,想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
“这个时候。。。还想吃我豆腐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迅速撤头,才看清他早已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双眸清澈而明亮。
“我。。。在确认你是否还活着。”我有些窘迫,毕竟是我主动接近他。
“很遗憾萨维奇先生,哎——”他移开视线,挺了挺脖子,发出痛苦的叹息,“相比您的烟灰缸,我的头更坚硬。”
我心灰,重提“萨维奇先生”这个在西班牙时的称呼,仿佛往昔重现,他在怪我又一次欺骗他吗?
“打晕你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狡辩道,怎么说我毕竟伤害了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已经控制了力道,还是很痛吧?”
他“呲”地笑了出来,然后是大笑,拉着嘴角,头左右摇摆着,直到因为用力过度,脖子上被绳子牵扯而勒紧皮肉,他终于停止了笑声,自嘲地说:
“是我太疏忽大意,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在男人抱她的时候刺出毒针,而忘记了男人也会如此,我尤其忘了。。。”他收敛笑容,转过头来紧紧盯着我,“你是个以杀人为生的男人,在那个时候发动袭击,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呆呆地望着他,不知如何该回应他难平的恨意。
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放直了身体,对着天花板感叹道:
“哈——皮耶罗,你根本不用自责,因为你的下场不比我好多少,看看我们的样子就知道了。。。呵。。。啊,这绳子好像很结实嘛。”
他用力挣了挣,但徒劳无益,他只好放弃,苦闷地眨着眼睛转过头问我:
“他们打算把我们怎么办?一直绑到阿根廷吗?。。。不,应该返回纳布勒斯了吧。”
我突然很生气,不为他瞒着我掉包毒品,只为他时而真情流露,时而又隐藏本性,那副自以为是,倨高自傲,俨然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若不是他的自以为是,私自行动,我们也不至于一起身陷囹圄。现在麻烦来了,他还有理由责怪别人。
“他们已经返航回帮了,沃里亚在等着我们,我们就是他要找的内奸。佩洛,你是不是也想利用理查德的谋反之心,想借机挑起他们的争斗?你换了那两箱货,却不知,本来那毒品就是假的,真的货沃里亚已经另派船只运到阿根廷。我们从一开始就钻进了沃里亚的全套,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呢。我们被骗了。”
把实情道出我以为他会吃惊,可他一点都没有表露任何惊讶的神态,反而平心静气地说:
“是吗?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沃里亚早就怀疑你了。”
“你!难道你早知道?”
“哼,我日日陪在他身边,就算他隐瞒很深,也能看出蛛丝马迹。出海前,他曾秘密找安图拉到自己的住所,虽然他小心提防我,可还是被我探听到他对你的怀疑。。。”
“他对你就不怀疑吗?”
“这个当然。对于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从西班牙带回来的一个好看的玩具,除了在床上有用,他并不打算让我过多参与帮中事务,而且他不会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在内,我也有幸在他的怀疑之列,所以这次他让我参与这么重要的交易,我很是怀疑。”
“原来你并不信任他。。。”我为自己之前多余的劝解感慨道。
“我不相信任何人皮耶罗。。。”他转过头深深地望着我,那双棕黑色的,如夜空繁星般明亮的眼睛,怨恨却真挚地凝视着我,仿佛要我把看透。
我迅速转过头,不敢凝视下去。
“哼,你还是那么胆小。”他结束注视嘲笑道,“我对任何人的不信任,也是从你那学会的。”
“佩洛,我想我还需要解释,我。。。”
“好了!”他无力地打断我,“言语的抚慰对受伤的心灵毫无疗效,我只想的,就是如何尽快搞垮克拉莫回罗马去。。。对于你,从现在开始我愿意保持沉默,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合作。”
“唔。。。”他不再纠结我俩之间过往的怨恨,竟让我有些怅然和不甘,保持沉默,愿意合作,虽消除我满心烦恼,却也平添一丝无望,对他不再执着于我的无望。
“那么,既然你知道沃里亚的骗局,为何还多此一举把那假毒品掉包?”
“哈!这是一场游戏!”他兴致盎然起来,“沃里亚他想做成那笔生意,就得承担风险,他用假货引我们上钩,我就将计就计,把那东西换到这艘船上了,所以,你想打主意的那两箱东西,其实是真货。”
“什么?!”没有比这更让我震惊和震惊之后感到大快人心的了,我不由得佩服起他来,沃里亚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佩洛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阴谋家,我们万所不及其一。
“也就是说,我扔到海中的,就是真正的要运往阿根廷的毒品?”
“什么?你把那东西扔到海里了?”他仿佛比我还要吃惊,瞪大眼睛。
我点点头,“为了嫁祸理查德。”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看起来他是那么地愉悦,“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啊!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我小声嘀咕着。
“有,怎么没有?皮耶罗,这是迄今为止你做的第一件最让我开心的事,我们配合的如此默契,简直是天衣无缝哪,让我想想,该给你什么奖赏呢?”
他忽然瞥见了我坦露的胸膛,邪恶地笑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不然我们就。。。”
“佩洛!”我急忙打住他的邪恶念头,“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联络教父他们,沃里亚追究起理查德来,我们第一个跑不掉,还是先想想自保的问题吧。”
“哼哼!”他不屑地撇撇嘴,收起那充满欲望的目光,“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时候动你吗?我还不至于蠢到如此!”他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用我的牙齿,也许会磨开你身上的绳子。”
这个家伙!
他总能营造暧昧的气氛狠狠地整我一顿,而我每次都如他所愿窘态百出,难道他血液里天生就存在那样黑暗的分子,适当时候只要一遇到空气,便能立刻发挥?
“好吧,这倒算个可行的办法,不过你不用咬断绳子。。。看到我皮带上的金属扣吗?”
他点点头,没有继续揶揄我,我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里有一个微型联络设备,你只需要用。。。嘴,把金属扣揭开,取出那个联络器就可以了。”
他用力地点头,忽然想起:“可是别忘了,我的脖子也被拴在上面,怎么够得到你的皮带?”
“我把你脖子上的绳子咬开。”
他又用力点头,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就这么办皮耶罗,我对你犬牙的锋利程度丝毫不抱怀疑。”
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折腾到天快亮,我终于像个吸血鬼那样凑到佩洛的脖子,张开自己如他所说锋利的牙齿辛苦地磨断了那根牛皮绳。在绳子断开的一刹那,我甚至高呼起来,心中充溢着成事之后的满足感,对自己坚固的牙齿和酸痛的牙床致以深深敬意。
佩洛也很高兴,他用尽全力滚到我的身上,低下头靠近我的小腹。。。上帝知道我的身体有多么僵硬,四肢百骸都紧张得无以复加,我们的姿势实在嫌疑太大,当他的嘴巴触碰到金属扣时,金属冰凉的质感通过小腹的皮肤传导至大脑中枢神经,然后肾上腺开始快速分泌激素,我绝望地体会到了下身传来的微微的痉挛和仿若蚂蚁啮咬时所产生的酥麻感,而他由于费力呼吸喷吐到我腹部肌肤的粗重的气体,更加剧这种感觉,很快它就变成一种因长久压抑而愈发强烈的欲望,如果再继续下去,就会不可抑制地燃烧。
我艰难地压制着,希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
“找到了!”
佩洛低呼起来,他的嘴里正叼着那个合金制成的小型通话器。
“按下中间的那个旋钮!”
佩洛一松开嘴,通话器就落在我的腹部上,然后他面不改色地闭拢嘴巴朝旋钮“按”去——其实他本可以用手按下的,只需把身体扭转,把联络起拿在手中就可以了。但是对于满身都捆着皮绳的他来说,用嘴巴似乎更便捷一点。
通话器“嘟嘟”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兹拉拉的杂音,恶劣的天气导致了信号的不通畅,好半天,从旁边的扩音器里传来乔治迷茫的声音:
“皮耶罗少爷?”
“乔治是我,你说话方便吗?”
“呃,方便,我还在床上呢,您打扰了我的美梦。。。”
“非常对不起扰你清梦,但是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船没那么快到阿根廷吧?不过才一天,你该不会出事了吧?”
“借你吉言我确实遇到点麻烦。。。计划提前了,我和麦克被囚禁在船上,现在船正返回沃里亚的老巢。。。审判的日子到了,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嗯。。。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
“明天下午就能到,估计在晚上就会发生一场厮杀,我不知能否和他全身而退,你还是立刻安排接应我们。”
“是,我马上安排。麦克少爷也被暴露了么?”
“是啊,我们在一起。。。你那边怎么样了,搜集克拉莫的犯罪证据有送给那个探长吗?”
“嗯,我跟他碰过头了,一切顺利。”
“那维托呢?他有没有什么举动?”
电话那头,乔治沉默了。
“乔治?”
“哎,我不得不告诉您,您最好有个准备,维托姑爷他。。。可能被沃里亚的人抓走了。。。”
“什么?沃里亚怎么会找到他?”
“我不清楚。就在昨天夜里,在公寓楼下,他被一伙人带上了车,我来不及赶到他们就消失了,我猜,只能是沃里亚的人。”
沃里亚这条毒蛇,果然事事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如果维托被他抓走,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和佩洛k帮的身份也就被识破了,那么我们。。。必死无疑!
不,死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沃里亚会利用我们威胁教父,说不定,他会借此消灭k帮。
关掉联络器,我忧心忡忡地望着佩洛,他还在焦急地等待我的答复。
“怎么样?”
“乔治会派人救我们。。。”
“那就好了。”他放松了下来。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沃里亚已经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他会充分利用我们。。。”
“利用我们?交易吗?”
“是。利用我们。。。杀教父!”
麦克瞬间苍白的脸孔在我的眼中无限放大,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们彼此不语,都默默地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你死我亡的一刻,还是来了。
吸血鬼
第二天傍晚,我和佩洛都被带回了帮里关在一个小房间内,沃里亚还算善待我们,给我们准备了虽不丰富却还算可口的晚餐。晚饭过后,我们被带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大而奢华,意大利古典式家具,大红色的镶金雕花皮沙发,沙发一侧不远处黑青色花岗岩垒砌而成的壁炉在温暖的季节里看不到燃烧的火焰,壁炉右侧是一座红木橱柜,柜子由许多方格组成,每个方格里都摆放着或是长方,或是椭圆的精美像框,像框中镶嵌着多人或单人的合照,由于距离太远,辨认不出有照片上的人物。沙发的另一侧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八人餐桌,餐桌正中是一座精致雕琢的青铜天使烛台架,天使合着双眼,表情悲伤,张满羽翅,双臂伸向前方,似乎要拥抱什么,又似乎与什么在告别。
月光如银纱般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的窗棱缝隙间撒落在黑玛瑙般璀璨的钢琴上,同样被银辉宠爱着的,是如黑夜般深沉,又如玫瑰般华丽的男人——
沃里亚。
他穿着深红色的长款金丝绒睡袍,金褐色头发斜分梳成波浪,在月光的反射下本就白皙的皮肤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浓眉下深陷的双目一如鹰眼般锐利,鼻梁挺而直,鼻梁下的两片薄唇从唇沿延伸至唇心鲜红渐深
“请坐。。。”他轻动嘴唇,我和佩洛被授意坐在靠近钢琴附近的沙发上后,对这样温和礼貌的“待客方式”有些不知所措,被迫安静地欣赏他意兴正浓的钢琴演奏。
他低垂着双睫,双臂在琴键上行云流水般挥洒着,优美而哀伤的旋律从指尖一泻而出,仿佛被附魔力一样,能够完全吸引聆听者深切注视的目光,他的身体忽而前倾,忽而后仰,不经意间扫视的一个眼神,也好像附着魔力般,直达被视者的灵魂深处。
似乎是肖伯纳的某个乐章,清远不失华丽,激越不失悠扬,弹奏到□处,他紧闭双眸,脖子高高扬起,好像全身血脉也随乐曲的灵魂一起脉动。
乐曲结束后,他仍沉浸其中,静坐良久。
“我喜欢一切美的东西。。。”
他微笑着从仆人奉上的酒盘中托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里盛满半杯红葡萄酒。
“美丽的月色,美味的葡萄酒。。。”
他高傲地端坐在沙发上,作了一个举杯姿势,优雅从□的小手臂处向上缭绕,一直延展到他端着酒杯的修长指尖。
“喝吧,你们该享受这样的礼遇。”
他一饮而尽,然后期待地望着我们,等着我们的回敬。
我望着手中的酒杯,踌躇着该不该饮下这芳香,它醇美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味蕾,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用魔音诱惑过往船只的美丽水怪,让许久未碰佳酿的我几乎抵抗不住诱惑。
旁边的佩洛却毫不犹豫地一口而尽,擦擦唇边残迹大笑着说:
“哈哈,果然美酒!皮耶罗,你不该浪费这么好的品酒机会。”
他的粗心大意让我不免惊心,万一沃里亚在酒里混合了什么东西的话。。。
“啧啧啧,皮耶罗,比起我的小狮子,你可逊色多了。”沃里亚摇着头,对我的不豪爽表示失望,“下毒这么阴险的伎俩,我沃里亚还不屑去用。”
再怀疑倒显得我婆婆妈妈,我干脆地把那酒喝光,还怕是混合了海洛因?就算混合了毒药又有何谓?
“呵呵,这才像有胆量谋逆的人的气度。。。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他坐直了身体,仆人走上来把酒杯端了下去。
“理查德给你什么好处?”他问道。
我迟疑着,佩洛抢着说:“权力,财富。。。你有的,他都打算给。”
“哼哼。。。”他目光凛冽地望着佩洛,轻轻抬起手指指向我,“我问的是他。。。”
“回答我!”与先前不同,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与佩洛保持一致的思路:
“正如佩洛所说,权力、财富,理查德一点也不吝啬。”
“呃,”他点点头,好像小孩子学会一种知识那样虔诚地点着头,“只有这些?”
“这些足已。”
“你在撒谎。。。”
他身体微微向后倾,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轻轻仰起下巴:
“权力、财富,在你心中一如尘土,你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坚持道:“不,这些就是我要的,财富,权力,天下,理查德向我允诺,只要他取代了你,我就能和他分享天下。”
“哈哈,可笑。。。”他笑起来,“你相信他会和你分享天下吗?他对被他收买的人都说过相似的话吧,佩洛,还有畏罪跳海的菲力,你相信分享天下这么可笑的言论么?没有哪个统治者会慷慨到与别人分享!”
我沉默着任凭他笑。
他说得对,统治是自私的,专制的,自古皇帝只有一人,而大臣无数,大臣只可谋事,而成事的却只能是皇帝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