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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4

作者:琴挑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14

终于在天大亮之前,大屠杀结束后,安图拉亲自押送我到机场,和我一起乘上飞往罗马的飞机。

归途

当天上午我在安图拉的“陪伴”下到达了罗马机场,他租了一辆福克斯黑色轿车,由我驾驶,一同来到教父的庄园。

车停在铁门前,我一眼便望见了在院中扫地的玛丽亚,心开始跳得快了起来。

初秋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几只野雁悠闲飞过,远处群山叠嶂,红褐色的庄园依然在阳光的照耀下静穆伫立。虽然这一切万分熟悉,仿佛时光流逝也不能带走一丝痕迹,不知为何,我却感到这怡人的宁静中隐喻着莫名的萧索。

“不许耍花样,不许离开我一米的范围,如果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就立刻通知沃里亚大人,干掉那个斗牛小子!”

安图拉用枪指着我的头,交待完我必须遵守的协定后命令我鸣笛。

“嘀嘀——”

汽车喇叭声在静谧的庄园四周格外刺耳,玛丽亚惊惶着扔掉扫帚,向门口搜寻着望过来,在可能看清楚我的相貌后,她慢慢笑开了,最后激动地一路小跑朝大门飞奔。

“皮耶罗少爷是你吗!”

我推开车门从车里走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她,并张开手臂欢迎她:

“是我啊,亲爱的玛丽亚,我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皮,红着眼圈任我抱着:

“谢天谢地,您终于回来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惦记您。”

我轻轻的摩挲她仍宽厚温暖的脊背微笑地说:

“我也想念您呢玛丽亚,我的家人都还好吗?父亲大人他在吗?”

“他们。。。”

她欲语还休,支支吾吾地吞吐起来,神色看起来有些悲伤但又似乎在遮掩。我正要她多做解释,安图拉也推开车门从车里走下来,玛丽亚发现他之后立刻警觉:

“少爷,您还带了客人?”

一想起安图拉,我本来变明朗的心情顿时扫兴得阴霾一片,有些心虚地说:

“是啊,他叫安图拉,我在那不勒斯结交的一位。。。熟人”

听说是我的朋友,玛丽亚立刻卸下了警觉,爽朗地笑道:

“原来是少爷的朋友,那也一定是位好人了!”

安图拉阴恻地看了我一眼:

“皮耶罗的朋友就一定是好人?”

玛丽亚高声解释道:

“一定!少爷很少带朋友回家,跟他一起回来的,都是很好的人,都是绅士呢。”

绅士?我自嘲地笑了笑,这位善良淳朴的女仆爱屋及乌地,把所有和我有接触的人都自动归为“善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心中所谓的“好人皮耶罗”某一天也会领一个冷酷的杀手回家吧,可是物以类聚,这位好人皮耶罗先生也绝非善类,与安图拉无异,不过是只披着人皮的狼。绅士?哼。

我笑着低头看了看我脚上的皮鞋——优质的派克皮鞋,已经跟了我多年,平时我总是精心保养呵护,纤尘不染,可是奔波至今,无暇擦拭,它已泥土斑斑。

为了避免尴尬,我要玛丽亚打开铁门,好让我把车子开进庄园的车库里。我无心欣赏久违的家园的美丽景色,在玛丽亚高涨的热情的迎接下,进了家门——

克蕾丝一身浓黑的长裙,胸口簪着一朵白色雏菊,黑色的装饰帽纱下,一双本来灵动的大眼睛也仿佛失去了颜色,唯留四周一圈乌黑,看上去就像几天没有睡觉。她失神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物件。她的对面同样坐着强尼,也是一副落魄疲惫的神色,一身黑色的西装,扣子全部散开,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见我进来,他们一起抬起头紧张地看过来,发现是我后,都张大了嘴巴,然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我的突然回归,很让他们吃惊吧。

克蕾丝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合拢了嘴巴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这才发现她手里摆弄的物件,正是教父从不离身的烟斗——教父爱烟斗如命,此刻在他女儿的手里被肆意摆弄,如果他人在,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拢遍全身。

“皮耶罗?”

强尼神色闪烁,先叫了起来,显然他也没料到我没有预先通知就跑了回来。

我朝四周望了望,发现客厅里边的套房内隐约可见摆满了白色的鲜花,还有。——花环,我不能十分肯定。

克蕾丝看到我身后的安图拉更加局促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皮耶罗,你回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们?”

她尖着一贯的嗓音问我,还是难改的霸道语气。

“事出紧急,来不及做那些。。。父亲呢?”

克蕾丝看了一眼强尼,强尼站起来,指了指我身后的安图拉问道:

“这位是谁?”

“安图拉,我的一位熟人。”

两次介绍,我都没有说他是我朋友,因为在心底我根本不想把沃里亚身边的人当作朋友,在他下令杀了那么多帮里的兄弟之后,我更不能视他为友人,甚至,当他是仇人,即使他也不过是履行职责,即使我只是说谎,我也虚伪到了只在言语上下功夫,好慰藉我那被愧疚每时每刻噬咬的心。

我没有动,依然让安图拉隐藏在我身后,在教父这里,他的出现是不荣耀的。

安图拉微微冲他们点了点头,克蕾丝眨眨眼睛,而强尼看起来并不太喜欢他。

“父亲呢?怎么没见他?”

我发誓,我问这句话时,纯粹是有些思念我的教父,而不是急于找到他的人,好方便安图拉逼着我干掉他。

强尼插着裤带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指了指里边,对我说:

“他在里边休息,你自己进去看他吧。”

我疑惑地慢慢了走了过去,敲了两下虚掩的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去——

教父他神色安详,双目炯炯的望着前方,两片薄唇微微抿着,嘴角似有笑意,那是混杂着老人的慈爱,领袖的威严,为人的恭谦和教父的宽容的一张面孔,此时正静静地被挂在白幕墙的正中央,等待敬爱他的子民所瞻仰。

“父亲他前天半夜,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凌晨四点半死亡。我们忙着办丧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沉默着望着教父炯亮的眼睛。

他接着说道:

“皮耶罗。。。你也知道,父亲的心脏病有好几年了,前几天我们有笔生意被警察给搞砸了,损失很严重,父亲一怒之下,心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变得非常脆弱,谁知道,还没过两天就去世了。。。我。。。”

他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我安静地聆听着教父是如何告别辉煌的过去,不甘地迎接死亡的全过程,心乱如麻。

我试图摆脱他,从我小时候第一次来到这个教父的庄园的时候,我就试图摆脱他,我在心里诅咒他,绝食,整夜不睡觉,与强尼打架,捉弄家庭教师,甚至偷偷剪坏他吩咐罗马最好的裁缝给我做的礼服,不知为什么,我总隐隐感到我父亲的死与他有莫大的关联,也许导致我父亲被杀的那个元凶就是教父,这种感觉到最后竟变成了一种偏执,带着这种偏执我步入了少年、青年、成年。在教父的悉心照顾下,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有大学法律专业的文凭,却没有快乐的童年,父母的死亡是即使教父这般既严厉又慈爱的养父也无法弥补的缺憾。我愿意替他杀人,愿意干坏事,是因为冥冥中我想利用我的行为增加他的罪恶,我十分笃定他死后一定无法上天堂,所以我努力的诅咒他下地狱。可是,如今他却没有任何预兆地,死了,我感到了愿望实现后苍凉的空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三十年的生命都与教父紧密相连,虽然他不是我的生父,虽然我恨他把我变成一个刽子手,可是不得不承认,我仍深爱着他,这种爱和我对他的仇恨交织着,让我痛苦不堪。

他死了,我恨他,却不希望他死去,起码现在不希望,因为那是——

我的教父。

我仅有的父亲。

“遗体呢?”

“拉去火葬场火化了。”

“这么快?”

“这是父亲生前的愿望,帮里还有很多杂事等着料理,我只能尽快去办,你知道,还有许多事等着我。”

悲伤过后我稍觉宽慰,既然教父已死,沃里亚就不用指望我提着老人的头回那不勒斯了。

“皮耶罗,你知道,父亲他生前曾立过遗嘱。。。”

强尼吞吐起来,“他的财产除了我、麦克和克蕾丝继承,也有你的一份。”

我不语,对于他即将宣读的遗产分割我没有一点兴趣,钱财也把,权力也罢,我都打算拒绝。

“我们住的这座庄园他留给了你,还有他还在美国的俄亥俄州为你买了一块土地,他知道你喜欢马,打算在那里盖一座马场,我联系过了,马场还没有建好,将来你亲自过去监督他们完工,就可以有一座自己的跑马场了。此外,还有父亲名下九所贸易公司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哦,马场是么?。。。”我为教父的关心而感动,他的确非常了解我,也非常爱我,可是他再不知道,我宁愿不要马场,只要他活。

“你们呢?你们得到了什么?”

“克蕾丝得到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有一家早年父亲为她投资的一家百货商场,现在归她名下了。而我,同样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麦克也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父亲把他捐给了慈善基金会以及罗马的孤儿院。”

“那么。。。”我知道最重要的——

“K帮呢?归谁?你还是麦克?”

“这。。。”他搓了搓手,似乎很难启齿,“由我和麦克继续经营。。。皮耶罗,我知道你处理和管理帮中事务的能力比我和麦克都强百倍,可是父亲他知道,你的真实心意,并不愿与k帮为伍一生,所以他给你完全的自由,去做你喜欢做的事,父亲他很体谅你,不是吗?”

所谓的自由,这就等于把我一脚踢开了。

对于k帮,我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愿意被合法合理地一脚踢开,但不是现在,在教父死因不明,佩洛身陷敌营之时,我还需要借助它强大的黑暗力量。

“也就是说,现在掌管帮中事务的,是你。”我一语挑破面纱,没时间再与他捉迷藏了。

强尼讳莫如深:

“不,是我,和麦克。”他特意加重语气,“但是麦克在你去了那不勒斯之后也跟着失踪了,如果他在三天后父亲葬礼之日再不出现,即相当于自动放弃继承权,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任何时候都有他的份,但是葬礼上如果他还不来,那么k帮就不需要他了。”

“这是你的决定?”

“帮中三位元老的决定。。。皮耶罗,”他摆出一副俨然帮中老大,或者说教父那样的面目来,用教父对教子的口气向我宣布,“你不该有疑义。”

这是来自西西里黑手党纯正血统的威胁,他以安东尼奥教父嫡亲长子的身份,命令一个从血统和继承上都不受欢迎的虚假,退出他的家庭和权利之争。

“当然。”

我毫无疑义,我也没有资格去疑义,可是我有发言权。

“我想麦克他总会想说点儿什么。。。”

“皮耶罗!”他突然靠近我,表情变得狰狞,本来端正沉默的五官因为威胁而错位扭曲,这是他感到危险时唯一的表情,我了解。

“那个斗牛小子是不是老头子的亲生崽很难判断,老头子相信我可不信!随便哪里找来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认定是自己的儿子再委以重任,老头子他是瞎了眼。反正老头子已经死了,那小子连鬼影也没,我劝你不如识相些,安安稳稳去过你的马仔生活,别再跟黑道扯上麻烦,否则我可难保帮里那么多弟兄的枪支,哪一支会为你走了火!”

我忽然想起维托,如果他还活着,看见这样丑陋的强尼,还会不会依然留恋。

我不理他的恶语相向,满脑子都是维托自杀前的惨状:他的双眼充着血丝,那里仍有余尽的泪,混着鲜血,从他的眼角涌出。

“他。。。要我转告你,”我把声音放得低沉,以显示我对死者的敬意:

“他说,他不爱你,从不爱,要你忘记他。”

说完这句话,我深呼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不少。

用那破碎的身体背负沉重的爱固然可怜,但以爱的名义替人背负不爱,也不会好过到哪里。

“你说。。。说什么?”

我听到那声音在颤抖,可我依然害怕看他的脸,怕另一种绝望,顷刻就能摧毁在教父死后,他赢得家族夺权的胜利笑容,好不容易建筑的骄傲。

“我说什么?唉,真是困难啊。”我又一次叹气,不得不直视他即将而至的绝望:

“强尼,他死了。”我尽量保持平淡的语气,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维托,他被沃里亚囚禁后,为了不让被利用,自杀了,用枪,指在这里。。。”我用手比划出开枪的姿势对着自己的太阳穴,重复了那姿势:

“这里。”

眼前的面孔瞬间惨白了,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被暴雨打湿成了一张褪去颜色的画纸,渐渐灰败,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眼皮轻点了一下,还没有蓄积的过程,泪珠就立刻滚落。

“你说谎。。。你说谎!”

他嘴唇颤抖得更厉害,哽咽着情绪失控,可是错位的五官却回归了正途,在我看来,这样的痛苦反而比父亲的逝去还要真实一百倍。

是不相信维托的自杀,还是不相信要我转告的那个爱的宣言?

“我没有说谎。”

他的表现已经证实他的确相信了我的话。

“不,你说谎!”

他靠着墙,伸出五指用力在空中一挥,然后低头啜泣。

“还有,我不知该说不该说,因为下面要说的和转告的话相矛盾。。。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他还说,遇见你,是幸运的。”

仿佛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最后的遗言是致命的,他抱起头滑落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支起的两膝之间,双肩在一下一下地耸动

————

我想,我干了一件比夺人性命还残忍的事。

教父之死

安图拉不相信教父这么轻易就送了性命,我也不相信,虽说教父的心脏病确实能要了他的命,可是他一直都把药带在身上,出门有保镖在侧,在家有儿女傍身,他叱咤风云的一生没理由就这么随便葬送了。我暗中向帮里的其他元老和干事打听此事,他们也都口径一致,称教父确因心脏病发作无药可治,死在了自己的房里,因为发现时已经没了脉搏和心跳,所以没有送医院,就在家里接受了牧师的祷告,然后按照教父生前的遗愿,遗体被拉到火葬场火化。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三天之内,这位年过六十的黑暗世界的帝王,仅用了三天,就从他自己的王国里彻底消失了。

强尼给我们看了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安图拉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了,他灰着脸对我说:

“还真是麻烦,老头子不是被你所杀,看来你与沃里亚大人的交易要重新谈判了。没办法了,我这就通知他,安东尼奥已死。”

他的话让我不寒而栗,教父死了,就表示我与沃里亚的交易筹码失效,只要他知道了这点,能放佩洛的几率几乎为零,我必须立刻找到新的筹码代替,或者不让他知道教父已死,那么可选择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马上杀掉安图拉,可是杀掉安图拉,沃里亚联系不上他,也会怀疑我的叛变,佩洛仍有危险,这么看来只有。。。

“我饿了,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

安图拉点头同意,再冷酷的杀手也抵挡不住饥饿的侵袭。

我告诉强尼我和安图拉会在家里住上一天,然后还要赶回那不勒斯处理工厂的事。我计算好了这两天被沃里亚接手的三家毒品工厂将会受到警察们的拜访,所以在沃里亚为此暴跳如雷之前我必须要把佩洛救出,否则他会在盛怒之下毁掉我们所有的君子协定。

安图拉无论如何都不肯离我左右,所以我们只好一起住在我的房间里,幸好我的床很大,可是两个男人再要好,如果不是那种关系,睡在一张床上都会让人浑身不自在,何况,我们又是监视与被监视的关系,我无法忍受与他同衾而眠,便把自己舒适的大床让给了他,在长沙发上搭了一个床铺,打算将就一宿。

在睡觉前我让玛丽亚送来了一瓶我最爱的法国红葡萄酒,准备了两个酒杯,并在其中一个杯上暗暗作了些手脚。还记得我在去那不勒斯前佩洛给我的那小瓶毒药吗?我没有用在维托身上,这回打算用在安图拉身上,我并不想毒死他,他死了比不死更麻烦,所以我控制好了量,很少很少的量,他不会被毒死,却会被毒得动弹不得。我当着他的面把葡萄酒倒入他的杯中,以消除他的警惕之心,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以为同样的酒我不会给自己下毒,就放心地喝了,殊不知,下毒的地方不是酒,而是酒杯,我把那毒轻点在杯底,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地混入红色液体中。

这酒,如此甘美,如此香醇,我一点点喝着,看他因为口渴而一饮而尽,跟着,也一饮而尽。

安图拉舔了一下嘴唇,说了一句:

“这酒。。。还不错。”

我也照样舔了下嘴唇,附和说:

“是啊,真不错,上等的法国宫廷佳酿。”

于是不久,他在美味的毒药中进入了梦乡。

到了半夜,我悄悄来到他的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不动,我又加大力气拍拍他的胳膊,也不动,我把手指凑近他的鼻底,幸好还有呼吸,他没有被毒死,可是暂时不会醒来,希望他醒来之后舌头没有变硬,否则我就会因他无法及时与沃里亚汇报而功亏一篑。

我用被单把他捆牢固定在床上,再用枕巾塞住他的嘴,安顿好他之后我把房间的门锁好,通过走廊悄悄来到教父的书房。

我得尽快召集人手,而时间紧迫,来不及下达所谓的任务书,只好就近找几个人直接用电话联络,看看利用我的领导身份,能不能说动他们破例进行这次营救行动,而他们直接的联络方式,只有教父才有。

教父的秘密记事簿就放在书房书柜的一个机关里,只要抽出那本柏拉图的《理想世界》就能启动机关,这个秘密记事簿就放在书后的暗格里。记事簿带有密码锁,那个密码我是无意中窥到的,自此便深深牢记,因为那一串数字我太熟悉了,是父亲被处决的日子:19500305。

在知道这种巧合后,我曾经震惊过,也怀疑过,可是迄今为止我并为从两者之间找到任何联系,或许它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我打开了写字桌上的台灯,借助昏黄的灯光拉出了柏拉图,暗格立刻开启了,记事簿还在,拨开密码锁,记事簿里密密麻麻记载着许多信息。

我粗略的看了一下,有些是教父在政界的关系户,有些是采取非法手段所需的毫无干系的暗杀者,有些则是贸易分类信息,用不同形状的记号注着各种标识。在其中一页,我找到了暗杀集团的人员信息,上面有他们各自的住址和电话。

我注意到其中有三人就住在罗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是乞讨者,住址不详,但有联络电话。我立刻抓起电话按照记录顺序先拨通了医生的号码,响了很久终于从听筒里传来一个心不在焉的声音:

“教父,我在听。”

我略略有些吃惊,忽然想到这个电话一定是教父与杀手们的秘密联络电话,所以对方一接听就立刻判断是教父。

“以k帮教父的名义我需要您的帮助,路加西医生。”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我以为断了线,哪知对方在沉默之后忽然问道:

“黑鹰,是你么?”

我又是吃惊,那些人从未见过我也从未与我交谈,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就识别我的身份,但是没时间想明白每个细节了,我直接提出要求: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救一个人。”

“什么人?”

“麦克,安东尼奥教父的小儿子,他现在被那不勒斯的克拉莫抓了起来,关在塞拉迪蒙大街124号,在明天傍晚之前,请务必把他救出。”

“黑鹰,你知道没有教父印章的任务书我无法行动。”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多余时间给你们寄任务书了,人命关天,如果明天傍晚之前不能救出他,教父的小儿子就等于间接死在您的手上,您还要任务书么?”

这句话是关键所在,对方已经动摇了。

“那。。。为什么教父不亲自通话?”

他们都不知道,看来强尼完全封锁了教父去世的消息,以免引起家族之间的利益厮杀。

“教父再也不能与您通话了,他在三天前因心脏病去世,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希望您也能保守秘密。”

对方沉吟了一下说:

“好吧,我接受你的任务。我将于明天早上赶往那布勒斯,您只需等在这里,救出人后我会设法联系你。”

“不行,我也得与你们一起行动!”

“黑鹰,你是知道的,任何行动我们才是执行者,你只需下达任务并等候结果。。。”

“这次不同。。。”我坚决否决他的提议,“你们要救的那个人,连一分钟我也无法等下去!”

他再次沉默了,好半天才说:

“既然如此,那么明天早上七点钟,教父庄园的大门外,我将届时恭候。”

“你愿意破了规矩与我同去?”我指的是身份高度保密的问题,而他说:

“既然是破例,那么规矩也可以破例。”

挂掉电话后,我又联系了其他两人,和医生一样,这两个人起初也不敢没有教父任务书就采取行动,在我的威胁下他们才勉强同意。

布置好一切后,我回到了房中,安图拉仍在昏迷中,我谋划着如果明天早上到了他与沃里亚汇报的时间还不醒那该怎么办。

这时我的房门被轻轻叩响了,我警惕地通过门镜向外张望,结果很惊讶,敲门的竟是玛丽亚,她神色慌张,左顾右盼,似乎生怕被人发现。

“玛丽亚?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皮耶罗少爷,我想跟您谈谈,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您说,请您开门。”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把门打开,她走了进来,捏着裙摆有些不安。

“少爷,我不知当说不当说。。。”说完她朝里张望,看到安图拉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张大了嘴巴。

我知道这“很重很重要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否则她也不必深更半夜跑到我房里来,而且一定要避讳克蕾丝和强尼。

“他癫痫发作,必须得固定住。”

我解释道,为了不引起她的恐慌,只好把下毒事件说成安图拉羊癫风发作。

“啊,您的朋友还真可怜。”她唏嘘了一下,走到我身旁。

“少爷,关于老爷的死,我得向您汇报。”她是吸一口气:

“其实,其实,老爷心脏病发作跟警察无关,是强尼少爷,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下午他跑去书房跟老爷争论,他们争论得很凶,门没关严实,正巧老爷要我给他端杯茶来,见到他们正忙,我就没敢进来,躲在门后悄悄地向里张望了。我看到老爷因为生气面红耳赤,他捂着胸口,一只手着急地掏口袋找药,可是因为发抖,药掉在地上,强尼少爷捡了起来却并没有还给他,一开始老爷命令他,他不给,后来老爷受不住了,就哀求他救救自己的老爹,强尼少爷仍无动于衷,就这样眼睁睁地瞅着老爷支持不住晕倒在地。后来他把药塞回老爷的上衣口袋,把他抬回了房间,还吩咐我去请神父给老爷作祷告,老爷就这么死了。皮耶罗少爷,我认为是强尼少爷谋杀了老爷,至于他的动机我实在想不出,儿子居然杀老子,这天理不容。如果您感激老爷待您的好,我想您该为他讨一个公道,被自己的亲儿子杀死,他怎么也不能瞑目的。”

玛丽亚的一番话让我万分震惊,我猜到教父的死可能与强尼有关,但没想到,导致教父死亡的直接凶手竟然就是他,虎毒不食子,子又焉可弑父?

而他的动机,当然是不满父亲对自己的不重视,和对一个半路得来的儿子的嫉妒。

对于教父的死因我暂时无暇追究,就让强尼暂且逍遥法外吧,把佩洛救出后,我会还我的养父一个人情,不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以此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第二天清晨,我先弄醒了安图拉,逼他给沃里亚报平安电话,就说一切进展顺利,教父已经被我射杀,傍晚之前就会提着他的头颅赶到那不勒斯与他交易。

“你用什么与他交易?用老k的骨灰,还是你自己的头?”

他语带讽刺,我不以为然:

“恰恰相反,两者都不是,我要用沃里亚的头与他交易。”

他使劲摇头,对我的自大感到无奈:

“你杀不了沃里亚大人的,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执着,但那是不可能的,比你强许多的人都杀不了他,何况你一人?”

我一边动手用枕巾塞住他的嘴,一边对他说:

“还要委屈你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一阵儿,等我把我的朋友就出来,就回来释放你。在此之前,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别妄想走出庄园一步,否则我不敢保证庄园的保卫者会把你当作异己分子干掉。”

“还有,一日三餐我会叫人给你按时送来——别打我仆人的主意,她是个老实的妇人,别把她卷进我们的纷争中。”

我换了新的衣服洗漱完毕,到楼下的厨房里交待正在忙碌做早餐的玛丽亚,我的朋友因为病情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请她按时把三餐送到楼上去,任何情况下都别给他松绑,否则羊癫风发作他杀人都是有可能的。玛丽亚诚惶诚恐地答应,一听说性命攸关,就不再有任何异议了。

我向她拿了两块提拉米苏离开了厨房,果然还是家乡的口味纯正地道,玛丽亚的厨艺水平虽没随我的成长而增长多少,可是那熟悉的味道还是让我久久回味,儿时的记忆也恍若眼前。

我还去找了强尼,跟他说了与玛丽亚一样的话,请他不要打扰我的朋友,我处理完那不勒斯毒品工厂的事情后就回来带他走,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到时候随便他想怎么样,我都毫无疑义,我愿意按照教父给我安排的美好生活而去过活,甚至于这座庄园我也不稀罕,我愿把它转赠给其他人,克蕾丝,强尼,或者。。。麦克,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强尼不知道我的打算,他一向对我的行动不甚感兴趣,所以也懒得理会我和我带来的人,本来他就不赞同教父在那不勒斯开办工厂,所以对那三家工厂的问题,他乐得让我先去管管,然后等着接手。

做好这一切,我便欣然地来到庄园外,按照事先约定,见我的第一个合伙人,路加西医生。

在庄园大门外的红砖墙前我看到了我的合伙人,他没有蒙面,也没有乔装,他以他的真面目坦诚地向我问候,眼神清澈而明亮,神采俊逸而明朗:

“好久不见,皮耶罗。”

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任何惊讶,正相反,我觉得是他的话,我会非常放心,我信任他,正如他信任我一样,因为,我们早已相知。

“好久不见了,克林。”

他对我微笑着,仿若太阳般温暖。

克林&路加西

我与克林并肩坐在开往那不勒斯的飞机上.越过厚厚的云层,太阳的光辉透过椭圆形的机舱窗户投射进来,克林越过我,把挡板下拉了一半,轻声说:

“有点刺眼。”

然后他继续抄起手中的航空读物,低下头静静地阅读起来。

我望向窗外,白色和金色,迷茫与明艳交叠,一如我此刻的心情,迫不及待,又前途未卜,我忐忑着,既担心佩洛在沃里亚手中的安危,他那种性格,虽在教父的指导下历练了不少,可是骨子里仍摆脱不了西班牙式的狂放,如果哪句不合,或故意激起沃里亚的愤怒,那么一定会吃不少苦头。

和克林首次以这样的身份相处,我颇有些不自在,不知该把他当作我的朋友克林,还是教父暗杀集团的路加西医生,相信他也有这样的顾虑,因此从教父庄园出发,这一路上,除了我们目光无意接触时鲜有的微笑,就是彼此的沉默,谁也不肯先开口,谁也不愿让美好的往事变得不再单纯,而能为此遮掩的,就是眼前的航空资料,同他一样,我只好无奈地翻阅那些布满广告的彩页,一页一页,就如心事翻转。

美丽的空乘员帮了我们一个大帮,金发碧眼的空乘小姐推着一车载满各式饮料的推车来到克林的身边,亲切地鞠腰询问:

“请问先生,需要什么饮品?”

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空乘小姐转向我:

“这位先生,您需要什么饮品?”

我从不忍心拂美人好意,而且是这么漂亮的空乘。

“如果有葡萄酒的话,我很乐意请您喝上一杯。”

“先生,飞机上是不能饮酒的。。。”她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两朵红云。

“飞机上不让,那么下了飞机我倒是可以请您出去喝一杯。”

“先生,请您告诉我您现在需要什么?”

她很礼貌地招呼我,没有一点不耐烦,这更助长了我的气焰:

“我需要。。。美丽的小姐陪我聊上两句,我的伙伴不想同我说话,可我天生是个不安分守己的人,如果这寂寞得不到排解,我想您和您的同事要有些麻烦了。。。”

我微笑着与她调笑,这似乎就是我的本性,最紧张最要命的时候,我偏偏会与无关的人开这样无聊的玩笑,这能让我得到轻松么?

克林突然转过头怒视着我,低低地警告道:

“可以适可而止了,注意你的身份!”

他终于肯说话了,我向空姐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现在不需要了小姐,我有事可做了。”

空姐点了点头推车走到下一个位置。

我收起玩笑的心态,认真对克林说:

“克林。。。我该叫你克林,还是路加西医生?”

他依然怒气未平:

“随便你怎么称呼,克林,或路加西,这都是我。”

“那不一样,如果是克林,我们就仍像从前,如果是路加西。。。”

他忽然抬起头打断我:

“怎么样?如果是克林,你就是皮耶罗,可如果是路加西,你就只能是黑鹰?”

我一时愕然。

克林和路加西,这两个身份我就只能接受一个吗?似乎只能取决我的态度,和克林,我可以很轻松地与他谈笑风生,和路加西,我就只能与他谈工作,不过,两者不都是他这个人么?又有什么分别?

就像佩洛,他既是我在隆达认识的斗牛手佩洛,也是我在罗马的养父的小儿子麦克,我的弟弟,我要救的,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不都是这个人?身份的不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而我,我是皮耶罗,我也是黑鹰,我妄想去掉的标志,起码现在仍在我身上。

“不,都一样,你就是你。”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悲伤,低着头,喃喃地低语:

“皮耶罗,不论你是谁,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从未是别的什么人。”

我点点头,心情也一下子豁朗:

“为什么要给教父干,你不是很讨厌杀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

“因为他付我钱。。。我需要钱。”

“你是个很出色的心理医生,不能靠这个职业赚取合法的收入么?”

“我可以。可是,他是我的教父,他供我念大学,让我当上心理医生,让我有个体面的职业,我不能知恩不报。”

“仅仅是为了报恩?”

“不,不是报恩,是交易,另类的交易。。。我的身手不比你差,甚至可能要比你强,我是个很出色的杀手。”

“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成为‘武器’之一。”

他把头低得更深,把航空资料塞到座位后备袋里,双手交叉握着。

“我只听命于教父一个人。”

“我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昨晚接到我的电话,你仍很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你是黑鹰,我听出来,你是黑鹰。”

“按照以往的程序,我不会直接与你们通话,这你不怀疑么?”

“如果是其他人,我会怀疑,如果是你的话。。。”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贴到自己手上,我感觉他的身体在轻微抖着,似乎某个部位在疼痛。

“你怎么了?肚子很疼么?”

他摇摇头。

我只看到他修剪整齐的颈发,有些散开。

“我。。。你。”

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我什么也没听清。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他提高了音调,深呼口气,“我爱你。而你无需付我钱。”

他把头稍稍抬高了些,但依然不肯正视我,依然喃喃自语着:

“我救他不是为了教父,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你感激我,像以往我感激你那样感激我。”

他重新从座椅后备袋里抽出航空资料,又细心翻阅起来,不论我怎样轻声呼唤他,他都不肯多说一句。

我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心情?

中午,飞机准时抵达了那不勒斯机场,我和克林一前一后下了悬梯,走出了候机大厅,我们叫了一部出租车赶往萨拉迪蒙大街,克林说他已经在那里联系好了一家私人住宅,从那里可以很好地观望到沃里亚的府邸。

私人住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床,但是拉开窗帘,靠街的窗户就成了一个天然的瞭望台,克林从手提箱里拎出一个高倍望远镜,架在窗台上,用窗帘遮掩,他自己先看了看,然后把位置让给我:

“人还不少。”

我从望远镜里看了看,沃里亚的落地大窗后隐隐透出人影,但并不十分真切。

“有把握么?”

他摇摇头:

“成败各半。还不清楚麦克被关在哪个房间,如果可以确定,时间也过于紧迫。”

“那。。。夜袭是不可能的了。”

“嗯。”他点点头,肯定地说:“照你所说,在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你还不出现,沃里亚一定会撕票。所以唯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其他人还没到。”

我会意:

“知道了,我去与沃里亚周旋。不过估计他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克林迷茫地望着我,我向他挥挥手中的报纸。

展开那不勒斯日报,如我所料,刚被沃里亚接手的那三家工厂已经被警方查获,安图拉因牵连其中也被捕入狱,警方正积极对克拉莫展开调查,之前请那位小说家制造的舆论压力果然奏效,政府在民众的强烈呼声中,终于肯下大决心打击克拉莫组织了。

“太阳落山之前我得去见沃里亚。”

我放下高倍望远镜,对克林说:

“等另外两个人到了,我们该好好计划一下,我有一个很好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啊~~~~~

营救计划

中午时分,另外两位”“武器”的成员赶到了我们这里,一个是退伍军人,身材魁梧,红黑面堂,长着一头浓密漆黑的卷发,手背和小臂生着刚硬的体毛,双目大而犀利:

“久违,黑鹰。”

他的手劲很大,手指骨好像是五根钢筋一样紧紧箍住我的,我暗自运气抵抗,才不致让自己的手指被夹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左手腕处一条两寸长的刀疤。见我注意那个疤痕,他抬起手臂郑重地指给我看:

“当年为了保护安东尼教父,挨了一刀,差点把手切掉,呵呵。”他笑了笑,朝我用力挤了挤眉毛,右手习惯性地抚摩着,仿佛是在抚摩一件珍宝:“可是我的荣誉哪!”

“摩根上尉,这次的任务您明确了么?”

他哈哈笑道:“当然当然!安东尼教父儿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谁敢把我儿子关起来,老子就一抢崩他脑袋开花!当然,实际上,我是没儿子的,我把教父儿子看作我儿子那是因为我十分重视他。。。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啐!”他朝地上吐了一口,郑重其事地发誓:

“我的意思是,今天这事儿我就是拼了命也干,没钱也干!”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粗鲁和语无伦次自动忽略不计,只要有足够的决心就可以了,凭他那一腔对教父洒热血的热情,这次的营救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另一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街头流浪者,我见到他第一面时,以为自己在做梦。还记得我在罗马露宿街头时遇到的那个乞儿么?马克,我在失忆的状态下与他共同生活了数月,而当我恢复记忆时,却把和他的记忆忘到了脑后,直到现在我与他再次相见,我才清楚地回忆起我们的情谊,当然,通知他到这里来的那通电话,只是与他代理人的联络,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也是武器之一,这么看来我在罗马的贫困区与他巧遇似乎是上天注定?

“皮耶罗,作为武器,你可以称呼我为‘汤姆’。”

他摊开两手,似乎要与我拥抱,他的蓝眼睛里闪现着与我重逢的喜悦和激情,可我没有被冲昏头脑,我知道,在这份喜悦与激情之下,却隐藏着作为暗杀者的冷静与冷酷,在以前我并没有深刻解读这双漂亮眼睛所流露出的各种复杂情感,我只知道,那时我们肝胆相照,同甘共苦,或许当时他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完全出于真心对我诚恳以待,可是我却失去了与他修好的冲动,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悲哀于我所处的黑色世界已经无法留给我一丝美好的纯净的回忆,每个与我相处的人,不是在被人暗算,就是在暗算别人,我必须不停地猜测,我面前的这个看似简单真诚的人,除了在我所知的身分之外,是否还扮演着其他角色,那些不可告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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