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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挑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14

“好吧,我们就一起走,快!”

就这样,我带上两个糊里糊涂卷进黑帮事件的年轻人向火车站溜去,闯入一片不知是光明还是黑暗的禁区。

对于我来说,也许这是一条自取灭亡的路,但是,我自愿选择。

你爱过吗?你恨过吗?

你来到了这里,因为你恨。

你逃离了这里,因为你爱。

(第一部 完)

畅想诗

第二部 杯光篇 马德里悲歌

我站在广场的中央,那扇门打开的地方,

期待太阳从东方升起,期待你注视的目光。

我从杯光中偷窥,你孤寂的脸庞。

所有浮华奢靡,不过是我的伪装。

我愿在万众瞩目下,血溅当场,

只为成全你,不爱的谎言,无情的遗忘。

太阳门广场

我带着卡门和佩洛在即将天明前登上开往远离隆达的列车。

暗暗庆幸没有其他人追过来,也许那些人并没有预料到我会连夜带着佩洛逃跑,没有预料到,我会背叛K帮。

不让佩洛死在那些人手里,和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延缓佩洛的死期,或者期望更精彩刺激的死局出现,这是我目前最乐衷的。我曾杀过许多人,多到我连自己被杀都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不杀一个人,甚至救他,我会不会对重复单调的死亡游戏仍然感到厌烦?

卡门和佩洛很不幸,成了我的试验品。

如果有必要,我会在合适的时机结束他们的生命,不再让他们痛苦。

我是这样打算的,因此我费尽心机带着他们辗转在西班牙各地。

我们去过棱科纳达,塞维利亚,里尔,莱伯利亚,这期间也与追逐而来的猎犬们遭遇,但是在我的带领下,加上卡门的机灵和佩洛的勇敢,我们三个总是在危机时刻化险为夷,从一座城市逃往另一座城市。

可是东躲西藏的日子并不好过,乔治给我留下的仅有的那一点点钱马上就要用光,我们即将陷入饥饿的困境。因此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剩下的钱作为路费,到马德里去落脚。虽然那里鱼龙混杂,但正因为各色人杂,我们很容易混在其中,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我们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卡门会唱歌跳舞,可以去酒馆演出,佩洛则可以当调酒师或者招待员,而我,我也很想能加入他们,但是佩洛坚决不同意。

“你的手臂受了枪伤,提什么东西都费劲,去了只会让我们分心照顾你。”

他用大人对待小孩的口气这样说,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很清楚,他是为我考虑,怕我受苦,因为在塞维利亚为了保护他,我的右手臂曾经中了一颗子弹,子弹没有及时取出,伤口感染,筋骨受损严重,我不能提起任何稍重的东西。

“佩洛,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看,我提起行李箱绝对不在话下。”

我不想让他们小看了我,试着去提行李箱,可是还没等箱子离地,手臂就被牵动钻心地疼,我又不服输地试了几次,仍没有任何结果。

佩洛悲伤地望着我,抓起我的手臂说:“萨维奇,以前我听你的,但现在你要听我的,在这里好好休息,把伤养好,这比什么都重要。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卡门,等我们攒够了钱,就送你去治伤。”

卡门也一同劝说:“而且你是外国人,在这里工作也太显眼了,除了写报道你也没什么特长,恐怕没人会请你。”

“谁说的?我会做很好吃的意大利面!”

我抗议,强烈地抗议!

虽然我是黑帮,虽然我暂时的身份是个记者,但是我不是只会拿枪,也不是只能拿钢笔,我还会做意大利菜,我还会很多很多他们没有见过的技术,比如改装枪支,比如修理汽车,比如。。。

“佩洛,你那是什么表情?”

佩洛与卡门对视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一个笑得揉肚子,一个笑得擦眼泪。只有我好像局外人,呆呆地看着他们忘乎所以地放声大笑,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佩洛止住了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用充满怜爱的语气安抚我:

“知道了我亲爱的萨维奇先生,既然你这么擅长做意大利菜,就每天做给我们吃吧,赚钱的事就交给我和卡门,而你,负责在家做家务,如果你觉得腻,可以与房东太太聊天,可以看看电视报纸,可以到附近散散步,但是记得千万别走太远,不能让那些人发现你,我对自己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不能再有事。。。”

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声说:“萨维奇,如果你还想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挨枪子儿,我就把你锁在屋子里,一步也不许你离开,你最好听我的话。。。萨维奇,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该换我了!”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让我对他有信心,然后轻轻放开我,和卡门一起出门了。

形势似乎发生了逆转,我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准确地说,是佩洛不在我的掌控之中。经历了逃亡的日子,他似乎不再是从前单纯的奔牛男孩,再加上我的受伤,男孩仿佛一夜成长为男人,他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判断,甚至在某些时候会很独断专行,让别人遵从他的意志。而且,从他今天对我所说的那番话来看,他对我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依赖,我能从他的目光中发现更深的意味,尽管我比他大了足有八岁,但是他的眼神中所表露的,不再是对萨维奇先生的崇敬,而是对萨维奇这个人的强烈探求。

这样的发展,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

我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三月将过,马德里的气温仍然很低,几乎没有降雨,天空却从来都是如宝石般蔚蓝纯净。

在租住的小屋待得久了,我渐渐厌倦了这种平单调的平静,躲在窗幔后面偷窥街景,和房东太太不痛不痒地打情骂俏让我不再觉得新鲜,我忽然很怀念饮酒作乐的日子,很怀念过去到处奔波的生活,虽然我讨厌那样的自己,可那就是我,再讨厌我也不能选择成为其他人。

我不顾被追凶发现的危险,一个人跑到太阳门广场中央的花坛前凝视攀依在莓树上的棕熊青铜像一个多钟头,据说马德里人把这头熊作为城徽,还为它制造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一个男孩为了避免母亲被棕熊袭击,在树上大喊“妈妈快跑”,而“马德里”在西班牙语中就是“妈妈快跑”的意思,马德里因此而得名。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佩洛。

卡门和佩洛工作的酒馆距离著名的宾达斯斗牛场不远。

来这个酒馆歇脚的都是些游客,如果有斗牛比赛,那就更是热闹,在这里可以看到一些斗牛手和斗牛迷,他们头上都戴着科尔多瓦毡帽。

卡门和佩洛都很卖力地工作。卡门的舞蹈和歌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而佩洛的手脚勤快也获得了老板的赏识。从表面上看,他们不过是普通的谋生者,有谁能猜出,他们正被黑帮追杀?

而我这个黑帮正是其中之一,戴着伪善的面具,暂时藏起身后的尾巴,装出一副落魄,博得他们的同情。

远远地,佩洛看到了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冲我挥了挥手,他手里握着酒杯,明显加快了擦杯的动作,这时老板走过去交待他事情,他立刻低下头,做出恭敬顺从的样子,看上去像只温顺的绵羊,可是等老板一走,他就朝着我做鬼脸。等到忙完手里的工作,他立刻跑到我的身边,埋怨我怎么这么危险出来闲逛,我说我实在憋闷得慌,他又高兴地央求我带他去太阳门广场。我说:

“太阳门广场上早就没有太阳门了,那扇门早被拆掉了,你去看什么呢?看那只熊吗?”

他撇撇嘴,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太阳门早被拆掉了?那只熊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还这么想去?”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

“萨维奇,太阳门虽然不在了,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扇门,我要去那里,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心中的那扇门就能接受阳光的照耀,这会让我觉得未来充满光明和希望。”

我静静凝视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面孔也似乎散发着光芒,“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扇门,我要让它迎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我真想问问他,在我的心中,也有那扇门的存在吗?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接受太阳光芒的洗礼?

“萨维奇,你能答应我,陪我一起去吗?”

我本想说不,因为我没这个勇气,可是我有些于心不忍,因此只做了口头承诺,但我暗暗发誓,接受阳光照耀的,只能是他,我只能躲在黑暗里,默默地注视着。

“好吧,等一切都过去。”

等一切都过去,一切什么时候才算过去?

召妓事件

卡门鼓励佩洛参加马德里举行的斗牛大赛。

最了解佩洛的人还是卡门,她知道佩洛在隆达刚刚赢得荣誉,就不得不莫名其妙地被推入逃亡的漫漫征途,这对他来说实在很残酷,如同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父母还没来得及品尝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它就意外地夭折了一样。

“佩洛,你该去参赛,这可是你实现梦想的好机会。”

“可是,如果参加这样公开的比赛,我们的身份很容易暴露,大家都会有危险。”

“这么久了,我想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到了马德里,可能已经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就太可惜了,你是一个优秀的斗牛士啊,在马德里出了名,不知要比在隆达好多少倍。”

“可是。。。”

“别再犹豫了,去参加吧,我和萨维奇先生都会支持你的,对吧,先生?”

我没有十分在意他们的对话。

我抽着雪茄,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盘算着这样的日子我该什么时候把它结束,我是要扛着佩洛的尸体回到帮里负荆请罪,还是跟着两个毫不知情的西班牙青年到处漂泊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萨维奇,萨维奇!”

佩洛轻轻摇了摇我的肩头,我从嘴边拿开雪茄,疑惑地望着他:

“怎么了佩洛?”

他很担忧地看着我:“萨维奇,你最近似乎有心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哪有?我不过一时走神,你们在说什么?斗牛大赛的事吗?”

“是啊,卡门希望我能参赛。萨维奇,你的意思呢?”

“怎么都可以,你自己拿主意。”

“不,我要你说,你希望我去我就去,你说不好,我就不去。”

对于他可爱的固执,我稍稍有些感动。

“佩洛,没人能决定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只能由自己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决定。”

他依然固执,不容我拒绝,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去参加吧,这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他笑了,自从离开隆达,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这种发自心底的笑容,我好像又看到了隆达奔牛节上,那个俊美少年矫健的身形和纯净得好似马德里蔚蓝天空的笑容。虽然他一天比一天更成熟,更有主见,可是他仍旧万分在乎我的看法。

“萨维奇,你瞧着吧,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佩洛果然去报名了。

他比赛的那天,我没有到现场观看。我只是护送他们到宾达斯斗牛场,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就借口方便匆匆地离开。我不喜欢斗牛,从来就不喜欢,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认为那是一个愚蠢的活动,人与牲畜的无聊的游戏,最后以牲畜被杀,一个人得到一群人欢呼而作为胜利的简单的粗鲁的运动。

我买了许多酒,在红灯区找到了一个年轻性感的妓女,她和我同样喜欢喝酒,我们臭味相投,与她打情骂俏比和房东太太要有趣的多,于是我把她带到了租住的房屋,我们理所当然地上了床,发生了关系,而正当我性致正酣——妓女被我剥得□,我的把酒水倒在她洁白圆滚滚的乳房上用嘴拼命地吮吸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用力踹开了。

佩洛的手里捧着好几束怒放的鲜花,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他的脸被五颜六色包围着,可是却没有露出与之相称的喜悦,他的身后是惊讶万分的卡门。

“萨维奇先生,您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还用问吗?”佩洛抱着花,脸上结成的霜让那些娇艳的鲜花也忍不住打冷战。

妓女惊慌地找衣服穿,我则不慌不忙地靠向床头上,点燃雪茄,从容地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叠钞票扔给妓女,打发她走。

“真扫兴,才进行了一半。。。”

“混蛋!你这个该死的酒鬼、色鬼!”

佩洛突然爆发,把那些鲜花狠命地摔到床上,花朵凋零的花瓣散落了一床。

“啧啧啧,真是可惜,这么美的花儿。。。”

我拾起一朵,摇头叹息着。

他怒不可竭地把那些残花全部扫到地上,嘴里一直嚷着:“混蛋!混蛋!”

眼见他马上就要冲我而来,卡门及时制止了他的举动。

“萨维奇先生,您怎么没有看完比赛?”

“那种愚蠢的比赛,我就从来没喜欢过。”我满不在乎地吸着雪茄,喷着烟雾。

这样的动作和语气反而更激怒了佩洛,他一反平常的温顺,冲我大吼:

“不喜欢?那你还要我去参加?在隆达还帮助我练习斗牛?你还要说,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能实现?你说的话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我冷笑道:“你愿意相信,我也没办法。”

“萨维奇,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在耍我吗?”

“佩洛,我不过和一个妓女上了床,这并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只是你并不了解情况罢了,你认为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你也是男人,应该了解男人有这样的生理需要。”

他再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呆呆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瞟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更加吓人,一开始是盛怒,现在却因为绝望而变得灰败。我知道我在他柔嫩的心上划了一个缺口,他能有这样的反应我早有预料,我是故意的。

“去你的该死的生理需要!”

他突然冲了出去,卡门跺了跺脚也跟了出去。

我把雪茄熄灭,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下来,忽然胸口一阵剧痛咳嗽起来,我不得不伏在床上用力捶胸口,这样的咳嗽不间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以前曾经看过医生,医生证实,是因为我长期酗酒引起的,如果我不停止酗酒,会演变成癌症,胃癌、肝癌、肾癌,甚至大出血,什么都有可能。

随便什么癌,我就是我,如果不喝酒,我宁可自杀。

经历了这次捉奸事件,佩洛似乎警惕起来,他偷偷地对我进行了监视,回来的时候会察看房间的物品,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还会在工作中打电话回家,我在不在,为什么不在,和谁在一起,全部要过问,如果我答不上,他就会以他的方式对我进行惩罚,比如一连几天不和我说一句话,把我的酒藏起来或扔掉等等。

他的行为很孩子气,可他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紧密监视爱人的不忠行为不肯放松。

他甚至擅自拿走我皮夹子里的现金,好让我没钱喝酒找女人。

我愤怒了,忽然对这一切厌倦了,是的,我又厌倦了,我厌倦我做过的所有事,包括杀人,包括逃亡,包括佩洛对我的束手束脚,包括我自己。我想尽快地结束这一切,于是在一天夜里,佩洛和卡门熟睡的时候,我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微型手枪。

斗 牛

我披上毛外套,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为了不弄出响声,光着脚踩在粗糙冰凉的地板上,在不远的对面,靠墙摆放着另一张床,佩洛就睡在那里。不过六七步远的距离,我却走了很久。我一直紧紧盯着月光下他熟睡的脸庞,很宁静,可走近了才看见他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他做了什么样可怕的梦?被雄牛追杀,还是被黑帮追杀?

他鼻息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紧紧攥着拳弯在耳边,这样的姿势似是欢呼胜利,又像是向敌人宣战。毯子滑在腰部以下,露出整个□的上半身,对于初春的马德里,昼夜的温差很大,我伸出左手帮他轻轻拉上了毛毯,然后举起了右手的枪。

是该对准他的心脏,还是对准额头的正中央?哪一种射击的部位能让他在临死前少一些痛苦?

我暗暗地做着比较,拿枪的手在他的胸膛和脑袋之间来回移动着,最后我决定还是对准他的心脏,与他的硬脑壳相比,他的心更柔软,更脆弱,更能一击毙命。

于是我慢慢把手中的枪停在他心脏的上方。。。

隔壁忽然传来了卡门轻微的咳嗽,我微微有些惊慌,本能地放下枪,侧耳倾听隔壁的响动,所幸她只是咳嗽,并没有下地,我依然可以照常进行我的谋杀活动。

我再次举起了枪。。。。

可是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瞄准,我的手臂在颤抖,枪口也因此在佩洛心脏的左边和右边来回晃动,我甚至用上了平生的力气,仍无法稳定那条受过枪伤的手臂。

我用左手固定在右手的手腕,它不再颤抖了,可是这时我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如果此时我扣动了扳机,枪口下的人再一次成了毫不知情的无辜者,与我以前杀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别,那我所作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我的所作所为不又回到了原定吗?

不,我还不能杀他。

以前我有的是杀他的机会,可是我没有下毒手,现在我依然杀不了他,因为我连一只手枪都无法举起,枪在我的手里变得软绵绵,再没有任何威力可言,它已经失去了杀人的意志。

我颓然地走回自己的床,把枪放回了原处。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我盘算着既然杀不了他,不如把他抛弃,和他在一起,只会让我越来越失去自我。

把他抛弃?呵,不如说让他们把我抛弃更准确。

“咳咳咳——,”胸口抑制不住地剧烈翻腾着,这该死的身体也逐渐不听我的使唤了。我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白天喝剩的一点酒,熄灭胸口的这团火,让自己尽快入眠。

“别再喝酒了,喝水吧。”

我吓了一跳,差点打翻酒杯。

佩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床边,手中握着一杯清水,眼神复杂地望着我。

“喏?”

他看我不接,就把水杯放在柜子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身体转向墙壁。

我以为他又睡下了,端起那杯水饮了两口,觉得好些了也躺了下去。

“我进了决赛。”

“?”

“白天没有机会同你讲,我进了决赛,成绩不错。。。决赛在后天举行,入场券我放在床边柜子的抽屉里,去不去,由你。”

“我对那个没兴趣。”

他沉默,不久鼾声响起,再次进入了梦乡。

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有没有察觉我刚才萌生的杀意?

如果他知道我想杀他。。。

如果他知道了我不是什么意大利记者,只是一个黑帮的杀手,要杀他的人其实不止那些人。。。

如果他知道了,我对他已经厌倦,刚才不杀他,只是因为我受伤的手臂再无法举起枪。。。

如果。。。

皮耶罗,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如果你当初不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更好?

他不是很希望你能观看他后天的决赛吗?不如就最后满足他的心愿,之后,或者抛弃他,远远地离开,或者杀了他。谁说杀人一定要用枪?如果真想杀一个人,即使你的左手和右手都没有了,也能要了他的命!

我猛地侧过身,用毛毯紧紧裹住身体,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马德里的夜晚还真是冷得让人受不了。

到了后天,为了观看斗牛比赛,我特意打扮了一番。

佩洛先出发了,卡门买了一件鲜艳的红色长裙,深红色的流苏一直坠到脚踝,为了防冻,她还在身上加了一件红白蓝相间的斜条纹披肩,耳边仍簪上了那朵虽说是人工的,却能永不凋谢的玫瑰花。

在逃亡的日子里,卡门终于又释放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我则穿了一身蓝黑色的西装,这是卡门瞒着我为我订制的,十分地合身得体。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们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赶去参加盛大的节日一般。

“萨维奇先生,您。。。真英俊!”

卡门由衷地赞美着,我戴上礼帽同样奉上我的赞美:

“卡门,你也美丽非凡呢,恐怕斗牛场贵宾席上坐着的那些贵妇人们,还不及你的一半,你要把他们的光芒都掩盖住了。”

“哈哈哈,萨维奇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时间快到了,我们启程吧。”

“好吧。等等,你先下楼,我还要拿点东西。”

卡门先下了楼,我又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拿出那把手枪放在里怀,以备必要的时候防身用。

我们到的时候,宾达斯斗牛场里已经空前的热闹了,环形的场地几乎座无虚席。

与我在隆达观看的相比,这里更大一些,但是气氛一样地热烈,每个人都像过节一样,穿着五颜六色的奇装异服,带着斗牛士毡帽,手里都捧着鲜花或者彩旗,期待着一场在他们心目中无与伦比的完美决斗。

我和卡门找到自己的位置,等待比赛的开始。

在此期间,我特意巡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但是我仍告诫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眼睛虽然注视着赛场,可心眼时刻敏锐地观察四周的活动。

比赛开始了,一头身上带有白斑的公牛,怒气冲冲地奔到场上。

一位红衣斗牛士率先出场,他的个子不高,但身体很健壮,手里挥洒着大红的斗篷,逗引公牛的注意。公牛放开四蹄向他冲去,身体快接触时,斗牛士灵巧的躲闪开了,被红色吸引,公牛又开始发动第二轮、第三轮进攻。。。

牛背上插了三根花翎后,公牛渐渐精疲力尽了,斗牛士手执十字剑,对准拼尽全力生死一搏冲过来的公牛的头颈,快速而准确地刺了进去,公牛立刻倒地,口鼻喷出鲜红的血,再也无法站立。霎那间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斗牛士向四周挥手致敬,与此同时,几个辅助斗牛士为了不让公牛痛苦,“仁慈地”给他最后一击,公牛无奈地死去。

这就是斗牛,残酷与美丽交织着,带给观看者感官的强烈刺激。

与古罗马的角斗不同,斗牛士不必为自己的生死存亡而置之死地,他们同样面临生命的危险,但这是在一些很偶然的情况下,或者公牛发了疯,或者斗牛士技艺不精,大部分情况下,要死的,还是那些可怜的公牛。

同样是杀戮,与我一击毙命的杀人方式相比,斗牛士们要残忍得多了。

终于轮到了佩洛出场。

他穿了一身金色带暗花的彩装,头上戴着黑色的毡帽,脑后是同样金色的摩那,卡门兴奋地告诉我,这是她特意为他找裁缝定制的,与佩洛的气质是不是很相配?我点头,很相配,很漂亮。

佩洛的确一出场就慑人非凡,不仅是因为他夺目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还有他与生俱来的在斗牛场上才会施展出来的高傲和目空一切的王者之气,的确能动人心弦,尤其对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姐和少妇,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被他牢牢吸引。

如同斗牛舞般,佩落几个优雅而灵活的转身和上步,对面那头酒红色的雄牛要发起最后的攻击了。

佩洛把十字剑隐藏在肘下,埋下头,撮起嘴唇,双眼如鹰一般锐利,毫不畏惧地与雄牛发红的眼珠对视,直待它冲过来,就给它最后致命的一击。

雄牛撒开四肢铁蹄,发了疯般冲过来,佩洛准备迎上前。

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声,十字剑在刺入雄牛脖颈的瞬间竟折成了两半,佩洛微微一呆的功夫,身体就被雄牛的冲力带倒了,现场发出一阵惊呼,立刻就有助手冲上来进行保护,惨剧才没有发生。

佩洛被担架抬了下去,看得出来,他的腿部受了不小的伤。卡门捂住了嘴巴,吓得脸色惨白。

“萨维奇先生,佩洛他一定受伤了!”

没有顾得上安慰她,我立刻起身准备去后台。

“卡门,我们去看看!”

“嗯!”

我拉着卡门的手,快速地奔向后台,在通往后台的通道里,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人跟踪我们!

我立刻改变了方向,带着卡门从另一条通道向斗牛场外跑去。

“怎么?我们不是去看佩洛?”卡门一边跑一边问我。

“现在还不能,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拉着卡门在大街上飞快地奔驰着,现在是白天,谅他们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开枪,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我穿了无数的巷子,最后躲进了一家酒馆后院的酒窖里,隔着门板作掩护,在暗中扣动扳机,打中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另一个黑衣人眼见同伴受伤,敌人又在暗处,架着同伴不甘心地离去了。

他们走后,我长舒了一口气。

“萨维奇先生,佩洛会不会有危险?”

佩洛!

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了起来,来不及多想,我让卡门暂时躲在这里,又往宾达斯斗牛场跑去。

佩洛,佩洛!

贵妇人

当我气喘吁吁地回到宾达斯斗牛场的后台,已经不见了佩洛,比赛还在进行中,后台的人并不多,我巡视了一周,没有发现激斗和暗杀的痕迹,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佩洛去了哪里?他腿上有伤,根本无法自己行走。

难道还有另一批人把他带走了?

我离开宾达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寻找着,酒馆,商店,广场,花园。。。只要能想到的地方,全部找过。我很渴望能在某一个角落能发现他安然无恙,可是一直到天黑,我也没有看到他的一个影子。

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失望地回到租住的地方,卡门一定也回到了家,惟今之计,只能先和她会合再另外想办法。

当我疲惫不堪地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房门,惊喜出现了,佩洛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见我进来高兴地冲我挥挥手:

“萨维奇,你总算回来了!”

我惊讶万分地杵在原地,欣喜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来,原来,我是这么不希望他被杀死,我希望他活着!

卡门也从厨房走了进来,她准备了一些面包和牛肉,耗尽了一天的体力,我们都饿坏了。

“先生,我们担心死了,以为你遭到不测了,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我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喜悦,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一边脱外套一边故意把语气放得平淡。

“甩掉那几个家伙简直易如反掌。。。话说会来,佩洛你是怎么回来的?我看到你腿受了伤,自己没办法走吧。”

佩洛轻轻笑了一下说:“萨维奇,你不但去了,而且还看得很认真,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我。。。只不过一个人在家无聊罢了。”

我自认为自己的借口很好,可是这家伙很聪明,轻易地识破了我的谎言,他笑得更深了:

“是一个年轻的贵妇人送我回来的,她也去看了斗牛比赛,她说很欣赏我的技术,若不是那把剑出了问题,相信冠军一定就是我的了。”

“贵妇人?”

“是啊,看样子很有钱,应该是上流社会的太太吧。她身边有很多保镖,那些人就抬着我去了医院,医生帮我包扎了伤口,然后她又送我回家。”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他,原来他也有了一次“艳遇”。

“她说等我伤好之后,还会请我出席在她家里举办的宴会,到时她会邀请全国有名的斗牛士。”

“这个贵妇人不简单哪,她的丈夫一定是有贵族头衔的。”

“她的丈夫三年前就死了,曾经是某位世袭公爵,她没孩子,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这是她主动告诉我的。”

“呃,她倒是什么都不对你隐瞒。”

“我觉得这位太太是个好人,她不仅救了我,还对我以诚相待,你说呢萨维奇?”

“呃,也许吧。。。也许只对某些人好,不过似乎对你特别青睐有加。”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佩洛在斗牛场上舞动披风的优美身影。

“我觉得她是个好人。”他再次肯定。

“你说是就是了。”我有些恼火。

“怎么了萨维奇,你好像不太喜欢我和她交朋友,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佩洛,别开玩笑了。”

“哈哈,答对了,你可不像会嫉妒的人。。。”

我感觉到他在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确实在嫉妒,他滔滔不绝地说到那个孀居的有钱女人的确让我心里不舒服。像佩洛这样年轻漂亮又单纯的青年,根本抵挡不住美貌和财富的诱惑,尤其是这种善于耍手段的上流社会,落入她的陷阱是迟早的事。

我是怎么了?竟然担心起他的未来了?

但佩洛似乎很乐意在我面前提起她,也许他根本就是想利用她向我炫耀他的本事,或者利用她来刺激我。

我不能中了这小家伙的圈套。

我微笑着对他说:“佩洛,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交什么样的朋友是你的自由。你觉得那位太太是个好人,你就和她交往,这没什么关系,我不会阻挠你。”

他闭上了嘴巴,笑容一下子从脸上消失了,显然我的让步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没有让他的试探得逞,我安心地走到饭桌前,和卡门一起享受牛肉的美味。

“佩洛,一起来吃!”

卡门热情地招呼,佩洛却无动于衷,赌气地钻进被子里。

“没胃口!”

“随他去吧卡门,他饿了自然会起来吃的。”

卡门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嚼起了面包。

我看了看埋头大睡得佩洛,觉得填饱肚子之后,有必要摸清一下那位太太的底细。

佩洛伤好了后,我们搬了家。出了上次的事后,原来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我找了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原来的房东太太介绍的,很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房子很大,而且这里环境很好,绿树成荫,二里地外还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是个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

不过搬来之后没过几天,就有不速之客登门拜访了。

堂娜夫人,富贵雍容,风韵犹存的年轻寡妇,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能找到这里来。

“我要找佩洛。”

她一进门就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呃,哈哈,夫人,佩洛正好不在出门了,我是他的哥哥,有什么话对我说也不妨。”

“你?”

她傲慢地上下打量我,不信任地摇摇头:

“佩洛也有个外国的哥哥?您是意大利人吧?”

“夫人您真厉害”我托着她的手臂,以配合她优雅的步伐,请她上坐,“我确实是意大利人,不过谁规定西班牙人不能有意大利的哥哥呢?”

“哼,您更是厉害呀!请教贵姓?”

“叫我萨维奇好了。”

“萨维奇先生,我想见您的弟弟,他去了哪里?”

“他和妹妹去湖边打水了。。。我们可是穷人,比不了您,衣服都要自己动手洗的,如果您有耐心,可以在这里看着我们做家务。”

她显然坐不住了,朝门口张望了一下:“我今天来是正式邀请您的弟弟参加我的宴会,既然他不在,就请您代为转告吧,地址和日期我都写在这张邀请函上了,希望他能准时参加。”

“呃?只有他吗?您不连我这个哥哥也一并邀请?”

“我邀请的都是出色的斗牛士。”

“哈哈夫人,我可不是什么斗牛士,我甚至极度厌恶这种愚蠢的游戏。。。”

她瞪大眼睛盯着我,就像看到了怪物,也难怪,对于如此令国人骄傲自豪的运动,竟然有人讨厌还说它愚蠢,作为狂热的崇拜者,她当然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那您就没有必要来了。”

“不,恰恰相反夫人,我弟弟有幸被您邀请,这是他作为一个斗牛士无上的光荣,虽然他的哥哥不喜欢,但是弟弟的荣誉他还是很乐意维护的,不但要维护荣誉。。。”我凑近了她低声说道:“还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佩洛没见过世面,他还以为只有在斗牛场上面对公牛时才是最危险的,这世上还有比公牛更危险的动物,那就是。。。女人!”

被我一番露骨的抢白,她白皙的脸部立刻涨得通红,看来我点中了她的要害。

“哼,你愿意来,我恭候大驾。”她站了起来,扔下请柬。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我深深向她鞠了一个礼,目送她摇曳着快速走出门,帽子裙子披肩项链珠宝,她就像一棵会行走的菟丝。

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是个傲慢的女人,同时也是个强势的女人,虽然佩洛和她在一起不见得有什么好结果,但我隐隐觉得,起码可以利用她的地位暂时保护佩洛的安全。

然后我回到罗马,把一切都了结。

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既然我不想杀他,那么总要想办法安置他。

浮华

佩洛和卡门回来后,我把堂娜夫人来访并邀请他去公爵府赴宴的事说了一遍,卡门很开心,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去过贵族的府第参观过。佩洛却有些犹豫不决,我奇怪地问他:

“你不是很期待着这个宴会吗?我记得你说过,一定要去参加的,怎么现在又犹豫了?”

他放下和卡门一起打来的四桶水,从卧室里抱出一大摞衣服,然后把衣服泡在水桶里,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干淋在身上的水。

“可是。。。我只和她见过一面,何况,我从来没见识过那种场合,我会很不习惯。”

“不是你说的吗,那位夫人是个好人,至于习惯,总要从不习惯开始,没见识过那种场合也正好去见识见识。”

“要我一个人去,我不去。”

“为什么?”

“我怕。。。怕回来就再见不到你了。。。”

我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原来他是担心这个,担心我会不辞而别。

“怎么会。。。”我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毛巾,一点点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如果我想离开你们,不会等到现在。”

“不,萨维奇!”他用力攥住我的手,“我总有一个预感,这种感觉从我们逃离隆达开始就没消失过,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扔下我,让我自生自灭。。。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你留在我们身边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佩洛,人总要独立的。”我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替他整理好衣衫,“我不能一辈子守着你,而你也不会一辈子需要我,我离开你的时候,就是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这个日子迟早会到来。”

“萨维奇。。。”我似乎看到了闪烁在他眼里的泪光,这个天真的孩子,以为完全靠别人就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有哪个人是完全为另一个人活着的呢?

“好了佩洛,我答应你,这次我会陪你去赴宴,但是以后你要学会依靠自己,自己决定自己要做的事。”

“萨维奇。。。”

我不再凝视他的双眼,这样只会让他产生我会永远在他身边的错觉。此时的他,还没有独立面对生活的勇气,我必须狠下心肠,让他自己去应付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包括那位堂娜夫人,他该怎样应付她,怎样在名利场上与美色、名誉和财富周旋,都不是我能力所能及了的。所以我决定,这次宴会是个磨练他的绝好机会,把他推到刺眼的水晶灯下,万众瞩目的中央,我则躲在墙角等待他快些习惯这样的环境。

往一眼清泉中注入一股黑臭的墨汁,这绝对是一个馊主意,可这是我脱身的唯一机会了。

赴宴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在卡门的悉心准备下,我和佩洛都焕然一新。

黑色的宫廷简式礼服,黑色的披风,配上佩洛棕黑色的卷发,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王子殿下,忐忑不安地等待出席他的第一次盛大晚宴。

而我,卡门让我更像一个绅士,我不是贵族,也不是名绅,更不是名流,我甚至都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从异国他乡跑到别人土地上实施犯罪的黑手党,换了一身行头就摇身一变成了被贵族邀请赴宴的可耻的家伙,无论卡门怎么大加赞赏,佩洛美丽的眼睛怎样含情脉脉地对我目不转睛,我都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支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兴奋地高谈阔论,紧张地满屋寻找他们的小物件,卡伦在找她帽子上的一朵粉红色绢花,佩洛则找可以揣进口袋的小本子,为了能够一一记下那些有名斗牛士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等到一切停当了,堂娜夫人派来接人的车子也到了,我们钻进了宽敞的老爷车里,一边欣赏窗外的街道美景,一边为即将到来的名流聚集的盛宴而充满期待,当然,我告诫自己,还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以应对随时发生的不测。

堂娜夫人的府邸并不在马德里的市中心,而是设在郊区,从我们所在的郊区到另一个郊区,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差不多快两个钟头,所以到达的时候,我们都有点恹恹欲睡,但是下了车后,眼前的景象又让睡意顿消。

这是一所很大的三层庄园,高耸的铁门向我们敞开,一条平整的石板路直通城堡的门口,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花园,沿途可见古朴的石凳,或华丽精致的雕塑,有些雕塑还有庆泉喷涌而出,城堡里灯火通明,隐隐可听人声传来,宴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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