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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挑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14

被侍从引入后,我们才发现,这里没有一个熟人,当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除了堂娜夫人,在马德里我们只熟那个悉热情的酒馆老板和刻薄的房东太太,若不是佩洛去了斗牛场,又怎么会被名媛青睐?

“萨维奇,这里真大真美!”卡门忍不住小声在我耳旁低语,我点点头,“是啊,这就是上流社会。”

这样的场面我不是没见过,我还曾经在法国一个商界名流聚会上暗杀了一名财团老板,那次的场面绝不亚于今天。

我瞅瞅身边的佩洛,他却反常没有表现出一贯的积极,紧紧抿着嘴睁大眼睛,炫目夺目的辉煌灯火在他的双眼中快速地流动着异彩,他的眼睛就像,就像两个万花筒,一下子被这种表面的奢华给迷住了。

“佩洛,你觉得呢?”卡门兴奋地问他。

“唔,嗯,是很不错。”

我仔细地观察他,看来他对此早就心存向往。

“我们该尽快找到堂娜夫人,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尽管持有请柬,但是作为异乡人,我们三个还是被一些很不舒服的窥视目光所包围,只有堂娜夫人这个中间人立刻出现,我们才能摆脱这种窘境。

“我想见见堂娜夫人,请告诉她佩洛来访。”

佩洛有些拘谨地向一个管事的管家模样的老男人打听主人的下落,他的不自信和紧张让这个老男人对我们产生了疑心,他的目光里显然写满鄙夷。

我立刻接过了话头沉稳地对他说:“先生,我们可是夫人亲自特别请来的,如果我们把您怠慢的遭遇将给她听,您猜她会怎么样?”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再不敢耽搁,穿过人群向某个我们未知的地方走去。

我们开始等待那位夫人的到来,这段时间佩洛更是显得手足无措,他一会儿在人群里张望,脸上会突然露出笑容,悄悄对我说:“天哪萨维奇,你猜那是谁?”

我看了看,表示不知道。

他一副无奈的样子,“那是去年西班牙国家斗牛大赛的亚军安利奎先生,他可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斗垮了一头最强壮的公牛。。。还有那个,穿墨绿色礼服的那个,是艾米利奥,他可是近几年来累计得胜场次最多的斗牛手。天哪,我以为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他们,没想到亲眼看到本人啦。”

对于这些人,我毫无印象,我根本不关心他们的名字,他们是冠军还是亚军,和平常的屠夫一样,他们也不过是一些合法的屠牛者,只不过他们可以获得更尊崇的地位还更多的金钱罢了。

只有佩洛很关心这个,可以理解,因为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等了很久,我和佩洛一人喝了一杯地道的法国红酒,卡门吃了一块草莓蛋糕,堂娜夫人终于慢吞吞的现身了,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位优雅而风度翩翩的男士,佩洛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红牌斗牛手何塞,这次的斗牛大赛他也参加了,而且预赛总排名第一。

何塞揽着堂娜夫人的腰际,亲昵地与她耳语,两人的关系显然很不一般。

“晚上好,堂娜夫人。”佩洛和卡门都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表示致敬。

我也象征性地摘掉了礼帽,点头微笑以示礼节。

她看也没看我一眼,把佩洛拉到身边对何塞说:

“何塞,这位你该有印象吧,和你一起参加斗牛大赛的,名字叫佩洛,是个很有前途的新人呦,以后你还要多关照他。”

何塞眯起本就不大却敏锐得如同狼一般的灰色眼睛稍稍打量了一下佩洛,立刻笑开了:“金色少年斗士,我当然有印象了,技术不错嘛。。。至于关照,夫人关照的,何塞自当不遗余力。”

佩洛马上欣喜起来,和他滔滔不绝讨论起斗牛大赛的情况来了。

谁老辣,谁稚嫩,一眼就了了。

单单一个堂娜夫人佩洛就已经不是对手了,偏偏又多了一头狼。

我扫了一眼满面春风的堂娜,她领口有一颗扣子脱落不知所踪,微微敞开的蕾丝领口里,若隐若现一块红色的指甲大小的印记,我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位何塞先生在美人粉嫩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想必两个人方才就是在某个房间爱欲纠缠才姗姗来迟,看来这位死了丈夫的贵夫人并不缺乏生活的乐趣,像何塞这种斗牛士,说不定还为数众多。

她又为什么看中佩洛?他既没有名也没有利。呃,对了,他虽然无名无利,但他有青春,有年轻的身体,有年轻的心,有纯真的热情,这些都是这些老斗牛士们曾经拥有,如今被盛名所累而逐渐丧失的东西,堂娜正是看中了佩洛这点。

佩洛是一名优秀的斗牛士,名声地位?她想给他,他就会有。

我有些举棋不定了,不知道把佩洛交在这样一个女人手上是对是错,在我眼里他还是一个孩子,与丢了性命相比,沾染了世俗,成了有钱人的玩具,他更愿意要哪个?

我默默地看着兴奋地脸孔发红的佩洛,此时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向往过这种光芒四射的生活的,这是每个贫穷的年轻人都渴望的生活。

我也是头狼,待在我身边绝对不比待在堂娜身边安全多少,起码她不会要他的命,可我,却随时随地都可能杀害他——我曾经用罪恶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

所以,佩洛,还是请原谅我擅自作主为你选择了人生吧,对于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闯入你生活的无耻之徒,我本该尽快结束你的生命,就因为我莫名其妙的对杀人感到的厌倦,才让你活了下来。

你该恨我。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爱我。

宴会上的不速之客

我端着酒杯悄悄退到宴会大厅的一角,冷冷地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佩洛在堂娜夫人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出名的斗牛士以及斗牛士经纪人,他们都表示,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提携新人。

佩洛神采飞扬,侃侃而谈,讲到起劲处,手臂忍不住向空中一挥,堂娜夫人保持一贯的贵族式礼节,而佩洛周围的那些所谓著名斗牛士,脸上挂着微笑,看似耐心倾听,实则隐藏不屑,在互相对视时,眼底嘴角勾末之间早就泄漏无疑。

佩洛是真诚的向他的崇拜者倾诉对斗牛的热爱,而那些人,或许也曾保有他这样的真诚,但如今,看着后一辈前赴后继的热情不熄,他们是感动呢,还是麻木呢?

卡门则被一些俊俏的贵族青年包围着。

若论姿色,卡门绝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位贵族少女,如果说那些贵族少女是温室里养成的玫瑰,卡门就是沙漠里怒放的一朵蔷薇,对于同样是温室里培育的贵族青年们来说,温室外的风景也许并不如温室内美丽,却足以吸引他们猎奇的目光。

卡门身上散发的独有的混杂着野味的芬芳,爽朗洒脱的笑声,天真不羁的个性,揉杂在一起形成了最致命的吸引力,她让那些围绕在身旁的野蜂们头脑发昏了,争相请她跳舞,一支接着一支,一曲接着一曲。

卡门从没如此兴奋过,她面泛红潮,丰满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和舞曲一起起伏不停,黑色的波浪卷发像海浪一样上下翻腾着,鲜艳的红唇因为葡萄酒的缘故熏染得如天边晚霞般绚丽,发髻那朵人造的玫瑰花也开得更加热烈,她的纤腰在青年们的手中蛇一般地扭动着,双脚灵活地踩着舞步踏着节拍,地板发出清脆的马蹄般的响声,无数艳羡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无数沸腾的心脏为她而鼓动,她无疑成为了晚会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透过琥珀色的杯体一会儿瞅瞅卡门红色的身影在杯中流光溢彩,一会儿看看与堂娜夫人相拥滑入舞池的佩洛修长挺拔的身影,梦幻一般,他们都变成了金色,这两个年轻的身体,在今夜霓虹的辉映下,愈发显现出金子般耀眼的光泽,令我无法直视,该是时候全身而退了吗皮耶罗?

我毫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当我考虑是否该立刻消失时,一位举止高雅的女士向我走了过来,我微微点头表示致意,她向我伸出了右手轻声曼语道:

“先生,我注意您很久了,能请我跳支舞吗?”

我看着眼前白嫩的小手,脑子里都是佩洛和卡门开怀的笑,我摇了摇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啄说道:“对不起小姐,我只是个保镖。”

女士满面青灰地跑远了,我抱着手臂翘起左脚,吹着口哨继续欣赏我的两只美丽的小鹿,舞姿曼妙,舞曲轻扬,正当我以为自己也陶醉之时,一枚高速而来的子弹凄厉地划破空气,穿透我身后的落地玻璃窗奔着佩洛方向而去。

我像一头猎豹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里冲去,大叫着:“佩洛快趴下!”

也许是多日来为躲避追击而训练有素,佩洛立刻拽过发懵的堂娜夫人护在身下,子弹飞射入后方的石柱上,石渣簌簌而落,大厅里一片混乱。

情势急转,我本能地从怀里摸出短枪,躲在窗户旁,朝外伺机而动。

“佩洛,卡门,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萨维奇,你呢?”

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我放下悬着的心,竖起全身警戒的细胞,专心致志对付窗外的来袭。没想到他们能追到这里来,这倒大出我的意外,如果刚才不是佩洛反应快,肯定已经中枪,我对自己的懈怠自责不已。

还没等我施展身手派上什么用场,城堡的保安已经捉住了凶手,把他带到了堂娜夫人面前。

惊魂未定的来宾立刻被好奇驱使都围了过来,看看是哪里来的凶手竟敢公然袭击公爵夫人。

这是一个落魄的男人,穿着满是油渍和破洞的灰色外套,一条呢料黑色长裤,一只裤腿塞在布满污泥的长靴管里,另一只散在外面,外套的口子有几粒已经脱落了,敞开的胸口露出一截黄白色的衬衣,同样是七扭八歪的。

他的两条手臂被两名保安死死反扭在背后,还被按着头,但是身体仍不服输地仍在挣扎,嘴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声。

堂娜夫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仔细辨认凶手的样貌。

“你是谁?为什么要行凶?”

辨认不出,她只好放弃,改用最直接的审讯方式。

头被松开,凶手缓缓抬起了头,从额头开始,他像一头发了垂死挣扎的狮子,一点点露出血红的眼珠,憎恨的目光,暴戾的神态,他龇起利齿,好像要把堂娜夫人囫囵吞下一般,嗓子眼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个臭□,荡妇,连你胡安大爷都认不出吗?可笑啊,可笑啊,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了起来,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卡门远远地绕开躲在我身后,佩洛则惊恐地望着这个怪人。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胡安啊,你不在斗牛场上风光,跑到这里来行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认清来者何人,堂娜夫人反而镇定下来,与凶手的狂性大发相比,她的镇定反而令人不安,甚至觉得恐惧。

“斗牛场?托你这个臭□的福,我断了腿,失了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现在不得不睡在大街上,臭水沟里,捡猫狗都不吃的剩菜,啃腐烂发臭的咸鱼,就剩下烂命一条,斗牛场我是再回不去了,留着这条命,死前也要拉你这个荡妇作垫背!狗娘养的,一枪怎么没嘣了你的小脑袋开花?”

堂娜夫人起得浑身战栗,刚要发作,一个人抢先过去刮了胡安一个耳光,太用力了,胡安一把被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了血。

打人的,是何塞,他指着他的鼻子居高临下地发威:

“夫人的体面岂是你这种人随便损害的?你和她有什么过节,那也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纠缠不休耍赖撒泼的男人,把自己的不幸全部归罪到一个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身上,胡安,你也曾是个响当当的斗牛手,赛场上风光过的,难道这点尊严都不给自己留了吗?”

胡安匍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听他说完,好半天表情由怒转悲,由悲转凉,他哼哼地笑着,眼中的暴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瓦砾一片。

“斗牛手?响当当?风光?呵呵呵呵,当初我要不是被她勾引,成了她的玩偶,我的腿就不会被人打断,我就还能继续当我的斗牛手,我的妻子也不会离开我,我的孩子也不会病死。。。没了风光,连做这个女人的玩偶都没有了资格。。。你们今天和我谈风光?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以后的下场,到时候再来和我谈风光吧,什么风光?都是假的,假的啊,哈哈哈哈——”

他趁所有人都不注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掐住堂娜夫人的脖子,好几个人才把这头发了疯的蛮牛拉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胡安在地上缩成一团,像被万人践踏的老鼠。

堂娜夫人气急败坏地喊道:

“快把他拖出去!叫法官审判他,叫警察枪毙他,快!快!咳咳——”

后边再喊不出来了,她细嫩的脖子被卡得不轻,女仆正紧张地喂她喝水。

胡安就这样被死尸一般地拖了出去,他们把他扔到哪里,送到警察局,等待接受审判,还是像一条咸鱼一样被随意地丢在臭水沟里,等他自行灭亡就不得而知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何种情况,他都不会得到好下场。

他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还不如让我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更痛快呢。

在他们自愿的情况下杀了他们,也算做了一桩好事,我为自己奇怪念头而沾沾自喜。

宴会就在这样一出闹剧中不欢而散了。

伤害

虽然佩洛和卡门因此对公爵夫人的生活作风问题产生了质疑,但对那个落魄的斗牛手也不抱有任何好感。凡是有因必有果,又如何把罪过完全推在别人身上?

公爵夫人并没有因此事而受到其他斗牛士的冷落,相反,为了安慰夫人受伤的心,阿谀奉承的人更多了,谁让这位夫人有权又有钱呢?

佩洛收到的邀请函也越来越多了,拜堂娜夫人所赐,那些有名的斗牛士都很乐意把他带在身旁,他们开茶话会,开酒会,出入上流场合,都会叫上他,即便佩洛在此后的斗牛比赛中技不如人,他仍可以拥有一大批的拥护者,因为他年轻帅气,有钱的太太小姐们愿意在他身上下大把的赌注,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有权者会想尽办法让他赢得比赛,所以佩洛根本不用苦练技艺,他只要能保证完整地完成一场比赛,他就能拿到好名。

一切成功来得太轻易了,佩洛并不知道这些,他还用他的胜利向我炫耀,向我证明他的实力。

他趁着卡门被一位贵族青年邀请去看歌剧的晚上,向我表露了他的心迹。

“萨维奇,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他把这段时间以来赢得的勋章一一拿给我看,期待着我能说些什么。

我缩在沙发里,起初叼着烟卷麻木地看着那些硬邦邦的勋章,考虑我该说些什么,是说:“呃,好孩子,你干得不错。”还是说:“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拿不定主意,只好把话题抛给他。

“萨维奇,你也该实现我的愿望。”

他目光灼灼地走近我,绕到我的背后,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我的头发。

“佩洛,你的愿望不是实现了?现在你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斗牛手了,你有了名声地位,也有了财富,你成功了。。。”

“萨维奇,我是个贪心的人,与这些相比,我更想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只有你才能给。”

他的手指继续缠绕我的头,一点点地,一点点地移动到我的太阳穴上,在那里轻轻地画着圆圈,我觉得那里好像是一个蚁穴,从里边源源不断地爬出千千万万只蚂蚁,奔向我身体的各个敏感地带,钻进去,啮咬我脆弱的神经,我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尽量放低音量,以对抗我逐渐亢奋起来的神经。

“佩洛,我是个穷光蛋,除了我自己,我。。。我什么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身体渐渐俯下来,我能感受他愈来愈急促的呼吸,湿热地喷涌到我的头皮上,令它发麻,他的心脏部位抵住我的头顶,我甚至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脏的律动,我头皮的血液开始不流通。

“佩洛。。。不要靠得这么近。。。”

他没有听我的话把身体挪开,相反,他竟然大胆地在我的额头上亲吻,双手也不再安分地画圆,而是伸到了我的脖颈里,他喃喃地低语道:

“你让我离开,我偏不!”

在他的挑逗下,我感到皮肤的温度越来越高,高到若不马上制止,他们会燃烧起来。我扼住他的手,就如扼住自己对他越来越强烈的欲望。

“佩洛!”

天知道我的声音已经充满了绝望,这个任性的孩子想在我这里索取的,我怎会不知?但是。。。

“萨维奇。。。”他抬高了头,手也听了下来,我暗暗送了口气,但立刻不安,他又想干什么?我尽力向后仰头,希望能看清楚他的脸,没想到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他有机可乘,我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光,稍稍愣了几秒钟,他就像一架坠毁的直升机一样,轰轰烈烈地向我俯冲而来。他捧着我的脸,贪婪地反复地吮吸着我的嘴唇,不肯稍稍放松,生怕放松了,我就如空气般再看不见。

“我想要你的爱,我想要你,一直都想,很想。。。。”

他的泪落在我的脸上,温热的,清澈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是为了我,还是为他在我这儿所受的委屈,我只觉得很心疼,我想用力抱紧他,我想给他些安慰,其实我不过想安慰自己,我想给他爱,可是我有这个资格吗?连他的生命我都无法保障,还谈什么爱呢?

我发现我在不由自主地解他的上衣,片刻的清醒,他被我蛮横地用力推开了,的确是用力,他趔趄着向后到去,有一滴泪落在我的嘴里,很咸很苦,一如他摔在坚硬家具上受伤后的表情:抱着左臂,歪着头狠命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他几辈子的仇人。

“佩。。。”我的嘴动了动,想和他说声对不起,屁股欠了欠,想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可最后还是僵硬地坐在沙发里,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从地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我面前,从高出冷冷地看着我:

“胆小鬼!”

扔下这句话,风似地跑了出去。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口的木门咯吱咯吱被风吹得作响,夜晚的风还是冷的,我慢慢起身把门关上,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只剩一半的威士忌把自己灌倒在沙发里。

如果就这么死去该多好。

卡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她把我摇醒问我佩洛去了哪里,我迷迷糊糊对她笑笑说:“他?他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临行之前

第二天,我觉得是时候该准备回意大利了,在回去之前我必须做好几件事:

第一,我要准备好回意大利的机票。

第二,我要想好如何回到帮里解释佩洛的事。

第三,我得打听到乔治的下落,以确定他平安无事。

第四,我要安排好佩洛和卡门的生活,最起码让他们在马德里能生存下去。

办好这四件事,我就可以义无反顾地接受属于我的判罚。

机票很快就订好,两周以后飞往罗马的飞机,下午起飞,如何解释佩洛的问题,我可以编许多理由,例如他很刁钻,我抓不到他,或者追着追这才发现他原来是我多年失散的一个亲戚,或者,干脆,我同情心大泛滥,随便什么。而乔治,通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和他联络上,他暂时到他一个朋友家避难,就看我怎么行动,如果我能杀掉佩洛或回帮里负荆请罪,他就能平安无事。最后是佩洛和卡门,我决定抽时间去拜访一下堂娜夫人,请她务必关照佩洛的安全。

不出意外,我在堂娜夫人家里看到了佩洛,几天以来,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那天受的伤也没有影响他手臂的灵活性,他甚至还在院子里和堂娜夫人挥杆打高尔夫。

见到我的来访,他的脸上立刻冻结了,冷冷地问我:“你来干什么?我不会跟你回去,胆小鬼。”

胆小鬼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他怒气未消,但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迫切地想把一切都结束回到意大利。

我礼貌地对他说:“佩洛先生,很抱歉,我今天是专门来找公爵夫人的。”

他脸色铁青地冷笑:“好啊,你们慢聊。”

我们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他不肯放过我,我也毫不示弱。

堂娜夫人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灵巧地把佩洛拉开,挽着我的手臂请我入座。

“哎呀呀,最近是什么风?先把弟弟刮来,再把哥哥吹来?”

“不管是什么风,不都往您这吹?”

“萨维奇先生取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

她眯起眼睛咯咯地笑,用精制的雕刻骨扇遮住半张脸,瞥了一眼佩洛,佩洛却始终盯着我,她讪笑了两声说:“佩洛在我这里可住得开心呢,如果萨维奇先生不反对的话,就让他在这里长住也无妨。”

我瞅了瞅佩洛,他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长住。。。也不是不能,只是我有些事情想跟夫人单独谈谈。”

堂娜立刻心领神会,知道我有些话不想让佩洛听,就把我引到她的书房里去。

佩洛很不甘心,书房的铁门还是把他隔在了我们之外。

“说吧萨维奇先生,您不是接佩洛回去的吧?他在我这里要什么有什么,比你那个破屋子不知好多少倍。他现在怎么也是个出名的斗牛士了,报纸上怎么称呼他你知道吗?黄金斗牛士,他住的地方怎么也该和身份相称啊。”

“我知道,我今天正是为此事而来。过几天我就要回意大利,还请夫人能代为照顾我弟弟,从老家来的时候我弟弟得罪了一些人,为了避免这些人找麻烦,我认为他留在您这儿最合适,起码您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你要走了啊?”她掩饰不住地激动,幸亏有扇子遮掩,“您一个人回去吗?还回来吗?”

“这个可说不准。不过我还有个妹妹卡门,希望能得到您的一并关照顾,假如我真不回来了,您高兴了,让他们有个栖息之地,您不高兴了,就把他们打发回隆达,总之,只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好了,我将对您感激不尽。”

“那佩洛知道你要走吗?”

“他还不知道。我这个弟弟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的依赖心很强,如果告诉他了,我恐怕就走不了了,所以也希望夫人能为我保密。”

“这个当然。”

“还有。。。”我走近一步,轻轻扯下她的骨扇,认真地说:“您千万不能伤害他,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我不想看到他变成另一个胡安。。。不怕告诉您我以前的身份,我是一个。。。黑手党!”

不出我所料,听到黑手党三个字,她立刻提高了警惕,露出恐惧的表情,我得寸进尺地继续恐吓她:“如果佩洛有什么意外,我杀过很多人,当然也不在乎多杀一个!”

她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从没碰过他一根汗毛,这小子对我从来不假颜色,我倒觉得奇怪了,哼。。。”

“不管您对他抱有什么居心,我只想知道他能好好活着就够了,您明白吗?”

我逼视着她,利用我所有的坏名声威胁一个女人,保护一个男人,丝毫不容拒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你尽管走,我会好好养着他。”

“嗯,还有,今天晚上请您准许他回家一次,我有些话要交待。”

“这个当然。”

我们出了书房时,佩洛正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明明是焦躁的,一见我出来就立刻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双手插着裤兜站在大门口斜睨着我。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胆小鬼?”这小家伙在跟我挑衅。

“佩洛,跟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无视他的伪装就是拆穿伪装,他默默地跟着我出来。

“有什么话就快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呵”我想摸摸他的头,他立刻躲开了,目光落到别处,我笑道:“佩洛,今天晚上回来吧,我有事要宣布。”

他双眼马上射出欣喜,嗫嚅着:“萨,萨维奇,你回心转意了吗?”

我笑而不答:“佩洛,回来你就知道了。”

我将要撒一个谎,一个足以毁掉一个人生命的谎,我没想到它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如果我能预知,我绝对不会撒这个谎,我宁可把实情告诉他,也不会冒着失去他的危险,与他开这个玩笑。

我该死,真的该死。

死神代理人

从堂娜夫人府邸回来,我立刻着手编织我能够摧毁一切的谎言,佩洛对我的信任,对我的依赖,对我的幻想,对我的爱。。。要斩断这一切,不比抽丝剥茧容易。他跟着我不会有未来,有的,只有随时笼罩在头顶的恐怖的死亡阴影,我就像一个死神的代理人,逐步逐步把他推向深渊,我们在一起时间越久,我就会给他带来更多无穷无尽的灾难,能让这些灾难遏制住的唯一办法,就是我的离开,然后回到帮里把下谋杀令的人干掉,这样,他就能永远安全了。

我不要他记得我,不要他对我念念不忘,对一个已下定决心送死的人念念不忘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觉得自己牺牲有多大,我杀了无数的人,该偿无数次命,如果这次被碎尸万段可以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的话,我也算在临死前作了一件好事,即使要下地狱,也能够挺起胸膛接受上帝的惩罚。

我花钱雇用了一个街边的妓女,带着她逛商场,给她买了一件名贵的领口镶有貂皮的时装,领她去做了头发,上了新的妆容,果然是人靠衣妆,落魄的街边妓女被打扮一新,成了美丽高贵的小姐。

我还花了一下午时间教她会客的礼节,教她如何端正姿态走路,不要总是扭屁股,教她与人交谈时要轻声曼语而不能粗声大气,教她喝咖啡应该先放糖再搅拌,教她。。。呵呵,我恨不得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有关淑女礼仪的知识全部教给她,好让她能乌鸡变凤凰,从一个低等的妓女变成身为大记者萨维奇的准新娘。

我要有新娘了,我的新娘,没有人规定一个杀手不能有自己的新娘,何况这个新娘只是临时客串,我付给她金钱,她做我的搭档,我们将在今夜合力上演一出剧目,题目就叫做《斩情记》。

当我带着我的“新娘”姗姗来迟时,家里早已有两位观众等候了,一个是卡门,她预先知道我要带一位神秘嘉宾到场,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还有一个,就是我刻意叫回来的佩洛,他们围坐在餐桌旁,等待他们最信赖的“萨维奇大哥”。

我推开门的一刹那,“新娘”很配合地紧紧挽住我的胳膊,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我的肩头,我的鼻腔里钻进了她身上的廉价香水,该死的,我竟忘记给她喷上正宗的法兰西香水,希望这一点小小的纰露不会导致满盘皆输。

“大家晚上好啊,卡门也在,佩洛你也回家了?这太好了,我们一家团聚。”

我和新娘双双走入房间内,我装出一副兴奋异常的表情,故意提高讲话的音量,故意和新娘连接得更紧密,好让他们看出我对这位神秘来宾有多么的重视。

我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自从我进门以来,卡门的眼睛几乎没眨一下,而佩洛,他一直狠狠盯着我身边的女人,像要把她吃掉。

效果还不错。

“萨维奇,这。。。就是你说的重要客人吗?”

我点点头,拍拍新娘挽在我腋下的小手笑着给他们介绍:

“这位。。。苏珊娜小姐,是我在那次堂娜夫人举办的酒会上认识的,父亲是个商人,我们。。。呵,我们一见钟情。。。所以,今天我准备宣布一件事,希望你们能为我做个见证。”

佩洛从开始就把头架在交叉拄在餐桌上的双手之间,仅仅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我们看,听我说到这里,他慢慢向后靠去,抬起头半眯起眼睛,从眼底一泄而出的鄙夷不屑让我忍不住打冷战:

“你想说什么萨维奇?不管你要说什么,你都要记住,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冷冷的语调似乎在提醒我,又像在警告我。

笑话,杀一个人容易,说一句负责不负责的话还难吗?

“我与苏珊娜小姐相处一段时间,彼此深爱着对方,我向她的父亲提过亲,我们门登户对,所以我决定,再过一周与她回意大利完婚,这就是我要宣布的。”

一时之间,空气冻结般凝重,卡门垂下头望着盘子里的牛排,我盯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一幅裸女油画发呆,“新娘”则不知所措地隔几秒望一下我,我们小心翼翼地,采取最保守的方式等待某一个人提出质疑,或者某一个人爆发打破这可怕的静谧。

佩洛轻声笑了起来,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再后来是捧腹,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卡门和“新娘”都张大嘴看着他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我则保持着平静,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伤痛过去。

我的心在疼。

佩洛用手背擦掉笑出的眼泪,他不笑了,他对我说:

“萨维奇,你在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说:“佩洛,我没有开玩笑,我对苏珊娜是认真的,我打算娶她,和她生活一辈子,回去之后不会再回西班牙,你可以继续作你的斗牛士,卡门如果她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相信你能照顾她,如果她想家了,我就送她回隆达,怎么都好,我没有骗你们。”

佩洛的脸色越来越白,看得出他在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他还无法接受我因为与另外一个他们素不相识的女人结婚而要永远离开的事实,他需要质问,需要我的解释。

“那我呢?你宁愿逃回意大利也不顾我的生命安全了?那些人仍在追杀我!”

我无奈地苦笑:“佩洛,你想让我放弃一切保护你一辈子吗?我有我的人生,你没有权利剥夺我选择人生的自由。。。我说过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你早该独立生活了,而不是依赖我。。。”

“办不到!”隔着桌子,他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他愤怒地瞪着我,眼睛里燃烧着两把火,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斗牛场上面对公牛时一样,我没有反抗,如果他想发泄怨恨,我决不会还击。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桌上的碗碟乒乒乓乓碎了一地,最终他举起的拳头还是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而是慢慢放开了我:

“萨维奇。。。你一定要说真话,你爱这个女人吗?”

他双眼里的火在渐渐熄灭,我不忍看他的脸,点点头:“爱。”然后把头别在一边。

他又把脸转向我身旁的新娘,颤抖着双唇问出了他最后的问题:

“这位小姐,你能告诉我,你。。。也爱他吗?”

“我爱啊,当然爱,不然怎么会嫁给他,是吧亲爱的?”

妓女的演技稍显过火,她甚至不识相地在我脸上啄了一口,这个举动惹得佩洛险些又要举起拳头,我适时地推离了她才不致她面临危险。

“你爱他?那么有多爱?”

“有多爱?这个。。。”答不上来,新娘用目光向我求救,佩洛却穷追不舍:

“有多爱?。。。可以为他去死吗?”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听上去他好像在探问我与新娘的感情,实则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向我宣告:他愿意为我去死。

“这个。。。要死啊,怪可怕的。。。”新娘继续答非所问。

“是啊,要死的。”佩洛得意地笑了,虽然里边包含了太多的酸涩,在这个问题上,他依然是胜利者。他转向我时情绪已经很平静了:

“萨维奇,今天上午你到公爵夫人那里去,也是进行临行前的‘托孤’吧。把我托付给公爵夫人,你就完全没了后顾之忧,甩掉了我这个尾巴,你就尽可以与你的小鸟双宿双飞,到意大利,到罗马,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你会忘记马德里还有个被你丢弃的人,你把他带出了隆达,却丢在了马德里。。。”

“佩洛!我对你,没有任何义务,我只是碰巧救了你,碰巧作了好人,如今这好人,我不想做了,让别人来做。”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不能再他面前哪怕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此刻我才知道,杀一个人远远比说一句谎话要容易得多,如果这谎话是用来欺骗你最不想欺骗的人,那么它产生的威力岂是一枚小小的子弹可比?

我拽着新娘的衣袖想要尽快出门,佩洛伸开双臂拦在了我们面前:

“萨维奇,该走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是留恋,却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他默默转身,向门口走去。

“萨维奇,被剥夺自由的不是你。。。我恨你!”

他拉开门,飞快地跑了出去,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颓然地瘫倒在沙发里。

卡门轻轻走过来蹲在我的腿边,怜惜地摩挲着我的脸庞,试图给我一些安慰。

“你这又是何苦?恐怕只有他看不出,你是在演戏了。”

“被你看穿了?

“哎,萨维奇,高贵的小姐又怎么会用那种廉价的香水?”果然是香水,我自嘲,只有女人才会留意女人的香味吧。

“还算成功是吗?”

“嗯,很成功,他的心彻底被你搅碎了,不过萨维奇你考虑过后果吗?我太了解佩洛了,他说可以为你去死,他就一定会去死,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我。。。”我的心被毒蛇啮咬着,我甚至可以闻到从佩洛身上散发的血腥味,我只有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会成为现实,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是我越这样想,那个可怕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掌控。

“萨维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编这个谎言,但我知道,这个谎言并不高明,与其欺骗他,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实情。”

“卡门,我没办法了,在离开之前,我不想他在对我有任何眷念,所以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我知道我不是个高明的说谎家。”

“萨维奇,你不是记者,对吗?”

我惊讶于卡门的敏锐和聪明,关于我的真实身份,说不定她早就洞悉不戳破罢了。

我点点头。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佩洛?”

“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确实不清楚,杀手只管追求杀人的结果,从来不该报有对起因的好奇。

她不再说话了,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说:

“萨维奇,送我回隆达吧,我实在不忍看下去了。。。你们的悲剧。”

最后的谎言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让佩洛对我不再抱有希望,让他恨我,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奔赴罗马的那一刻到来,我深深刺伤另一个人的心,赌上我的性命,只为了他能够在他所热爱的土地上,继续呼吸清新的空气,继续从事热衷的斗牛事业,继续绽放他阳光般的迷人笑容,甚至能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美好的姑娘,与她结婚,生子,在幸福中终老一生。

这些都是我所希望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行尸走肉,不会像血肉之躯那样对未来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可是现在,我十分清楚我也会有希望,这希望是这个人赋予我的,他已经成为了我心中的太阳门,我看不见它,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能感受到它正一点点为我而打开,即使我死了,它也会毫不吝啬地把所有的阳光投射在我身上,让我在温暖中安详地长眠,让我的躯体不再靠酒精燃烧解冻。

这些,他都不会知道,他以为我的愿望就是他的成功,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只是期盼着,他能好好地活着。

我在房间里度过了最难熬的三天,这三天里我只吃水和面包,每天我都要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回到帮里之后我该如何对付老K,我该怎样进行周密的部署,在其他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把他干掉,他死了,帮里自然一片混乱,权利争夺还来不及,还有谁会想起远在西班牙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斗牛小子要解决?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佩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要想保护佩洛,必须先弄清楚佩洛要死的原因,只有这样才更有十足的把握。

我暗中和乔治联络,希望他能帮助我找到线索。

三天过后,堂娜夫人却亲自找上门来了。

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我,佩洛那天回家后我对他说了什么。

我礼貌地请她上坐,为她泡了一杯玫瑰红茶,馥郁的茶香让她的情绪稍稍得到缓和,我这才有空间思考佩洛是否是出事了。

“夫人,我只是请他回家吃顿晚饭,告诉他我要回意大利,并且可能不会再回来。”

她重重地摔下茶杯,有几滴茶水洒在桌面上,看来她真是急了,否则以她的身份修养,不该有如此失礼的举动。

“萨维奇先生,你的弟弟一回到我家里就开始摔东西,不但摔坏了我好几件古董,还冲我大发脾气,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收留他。”

我抱歉地笑笑,没想到佩洛把所有的怒火都积攒到公爵夫人那里,用名贵的古董发泄这些怨气。

“您还不是好心肠吗?”

“是啊,我是这么说啊,我说我是看你人生地不熟,哥哥不在身边没人照顾,所以才好心收留你的,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谁肯要你施舍的好心?如果不是你的好心,萨维奇才不会另结新欢抛下我。你说,他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她气鼓鼓地扇着鼓扇,白皙的额头一角有一条青筋很明显地突起,可是与她的坏心情相比,我更关心佩洛的现状。

“那他现在怎样了?”

“怎样了?他砸完了东西发完了脾气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肯出来,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任何人叫门都不开,我怕他饿死渴死在我家里,这叫我怎么见人?第三天早上就找人撬他的门,结果没等撬开,他就自己跑出来了,胡子拉碴的,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衣,赤着脚跑了出去,拦都拦不住,哼,这小子饿了两天力气还不小,像头小公牛,我怕他出意外就派人开车跟着他,结果可好,哼,你猜他去了哪里?他跑到了最近的一个斗牛豢养场,在牛栏里跟一群斗牛较劲,那斗牛是好惹的吗?平时在赛场上放一头都需要五六个人的保护,而且那是有准备的,可他呢?一个人扎到牛堆里乱搅和,那些牛能不红眼?结果,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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