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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挑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14

我们,都走在这人群里。

所幸,与我不同,他还有一位慈爱的父亲。

佩洛的情绪稍有所平息。

管家倒来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教父亲自吹凉了调羹里的开水,很想喂儿子服下,但是还没喝下两口,他就突然在昏迷中暴躁起来,打翻了父亲手中的水杯,教父的手被开水烫得通红,但只顾得上检查佩洛身上的烫伤,却顾不得自己。

“打我,但给我面包!”佩洛嘴里胡乱嚷着,他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意识不清了。

教父的表情更为痛苦。

他把头伏在手里好半天,最后站了起来,找人把佩洛抬在楼上去。

“用热水给他擦身。。。注意他的伤口不能碰到水。。。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房间里的火炉烧得旺些,睡前给他服下退烧药。。。叫人彻夜守在旁边,情况不好就马上报告给我。”

管家带着人把佩洛抬上楼了。

教父把强尼他们摒退了,只留我在身旁。

“皮耶罗,我要你留下。”

“父亲,您该有事吩咐。”

教父点燃了大烟斗里的烟草,它烧了起来,烟雾顷刻间弥漫在教父的周围。

“皮耶罗,我要你照顾麦克,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坐在沙发里,娓娓道来:“我和她的母亲本来是青梅竹马,但是年轻的我张扬不羁,从未想过在一个女人身边终老一生,我整天打架酗酒,惹是生非,与无数女人鬼混,后来还加入了黑帮,干起了非法买卖,麦克的母亲对我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愤然离开了我,远走他乡去了西班牙,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就是麦克。二十年来她从未和我联系过,我也从未想过去找她,直到去年她才给我寄了一封信,告诉我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她为什么又突然把实情告诉您?”

“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患了癌症,是绝症。虽然她恨我,更不想儿子有一个黑社会父亲,但是没办法,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不托付给我又能托付谁?”

我立刻想起了那位严厉的塞娜大婶,尽管她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待人刻薄、小气,但是听了教父的讲述,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崇高的女性,而且是一位尽职的母亲。

“所以,您就派人去找他们?”我忽然想到那个暗杀命令,这么看来,下命令的并不是教父本人,他派人去无非是为了寻找自己曾经的妻子和遗失的儿子。

“是的,我曾派人去那里,隆达,但是麦克已经不见了,连他母亲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不对,不对,这中间环节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杀佩洛的人不是佩洛,那又是谁?

“可是父亲,我必须要澄清一件事,这关系到麦克将来的安危。。。有人想要他的命!去年我正是被派去那里的杀手。。。我错杀了别人才保全麦克的性命,后来,您可能也了解了,为了躲避另一伙人的追杀,我带着他逃到了马德里。。。”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这进一步证明了我的猜想,他根本什么都清楚。

“皮耶罗,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打断我,“乔治后来与我联络过,我才知道有人擅自更改了我的命令,本来你是要被派往阿拉斯加解决赌场纷争的问题,结果却有人利用你去刺杀麦克。。。”

“谁有胆量这么做?我相信有能力中途变更任务的人在帮里并不多,您应该能调查出来幕后真凶!”

“皮耶罗!”他不再吸烟斗,用手势制止我继续愤怒下去,“这件事我不想再纠缠下去,现在麦克平安无事就比什么都强,如果我非要揪出真凶,要不了多久,我的家庭将不复存在,K帮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你能理解吗?”

“我不理解!”我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停地在他面前踱来踱去,我绞尽脑汁想让他明白,如果继续对凶手姑息下去,迟早有一天悲剧还会重演。

“父亲,你没有亲眼所见,麦克。。。佩洛,他是怎样被雄牛角残忍地刺穿,他差点。。。差点就死了,您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宝贵的儿子,您还想失去第二次吗?”

“皮耶罗,你记忆恢复了吗?想起以前的事了吗?”他终于惊讶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我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座毫无感情的雕塑:“啊,想起了,突然想起来的,在见到佩洛的第一眼,我可不像他的父亲一样无情。”

他低下头,我的话深深刺伤了他,但是他似乎很快愈合。

“既然如此那最好,皮耶罗,我郑重地请求你,替我继续保护麦克,在这个家里和帮里。。。虽然我是一个父亲,但我不是称职的父亲,我不但不能养育他,还不能保护他。。。但是皮耶罗你能,从过去的一年里,曾那么拼命地带着他逃亡,又为了救他从高台上摔下造成大脑损坏,我就完全相信你不仅有能力,而且你才是真心保护他的人。所以我派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你才是我最值得信赖的儿子。”

“你找我回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亲生儿子?你关心我的安危,也仅仅是为了你亲生儿子的安危?我这个养子怎么样,如果没有他,你根本不会在意吧?”

“当然不是!”他重重按住我的肩,紧紧抓起我的毛外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我对不起你。。。我希望能尽可能补偿你,所以我把你养大,当我的左膀右臂,培养你成为帮里的骨干,将来你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

“那么父亲。。。”我挡下他的手臂,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想诚实的勇气,不想继续在谎言里的勇气,我想豁出去,于是认真地对他说:

“我要是告诉您,我爱您的儿子,您的儿子也爱我。。。您的养子和亲生儿子相爱,你还会不会把他交给我来保护?”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我静静地等着他大发雷霆,咒骂出“荒唐!”“无耻!”之类的恶毒字眼,但是我已经做好准备,我不想再继续撒谎,尤其是关乎佩洛,可是他的反应出奇地平静,甚至我注意到他嘴角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首先乱了阵脚,猜不透那笑意背后隐藏了什么。

“我也爱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不管怎么样,你是他的哥哥,他是你的弟弟,你们是——兄弟,这就足够了。”

他笃定地对我说。

牧神的午后

“惊愕的牧神抬起眼睛,皓齿间叼着红色的花卉,他那陈年老酒般鲜亮的嘴唇,在树枝间发出笑声。”

我合上书本。

午后的阳光下,牧神陷入了午睡带来的奇妙的梦境中,在梦中,他与美丽的水精灵交欢,当他醒来时,却再难分梦境与真实,如果能够,他宁愿选择永不醒来,还是永未入梦?

佩洛对于我,就似一场梦。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投射在白色的餐桌上,白色在阳光的作用下极尽地夸大,夸大。。。我有些眩晕。而佩洛,此刻正悬浮在这令人眩目的夸大里百无聊赖,他面前的咖啡杯里,一只可怜的苍蝇失足陷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死神搏斗,而它的死神,我的佩洛,正用精制的小银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的身体一次次地按进棕褐色的液体中,即便如此,关于苍蝇的死亡游戏,依然没能激发他一点杀戮的亢奋。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松垮的衬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外套只有一半搭在他的身上,因为他的一只胳膊伸进了袖子,而另一只露在外面支撑在椅子上,身体的重量都集中于此,精神的重量却集中于那只行将变成尸体的苍蝇上。

他的头发遮住了半张面孔,我只看到他如葡萄酒般鲜亮的嘴唇,好像微微开启的皓齿边叼着的一朵玫瑰花。

美丽的牧神。

教父、强尼和维托不在,克雷丝去了她的密友家,小楼里只有我和佩洛。

奉教父之命的几天来,我与佩洛从没进行过深入的交流,在苏醒后,他礼貌地称呼我为“大哥”而不是“萨维奇”,当我告诉他我的真实姓名后,他也没有任何被欺骗后的愤怒,再次礼貌地称呼我为“皮耶罗哥哥”。

他就像从未见过我。

似乎我的一切,我这个人,都与他无关了。

“它已经死了。”

我提醒他苍蝇的寿命已尽,他应该发发慈悲,中止对尸体的折磨。

他惊愕地抬起双眼:

“已经死了么?”

然后我在阳光中和那片巨大的白色中,看到了他的笑声,就像血色之花绽放。

我忽然心惊。他在我眼前,都好似被深红笼罩,一会儿是他舞动着的红色披风,一会儿是他垂死前像河水一样在身体上奔腾的血液。

很快,他面前的咖啡就被一饮而尽。

他用餐巾擦干嘴角,高高扬起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被这种让我无可遁形的审判逼迫,我不得不躲避他傲慢的目光。

喝下那杯咖啡的,更像是我,如果是我,那不仅是一杯咖啡,还是一杯毒药,他给我的毒药。

他终于把兴致从苍蝇的死尸上转移到我身上。

“你杀过人吗?”

我再次心惊:“。。。杀过。”

“杀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杀过的人里面,你最后悔哪个?”

“哪个都不后悔。”

“你就那么心安理得?”

“如果明知会后悔,我就不会杀他。。。”

这是一个无形的审判庭,法官是他,罪犯是我。我曾幻想过无数次站在真正法庭上被愤怒的人群怒斥的情形,但是这一种我从未预料到。

仿佛胸口被扎上一根利刺。

“佩洛。。。”

“您在叫谁?”他飞快转过头望向身后左右,然后直视着我,“叫我吗?”

“我知道你恨我。。。”

他突然放声大笑,整个人随着那笑声的节拍好像在跳舞,搭在身上的外套轻易地被震落下来,只有一只手臂还套在袖管上。

他笑了很久,我心碎地等待他平息。

“听人说你患了失忆症和梦游症,还没痊愈吗?”

“我很清醒佩洛。。。”

“很可惜”他索性脱掉另一只袖管,摊开双手无奈地表示:“我并不是您口中的佩洛。怎么,您认识的人跟我长得很像?”

那根刺从胸口穿入游动到了我的喉咙,我艰难地回答他的质问:

“。。。是,跟你长得很像,他叫佩洛,和你一样,曾是一名优秀的斗牛手。。。”

他需要游戏。尽管这游戏会进行得很残酷,危险,很可能会以悲剧收尾,但是我没有理由拒绝加入,理由很简单,在此之前我是上一场游戏的东家,而这次,换他了。

“呵呵,是吗?看来你对我的身世了解得很透彻。”

“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需要了解。。。”

“哼哼,”他干笑着,从桌上抽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佩洛,他是你朋友?敌人?旅伴?还是。。。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个认识的人?”

“既然你不是,就无权知道。”

牙签被无情地咬断。

只有片刻,他又回复了百无聊赖的表情。

“你一直在找他吗?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他在一次斗牛比赛中因事故而死亡,但是我不信,我会继续找下去。”

“恕我直言,”他又抽出第二根牙签叼在嘴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在西班牙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个叫佩洛的斗牛士被牛角顶穿了肠子,样子很惨,百分之九十九活不成,恐怕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劝您还是放弃希望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逼迫他轻佻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他不得不把眼睑垂下,不安地在嘴边的牙签上晃来晃去。

我走到他跟前,把身体俯在下去,这样我们的脸只相距几公分,我可以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相信他同样可以感受到我的。

我抬起手指拨开他脸庞的碎发,让他的轮廓更清晰地呈现,我更加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而他的面部却僵硬了。

他把双手藏在裤袋里,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沉默地与我抗争着。

我的手滑到他的嘴角,把那根牙签抽了出来,这样他失去了唯一的凭借,他再无法保持风度和努力维系的平衡。

他用力拍向餐台,突然像豹子一样咆哮。

“我是我!”

这样激动的后果,就是伤口被牵动而撕裂,他深深埋下头,手按在伤口上,脊背起伏着,白色的桌布在另一只手中被揉皱,看上去却像紧握一枝洁白的百合。

而我呢?

在成功激怒他我又做了什么?

我镇静地对他说:“我去叫护士来帮你重新包扎伤口。”

我又一次害得他受伤,却还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不肯跪在他面前,求他宽恕我,求他让我重新去爱。

果然被他说中了,我是一个胆小鬼。

他没有再次抬起惊愕的双眼,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我的“无情”。

“不用。。。”

他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弓着身体,一步一步向楼梯走去,没用任何人的帮助。

他不再依赖于我,我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我叫了护士上楼,自己则在门缝里悄悄窥视。

护士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身上的伤痕,如果他是佩洛,他的身上就该有斗牛时留下的难以抹去的伤疤——就如我在他心上刺下的伤疤,如果他是,那就应该还在,如果还在,他就不能抵赖。

我的爱到底是强大还是懦弱,至今仍难以衡量。虽然我决定了赎罪和忏悔,但那就代表了我爱吗?如果我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在他耳边和唇边哭泣,那就代表我爱吗?

我该怎样去爱?

佩洛的伤势一天天地好转,我也基本恢复了记忆,教父迫不及待地需要增加人手了。

他把我和佩洛叫到了跟前,对我们说:

“皮耶罗,麦克,我的儿子们,作为父亲,我本该是你们得以依靠的大树,可是虽然我的心足够强大,体力却不允许我整天奔波在外,而你们年富力强,应该去外面闯荡。帮里的事务只交给强尼我不放心,维托虽然足智多谋,但他毕竟不是我的儿子,为了让我更安心,我希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替我管理K帮,从明天起,就让乔治协助你们,帮我分担一些烦恼吧。。。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你们不会拒绝吧?”

我沉默不语,佩洛则立刻答道:“当然,父亲!”

教父又询问我的态度,我无奈,只好点点头:“是,父亲。”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所谓的“请求”。

他很满意,身体靠在椅背上,完全放松了。

“麦克,上次的事你太不小心了,让自己受了伤,我可不想用自己孩子的命去换别人对我的尊敬。”

“我以后会小心的。”

佩洛乖巧的模样让我吃惊,我以为这辈子他只会依照自己的本性活着,没想到他学会了戴面具。

“嗯,塞特罗德的女儿这回可以安心在地下长眠了,□她的凶手再无能使用那东西。。。不过麦克,我们也因此得罪了D帮,他可是老D的亲弟弟,你做好被寻仇的准备吗?”

“一瓶伏特加。”佩洛打了一个响指,“我只需要一瓶伏特加。”

佩洛先出去,教父把我送到书房门口:

“皮耶罗。。。”

“什么,父亲?”

“麦克他还太年轻。。。”

我立刻心领神会地笑笑:

“我向我自己发誓: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我都会保护他,即使将性命奉上!”

战争

罗马市区的一家名叫“战争”的地下夜总会,佩洛是这里的熟客。

不单单是因为夜总会够隐秘——由一家二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地下军火库改建而成,还有穿着迷彩比基尼戴着海军帽烫着大波浪风情万种的舞女。到这里来的每一位客人在进门后都会被派发一枚亮光闪闪的七彩“勋章”,出手越是豪绰的客人就会获得越多的勋章,这也代表了他越受欢迎,将会得到最性感舞女的“赏赐”:或是在台上众人面前上演法式热吻三分钟,或是与美丽的“二战女郎”激情热舞一曲。

我们进门的时候,每个人被派发了一枚国家勋章,接受军礼的待遇。当然你也可以使自己充分融入到战争的环境,花上一点小钱,换上一套野战服、空军服或是纳粹服饰,以便让自己更投入。墙上挂着各种军用武器,“血迹斑斑”的绷带,钢盔,行军包,天花板悬挂着军绿色的破旧帐篷,在铁质的座椅旁“燃烧”着一簇簇篝火,当然,这不是真的篝火,而是利用灯泡和绢纱营造出的火苗的感觉。

佩洛轻车熟路地带着我们穿过穿戴怪异的人群,他们有的扮成空军上校,有的扮成陆军司令,有的喜欢做坦克兵,有的甘愿当炮手,有的崇拜希特勒,更有“墨索里尼”,随时从你头顶上扫过的“探照灯”下,是一张张戏谑和嘲讽的面孔。

置身在这样光怪陆离的空间里,我仿佛错入了时空隧道,觉得自己被随意戏弄。

佩洛刚刚披上一件带有典型纳粹红袖标的军士服,立刻就有热辣的舞女贴了上来,她的乳房又大又结实,制作文胸的布料却少得可怜,象征性地在皮肉外面罩了一件高度透明的莓红色薄纱,臀部被一条紧身平脚短裤包裹得结实浑圆,此刻它找中了目标,毫不犹豫地蹭到了佩洛修长的双腿上。

“嗨,小豹子,这么久不见你,今天有什么花样?”

她的手腕纤细优雅,却在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指尖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随着她厚实的红唇吐纳,浓烟从红光里释放出来。

佩洛眯起眼睛,嘬起嘴唇,向吃饱的猎豹对待美味的猎物那样,既不急于吃掉,又不舍得放手,上肢戏谑地在她身上四处嬉戏,似乎特别偏爱她的屁股,在那里不停地划圆揉捏着。

“一会儿我要你的奖赏。。。”他轻佻地把手覆在她高耸的前胸,被她迅速挡开了了。

“那就要看你大不大方了。”烟雾对准他的鼻子猛喷过了过去,没有躲闪,他笑得更加狎邪,“哈哈哈,那我要定了!”她手中的雪茄立刻被抢夺了过去,飞到了另一张嘴中。女人镇定地回笑道:

“到时候多颁几枚荣誉勋章给你。”

“如果把你的屁股颁给我,我会更兴奋。”

女人勾起食指在他的鼻尖刮了两下,扭着最引以为傲的屁股离开了。佩洛呷着嘴向我们炫耀:

“你们看她的屁股,是不是很让人想入非非?一个忧郁的屁股!哈哈”

对于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他自认为可笑的玩笑,我决定采取无动于衷的保守态度。虽然他来到罗马后的私生活我之前一无所知,但这突如其来的放纵行为我把它归结为每个参与黑帮活动的成员不可或缺的调味品,谁不想在生死未卜前让自己尽情享乐呢?我也曾是如此,对酒,对和女人上床□这回事极为热衷。也许他在掩饰自己的紧张,也许来了意大利后沾染了恶俗气,也许他体内根本就遗传了这样的基因,时机到了自然会显山露水,也许。。。我尽量为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热情的一心只想当斗牛士的年轻人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也许他只是意气用事,他要让我看看,没有我在身边,他会活得多么惬意。

我保持着清醒,寄希望于他没有忘记我们今天此行的目的:和卖家交易一批从墨西哥运来的毒品,我们卖进,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其实毒品交易选择在“战争”完全是佩洛的主张,我们都认为应该选在更隐秘更安静的场合,可是他偏偏固执己见,他认为越是人多的场合,就越不会引起注意,况且交易成功也该有一个合适的场合来进行一番庆祝。

我和乔治都不赞成什么庆祝,干这种非法的买卖,谁都希望速战速决,可是西班牙式的狂放不知何时在他身上被充分挖掘出来,他喜欢给自己设定更大的危难,然后热衷于把自己置身于这种极度的危险之中,从而体会侥幸过关后的快感,如同一个斗牛手,只有面对更凶猛的雄牛,才会激发出他全部高超的技艺和最大限度的勇气,对手越强他就越不服输,如果对手草草,他就千方百计给自己设下埋伏,然后试试自己能不能跳出来。

没过多久,他的对手就来了,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秃顶小胡子男人,身边跟着三个深藏不露的保镖,几个人一进门就被派发了勋章,显然他们很不情愿在自己得体的西装上被挂上这么劣质的毫无疑义地金属片,这让他们显得极为滑稽。

我们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就像好友见面似的拥抱亲吻,其实在例行礼节前,早用事先约定的手语接上了头,一切都是秘密发生,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和来这里狂欢的人一样,我们都戴着勋章。

我想立刻与秃顶交易,双方都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一个装满了钱,一个装满了可卡因,我只需把手里的箱子和他互换,然后在没人的角落里迅速验完货,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在我准备把箱子拿去交换的时候,佩洛却突然出其不意地从我身后抢下了箱子,笑嘻嘻地搂过秃顶的脖子对他低语了几句,秃顶转过头看看他的手下和目瞪口呆的我,和佩洛一起向夜总会的通风口走去。

想单独交易,他疯了!

情急之下我想也不想就跟上去,但是他制止了我,一脸严肃地对我冷静地下命令:“在这里等!”

我打算不听他的命令,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论资历,我比他经验丰富得多,他才入黑帮几天?他知道什么是危险?乔治却拍拍我的肩膀硬是把我拉到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遮住了大半张脸低声对我说:

“看那边!很有可能是便衣!。。。我们的行动被泄露了。”

我顺着他所说的方向抬头望去,果然有几个虽然身上也挂着勋章但表情神态却十分谨慎的戴礼帽男人正左顾右盼。

“麦克一定看到了他们。。。不管是不是警察,都应该小心为妙。”

原来如此。。。

刚刚我还在心里为他的自不量力抱怨,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的机敏很可能挽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为自己对他草率的轻视而后悔不已。

那几条政府的衷犬到处转悠了一圈,用灵敏的鼻子嗅过了各个角落,然后径直向通风口走去,我的心立刻抽紧了,意识到佩洛已经身处险境。

我和乔治跟了上去,打算在他们发现佩洛之前不得已把这几个人干掉。

我们悄悄地跟着,通风口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里边挤满了神情怪异的人,有的聚在一起吞云吐雾,有的欲火难耐和夜总会女郎调情□,我们费力地挤过去,没有佩洛和秃顶的影子。这时便衣进了盥洗室,盥洗室里的灯光昏暗,我和乔治装作进去解手,在小便池前慢吞吞地拉裤链,一边在镜子里观察便衣的动作。

盥洗室一共有四间便厕,他们逐一推开每扇门,检视是不是有人躲在里边干不正当的交易。

第一扇,一位“纳粹”满头大汗地蹲在马桶上“炮轰世界”。

第二扇,空的。

第三扇。。。

我和乔治从怀里掏出手枪,准备在他们发现佩洛时把他们击毙。

第三扇门打开时,佩洛和秃顶一起出现在镜子里。

我和乔治都没有开枪,因为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货品被搜缴,他们被铐上手铐,恰恰相反,佩洛和秃顶的表现显然让便衣们猝不及防——佩洛把秃顶的双手按在便厕隔板上,一条腿顶在他的股间,身体在他肥硕的身躯上不停地蹭着,疯狂地与他接吻,应该说佩洛更为主动,他把舌头完全探进秃顶的口腔,吸吮着对方两片肥厚的嘴唇。。。这样亲密的行为让便衣们完全以为是一对极不和谐的同性伴侣,因为性饥渴而跑到夜总会的厕所间□。他们只是轻蔑地吹了声口哨,就把门关上,走向了下一扇门。

第四扇门也是空的,便衣们失望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佩洛和秃顶走了出来。

两只箱子被藏到了水箱里,除了外皮沾上了水,里边毫发无伤。

秃顶的眼神复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丘比特式的面孔还泛着潮红,看来方才的那一个热吻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有些手足无措。佩洛则若无其事地扯了扯串位的外套,把箱递给他,他犹豫地接过去,甩甩大脑袋,一句话都没留下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看来他吓得不清。”佩洛不无嘲讽地说。

我和乔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庆幸危机过去的同时也不得不为佩洛大胆出格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我,在镜子里看到他紧紧贴在秃顶身上吻他的时候,我竟然会觉得下身灼热,随后而来的嫉妒又让我怒火中烧,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枪打爆秃顶的脑袋,而此刻我只能看着佩洛红肿发亮的嘴唇在心底咒骂秃顶。

乔治哈哈大笑起来:“您这招下了太重的料,恐怕他以后都不敢再和我们做生意了。”

“不过是一个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目光冲我闪烁了一下,我仍在妒火中,虽然我明白这是迫不得已,我也钦佩他的勇气和智慧,但是我怎么也无法接受对象是那个丑陋肥胖的秃顶,谁知道呢,也许换个漂亮的小妞我更加接受不了,我也曾在他面前与女人亲昵,可是今天换作是我,我才体会到那种滋味。

我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盥洗室,挤过人群,乔治和佩洛跟在我的后面,他们还在边走边谈,乔治说要把佩洛今天的表现说给教父听,佩洛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拼命地刷牙,一想到牙齿上沾满了秃顶的口水,就恨不得把所有牙齿都拔光。

他们俩个有说有笑,只有我一人觉得苦闷。本来佩洛想要继续留在夜总会与“忧郁的屁股”谈谈天,或者撒一把钱得到最多荣誉勋章,但是我坚持要回去,以免夜长梦多,佩洛才在乔治的劝说下不情愿地离开了。

乔治开车,一路上我们谁都没理睬对方,我用冷冰冰地面孔直视前方,佩洛用冷冰冰的面孔直视车窗外。这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兄弟间的合作,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看到他与其他男人有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否则我不保证会像狗一样发狂撕碎那个男人。

回到家以后,我早早上了床。

我很难入睡,在黑暗中,佩洛的身体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罂粟在我眼前摇曳着,一想到他亲吻别人的样子我的身体就会像火一样燃烧。如果说对以前的佩洛更多的是歉疚和杀人过失的补偿,如果说今天之前我对自己是否真的爱他还抱有很大的怀疑,那么今晚之后,我深切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是多么渴求他的眷顾,我渴望着他的亲吻,渴望着从他体内深处传达而出的颤栗,渴望着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啊,这章写得莫名其妙,什么二战夜总会,什么毒品,什么秃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写,只是脑子里出现什么,就把它描述下来,就这样,恩恩。

血祭

“战争”里的毒品交易其实不过是个简单的前奏曲。

为了在西西里的黑帮世界里能占有不败之地,安东尼奥决定扩展K帮在各个领域的生意。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早已成为小儿科,而贩毒、武装走私、暗杀才是生财的三条主道,尤其是贩毒,因为世界市场广阔,利润丰厚,许多黑帮都把它作为主要发展手段。上次我和佩洛与墨西哥可卡因供货商的交易,不过是小试牛刀,建立贩毒网络的第一步,更重头的还在后头。安东尼奥打算从墨西哥、土耳其和黎巴嫩大批量买进可卡因,再高价销往欧美其他国家,在德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巴尔干国家、东欧以及南美设立K帮分部,并由各分部在各地开设旅馆、超市、餐厅、俱乐部、夜总会、甚至贸易公司完成最后一道洗钱工序。

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以安东尼奥和K帮的势力来讲,也并非难事。

然而教父依然我行我素,这样大规模地扩展网络当然人手越多越好,可是他依然固执地让佩洛和我担当重任,强尼和维托则负责其他传统领域的生意。

帮里的主要领导在教父的书房秘密进行会议。

教父依然一派居家打扮,宽松肥大的毛线衫,修剪得愈发整齐的白胡子,永不离手的玻璃过滤嘴烟斗,和蔼的皱纹,和善的笑容,总是喜欢吞音的低沉沙哑的声带。他的右手经常习惯性的转弄左手尾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这是他在下达重大决定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但是他的脸上却总是表现得很轻松,和几个帮里元老开着或风雅或庸俗的玩笑:

“布拉里,以你的聪明才干,明年不如去竞选总统。”

“帕罗你还是老样子,你这头老色狼还能吊上那么漂亮的小妞,吃了多少药?”

“还有你,萨尔瓦,有了钱就去买房子,如果你能当上房产大亨,还用跟我一起混到现在?没有投资的头脑就不要学人家玩票。。。”

他尽情地开着几个老头子的玩笑,这些大风大浪一起走过来的老弟兄没有一个不面带微笑,即使被打趣得很没面子,也没表现出丝毫的怒意,反而因为被老大关注而更加自豪,进而对教父先生顶礼膜拜。

书房里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如果不是有黑手党的头衔,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坐着一个个都是臭名昭著的异世界终结者。

佩洛独自一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摆弄着一把黄铜制的小刀。刀柄很短,刀刃很薄,看起来精致轻巧,绝不会成为杀人的武器。此刻在佩洛灵活的指掌中空翻着跟头。他的脸上又显露出那天下午百无聊赖的神情,对教父时而严肃时而风趣的发言充耳不闻,但是当教父把话题指向他时,他又藏起小刀,立刻表现出十分亢奋和投入的样子,高声附和,之后,他会再度陷入沉默,把玩手里的刀。

我一直在思考他这种前后极大的反差。表面上装成对黑帮事务抱有极大的兴趣,可是他的心显然并不在此。其原因,一方面因为自己是教父的儿子而不得不“子承父业”,他确实干得不错,他拥有一般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所不具有的机敏和果断,也很有表演天赋,想想他愿意和那样一个丑陋的秃顶男人接吻吧,就凭这点,我就不得不承认他的潜质。但是一方面,那样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我肯定,那不是真正的佩洛,他利用现在身份把自己巧妙地隐藏起来,就因为环境变了,因为身份变了,他只有逼迫自己也跟着改变,一时又难以改变,他只好重塑另一个自己。

我理解他,但是他好像并不理解我。

他热衷于对我冷嘲热讽,在所有人面前挖苦我,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在执行任务时有意无意地为我设置障碍,把我置之险地,他则在一旁冷眼旁观,在我的生命垂危前的一刻,他再居高临下地对我施以援手。

对于这种近似于施虐的游戏,我陪他玩了不下十次。

为了把合作方从别的帮派那里争取过来,投其所好,我不惜一口气灌下十瓶威士忌直到胃穿孔,而佩洛不但不为我说一句话,还叫来更多的美酒与同样有暴力倾向的对方首领大声哄叫,让已经垂死的我继续下去。他站在他们中央,寒冷的目光刺穿了我的身体,于是我按住衰弱不堪的胃,从他手里再次接过了酒瓶,一边报复似的盯着他,一边发疯似的一滴不剩地把酒全部灌下去。

这样做的后果,是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佩洛问我感觉如何,我满不在乎地回答:“感觉很不错,如果想再来一次的话,我依然奉陪到底!”

他冷笑着叫我不要说大话,我同样冷笑着叫他不要心慈手软。

还有一次我和他单枪匹马去德国就开设分部的事与当地黑帮组织谈判,佩洛因为不满对方狂妄的口气,竟在事后私自跑去搞暗杀,他毕竟经验浅薄,报复没成,还被对方逮住,并以此为要挟提出更无理的勒索条件,企图从我们这里分一杯羹。

毒品生意、洗钱的旅馆超市都需要本地势力的保护,我很清楚只能给他们更丰厚的报酬,但是决不能让他们涉足我们的生意。

为了救他我孤注一掷,单独约黑帮老大谈判。

我对他说你手上的这个人狂妄、无耻、下流、浅薄,而且一无是处,但是对我很重要。如果你伤害他我只有报告本帮教父,他会不遗余力发动所有势力只为换他一命,我也会赌上性命换他一命,到时候慕尼黑还有没有你的地盘我就很难预测。如果你安然无恙让我带走他,我不但承诺每年这里旅馆超市餐厅的盈利用来给你增加3%的收益,而且保证维护你扩大本地势力。相信你不是头蠢驴,蠢驴才会分不清哪个更划算。

“拿什么作证?”

“如果喜欢,我的手指你喜欢那根就给你哪根。”

几十把枪指着我,我在赌自己和佩洛的生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用自己的小指救下了我和他的命。当然,承诺也必须履行,黑道有黑道的原则。

佩洛平安回到我身边,我得不到他丝毫的感激之情,他的目光依然冷酷:

“谢谢。”

“不客气。”

我们平淡地道谢,却浓烈地对抗。

为了他我不得不继续杀人,他和我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在惹事生非,他喜欢我出丑,喜欢看着我为了他被人用酒瓶敲破头,喜欢在酒吧里与各种女人调情,就像当初我那样做一样。

我知道他在报复我,只有不停地这样做,他才不会忘记我加诸他身上的痛苦。

我曾经在深夜跪在他的床前,在月光下抚摸他胸口延伸至腰下的伤痕,我知道那是雄牛角留下的伤疤,永不会销去。除此之外,我在他的背部还发现一条异常醒目的棕色伤口,位于腰际,到很像人为割上去的。

我的手指在他的伤口上蜿蜒着,抑制不住流泪,可是我的眼泪对他又有什么用?与他所遭受的创伤相比,我所受的那些报复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睁大眼睛冷冷地瞧着我:

“看够了没有?”

我摇摇头,既不舍得把手移开,却再不敢碰他。

“都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怎么才能消解对我的恨?我愿意接受制裁。”

“哼,这么希望被制裁吗?那就去警察局啊。”

“佩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沉默着,我则像忏悔者一样低着头,然后上帝发话了:

“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把两只手掌伸到了他的面前,撑在床沿上。

“这可是你要求的。。。”

我低下头,突然从掌心传来剧痛,他的小刀狠狠插在我的掌心上,然后是另一只,血流如注,我没有吭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黑手”变成“红手”。

“握紧拳头!”

我忍痛握紧了双拳,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雪茄放在上面。他的心里一定很畅快,因为我发现他的双腿在床下荡着。

“这就算复仇完毕了吗?”

“嗯?”他狡猾地笑着:“我说过我在复仇吗?我只是在满足你的要求皮耶罗,这不过是个游戏。”

我再也无法忍耐,一跃而起骑在他身上用血手掐住他的脖子:

“混蛋。。。你是混蛋。。。”

我的血蹭到他的脖颈、脸上,他又呈现出那种濒死前的神情,我不忍用力下去了,难道还要再杀死他一次吗?

我的双眼已经模糊,我只有靠嘴唇和鼻子证实他没有被我掐死。

我想象自己就是那个丑陋的秃顶,把佩洛紧紧压在下面,用手按住他乱挥的双手,我贪婪地嗅着他熟悉的气息,强硬地扩张他的口腔,拼命地吮吸他齿间的玫瑰。

我不是美丽的水精灵,他却是俊美的牧神,即使他有一半的身体不是人类,我却依然强烈地渴望占有他。

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或许是太久的隐忍被他的残暴一触即发,我的双手依然流血不止,但是我却能顺利地扒光他身上所有的织物。

我疼痛地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把鲜血浸在他胸口、小腹、甚至用破裂的掌心温暖他冰冷的□,我是多么渴望能用自己再次融化他,他却用枪指着我的头。

“停止,否则我开枪!”

我忘了,忘了他还有一半不是人类,而是兽。

“我爱你。。。”

我举起双手,站在地上,凄惨地诉说着我的爱。

“可是。。。我、不、爱、你!”

他毅然决然地说。

“我愿意为你去死。。。”

我不会放弃。

“太晚了,”他轻蔑地摇摇头,鄙视的目光难掩哀怨:

“在肯为你死之前,为什么我听不到这句话?”

毒瘤

我和佩洛,我们,就像在跳一曲蹩脚的探戈。

既无法保持步调一致,又都不甘心让对方占了上风。

我们就这样在教父身边狭小的天地内转来转去,携带着危险的攻击性,当彼此的身体稍有靠近,就立刻抛开所有舞步套路,舞蹈演变成搏斗,舞不成舞,曲不成调。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就这样跳下去,直到筋疲力尽吗?

教父的毒品生意蒸蒸日上,在欧洲的几个主要国家,如法国,西班牙,荷兰,已经日趋形成了一个运作良好的集运输、交易、洗钱于一体的链条,并且教父还在谋划着,是否能在南美以及东南亚的一些国家设立地下毒品加工点,增加生产一环,垄断欧洲毒品市场。

这实在是太大的野心,要知道,光在意大利本土,大大小小的黑手党组织不知有多少,毒品生意带来的巨大利润就如同一罐被打翻的蜂蜜,会招徕各种嘴馋的生物,当然也包括熊。

克拉莫。

教父把那不勒斯作为走私贩毒的枢纽,并在那里开设地下毒品加工工厂。但是任何人都清楚,那里是克拉莫的天下,太岁头上动土,对于远在罗马的这位西西里教父,克拉莫的首领们岂能袖手旁观,任由他人争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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