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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 返乡 下

作者:尚在否 当前章节:5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安顿好老人之后叶新铎带着何愿到二楼去放东西,何愿其实来得仓促也根本没带什么行李,只穿了一套运动服带着随便塞了几件内衣的双肩包,他战战兢兢地跟着叶新铎到二楼去,才发现上面的空间比下面要小很多,一大半的地方都是露天的,墙根下摆着白菜和土豆,瓷砖上铺了许多晒干的辣椒和玉米,看得出来是在当作一个天然的冰柜使用。

大部分的地方都是露天的肯定没办法住人,何愿只能硬着头皮跟叶新铎往唯一的一间卧室里走,好在那个房间很大,角落里有一个小一些的炉子,中间是很大的一张双人床,窗下有书桌和沙发,墙边还有带着落地镜的衣柜,装修的风格要比下面好上很多,只是何愿左右看了两周,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叶新铎帮他把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便又出去了,何愿坐下准备换鞋才惊觉自己的双脚早就没了知觉,他呲牙咧嘴地脱了鞋子又把基本上全部都被积雪打湿的袜子也剥掉,这才看到自己的脚早就生出了一串冻疮,刚才不知道还不觉得疼,现在看到了顿时觉得钻心剜骨。

他探着身子从桌子上拿了两张抽纸准备自己先凑合处理一下,结果下一秒叶新铎就再一次推门进来了,同时嘴里还说着:“你早饭吃了吗?”

而何愿双腿蜷缩想要把自己狼藉不堪的脚丫子藏起来,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叶新铎一眼就看到他的窘状,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走过来把何愿的手拨开,何愿还在嘻嘻哈哈尴尬地笑着想要缓解这个气氛,然而叶新铎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低头拉着他的脚踝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了。

何愿被他猛然一拉差点坐在地上,心里顿时有些生气,他搞成这副样子还不是为了来找他吗,虽然这件事追根究底是他自己突然发疯,但是叶新铎有什么脸黑生气的资格呢?

何愿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着,也不知道叶新铎到哪儿去了半天都没有回来,他有想到刚才叶新铎问他有没有吃饭的问题,他的确是还没有吃早饭,不要说早饭,他连昨天晚上那顿都只是面前填了一点点难吃的飞机餐。

他越想越饿越饿就越气,气到后面感觉实在是委屈的要命,他真的是疯了大过年的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为什么不就在暖和的别墅里随便屯点好吃的看电视打游戏呢,总比到这里来还要看人脸色好。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叶新铎才回来了,他端着一只铜盆提着热水壶还有一个塑料袋,表情还是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直接把铜盆在何愿的脚边放下,然后给他往盆里兑热水,何愿低头看他才明白他要让自己泡脚,心里的怒气因而消散了一些。

热水倒好之后叶新铎伸手帮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往水里倒了一些棕黑的粉末,那无色的温水立刻变成了难看的棕黄色,本来准备伸腿的何愿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虽然明白那是为了自己好的药粉,但是又害怕有什么刺激性会痛的成分,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而蹲在地上的叶新铎原本已经将手掌向上张开等着他,见他这样的动作好像也没有什么耐心,直接探了一下把何愿的脚腕抓在手里往铜盆里按,何愿一面挣扎一面准备惨叫,然而药水漫上来的触感柔和温热,让他原本张开嘴巴却又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又讪讪地闭上了。

然而比温水的触摸还要轻柔的是叶新铎的动作,他让何愿想起了父母还未过世之前家里的老保姆,那个阿嬷也有一双温柔宽厚的手掌,会在每一个入睡前的夜晚给他和何意洗脚,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如此遥远,但是唯独那种充满爱意和温柔的触感让他无法忘怀。何愿茫然地俯视着叶新铎的头顶,他很高自己好像很少从这个角度望着他,也不知道他的头顶有一对对称的漩涡。

他发现自己了解对方的部分还是太少了,那么相对而言他对于自己的了解也必然没有多么透彻,但他仍然说喜欢自己,可这份喜欢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何愿仍然想不明白。

脚泡好之后叶新铎又帮他仔仔细细地擦干抹了一些药膏,然后让何愿暂时不要下地走动,之后他又下楼去给何愿拿了煎蛋和烤成金黄的红薯,又端了一碗小米稀饭和杂菜,何愿的确饿的急了,兴高采烈地吃了一顿从没吃过的早饭。

叶新铎帮他收拾了餐具之后说要去隔壁帮着炸年货,让何愿自己休息,何愿没有听过这么厉害的活动就想着跟他去看看,然而叶新铎脸上神色犹豫像是并不愿意带他去的样子,何愿心里微微失落了几分,又想着自己确实一夜没睡,便没有再强求。于是叶新铎帮他把炉子烧热,便拿起自己的棉大衣出门去了。

何愿像个残废一样用膝盖走路从沙发挪到了床上,然后脱了外套和裤子钻进被子里,这张床真的是有些太大了,他大致想象了一下以前听说过的北方乡下炕的概念便以为是这个东西,觉得新奇又有趣,在那床巨大的棉被里来回滚了两周,然而停下来脸冲着枕头的时候又觉得这只硬梆梆的枕头上面有非常浓烈的叶新铎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面孔涨红,而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Gay的反应。

他感觉自从自己到这里来就有很多东西变得非常奇怪,就好像这个村子有什么奇异的魔法一样,或许这就是那个表面看上去冷静自持的叶新铎的圈套,他把一切陷阱和诱饵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自己想个傻子一样往里面跳?

可跳不跳最终还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何愿脑子里简直一团糟,他觉得叶新铎除了最初见到那一面的时候后面的反应都着实有些冷淡,但是还不到几个小时好像这么下定论还不太好,可何愿就是觉得不舒服,他就是觉得叶新铎对于自己来看他的反应太冷淡也太平静,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这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反应吗?

何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出发点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他又是埋怨又是不甘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乡下的被褥都没有自己的公寓里轻软,但是这一觉他睡的颇为踏实,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要下午一点了,何愿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叶新铎家,直接把午饭时间睡过去是一件有些不礼貌的事情,于是他连忙爬起来准备穿上衣服和鞋子下楼,然而却发现沙发上自己原本乱扔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脚的毛衣和棉裤,还有一双深绿色的棉鞋。

看着那些衣服何愿的脸都僵硬了,他这么多年虽然说不上挥金如土也勉强算是锦衣玉食,虽然不是一个对外型有那么多要求的人但是至少对于穿着还是会挑的,哪里穿过这种乡下手缝的棉衣,但是外面气温很低又是真的,何愿在好看和挨冻之间犹豫了五分钟,还是决定先活下来比较好,毕竟今天凌晨那一趟的确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穿这些可能真的会在这个小村子里活活冻死。

于是何愿就非常勉强地把笨重的棉裤和毛衣都套在了身上,更可怕的这显然是叶新铎的衣服,他们两个的体格稍微有些差距,裤子和毛衣都松松垮垮地让原本就长了一张圆脸的何愿整个人在穿衣镜里面看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多斤,何愿心里生气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想着先把今天挨过去,实在不行晚一点再去县城里买件羽绒服什么的。

然而当他下楼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客厅里的火炉好像也熄灭了屋子里非常冷,何愿在前院后院转了两周都没看到叶新铎或者是奶奶,只能找了个小马扎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因为天气暖和了一些所以前院养的鸡和三只橘猫都跑了出来,在院子里互相追闹了一会儿就围着何愿晒太阳,何愿除了去动物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活的动物也觉得新奇,就随便揪了一根野草逗那只最小的猫。

叶新铎搬着年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何愿穿的像一只球一样缩在门边的台阶上,奶奶的那些鸡和猫都围着他转,他好像也并不害怕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叶新铎不忍心出声就那么看着他,何愿的肤色原本就非常白,在这样冬日纯然的阳光下简直莹然生光,这个画面跟他记忆中某个珍藏多年的场景再一次重合,让叶新铎心里一阵滚烫,然而滚烫过后却又觉得彻骨冰凉。

毕竟何愿自己找到这个村子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回忆起当年事情的蛛丝马迹,他显然已经忘了,或许说他根本就从来不曾记得。

叶新铎抱着箱子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何愿就抬头看到了他,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招了招手说:“你回来啦?”

这句话叶新铎的脸上微微蒸红,随即何愿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场景这句话说起来好像两个人的身份都容易遭到误解,于是他连忙左顾右盼地寻找能够转移的话题,最后他看到了叶新铎臂弯里的纸箱,便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他这是什么。

叶新铎蹲下把箱子码在墙根下,然后打开第一只给何愿看里面的东西,何愿探头往里面看去,那里面居然是整整齐齐摞起来的金色的小麻花。

“哇。”比起眼睛他的鼻子更早地闻到了芝麻和面粉被炸透之后很香的味道,便忍不住感概了一声,叶新铎的手上还带着粗线的白手套,他把手套脱掉给何愿拿了一根递过来:“很好吃的,尝尝看。”

何愿这个时候也觉得好像有点饿,便接过来咬了一口,刚刚炸好的小麻花又酥又脆,味道很淡但是非常香,何愿蹲在地上很快就吃完一根,又把手指伸出去让橘猫舔。

整理其他箱子的叶新铎看了他一眼,起身从厨房拿了一个白瓷盘子从箱子里甜的咸的还有炸好的豆沙油糕和白糖年糕全都给何愿拿了几样,然后让他自己抱着盘子吃。

何愿开心极了也完全把叶新铎冷淡啊什么的原谅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是一盘子炸货已经吃了七七八八,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着头看又给他端了一碗鱼汤的叶新铎:“奶奶呢?”

“她去隔壁聊天了。”叶新铎平静地说,然后把何愿吃了半天的盘子拿在手里,将那些何愿剩下的年糕非常自然地往嘴里放,何愿看他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又从院子角落里拖了一把斧头去砍柴,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一样颀长,这一整个上午他显然做了许多重活,领口的毛衣上有汗渍,这么冷的天气袖口仍然挽到了臂肘,肌肉鼓胀他整个人散发着非常年轻的热气,像是一个火炉一样在源源不断地蒸腾。

脑力劳动的叶新铎和体力劳动的他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人了,何愿有些愣神地看着他,虽然作为助理的叶新铎已经非常话少,但是他做农活的时候好像话更少了许多,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个从来像是精密机器一样包裹在西装里的身体是如此有力,他挥舞斧子的双手青筋暴起肌肉贲张,那种纯然男性的美感让何愿有些瞠目结舌。

于是他也没有发现自己端着一直没有喝的鱼汤早就被三只橘猫探过来舔掉了大半,最胖的那只还很敏捷地用肉垫拨了拨汤里的鱼尾,然后亮出爪子来将大半条鱼都捞走了。

“喂!”砍柴的叶新铎听到何愿喊了一声,他顺势往那一边看去,就看到何愿一只手端着鱼汤另一只手提着自己过长的裤子追赶着三只疯狂跑路的橘猫,为首的那只嘴巴里叼着显然是鱼汤里的那尾鱼肉,四肢触地像是三条金色的闪电一样攀上围墙跳到外面去了,只剩下一脸无奈的何愿站在墙的这一边,嘴里念念叨叨了几句,然后抬着胳膊把那只基本上已经不剩什么的鱼汤端端正正放在墙头,显然是准备好人做到底的架势。

叶新铎看他这样心里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把手里的斧子放下然后准备去给何愿再盛一碗,何愿看到他往厨房走也知道他的意思,伸出手来拉了他的胳膊一下说:“不用了,我很饱了。”

叶新铎于是了然,也不再强求,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劈柴的时候又看了看有些打不起精神的何愿:“是不是很无聊?我的电脑放在楼上,不过这里没有无线网络,只能看看电影。”

何愿想了想看电影还不如就在这里坐着发呆,于是摆了摆手又在原本的那个小马扎上坐下,指了指叶新铎刚才在砍的木柴:“你做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叶新铎沉默了几秒钟,也觉得两个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反而是最好的,除夕这一天他最不想的就是与何愿吵架,但是想来他们说什么话题都容易点燃怒火,所以不交流是最安全的,何愿能够在这个小院里坐坐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没有什么立场去计较更多。

那天下午何愿就晒着太阳一边补钙一边看叶新铎忙碌,他砍了柴收拾了鸡窝把晒干的辣椒全部穿起来挂好,还贴了对联和年画,何愿想要帮他也被他拦着,于是就完全像个废人一样瘫着只看,于是“能干的”叶新铎在他的心里又有了新的高度,看起来比能够天衣无缝地处理工作更加厉害。

天色渐黑的时候叶新铎穿上衣服说要去隔壁接奶奶,何愿见没有太阳好晒也准备回屋子里去,而叶新铎的表情却不知为何非常犹豫,他将门帘掀开一半的手又再一次垂下来,然后望着何愿说:“何总,我有件事拜托你。”

何愿自从到这里来别说尊成了就连一句称呼都没听叶新铎说过,他突然又叫自己何总让他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几寸,非常茫然地问:“啊?”

“我回来之后为了让奶奶安心撒谎说自己在杭州有女朋友,”叶新铎语速很快像是以此来缓解尴尬,但他的表情仍然非常不自然,“你突然到这里来显然让她误解了你就是那个人——”

何愿惊呆了,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年居然会碰到这种小说一样的巧合。

“我不想让她失望,”叶新铎的声音略低了一些,何愿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说没有再一次刺伤他是假的,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感激不尽,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马上送你到县城的酒店里去。”

叶新铎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威胁何愿明白,但是他就是非常不舒服,就好像叶新铎在变相地赶自己走一样,难道他要去住那种破烂潮湿的乡下酒店吗,他何愿二十九岁的大年夜就只能像是什么在逃人员还是流浪汉一样窝藏在那种连身份证都不需要的地方?

但是他如果选择不走呢,年夜饭肯定是要和叶新铎还有他奶奶一起吃的,那个老人说不定早就十里八乡地炫耀了孙子的城里媳妇,但他根本就是个男的算什么媳妇,老人家是瞎了可邻居们不瞎,明天要是还拖着他去拜年怎么办,他难道还要扮女装不成?何愿自认脸皮再厚也演不了这一出啊。

而叶新铎也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他又向何愿走了几步,用非常笃定的神色和语气说:“只要你留下,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何愿太熟悉他这样的神色了,这就是完完全全叶新铎的专属表情,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办得到,你不要担心”,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这个表情让他一时间恍惚,又或者是这个村子莫名的魔法又再一次生效,何愿点了点头。

于是叶新铎在这一整天之间第一次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向外走去,然而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何愿似乎看到他的耳廓在昏暗的灯光下突然变红了。

——tbc

写到这里就很想追加一个白软软何总被乡下助理艹哭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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