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越卿离营之后,李羽简直如坐针毡。他原以为自己干了件漂亮事,将碍事之人一一铲除了,不料那叫做邢封的小道士整日跟着他,像缠人的蝇子般赶都赶不走,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暴露了。可听闻凌将军为林越卿的事勃然大怒,拒绝面见邢封,看上去又似乎与他料想相差无几。他终究无法得知凌霄心思,也不知林越卿有没有说多余的话,那小五毒又迟迟未曾出现,他总觉得自己已然暴露在危险中,时时皆有可能万劫不复,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好不容易未再见那小道士跟着,他逃命般溜出营去直奔江边。仿佛一早便料到他会去似的,雀奈好整以暇等在那里,满脸都是娇俏笑意。
“你可遂了心意?”
雀奈咯咯笑着问,一双美目带着促狭欣赏李羽的狼狈,神情却像玩兴正浓的孩子,尽是俏皮模样。
李羽苦着脸对雀奈皱皱眉头,不悦道:
“说好了时机一到便来接我,如今还未到吗?动静如此大了你还有何不满?今儿就带我去恶人谷吧,我可没法再回去了。”
雀奈笑着蹲下,抱着双臂在大石上居高临下看着李羽,晃了晃脑袋道:
“还不行,你还要再去下最后一次药。”
“还去!?如今连那纯阳道长都在营中,那么多双眼皮子底下,你想害死我啊!”
李羽瞪圆了眼睛大叫,眼前依旧迷人的五毒也不能让他意乱情迷,他只是想借银雀使之力一步登天,玩命的事他可不做。
雀奈却不以为意,轻笑两声立起身来,原地转了个圈,扭头眨眨眼道:
“随你,既然你不听我的,那便各走各路。”
言罢抬脚要走,李羽脸都吓白了,忙抢上一步嚷道:
“你不管我了?我该去哪儿?”
雀奈笑得花枝乱颤,一脸无辜小兽般天真无邪,轻松道:
“你要往何处去,关我何事?”
李羽一愣,骤然明白了自己无知无觉竟已然深陷局中,如今他才真是骑虎难下,除了继续帮雀奈别无他法,他不怕做坏事,但他怕死。
“好,我都听你的,但你可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抗不了多久的,你不来我命休矣!”
雀奈歪头看他,似乎很满意他低声哀求的落魄模样,复又蹲下,边把玩颈间银饰边道:
“这就对了,今夜去将剩下的药尽数投入井中,子时一过我在营外半里等你,明儿你就与浩气盟毫无瓜葛了,如此你可宽心了?”
这是雀奈首次说出如此具体的时辰,李羽登时觉得希望又腾腾燃起,忙不迭应了,出来太久未免显眼,如此风口浪尖的时候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急忙折返大营。
药还剩下小半包,他藏在枕头里不敢贴身带着,之前断断续续下在新兵的饭菜里,经他计算大约隔个半日就会出现症造,若投入井中,清晨全营晨食便都会中毒,不消一日整个浩气大营怕就沦为第二个洛道了。雀奈这一手狠辣阴毒,真看不出来是有那样一张绝世面孔的美人儿想出来的。恶人谷得了他这样的银雀使,浩气盟的太平日子也算过到头了。
可越是如此,李羽心中越是期待。若他真能跟着雀奈,这一生要得荣华富贵岂不易如反掌?到那时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他便这样胡思乱想躲在营房里直挨到入夜,身边尽是沉重的呼噜声,李羽蹑手蹑脚起身,将那包药蛊揣在怀里,拎了杆长枪屏息摸出了营房。
井口在各营均有分布,他不敢跑太远,只在新兵营附近井台停下,小心翼翼摸出那小半包药蛊。
成败在此一举,今日之后,他便是人中翘楚!
他手有些发抖,窸窸窣窣将那药包打开,淡褐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妖冶的光,他知道这些粉末异常危险,可这些危险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就在他心一横脱手抛出药包的刹那,斜后方一道刚劲剑气带着凛冽风声骤然而至!
几乎是本能的,李羽攥住药包向后矮身,明晃晃一柄三尺利刃便紧贴着他颊畔划过,他甚至能看到剑身光芒反射之中自己惨白的脸。
功亏一篑!这是李羽唯一的念头。
他根本顾不上再去投毒,身形急转几个翻身退出数丈远,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单脚点地就要逃走。不料来人比他更快,不待他提内力腾身便已然欺到切近,剑锋再次呼啸而至,直刺命门!
李羽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功夫不过尔尔,早年间练了些花拳绣腿唬人,派不上用场,入伍之后拳脚功夫才有了些模样,但也说不上有多精到,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向来没下过什么苦功,可眼下来人显然武艺甚高,他想逃出升天怕难上加难!
然而人被逼急了总有些蛮力,他甩身看准了往后一靠,舞长枪急攻,硬生生将人逼退半步,但也没了别的路数,慌忙又疾退半丈,方才看清了面前举剑怒目而视的,正是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