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似乎没注意到他,邢封不知怎么突然情怯,也没敢大咧咧上去打招呼,做贼一样躲躲闪闪跟在他们身后。没想到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林越卿竟敢擅闯军营重地,想来该是与那天策感情很深。
方才听戍卫说那天策是个新兵,便该是今年新征入伍,按理说七夕那日是有机会告假去一趟万花谷,为何没去?
邢封想起林越卿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中自然对那叫李羽的天策少了几分好感,只是十分好奇那人什么模样秉性。
新兵营距帅帐不近,邢封偷偷摸摸跟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们拐进一大片营房,正是午休时候,小军爷们吃罢了饭大多在扎堆聊天,戍卫领着林越卿站定在一处,开口高声唤道:
“李羽何在!”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回了句“李羽在屋睡觉呢,我去叫!”
戍卫哼了一声,低低啐道:
“大白天睡的什么觉。懒骨头。”
不大会儿功夫便由营房里跑出个人来,睡眼惺忪,铠甲只穿了半身,手里拎了条训练常见的木杆长枪,先是看见了一脸严肃的戍卫,忙堆起个笑脸出来,接着视线往后一扫——
林越卿见了那人眼睛都亮了,一副想冲过去又觉失态的焦灼模样,激动地喊了一声:
“羽哥哥!”
不远不近躲在后面的邢封眼不错珠盯着那天策,毫无遗漏地在天策眼中看到一瞬惶恐,或许还有些许不耐。
那神态与喜不自胜的林越卿相差太多,这是为何?
李羽堆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面带尴尬地瞅瞅周围看稀罕的同袍们,嘴里不轻不重“啧”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冲戍卫拱手道谢,戍卫摆摆手,略走几步站远了些。
邢封拼命竖起耳朵来,他猜李羽定要温言软语哄万花高兴了,毕竟人家大老远来看他,又是他食言在先,陪个不是总是应该。然而李羽却拧着眉瞥了一眼林越卿,低低道: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军营你也敢乱闯,我要是被罚了你替我挨军棍啊。”
林越卿像是没料到李羽会如是说,愣了一瞬,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神色来,低头道:
“你说过会来找我的……一直没见你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李羽不耐烦地抓抓头,做了个往外轰的手势粗声道:
“我能出什么事,好了好了你快回吧,没事别来找我。”
林越卿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抓李羽的袖子,声线里带了哭腔: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我……”
李羽毫不犹豫甩手躲开,身子一拧正看见周围一双双好奇揶揄的眼睛,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轻轻推了一把万花道:
“得空吧,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
那样子确像是尴尬得不行,周围已经开始有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林越卿却似乎犟得很,又伸手去拽李羽,眼神直白笃定,谁也不去看,只死死盯着李羽双眸:
“可我们……我们不是恋人么?”
此言一出议论声骤然大了一倍,李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推开林越卿的手淡淡道:
“你胡说什么。”
这话却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清晰得连邢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羽冲众人说了句“他开玩笑呢,我送他出去”,便半推搡半强迫地攥住万花手臂直直朝邢封躲藏的方向走过来。
邢封趴在营房墙边露出半个脑袋,见那二人往过来吓得扭头就跑,好在并没人注意到他,那二人匆匆由他身侧走了过去。邢封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赶紧跟上去,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偷窥的贼人,如此不磊落的行径若让师父知道了保准又要罚去跪天尊。
他一路跟着李羽和林越卿走出了辕门,守营的戍卫认出他是方才同着时初道长来的小道童,也未加阻拦,他便巴巴跟到营外将近一里才见那天策不悦地脱手松开林越卿,一句话也不说扭身就往回走。
邢封躲得远,藏身在一块大石后面,看着林越卿泫然欲泣地追了两步,李羽已快步走到大石附近。而后邢封便听他沉沉说了句:
“真是的,摸两把而已,那么当真做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