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封闻言心头登时冒起一股无名火,他是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天策,却没料到竟是这等下流龌龊之辈,这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几乎气得要拔剑。回眸却见林越卿沮丧地垂下了头,并未再追上来。
邢封觉得心像被人不轻不重攥了一把,有些微妙的难过。然而这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了,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晃神的功夫李羽已然走远了,头也未曾回过一次,林越卿却一动不动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邢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觉得揪心,下意识便向林越卿走过去。
林越卿头压得低低的,身影看起来格外落寞,邢封小心翼翼站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也只是叹口气,小声道:
“你又何必……”
林越卿似乎并不在乎邢封看到了什么,他略微抬头,视线却没有焦点。
“你想说我是自讨没趣?”
邢封赶紧摇头,张嘴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情形他从未遇过,根本不知如何安慰,不由一阵尴尬,紧张得汗都冒出来。林越卿却自嘲地笑了,咬了咬下唇又道:
“其实我是来找师叔的,却鬼迷心窍了一般……”
师叔?邢封一愣,他不是来找那天策的?那为何不照实相告?
然而邢封尚未将疑问说出口,林越卿仰起脸来望向他,带着满脸胆怯踌躇问道:
“你……你是大营里的人?你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师叔……?”
那眼神里的恳求让邢封心中一滞,他试探着问:
“你不记得我了?”
果然如他所料,林越卿露出一脸茫然来,轻轻摇了摇头。
万花谷一面之缘,邢封便再也未能忘记这个万花,可细想起来,林越卿一次也未曾问过他姓甚名谁,甚至没能记住他的脸。无论是那漫天烟火的七夕之夜或是当下,林越卿心中所思口中所述都只有那个天策而已。尽管那天策根本就未将他放在心上。
邢封胸中一阵憋闷,他说不清那情绪来自何处,只是赌气般闭口不语,眼睛愣愣盯着林越卿,直盯得万花一阵局促。
“你是谁?你是不是大营的人?”
林越卿的声音有一瞬似乎很遥远,那感觉有些奇妙。
若这万花也能记住他的名字,就像他记住了他的一样,这感觉会不会消失?邢封想。师父常说道会度化有缘人,林越卿是他下山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在意的人,那便一定是有缘的。
邢封上前一步将林越卿的手紧紧攥住,一字一顿道:
“我的名字是邢封,我带你去大营找你师叔。”
李羽满心烦躁地往大营方向走,一里之遥并不算远,可他却在半路慢了下来。他听见一阵悠扬笛声。
那笛声似是自江边传来,忽高忽低婉转流淌,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煞是好听。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这里距浩气大营不过咫尺,哪里来的吹奏之人?李羽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轻手轻脚往笛声方向寻去。
正是入秋时节,风中热气渐渐淡了,满地都是飘落的秋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李羽紧张地攥了攥长枪,生怕自己暴露了行踪,然而那吹奏之人似乎并不急着逃走。李羽远远看见江边乱石之间斜斜坐着个人,阳光晃眼,他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觉其人身形瘦小,一身鲜红苗服格外显眼,周身繁杂银饰在秋风中合着乐曲叮当脆响,只一眼便觉赏心悦目,十分好看。
他恍惚间又往前凑近两步,那笛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娇俏笑声。李羽心中大骇,下意识要跑,那人却身形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如鬼魅般闪到他面前。这变化大大出乎李羽意料,惊得几乎失声惨叫,却在看清那张脸之后连声音都没能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