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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天枪》作者:沈佥
文案:
因着一桩命案逃出天策府流亡江湖的萧宇殊落草在恶人谷已有十数年。
安史之乱爆发,萧宇殊到底放不下深埋心底的天策魂,隐姓埋名投入唐军,一心为国浴血捐躯赎罪。八年烽烟,战乱平定,萧宇殊终于雪洗前耻重归天策府被军师委以重任。然而,当萧宇殊壮志满怀与副将沈默穿过吐蕃人的封锁潜入被围困日久的安西四镇时,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辕营和一个他最搞不定的“兵”……
【声明:本文所述,皆为戏说杜撰,不代表任何历史真相,不影射任何古人或今事,所有与史实及剑三设定不符内容均为作者个人私设。对唐史或剑三史感兴趣者请自行考据,勿把小说当真。感谢阅读。】
内容标签:原著向 欢喜冤家 强强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宇殊,夏侯凤 ┃ 配角:沈默,叶昙 ┃ 其它:剑三,剑网3,策藏,双策,天策
(1)
少年滑嫩的皮肤上有许多大小形状各异的伤痕,枪伤,箭伤,刀剑无眼,有些已长得老了,显然是尚幼小时便留下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迷恋。
萧宇殊贪婪地双手握住少年精瘦却有力的腰,来回揉捏着,细细品味柔韧肌理与指腹老茧摩擦的触感。
少年发出一声撩人的闷哼,邀约般俯身低头,用那双美貌的凤眼定定看着他。
摄魂,夺魄,蚀骨。
萧宇殊只觉腰都酥了,愈发按捺不住地抓扯着层层堆叠在少年腰胯的碍事衣物。
少年的手蛇一般滑腻地缠上了他的颈项,微凉,悄无声息地按在他凸起的喉骨上,渐渐收紧。
萧宇殊骤然气息一窒。
掐在脖子上的手愈收愈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指尖全嵌进肉里。
他痛苦得瞪大眼,看见那张原本属于少年的清秀的脸,在模糊视线中渐渐蜕变成了另一张凄厉面孔。
那是一个怨恨的女人的脸,满是饱受□□的伤痕,血全从眼眶里溢出来,如同鬼哭。
那是他曾经的未过门的妻子。
萧宇殊奋力挣扎起来,大吼着拼命撕扯扼在咽喉的那双手。
他忽然觉得脑袋一阵闷痛,猛一个激灵挣起身。
原来是个梦……
这么多年了,他竟还会梦见那女人的鬼魂来向他索命。
萧宇殊大喘了两口气,发现自己身上衣裤都被冷汗浸湿透了。
他的同门兼副将,沈默,靠在一旁的树下疑惑地瞥着他,问他怎么了。
萧宇殊抹一把额前冷汗,讪讪笑一声,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懒散。
“我梦见小凤要跟我好。”他舔舔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咧嘴“啧啧”露出一副懊恼模样,“可惜啊……又没最后吃到嘴……”
小凤是沈默幼时便十分亲近疼爱的小师弟。
听萧宇殊竟然堂而皇之把拿小凤做春梦对象这等事说出来,还一张色胚嘴脸,沈副将皱着眉,忍了又忍,到底抬起一脚直接给那姓萧得狠狠踹进旁边的水沟里去。
萧宇殊是天策府的异类。又或者干脆直说,萧宇殊是曾被天策府逐出门墙的败类。
东都天策府,由太宗皇帝一手创立,前身便是太宗麾下威名赫赫的玄甲铁骑。天策府号称大唐铁盾,历代名将辈出,英烈不胜枚举,府中将士大多都是将门功勋之后,乃是唐军精锐中的精锐。
偏还是有萧宇殊这样的例外。
沈默入府从戎的时候,萧宇殊已经叛逃了,有关萧宇殊的事,俱是听府中前辈们说的。
据说这姓萧的因为他未过门的妻子爱上了别的男人要与他解除婚约,便先后将那姑娘和姑娘的情人满门残杀,非但如此,还死不悔改拒不认罪,从天策府叛逃出去,投恶人谷落了草。
天策府中人但凡知道萧宇殊的,提起来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有辱门风的恶徒除之而后快。
沈默原先还保持着耳听为虚的原则,对这些传言姑且听听就罢,待终于“有幸”眼见萧宇殊其人以后,也不由得打心底对这浑身粗鄙的人厌恶起来。
沈默实实在在得不知道,萧宇殊为什么会突然从恶人谷回了天策府,朱军师又为什么要派这么个恶徒来做他的主将,承担穿越吐蕃人的封锁突入安西四镇的重责。
【—兔必肯踢牛—】
(2)
但无论主将是怎样的人,任务都必须完成。
时值安史之乱方定。为平定内乱,陇右、朔方大部唐军都被调走,陇右诸郡多为吐蕃侵占,彻底切断了安西四镇与大唐朝廷之间的联系。一时间中原流言四起,有说安西原本就是突厥人的地盘,如今实质上已脱离大唐管束,就算不被吐蕃攻陷也必定反叛,也有传言四镇唐军仍在坚守,不断想与大唐朝廷恢复联络,却苦与无法突破吐蕃人重围。
天策府此次派萧宇殊和沈默突入安西四镇,为的正是将安西情况传递回中土。
两人乔装改扮,装作西域商贩,少不得向沿途把守的吐蕃人贿赂些金银珠宝马匹,终于穿过层层封锁,悄然到了安西,发现安西四镇果然尚有唐军坚守,并未陷落于吐蕃,更不曾反叛。
当年天策府也有营辕驻扎在此,以随时协助支援戍边唐军。
沈默本以为营内当还有留守的同门在,不料到了地方却只见一座荒废多年的空营。
也不知这些留守安西的同门是在安史叛乱时被军师调走了,还是遭遇了什么别的不测。
沈默牵着马走入大营,先四下巡察了一圈。走到粮所时,他忽然听见谷仓里有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极细微,咋听之下好似虫鼠。
跟过来的萧宇殊见沈默在这谷仓前站下来,笑道:“大老爷们一个你怎么还怕耗子?”说着便大喇喇在粮仓门上捶了几下,擂得仓门一阵“哗哗”巨响。
沈默懒得与他口舌相争,便把他扒拉到一边,打开了谷仓的门。
门“吱呀”一转,却从里头转出个人来,二十余岁的青年军官,也穿着天策甲胄,五官生得极为清秀,若没有胸前与双肩盔甲上的兽首,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个男生女相的俊美少年。
见着这同门,沈默脸上顿时有了微笑,当即唤了一声:“小凤。”
那正是沈默的师弟夏侯凤。
自从当年往南诏送剑一事后,兄弟俩就再没能见过面,一晃也有十余年。
见小师弟平安无事,沈默十分欣喜,一把抱住夏侯凤肩膀。
夏侯凤也很是开心,与师兄叙旧起来,又说自己先到了,就查看了一下粮仓,清点了剩下的一点陈粮。
萧宇殊见他俩顿时被一种外人轻易无法插足的气氛包围起来,尴尬自哂,歪在一边看着。
其实他和夏侯凤相处的时间,比起沈默这个正经师兄还要久得多,在恶人谷。
但他却从来也没有见过小凤这样微笑着和他说话。
小凤对他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爱搭不理的,不会露出如此美好的表情,更不会如此健谈。
萧宇殊不甘心地凑上去,打个“哈哈”张口说了一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哎,这可是耗子精大变凤凰啦!”
沈默和夏侯凤闻言不约而同扭过头看着他,表情如同看见了一个无药可救的傻子。
沈副将眼睛里的嫌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沉声反问:“你就没见这仓门没上锁?”责怪之意已毫不掩藏。
“你咋知道里头就一定是他?”萧宇殊讪讪挠了挠下巴。
沈默皱眉,“军师明明曾仔细交代过调小凤过来的事,你身为主将——”
沈副将已忍了一路,如今见萧宇殊竟然连军师叮嘱过的事也不记得,实在有点憋不住火,终于开了口。
但教训的话还没说完,夏侯凤就拽了他一把。
“师兄,你别理这厮。他脑子不好。”
夏侯凤脸上没有任何符合期待的表情,甚至连嫌恶蔑视也没有。他只瞥了萧宇殊一眼,就径直拽着沈默走了。
萧宇殊歪歪斜斜靠在谷仓门边上,看着师兄弟两个离开的背影,“嘿嘿”咧开嘴,却又在下意识摸住鼻尖时,无声叹了口气。
【—兔必肯踢牛—】
(3)
夏侯凤到恶人谷的时候还是个白白净净浑身奶味儿的孩子,眉眼生得比小姑娘还好看。
这样一个孩子竟然跑来恶人谷这种狼虫虎豹之地,那还不跟块掉进狼嘴里的肉一样,眨眼就要被吃得骨头渣也不剩。当时萧宇殊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这个孩子的武艺远比他的美貌更厉害。
小凤的枪法是杨宁教的,萧宇殊一眼就看出来了。且,这孩子一定是杨将军极为看重的弟子。
小凤枪法精绝,萧宇殊有生所见,未有能出其右者。尤其是在这样的年纪。再加上那个无时无刻不守在小凤左右的军娘李凌萱,若想欺负他可不容易。
萧宇殊曾经不怕死地去试图“欺负”过一次,立刻就被姐弟俩联起手来毫不留情揍了回来。不但是揍了回来,还生生被反杀了一路,追得满地乱躲,在炎狱山里摔出好几个青紫大包。
小凤和李凌萱也是从天策府逃出来的。
萧宇殊知道得不甚详细,毕竟无论小凤或是李凌萱都不肯好好说给他知道,他只能从旁打听些小道消息。
据说小凤的祖父曾是太平公主的拥戴者,后太平公主被赐死,小凤的祖父受到牵连,虽遭贬谪却保住了性命,但朝堂政局风云诡谲,多年之后,这些掩埋往事不知怎地又被人挖出来,还祸及到小凤这个孩子身上。天策府欲保小凤,却又不能违抗圣意,不得已出了个下策,让李凌萱带着小凤连夜逃到恶人谷寻求庇护,对外称姐弟两人是叛逃了。
萧宇殊打心底羡慕小凤,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同样是从天策府逃来这恶人谷,他与小凤却截然不同。小凤有师姐,有整个天策府,而他,什么都没有。
最初的萧宇殊对夏侯凤满怀恶念,老大一个人了,偏要跟一个孩子较劲,变着法儿给小凤使绊子。
他在恶人谷负责操练新人,小凤和李凌萱这等新入谷的自然都扔到他手下。
论枪法武学,小凤根本无需他不自量力指摘,他便每日把小凤扔去做苦力,越苦越累越脏的事越喜欢让小凤去,想看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受不了了哭着来求他。
但小凤一次也没低过头。
为此李凌萱曾经狠狠地骂他,说他恶心、阴暗,说他配不上天策府的赫赫威名。
当时他还洋洋得意得恨,觉着这是他撼动了对方的证明,有种存在的快意。虽然小凤依然一句话都没主动和他说过。
直到有天,萧宇殊看见那个纤细少年手上、身上、腿上已到处是伤口却依旧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杆站在自己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无聊,真的就如李凌萱所骂得那样,又恶心,又阴暗。
于是他跑去找谷里的姑娘讨了点糖果子,拿回来哄小凤:“你喊我一声师叔,我就再也不让你做这些苦差事了,还给你糖吃。”
结果他就听到了小凤这辈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师父是'天枪'杨宁。你配不上。”
当时的小凤,五官尚未长开,连嗓音也还带着稚气,却把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萧宇殊震惊良久,待回过神来,心里苦得跟浸了黄连一样。
没错,小凤的师父可是杨宁啊,“天枪”啊,天策府第一人,名震天下铁血铮铮的大英雄,他这种有辱门楣的败类怎么还敢腆着脸以兄弟自居呢。
自那天以后萧宇殊就不再为难小凤。也不许别人为难,谁若是想要找小凤的麻烦,轮不到小凤和李凌萱动手,就被萧大爷先打发了。
久而久之,谷里就风言风语起来,说萧军爷突然转了性子对小凤爱护有加,莫非是贪图这小娃儿长得俊美,想自个儿养起来?
萧宇殊每每都义正词严地反驳:“这是我师侄!我!师!侄!懂吗?萧爷我以前也是天策府的人!”
每一个被他冲到面前如是嚷嚷的人都笑着敷衍他,心里根本不当一回事。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萧宇殊是被天策府通缉的杀人恶徒,倘若胆敢再踏入天策府一步,恐怕立刻会被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戳成一张筛子。
但日子也就这么微妙的过下去了。
小凤长到十六、七岁上时,萧宇殊发觉自己有了新的困扰。
萧大爷昔日纵横恶谷从不缺娇娘美色相伴,虽说他一向不是嘴甜会哄女人开心的主,但也是个健壮威武的汉子,自认那方面还是没话说的。
可他忽然开始觉得没意思。
倒不是不行,而是不爽。
心里总琢磨着那个凤眼俊秀的少年,总忍不住想把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都扒扯下来,仔细尝一尝内里柔韧鲜嫩的躯体究竟是什么滋味。
将熟未熟的天策少年持枪纵马英姿飒爽,配上那张极俊美的脸,就像是阵前领兵的慕容冲,百战不殆的兰陵王,集骁勇英气与惊艳姿貌于一身,浑然天成,摄魂夺魄,撩得萧宇殊百爪挠心。
小凤就像一把绝世之枪,华美而锋利,如此神兵,心存肖想者不在少数。
但,枪者百兵之王,世之杀器,想归想,有没有能耐一手掌握,完全是另一回事。
每每看着夏侯凤,萧宇殊都忍不住惆怅万千,莫名有种自己千辛万苦精心呵护的好白菜绝不能让别的猪拱了的危机感。
他忍不住跑去找李凌萱,东扯西拉地打听小凤有没有相好,指名点姓说起方圆百里的姑娘们,这个如何如何不行,那个又如何如何不好。
“你没病吧?找个大夫抓点药吃吃啊。”李凌萱同情地看着他,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就把他往门外撵。
萧宇殊拼命扒住门缝,满脸堆笑说得无比诚恳:“你一个女的……不方便嘛……有些事情,我可以教小凤啊。”
军娘眯起眼盯住他看了一会儿,抬脚直接在他脸上烙了个鞋印子,送了他一个“滚”字。
但萧宇殊当然是不死心的。
他开始废寝忘食地盯着小凤,成天紧张兮兮,疑神疑鬼地,自以为自己行踪隐藏得完美。
夏侯凤起初还躲他,后来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懒得理他了,便放任他跟个尾巴一样挂在屁股后头,自己该干嘛还是干嘛。
小凤爱干净得很,每天都要去昆仑山里的一处雪泉用泉水擦洗身体。
萧宇殊每天偷偷摸摸看着少年肌肉匀称线条柔韧的后背,简直心痒难耐得不行。
而后有一天,他竟看见小凤自渎。
那天小凤也不知是怎么,擦洗完以后,忽然怔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穿起衣服,反而就在泉池边坐下来,缓缓用手包裹住那处微微抬头的勃发。
少年完全背对着他,萧宇殊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了少年轻颤的肩膀,和纾解一瞬前倾的脊背。
但仅仅是这样的画面,也足够他遐思无限到手脚酥麻。
少年乌黑的长发被泉水浸湿了,披散在肩头,与皑皑白雪相映,如同乌黑绸缎。
萧宇殊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天雷电火劈着了一样,鬼使神差一步迈出去,上前扣住少年肩膀。
他问小凤知道这样做有多久了。
“师姐说男人长大了都这样,只要处理一下就好。”
夏侯凤回过头,抬起那双美不胜收的凤眼静静看着他,既无意外,也无羞恼,浑然不觉自己被这人看去了什么应该要藏起来的事。
那眼神就似这雪山里的泉水,澄澈,坦荡,无邪,望得萧宇殊心猿意马。
“首先,这个事……和这里,不要让别人看见。”他一手按住少年肩膀,另一手径直覆上少年方才触碰过的地方,整个人都要倾轧上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吐息带着灼热温度,如在燃烧,“然后,想不想让我教你点更有趣的……?”
此时的萧宇殊已然摆出了情场老手的进攻姿态,眸色深沉,嗓音沙哑。
但夏侯凤却没什么反应,只略略侧目盯住他,似还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就回了他两个字:“不想。”
顿时撩遍花丛的萧大爷也只有愣得一阵腰软。
小凤就像根本不知他在干什么,推开他翻身就打算穿起衣服走人。
萧宇殊情急伸手一把抓住少年胳膊,将人往怀里一拽。
但一起拽回来的,还有小凤的枪。
这少年身手之快,不过眨眼,枪尖已抵在萧宇殊颈嗓咽喉。
瞬间的杀意与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叫萧宇殊发烧的头脑骤然冷静下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缓缓松开手,示意无害地双手摊开在小凤面前。
夏侯凤面无表情地盯住他看了一会儿,似有审度,而后就撇开他穿戴齐整回去了。回去以后,就把发生的这些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师姐李凌萱。
军娘气得目瞪口呆,当即拔枪上马追着萧宇殊沿三生路从头踩到尾,还不解恨,最后一枪狠狠扎在萧宇殊大腿根上,就差没再往上挪两寸。
(4)
小凤的眼神太干净,正正戳中萧宇殊心底盘桓不退的阴霾,如同穿刺魂魄的光,叫他辗转难安。
一个原本该出身显贵享受荣宠的孩子,却幼年遭逢困顿,早早离开父母被送出去当兵,如此也就罢了,偏又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逃到这等腌臜之地委屈栖身。难道他心里就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恨吗?为什么还能保有这样无暇的眼神。
就算从前能,在这恶人谷待上个几年也定不能了。
萧宇殊曾经以为小凤会变。一张白纸浸在这墨池里,终有一天会被染得漆黑一片。但小凤却一次也未满足他这可笑的“期待”。
从进恶人谷的第一天直到离开,夏侯凤一天也没有改变过,依旧是那只高傲的凤凰,纤尘不染,浴火重生。
萧宇殊不太想承认他打心底是自惭形秽的。小凤就像是他的镜像,映照着他的满身罪恶肮脏鄙薄。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或许他所感知到的来自于小凤的全部吸引,都是因为他的自卑。因为自卑,反而愈发想要变着法子强压一头。
所以,当萧宇殊看见小凤披着月色站在他屋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心中狂喜几乎喷薄而出。
大约少年人总还是好奇的。
那天小凤站在他门前安静地问他:“你说的‘更有趣的’……是什么?”好看的凤眼映着莹白月色,犹如温柔湖面。
那大概是这一生之中,夏侯凤给过萧宇殊的,最接近“友好”的表情。
萧宇殊听见自己心底发出微不可闻的破裂之声,就像城墙最初的土崩瓦解。
“……我教你,你不许告诉李凌萱。”他伸手一把将少年拽进屋里,顺手插上了门。
十六岁少年的身体美好至极。萧宇殊剥笋般一件件剥下恼人的层叠衣物,贪婪地抚摸少年每一寸细嫩肌肤,简直神魂颠倒。
但小凤从头至尾都是冷静的,就像一个好奇的观察者,仔仔细细看着萧宇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变化,包括情潮汹涌时高涨的体温,紧绷的肌肉,和顺着脊背淌下的汗水。他只在彼此紧密摩擦的最后阶段下意识抓住萧宇殊的手臂发出些许压抑的急促喘息声,而后伸直了修长双腿躺平在床上。
“也……并没有‘更有趣’啊。”他抬手抹了抹颈侧滑落的汗水,看着萧宇殊作出结论,“只是会更累一点而已。”
还半靠在一旁兀自回味的萧宇殊差点直接从床上摔到地上。
萧宇殊的感受是完全相反的。虽然小凤的反应和他预想中截然不同,没有好听的吟叫,没有款摆的身姿,却依旧撩人入骨。萧宇殊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所尝过的最妙不可言的体验,少年每一点细微的反应,甚至每一个注视他的眼神都叫他激动难耐情难自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见对方获得欢愉的模样就跟着把持不住得一泻千里。
然而小凤最后的结语却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自我满足。
就好像在说他活差。
有生头一次,萧宇殊觉得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甚至是伤害。
他猛翻身再次将那少年压在身下。
“那换个‘新招’再试一次。”
但小凤却只静静看了他一眼,便屈膝狠狠把他撞开,镇定自若地穿上了衣服。
“下次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萧宇殊龇牙咧嘴捂着那要命的地方团在床脚,看着少年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想了想,忽然又乐出声来。
至少这意思是说还能有下次。
那之后小凤真的有继续来找他,稳定,规律,节制,来了就干,干完就走,从不废话,从不扭捏,从不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起初几次萧宇殊还满心狂喜,得瑟到尾巴都要翘上天去,渐渐地就没那么开心了。
即便是水乳交融颈项缠绵的时刻,小凤也依然对他冷冷的没太多表情,好像只有他独自一个在卖力讨好。
萧宇殊总觉得自己这好像是被嫖了。
枉他游戏花丛十数年,竟然被一个毫无经验的十六岁少年嫖了,还是不给嫖资的那种。
这事说出去估摸都没人能信。
萧宇殊曾经不死心地在尽兴而出以后追问夏侯凤为什么愿意和他做这种事。
小凤一脸坦然地回答他:“因为可以多消耗点体力,睡得比较安稳。”
萧宇殊闻之瞠目结舌半晌,“……那你可以直接在我这儿睡啊。”
小凤嫌弃地推开他,“有人在边上我睡不着。”言罢,又一次起身穿好衣裳,扔下已然完成唯一使命的萧宇殊,走了。
萧宇殊很丧气。
来到恶人谷这么多年,从来只有想和他相好的美人儿眼巴巴盼着他,哪有他这么眼巴巴盼着美人的时候?
自从与小凤成了这样的关系,就完全倒过个儿来,成了他天天掰着手指算着日子,等着小凤来与他春风一度。每每算好小凤要来的那天,萧大爷是谁也请不动的,一定早早回去把自己洗刷干净,温一壶好酒,点两盏灯,满怀期待地等着。倘若小凤碰巧有什么事耽搁了,或者就没什么兴致不来了,那这一晚萧宇殊就算是睡不成了,一定哀怨地生生等到大天亮,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练兵校场,把憋了一夜的火气全撒在那些倒霉的小恶人头上。
活脱脱一个期盼“临幸”的怨妇。
所幸他和小凤之间这些事别人是都不知道的,连小凤那个关系最亲的师姐李凌萱也是不知道的。否则要不了半日,他自虐的名声大概就得传遍整个恶人谷。起初萧宇殊还有些不习惯,时日久了,竟也乐在其中起来。他大概是真的有点自虐。
萧宇殊始终不信小凤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恶人之中单纯追求□□放纵者不在少数,但小凤这样的人,倘若当真毫无好感,该是做不出这样的事的吧。
何况他这些年来也算不遗余力在照应李凌萱和小凤了,不知替姐弟俩挡掉了多少麻烦,以他在恶人谷中的资历,能享受这份优待的人可是绝无仅有。就算最早先时候他着实有些混,但他已经这样拼命对小凤好了,难道小凤当真能不领情?
萧宇殊也曾无数次尝试诱哄着小凤对他说出两句表明心迹的话来,只是每一次都失败了,被小凤冷冷推开去,只好继续沉浸在“小凤其实也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的自我安慰中。
这样微妙的关系,持续了足有二、三年。
直到那天萧宇殊终于忍不住作了回大死。
他问夏侯凤既然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得那么无关紧要,为什么非他不可,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小凤皱着眉说:“我不喜欢他们。”
萧宇殊笑得奸计得逞,“你看,所以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几乎是立刻,小凤就反驳了他,“我也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还让我上?”当时萧宇殊笑得轻狂放肆,伸手径直捏住少年修理得光洁的下巴,“你承认了会死吗?你就是喜欢我,因为在这里只有我身上有你熟悉的味道,只有我和你是一样的,一样从天策府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然而他根本没能把话说完。
小凤狠狠将他推开。
“我是‘天枪’杨宁的徒弟,是大唐天策府天枪营的将士,我和你……不一样。”
他原本还想像以往每次诱骗失败时一样粘上去赔笑哄两句就没事了,却发现那少年浑身散发的凌厉怒意已根本不容他再靠近半步。
那天以后,小凤再也没来找过他。
萧宇殊觉得特别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觉得明明是夏侯凤从来不肯正眼看他,瞧不起他,还总端着架子时不时就把师父搬出来碰他一鼻子灰。
于是他也就赌气起来,憋着劲不肯先低头求和。憋了十天半个月,到底还是憋不住了,只好可怜兮兮去找人。然而到了小凤和李凌萱住处,他才惊愕发现只余一间空屋,到处都不见姐弟俩的身影。打听之下才得知,两人似乎是辞别谷主回天策府去了,据说有什么要紧事非回去不可,然而恶人谷之中却也无人能知详细。
萧宇殊震惊良久,良久无法接受。
小凤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和他说。
而且一走就是几年。
这几年中他在恶人谷百无聊赖,直觉得所有喜怒哀乐也都被那个少年带走了,连还活着的感觉也一并模糊起来。
而最难以言表的,是心中早已清楚的那个事实。
他其实也想回去,回到那个洛水之畔北邙山中的地方,想再在青骓牧场恣意奔跑,再看一眼凌烟阁顶上的如血残阳,但天策府永远不会要他回去了……
(5)
安西四镇皆是军镇,归辖安西都护府,按规矩他们来了这地头,应该尽快带着府主的手令前去都护府报到。哪怕如今这天策府安西大营统共也就三个人。
于是沈默决定次日大早带着小凤前去都护府,至于萧宇殊这个主将……爱去不去吧,反正去了未必比不去好。
当晚,沈默与小凤祭拜了八年间天策府阵亡的将士们,包括师姐、哥舒将军和杨将军。
自从当年武牢关李凌萱战死以后,沈默就一直随身带着只酒囊,里面装着师姐最爱的烧刀子。沈默曾经是滴酒不沾的,为此不知被师姐笑话过多少次,直到师姐已不在了,他才终于尝了第一口这烧刀子,第一口就呛得他流出泪来。
师兄弟俩祭完英烈,在月下对坐饮酒。萧宇殊暗戳戳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夏侯凤。
如今的小凤已完全是个长成的青年,再也没有当年那种含苞待放的稚嫩青涩,却愈发美得英气逼人。
萧宇殊胃疼地挠了挠头,想凑上去,却又唯恐被夏侯凤一脚踹回来,只好万般纠结地缩在原地刨土。他是真不记得军师说过小凤也要来这安西四镇的事。他原本以为这辈子是大概见不到了。
然后他发现小凤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像感知了他视线里焦灼的热度。
“你想过来就过来呗。”小凤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冷冷的,没有多少感情的起伏。
萧宇殊一时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个邀约还是嘲讽,便只站起身,依旧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怔怔看着夏侯凤。
沈默也看着小师弟,虽没有说什么,但眼中满满的疑虑并不掩饰。
夏侯凤转回头看师兄一眼,饮一口酒,静了许久垂下眼帘。
“师兄,其实……师父走的时候,这家伙也在府里。”
沈默猛得一怔。
小凤的师父杨宁杨将军壮烈殉国时,正是天策府被安禄山重兵围困终于无法支撑不得不撤退以保全实力的时候。
小凤离开恶人谷以后,萧宇殊在恶人谷见到了另一个同门。
这个天策,是被恶人谷抓回来的,名字叫作李冥御。
萧宇殊知道,绝大多数天策已不把他当作同门看待了。李冥御或许也早已如此。但在他萧宇殊心里,永远都有李冥御一席之地。
李冥御是萧宇殊初入天策府时领着他练枪跑马的师兄。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满心热血想要报效家国建功立业的少年郎,全不是如今这邋遢落拓模样。
就像沈默之于夏侯凤,他当年也是有这样一个对他无微不至关爱有加的师兄的。
即便当年他被怨恨所魇杀了人时,李师兄依然不曾放弃他,相反还苦苦劝他,又多次替他求情,但他没听师兄的劝诫,反而造了更大的杀孽,终至被逐出门墙只能在恶人谷苟且偷生的恶果。
自从叛逃,他就再没见过李师兄,未曾想重逢却是见李师兄被抓了回来扔给恶人谷的银雀使试炼人蛊。
那是萧宇殊一生之中所经历的最煎熬的日子。
他每天看着李冥御被那古怪的银雀使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尝试过向谷主求情,却没有结果,想索性去将李师兄救出来,却又害怕。
他不敢出现在李冥御面前,唯恐李师兄会唾弃他,怒骂他。
那些旧时光里兄弟相称的回忆,是他深埋心底所剩无几的美好,他舍不得。
他于是每天在关押李冥御的地牢附近犹豫徘徊。
直到他看见李冥御被那个万花“冷月”带出来。
只远远瞧了那么一眼,他就知道李冥御已活不过半天去了。
他再也没有师兄了。
后来他才听说,李冥御强忍了所有的痛苦才导致银雀使试炼的人蛊又一次失败了,任银雀使如何严酷折磨最终也不曾屈服。
他当时心里骤然一空,想说:“啊,不愧是李师兄啊……不愧是我大天策府的将军!”却根本说不出口。
他没有资格。
再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肮脏与堕落。
就好像,他其实早就明白,为什么小凤嫌弃他,为什么小凤会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斩钉截铁说他们“不一样”。
他只是害怕承认罢了。
因为一旦承认,他就必须承认那个逃避了许多年的事实——天策府从未负过萧宇殊,是萧宇殊辜负了天策府。
那些属于天策的荣光,他也曾经拥有,却被他亲手抛弃了。
安禄山范阳起兵的消息传来时,萧宇殊和谁也没说,悄然离开了恶人谷。
他回了洛阳,久违地再一次站在了天策府的门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几乎已没有几个人还认得他那张早已形容巨变的脸。他在半道上随便摸了个醉酒唐军的令牌,谎称有紧急军报,混进府里去见府主和军师。
他说他知错了,想回来助战,求府主容他留下,待到退了安贼,他甘愿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做个交代。
于是府主和军师便留下了他,给了他新的衣甲,还有化名。
走出秦王殿时,他一眼看见了站在杨宁身边的小凤。
小凤也看见了他,认出了他,但并没有揭穿他。
他终于重回天策府,重披这铁甲,重执这银枪,为他无法忘怀的这片热土,为心中始终不曾熄灭的那一缕天策魂痛痛快快战了一场,受了伤,倒在了撤离断后的路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可以就此死得光荣死而无憾。
所以当他在宿营地睁眼醒来,发现小凤正低头看着他时,有那么一瞬,他以为他已到了极乐世界。
是小凤单枪匹马冲回来,把他捡上了马背。
他枕在小凤的大腿上,感知到这具身体、这个怀抱空前温暖的体温,听见小凤低声问他:“为什么回来?”
那双极美的凤眼低垂着,有太多他并不懂却十分沉迷的颜色。
于是他立刻得意忘形起来,咧嘴哑着嗓子“嘿嘿”乐了两声,“因为舍不得你啊。”
然后就被重又皱起眉来的小凤一巴掌抡去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但萧宇殊心里依然是欢喜的。
不管怎么说,小凤回头救了他,能不能说明,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恨不得他早点去死才好的师门败类?至少,小凤还是在意他的,没有放任他悄无声息的死去。
但小凤的师父却战死了,那个一直被少年挂在嘴边无限骄傲的“天枪”杨将军。
连李凌萱也战死在了洛阳武牢关。
萧宇殊无从得知小凤是否亲眼目睹了恩师殉国那一刻血染山河的壮烈,他所看在眼中的只是一抹沉默寡言强忍悲痛的身影。
小凤什么也不说,只是整夜整夜仰着头盯着那一轮苍白的月亮,看它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由圈到缺。
只有一次,萧宇殊看见小凤无声地张了张嘴。
年轻的天策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向着漫无边际地黑暗呼唤:师父,师姐……可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心中骤然锐痛难当,犹如伤口崩裂,待回过神来,萧宇殊已扑上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那是小凤第一次没有推开他主动的触碰。
后来很快有军令来,调萧宇殊去长安,小凤则跟随曹将军行动。
兵荒马乱,狼烟肆虐,没人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或者,亦不知何年何月还能有幸再见对方。
临行前夜小凤来找萧宇殊,直接将人按倒在地,撕扯彼此衣甲时险些真把尚未完全长好的伤口又给撕开。
萧宇殊忘乎所以地抱住他思念了几年的人,如同要榨干彼此的余生般,只想将所有不可预知的明天全交代在这一刻。
纵情相拥时,他难以自禁地吻了小凤。
然后他就猛得愣住了。小凤也明显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能吻过小凤。每一次他衬着情浓慵懒假作无意地凑过去,都会被小凤别脸躲开或是用力推走。
而这一次,小凤却没有拒绝他。
萧宇殊不知道这一意料之外的亲吻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悲伤之下无意识流露的那么一点脆弱。但是没所谓,这个吻,他能记一辈子。
(6)
萧宇殊喝醉了。
次日醒来,是在沈默的连声呼唤里。
“老萧,起来,该走了。”沈副将皱着眉摇晃他,就差没拿脚踹他脑袋。
萧宇殊揉着痛到要裂开的脑袋,哼哼着道:“你昨儿不是说我去不去无所谓——”
话未说完,就被沈默一把薅起来拎到一边。
沈副将面沉如水,压低了嗓音道:“其实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但是小凤在看着你,要不要维持一下你身为主将的尊严和体面,你自己看着办。”
萧宇殊心头一震,抬头看见已在不远处牵好马的夏侯凤,连忙站稳了身子,理了理自己七拧八歪的军袍和盔甲。
三人径直去了位于府城龟兹的都护府,将府主的委任令递于四镇留守。
留守惊异至极,连连惊叹他三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突破吐蕃人封锁还进了城。
沈默唯恐他们私自闯入要开罪了留守大人,忙再三致歉,表示并没有半点不敬之意,实在是情势所迫,恳请海涵。
好在这位留守大人并不是那么斤斤计较,反而对沈默赞许有加。
因为从头至尾都是沈默一人在说话,留守自然以为沈默是天策府这一回派来的领头人,一问之下才知沈默只是副将,主将却另有其人。
留守小吃一惊,以为副将已如此一表人才,主将定当是更了不得的绝顶人物,然而左右看看却只瞧见一个跟着沈默的年轻军官,并未见其他人,忙问沈默主将人在何处。
沈默闻言微微一愣,扭头才发现原本千叮万嘱务必好好跟着自己的萧宇殊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顿时一阵尴尬,沈默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还正兀自琢磨措辞,忽然却有军士来报,说刚刚来府上的一个天策军爷和叶公子打起来了。
沈默一听,冷汗哗哗往外冒。这说得必是萧宇殊那厮没跑了。沈默也不知这个和萧宇殊打起来的叶公子是什么人,看来报军士和留守本人都很是看重的模样,想来是府上的要人,连忙向留守赔罪,直说自家这位主将常有不拘小节但绝没有恶意,大概是起了什么误会,又说现在立刻就去把萧宇殊拎回来。
留守显得很是焦急,一边向沈默解释:“叶公子可是我的贵客,一向谦和沉稳得很,从不与人冲突,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你我赶紧一同去看看。”一边让那来报的军士引路,领着沈默一同过去。
一路上,留守都在和沈默介绍那叶公子,说叶公子是藏剑山庄前来助战的侠士,剑术超群,又擅长兵器铸造,自从到了安西已几次三番助他退了前来攻打的吐蕃人,又还帮他们改良了安西唐军现今所用的陌刀。留守很是敬重这位叶公子,唯恐他气恼了就要离开安西,是以十分紧张。
沈默一边听着一边已在心里把萧宇殊翻来覆去骂了八百回,心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就把这厮扔在营里睡大觉别喊他来算了。
沈默主要还是偏心小凤。
昨夜里饮酒,小凤把自去恶人谷后的事都巨细与他说了,自然绕不开萧宇殊。
沈默能瞧出来,其实小师弟对这姓萧的已有了许多感情,嘴上是否说出来,并不重要。萧宇殊能够幡然悔悟重回天策府担当责任固然是好的,但沈默依然觉得萧宇殊言行举止都太过放肆,年纪又比小凤大了一轮不止,实在称不上良配。沈默爱护师弟,难免对萧宇殊多有挑剔,但也深知小凤若是当真喜欢了,他这个师兄挑剔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沈默便想,若能敦促萧宇殊收敛一下那吊儿郎当的性子,正经稳重起来,也是好的。谁料连半天也没过,萧宇殊就捅出这么个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