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楼诚衍生)澜沧江上 皇城根下》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楼诚衍生)澜沧江上+皇城根下》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完结+番外】.txt

文章简介

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当前章节:15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5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txtnovel.net--- 书香门第【独倚高楼】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楼诚衍生]澜沧江上 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1 边境小镇上的接头

一进阳历五月,镇子里中午就安静下来了,几条破拖布一样脏旧的老狗趴在树荫下,舌头吐出半尺长,急急捯气儿,嘴角垂下晶亮的涎水,砸在红土地上带起一蓬尘烟,哪怕一脚踹在它们肚子上也不带动弹的。这时候人都缩在屋里歇晌,没有空调至少还有电扇,就算连电扇都买不起也比在外头晒化了强。只有精力过剩的小崽子们吆喝着去镇外的澜沧江游野泳,每年都要淹死个把倒霉鬼,运气好的能找回尸首,爹娘儿一声肉一声地哭,好在家里也不止一个伢,剩下的格外看紧些就罢了。

季白架着副占了半张脸的雷朋拐进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馆,在玻璃门上看了眼自己的影子,觉得应该改名叫季黑。他来了大半年,肤色和脾气都跟本地马仔差不多,等凉拌米线的时候有个人多瞄了他几眼,脸上的表情有点看不起的意思,他干脆晃过去拍对方桌子:“看我给是?你咯是想我挺你两托才好过!”

小店老板是个眉眼通透的精明人,赶忙上前劝架,三哥长三哥短地陪了半天不是,说那是出门打工才回来的老乡,本来就有点憨,还请三哥抬抬手。季白满脸蛮相斜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那人,往地上吐了一口,骂了句狗日的,米线也不吃,就那么推开门出去了。

再往前几十米,镇派出所隔壁有家网吧,门口支了个遮阳棚,放两张旧台球桌,也没招牌,据说是派出所所长小舅子开的。季白熟门熟路地进去兑了两百块钱的零钱,更加熟门熟路地推开往里间去的门,里头有三四台老虎机和一个中年赌客。那人掂掇着自己手里的硬币,怪心疼似的往老虎机里塞了两枚,迟迟不按按钮,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水果发呆。季白鼻子里哼出一声儿来,大喇喇地踢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连着塞了五个硬币进去,手指一屈一放灵活的跟变魔术似的选了加倍,然后把老虎机拍得哐哐响。

“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我大概快混到头马了,但是头马也未必能跟着老大,更别说摸账本儿了。”

老虎机轮转如飞的红灯停了,一个7一个樱桃一个花。季白的硬币被吞下去,机器欢天喜地播了段电子合成的恭喜发财,几乎把那男人的声音盖下去。

“努把力呢?”

“……操,和你没法沟通了。这就不是努力的事,马仔的圈子顶天也就是头马,打手而已,就算全扫光了,奈温分分钟可以再招一批好吗。”

季白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嘴角微微撇着一点,像吃葡萄吐籽儿似的把话吐出来,难得的是居然还说得挺清楚。他使劲拍一把老虎机,嘴里又骂了几句不干不净的,拿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

“哦,还有个事,”男人把硬币摞在机子边上,让季白顺手抓了差不多一半过来,他肉痛地吸口气,牙疼似的,“……据说这边国安也要来个卧底。”

“诶?那帮牛逼哄哄的家伙也看得上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季白乐,又塞进去十来个硬币,带着赌徒的豪狠一拳头砸在按键上,“7!给老子出三条7!——来的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

“妈的,到底要你何用。说真的,再这样呆半年我就成土匪了,”又输了一把,季白摸出烟盒来,检查过密封完好,撕开了递男人一根,“到底什么时候这活儿能完?”

云南出好烟,但马仔们平常也就抽个红河,便宜有劲,抽惯了再抽别的都不对。季白过来之前突击上了半个月的课,知道现在拖人下水的招儿多了去了,比如往烟卷里掺四号,所以这些小事上头格外小心,男人也不看他,飞快地接了烟别在耳朵后头:“……快了快了,上面要收网我头一个告诉你。”

“我日!”季白自打进来就没赢过,愤愤踢了一脚老虎机,不知道是骂谁,没头没脑地爆出句脏话,“最后一件事,我们家老头子找你麻烦没有?”

“还行吧,我现在还没撂……你自己注意安全,要是你出事了,我肯定一撸到底,估计警服也得扒。”

“老头儿不至于的,”季白玩儿得快,转眼手里就剩二三十个硬币了,他劈手把男人手里剩下那一半也给抢过来,“行了,你输没了,赶紧走你的!”

男人看他一眼,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保重。”

季白把手里剩的硬币一股脑儿塞进老虎机,叼着烟站起来随手在开始上一拍,红灯滴滴转了好半天居然真的停在三个7上,底下出币口开始哗啦哗啦地往外涌硬币,吓得他嘴里的烟都掉了,随后酝酿了一下情绪大笑道:“板扎!老子今天么运气好呢!”

大奖是1888块,一年前也就够季白喝顿酒,现在当然又不一样了。他大笑得合情合理,招的外间逃课上网的小崽子们呼啦啦围了一片,都知道他是跟着奈温混的,又不敢凑得太近。季白把刚打开那盒烟散给小崽子们,在前台把硬币兑回纸钞,刚走到门口,看见网吧打杂的佤族姑娘缩肩弓背地猫在角落里,又羡慕又难过地看着自己。

他折回去,把几张零头顺手一叠,颇为放肆地伸手去摸她脖颈,姑娘僵住了,由着季白把那叠零钞塞进自己胸衣里。油腻腻的钞票贴着皮肤的感觉绝对算不上好,她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又满怀希望。

“拿着,别给你那个吃毒的阿哥还账了,你这辈子也还不完的给是?这钱么你克划碗米线,整饱唦,”季白轻佻地摸了一把姑娘黑黄瘦小的脸蛋儿,下一句话又损得要命:“啧,这么平,就算你想出来卖都卖不出克。”

姑娘这回是真哭了。季白摇摇头,知道她前面的路也就那么几条,每一种可能都令人发指,而他的目的,正是为了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2 卿本佳人,奈何不去傍富婆也真是可惜了

奈温差不多可算是中缅越三国交界处的土皇帝。虽然真正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但他的名字确有止小儿夜啼的效果。关于他的生平和发迹史有各种传说:有人说他在缅甸出生,是果敢头人的私生子,把亲生父亲的家业谋夺到手之后害死了自己的所有异母兄弟;另一种说法里他是个几年前刚从内地来的汉人,像所有汉人一样狡猾,靠雇人——通常是怀孕的或者抱娃娃的女人——往内地运白粉起了家。

季白拿到的资料上关于这部分同样语焉不详,他知道的并不比本地的佤族人来得更多,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奈温目前是整个缅北最大的毒枭,贩毒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钱,他和一年多以前那场从果敢蔓延到境内的乱子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大概这就是国安也盯上他的原因。

奈温的保镖大概有四五个,都是壮硕高大的白种人,带着空气耳机嚼着口香糖,看着倍儿专业,让季白原本打算混到他身边去做心腹的念头落了空。从行事风格上能看出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单线联系,每个人负责整个流水线上的一环,季白的任务是把“快递”从边境带到镇里来,然后交给一个瘦小枯干的本地汉子,所以这半年来他只远远见过奈温一两次,没有再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因此当他接到奈温要亲自见他的电话之后有点不可置信,他原以为自己这次的卧底任务就要这么不咸不淡地结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转机。

从镇上去果敢也就是一个来小时的功夫,季白穿过最繁华的鸡街,转了个弯拐进小巷,去敲赌场的后门。他来过这边几次,都是在发了奖金的时候跟着其他人一起来赌百家乐,这条弥漫着臭味的巷子他还是头一回进。穿着荷官制服的中年女人给他开了门,指指门边的楼梯,季白沿着台阶刚上到二楼就被两个白人保镖拦下来搜身,搜得很直接,也很无礼,一个人负责把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个遍,包括大腿内侧和脚踝,另一个人则始终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枪套。

他知道这是个下马威,应该忍下来,但他的暴脾气比理智更快地命令身体提膝去撞鬼佬的脸,另外那个马上拔出枪来瞄准他。季白缓缓举起了双手,骂了一句:“瞎鸡巴摸什么,老子裤裆里的枪又打不死人!”

厚厚的红木门后面有人在笑,温和磁性的男声,而且说的是普通话,季白从中听出了一点儿微乎其微的北京口音:“年轻人嘛,脾气不好也是难免的……”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粗糙沙哑:“让他进来。”

房间很大,但没有窗子,唯一的出入口是门,季白忍不住想,这可太适合瓮中捉鳖了。主位上坐着的是奈温,国字脸,肤色深褐,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有点像蜥蜴或者是蛇,那路冷冰冰的凝视容易把人看得心里起毛。季白照着规矩向他鞠躬问好,然后用余光扫了下另一个人,比起奈温来,这人生得就体面多了,尤其一管鼻子,又直又高,戴着副玳瑁眼镜,嘴角总是带着点笑似的,看着特别有文化特别儒雅的样子。

——操,长成这样还至于来当犯罪分子?赶紧的傍个富婆去啊!

季白内心默默槽了一句,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差不多,混合着欣赏和鄙视,品评和挑剔,还有那么一丢丢绝对不会看错的嫌弃。

“阿季,你普通话地道,身手也好,以后你就跟着洪教授吧,跟着洪教授前途只会好,不会差。”奈温常年嚼槟榔,一开口嘴里血红血红的,笑起来尤其骇人,偏偏今天他格外高兴似的,一直在笑,“洪教授来了,我生意就好做了。”

那儒雅男人点头笑道:“互惠互利,双赢嘛,奈温将军给我的条件也很好。”

“洪教授就住在果敢吧?这里的安全可以绝对放心的,”奈温眯着眼睛,大包大揽地保证,“哪怕政府军要来,我也能提前知道。而且现在还不到收成的日子,安全得很。”

“还是人多眼杂,反而不好。这样吧,我带着——”洪教授转头看着季白,很平和地问他:“你叫什么?”

“我姓季,都叫我季三哥。”

男人冲他点点头,又向主位上的奈温和煦地笑笑:“奈温将军,我带着季三儿在边境找个地方,僻静一点,这样出货也容易保密。”

这儿化音流利得跟鸽哨儿似的那么好听,可真有日子没听到了,但三哥秒变三儿还是让季白颇为不爽,又不好表现出来,趁奈温不注意狠狠挖了洪教授一眼,男人浑若未觉地继续和奈温说了些器材原料之类的话,季白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讨论合成“冰”。

05年之后缅甸这边的生意并不好做,一来罂粟也是要靠天吃饭的,连着几年都赶在割烟之前下暴雨,产量受了不小的影响,再一个原因是目标客户少了许多,许多以前的瘾君子不是量太大熬不住死掉了,就是被抓去强制戒毒,新一代的年轻人喜欢溜冰和吃麻古,海洛因成了过气货色。马仔们自己内部流传的笑话说,现在是挂着卖白粉的罪名,只能挣卖白菜的钱,当然这是夸张,然而传统毒品确实在慢慢衰落下去。话说回来了,要是在金三角最猖狂的九十年代,哪儿能轮到奈温这样的小角色做大?如果在边境制冰的话,最大的好处是销售运输渠道都是现成的,整个华南地区都在辐射之下。

这是条大鱼!季白马上抓到了关键点,自觉站到洪教授身后去,奈温满意地点点头,拉开抽屉拿了支手枪出来给他,“阿季呀,一定要保证洪教授的安全,知道吗?这件事只要你做得好,我一定不亏你。”

季白咧嘴一笑,把枪拿过来大咧咧地别在后腰上,份量是熟悉的五四大黑星。他拍着胸口下保证:“将军放心,我在,洪教授就肯定在!”

3 金鸡百花戛纳奥斯卡在等着你们!

他们一前一后地从房间出来,季白估摸着这屋子的位置,最后得出结论,只要扼住楼梯,想攻进这里只有用火箭筒打才行。下楼梯的时候洪教授问季白怎么回去,能不能带上自己,季白在赌厅传来的喧哗声里推开后门,和他又确认了一次:“你真的不住果敢?”

洪教授抬起手来揉揉自己太阳穴,很疲惫的样子:“这里太闹了,我不适应。”

输得脸色发青的赌客从他们身边兔子似的蹿过去,差点撞倒洪教授。从这条巷子到鸡街最快,不知何时起赌场里流传开一种说法,输了的人去找个女人泻泻火就能同时带走霉运,在扑克牌九骰子上倾家荡产的可怜虫们似乎也真的相信这点,把翻本的希望寄托在女人的身体上短暂的那一哆嗦。

“我也不大习惯这里。”季白说,眼光落到墙根的弹痕上,“我有辆摩托,可以带你回那边镇上,就是颠了点儿,坐吗?”

那是辆挺破的嘉陵125,过了好几道手,小毛病不少,但还能骑。洪教授推推玳瑁眼镜长腿一偏上了后座,特别何不食肉糜地说:“头盔呢?”

季白撇撇嘴跨上车,怒踹了一脚把机器踹出突突突的动静来:“没有,老子骑了十几年摩托就没带过那玩意儿。”

他们从鸡街里穿过,女人们坐着塑料方凳列在门前等着生意,一色一样的浓妆,有些特别憔悴打着呵欠的大概是犯了瘾。粉红色的灯光也没法完全挡住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虽然那些屋子已经用油漆粉饰过了,偶尔还是能从女人搔首弄姿的缝隙里看到屋里破碎的镜子。

“你你你赶上去年打仗了?”

摩托车从灯光暧昧的那一个果敢冲进夜色里的另外一个果敢,洪教授上来就被颠得屁股离座两寸,双手往后抓住摩托车后面的钢架,问了季白一个问题,你字碎成八瓣。

“没有,今年在老家那边犯了点事呆不住了才过来的。”季白顺口说出标准回答,在后视镜里看见这位风度翩翩的教授缓缓点头,脸上还露出一点非常讨人厌的惋惜神色,好在他尚算识相,没再往下问。

车前大灯在树丛和曲里拐弯的小道上最多能照出四五米,季白想快也没法快,如果不是因为想从这厮身上套出有用的情报,他真的挺想把这个狗屁教授直接甩下去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calm down!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遇见傻逼!

季白深呼吸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又能心平气和了。这时前方车灯照出个阴影,他灵活之极地一歪车头让了过去,整个摩托车在窄窄的山路上画了个S型,车把已经插进路边的树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手掌那么大的叶子从两个人脸上划过去。

“咳咳,这路太要命了!”洪教授咳嗽起来,又呸呸吐了两口,“三儿啊,我扶着你点儿行吗?不然老觉得马上要掉下去。”

话音刚落,他已经很自觉地握住季白的侧腰。云南天气热,季白的T恤已经被汗溻透了好几回,又湿又软地裹在腰上,洪教授刚上手就觉出这截腰相当不俗——细还在其次,关键是韧,带着爆发力的韧,他一点也不怀疑这腰的主人能平地鲤鱼打挺跳起来,或者来一个270度的回旋踢。

他垂下眉毛看着季白腰后正中别着的五四,光线不好,只能看见黑黝黝的一坨。他拿大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保险没打开。

“洪教授,咱打个商量成么。”季白倒是没留心这点小动作,在岔道口径直拐上往镇子里去的路,“让你叫我三哥是不老合适的,我也没那么大脸,但你能不能别三儿三儿的叫,特别扭……要不你叫我阿季也行啊。”

“我觉得叫三儿挺好,”洪教授在他背后微笑起来,后视镜里能看见扬起来的眼角,“我知道你为什么别扭,家大人也这么叫你吧?”

他猜对了。季白像所有惹了祸跑路还思乡心切的浪子一样沉默下去,还吸了下鼻子。洪教授在他背后沉沉叹息一声,拍了拍他侧腰:“同是天涯沦落人,有家归不得啊!你行三,想必家里有兄姐照顾,还算多少放心点,我……唉。”

“洪……哥。”季白就坡下驴,马上改了称呼,声儿都有点哆嗦,一听就是动了真感情,“我大哥跟你岁数差不多,打小最疼我了……”

“诶,三儿啊,你就保护好我,洪哥保证送你一场大富贵,到时候让家里人也打着滚儿的花钱!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洪教授顺杆就爬,只差没有拍着胸口赌咒发誓,季白不屑地在心里嗤了一声,我要是图富贵还他妈来干卧底?

已经快到半夜了,镇里稀稀拉拉亮着些灯,季白一路突突突地开到自己租的房子门口停了车。这是幢两层小楼,季白租的是二楼,有单独的楼梯,和房东共用一个院子。房东睡得早,一楼的灯已经灭了,院子里拴的狗呜呜了两声也安静下去。洪教授从车上一瘸一拐地下来,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说:“可惜啊,还是不够清静,邻居太多,到时候味儿大瞒不了人,看来得在镇子外头才行。”

“明天再说吧,这大半夜的,先歇一宿。”季白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锁了,回头招呼洪教授,“我这儿还有方便面,回头咱俩泡点对付对付——”

从猪圈和楼梯之间的阴影里呼啦跳出个人,手里举着雪亮的刀朝着季白劈头盖脸就砍,洪教授吓得“妈呀”一声坐倒在地,好悬没把季白绊倒了,季白脚下踉跄不稳,上半身借势一扭,惊险地躲过了这头一下,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削过去的。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到腰后掏出五四,大拇指一扳打开保险,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那人拿刀的手腕上,尖刀当啷落了地,季白脚尖一拔把刀踢得远远的,伸手去拉洪教授:“洪哥你没事吧?”

洪教授哆嗦着摇头。

妈的,弱鸡。季白想。

4 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帅大了也露馅儿

季白确定洪教授确实连点油皮儿都没擦破,心才放回肚子里去,掏出钥匙告诉他先上楼去把门口的灯打开,同时枪口始终没离开过捧着手腕惨叫着在地下翻滚的人影。过了一两分钟,院子里的白炽灯泡亮起来,季白立刻认出这满脸骷髅相的人是谁:镇上有名的败家子,抽白粉,赌钱,气死爹妈之后败光了家里的房子田地,还欠了一屁股债,据说正打算把妹妹卖到果敢去——就是昨天季白给了她点零钱的女孩儿。

“想来打抢老子?” 季白咬着牙的样子很凶,腮上咬肌鼓起一块,枪把子在败家子后脑勺上狠狠楔下去。

“……做,做做好事!我捱不住,捱不住啊……”犯了瘾,男人牙关打得格格响,眼里却还冒出野兽样的光,抱住季白的小腿不放,鼻涕眼泪横飞,看着不像个人,倒像是堆烂泥,“你有钱!借,借我千把块,我让、让我妹子,陪你睡!”

大概是从妹妹那儿知道了自己在老虎机上赢了一笔,所以打算来抢。季白费了点力才踢开他枯黑干瘪不成人样的手,去把刚才踢到一边的刀捡了回来,拎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好使的。

“有些钱拿着烫手,就别他妈瞎寻思,老子给你长长记性。”

本地民风凶悍,当场拿住的偷牛贼十有八九都被剁掉一只手。季白觉得剁手还是有点过分,干脆用刀尖在他手掌上划了一个大大的×,血肉翻卷着往两边绽开来,男人叫得比杀猪还惨,圈里几头猪也跟着尖叫,邻居家的狗开始汪汪地咬,然后一家一家传开去,整个镇子都是狗叫声。

洪教授从二楼门口踱出来,站在栏杆边往下看,略微提高了点声音说:“太吵了,让他闭嘴。”

“让他闭嘴”这句话的理解方式就太多了,季白抬头对着他做个割喉的手势,问:“尸体丢到江里去?”

“不不不!”洪教授立刻摇头,“就是……就是闭嘴,闭嘴懂不懂!让他别再叫了!”

两个极其响亮脆生也足够大力的耳光下去,那人还是叫个没完,季白捏住他两腮一扭一带,直接把下巴卸掉,刺耳的惨叫终于变成嗓子眼儿里压抑的哼哼。季白抬腿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还没等说话,院门口就冲进来一个瘦小的女人,挡在自己哥哥前面颤抖地大声喊:“别杀了他!”

季白把刀子在自己鞋底上蹭了蹭,送到兄妹两人眼皮子底下,那是把本地人用来杀猪的刀,细长锋利,捅进人身体里就会开出一个血槽:“只许你哥哥拿刀捅我,不许我杀了他?”

姑娘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伸开胳膊,乞求地看着季白:“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别杀我哥哥!”

“这种人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我也没心情杀他,赶紧拖走,以后让他离我远点就行。”季白听见身后洪教授好像是笑了一声,“哦对了,过两天你哥哥卖你去鸡街,到时候我会给你介绍生意的。”

洪少秋从头到尾饶有兴味地看完了这出戏,觉得这个季三儿还真是有点不一般。作为一个犯罪分子来说,他的心肠未免太软了些,还有点滥好人——刚才他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手心里的两刀只是血糊糊地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养些日子就能好,更别说最后听着恶毒、其实是在提醒女孩子的那几句话了。而且开枪动作也过于熟练,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新手,至少他以前玩儿过枪,会是退伍军人还是军迷?

季白走上楼来对洪教授笑笑,解释道:“吃四号吃成那个样子,也没几天活头了,犯不上沾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做得挺好的。”洪少秋也笑,冷不丁地挑起眉毛问他:“以前当过兵?”

季白摇摇头:“我家老爷子是部队上退下来的,他倒是想让我去当兵,我受不了那个管,没去,差点给我腿打断了。”

洪少秋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让出来:“明天就去找个镇外的房子吧,”他手指向下点点楼下的房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楼竟然连灯都没开,静悄悄的,“这儿实在是……”

季白了解地点头:“怕事呗。”他进屋把T恤脱了甩到一边,抓了条毛巾擦前胸后背的汗,洪少秋的眼神趁机在他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又看不出什么大的破绽来。季白的身体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瘦,两个字是结实,整个上半身的线条都特别流畅,胳膊和后背明显是两个色,看起来确实在云南晒了很久。

“洪哥你什么地方人?北京?”季白一边擦着一边去开空调,站在出风口正下方让凉风第一时间吹着自己,问得很随意。

洪少秋的掩护身份确有其人,是一所高校里不得志的化学老师,平常通过网络远程指导制毒,不过是个讲师,离教授还差着老远,外号叫“教授”大概是个自我安慰的意思。当初选人来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原本洪少秋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一来他的长相看着就正气凛然,不“挂相”,再一个他作为大队长,也无需亲身犯险。但这回的掩护身份需要精通制毒技术,除了洪少秋之外,其他人还真就没背下来那些化学反应式和各种反应条件,最后洪少秋自己给自己拍了板,力排众议直接去了缅甸,上来就在奈温那里刷到了好感度,这套说词他自认绝不会有问题,因此说得也很自如。

“哦,老家不在北京,但是一直在北京工作,——教书的。”

“诶,真好,我就崇拜文化人。”季白转身对他笑,洪少秋的视线焦点很自然就落到从季白牛仔裤里伸展出来的人鱼线,他想这裤腰未免也太低了一点,简直连毛都要露出来了,但说实话,低得真他妈好看。

洪少秋把眼光移开,给自己敲了个警钟——想什么呢,丫是犯罪分子,犯罪分子啊!

5 扮猪吃老虎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俩各怀鬼胎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季白醒得特别早,蹲在院子当间刷牙,嘴边一圈白色牙膏沫。洪少秋刚想说话,季白咕噜咕噜漱完口把水吐掉,从牛仔裤后屁股兜里扯出把新牙刷戳到他下巴跟前:“镇上超市买的,三块五,我就不收你跑腿费了。”

洪少秋从随身的电脑包里点了一摞子钱给他:“待会拿这钱租房子去,周围没邻居的最好,还得有水电。”他食指在粉红色的钞票上点了两下,“缺什么就去买,不够了你来找我要。”

季白瞄了眼鼓鼓囊囊的电脑包,且不忙着伸手,嘴角勾起来一点要笑不笑的,问:“你不怕?昨晚来找我拼命那个,为了两千块钱不到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洪少秋淡淡一笑:“我能给你的,比这点儿钱多得多。你也不像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季白挺满意地嗯了一声,接过钱来塞自己兜里。北回归线的阳光炽烈地撒在他的脸上,洪少秋发现季白的瞳仁比常人似乎要浅淡些,阳光下尤其显得清澈,脸颊还有一点点绒毛感,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更像是个正在向年轻男人蜕变的大男孩。他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此刻欣赏多于审视的眼光,把话题拉回正轨:“对了,最好房子能大一点。”

满足各项条件的房子不太好找,地点偏僻的要么没上下水,要么就一间吊脚楼,太小,综合算下来只有镇外江边的一处废弃的养猪场最合适。养猪场是80年代初镇里用财政拨款盖起来的,水电俱全,离镇上骑摩托车要十多分钟,一排七间房子,连澡堂都有。本地人还是喜欢自家散养的土猪,说养猪场的肉猪不好吃,养出来的猪没人要,几年功夫就倒闭了,空置到今天。季白去江边炸鱼的时候路过几次,不过没有进去,最后讨价还价之下只花了很少一点钱就租了一年,便宜得和白给似的。

等到真搬过去的时候季白傻了眼,七间房子和养猪的地方紧挨着,大概搬走的时候就没清理过,风吹日晒雨淋地过了这么些年,猪圈底下的稻草和排泄物早就不分你我化成乌黑的农家肥,那个味儿吧……怎么形容呢,像是往锅里倒了七八瓶带着汤儿的王致和臭豆腐,一边搅和着一边拿猛火咕嘟,等开锅了之后再往里兑陈醋似的。

洪少秋捂着鼻子支使季白,瓮声瓮气的:“去,铲猪圈去!”

季白被熏得眼泪汪汪,瞪圆了眼睛愤愤看着洪少秋摇头。他好歹是个官二代,不说锦衣玉食也差不多,这辈子还从来没闻过这么刺激的味道,感觉自己分分钟能哕洪教授一脸。还铲猪圈?他现在能站在这儿没跑出去就算意志特别坚强了。

洪少秋斜着瞥他,眼尾垂低,声音很危险地拉长了许多:“怎么?你不爱干啊?”

季白耷拉着脸扭头就往外走,打算去镇上雇两个老乡来,洪少秋给他的钱剩下不少,足够派这个用场。他刚走出两步,洪少秋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窝里,季白猝不及防诶呦一声就栽倒下去,幸亏反应还算快,两手及时撑住了,不然鼻子直接着地的话估计得破了相。

“你他妈……”季白甩了两下手上的黑泥,回头恶狠狠瞪洪少秋,“洪哥,我叫你一声哥,别驳了兄弟的面子!”

洪少秋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冲他勾勾手指头:“我替你翻译吧——你是想说‘可别给脸不要脸’对不对。我今儿是不是得把你打服了你才能老实干活?”

季白本来就不是那种脾气好的人,一听这戗火的话就摁不住暴脾气,朝着洪少秋那张脸的正中间挥了一拳,说实话他昨天就有点想这么干了。洪少秋抬手迎住他,掌心包着季白的拳头顺势往里攥,刚攥实了就发力顺着逆时针的方向扭了一圈半。季白从肩到肘咔咔一串脆响,立刻顺着洪少秋的劲儿转过身,胳膊在背后扭着,整个人投怀送抱似的贴住洪少秋,虽然他抿着嘴唇不肯喊疼,脸上的汗已经大颗大颗地往下淌,沿着鼻窝滑到人中上。

——昨晚看走眼了?这个反应,这个力道,这个角度的把握,无论如何都是练过的!季白想起之前队里前辈说过的话,说缉毒警也有抗不住诱惑反水的,也有卧底最后真成了毒贩子的,这样的人最难对付,因为咱们用的那些招儿他也会。莫非自己就碰上了一个?那么自己卧底的事儿会不会对方已经知道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得先下手为强!念及此处季白赔了个笑脸:“洪哥,您抬抬手,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他夸张地诶呦了两声,“您不是还让我干活嘛,再这么拧着我胳膊就废了,到时候想干都干不了……”

洪少秋一笑松了手,他看着挺轻松,其实心里也是惊涛骇浪:这迎面而来的一拳看着只是街头斗殴,应对起来也不费太大力气,但随之而来的转身贴近是套军体拳里的动作,专门对付近身擒拿的,自己绝不会认错,可他又说没当过兵?

“服了没有?我这人啊,处久了你就知道了,最不喜欢强迫别人。”洪少秋见季白面露不爽,干脆又加了把火,想再探探他的来路。

“操你妈——”季白呸了一口,抬腿侧踹过来,这下又有点像跆拳道又有点像北派谭腿,迅捷无伦,洪少秋不敢直撄其锋,侧身躲过后竖掌成刀在他膝盖上一剁,趁机在季白失去重心往前踉跄的时候大力在他背心推了一把,又把他推倒在地,刚好跌进一滩秽物里,气得季白脸色发青。

这几下应对极巧妙,完全是借力打力的路子,洪少秋弯腰揪着季白的领子把他揪起来:“你可以随便骂我,操我爹也行,但是不许说‘操你妈’,听见一次打你一次,记住没有?”看见季白含恨点头,他满意地松了手,“好,现在你可以铲猪圈去了。”

6 士可杀而不可(花式凌)辱

季白拿铁锹的手势和拿高尔夫球杆看上去差不多文雅,干起活来动静却大得像要拆房扒屋。他在心里抑扬顿挫地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操你妈,到底还是没有指着洪少秋鼻子骂出来,傻逼才在打不过的情况下坚持耍横呢,他觉着自己还没傻到那个份儿上。想想还是因为太轻敌了,谁能想到弱鸡突然变了一个画风——而且他还比自己壮!回想起来,扭住胳膊那一下子,如果双方在一个重量级上,季白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挣脱甚至反制的。

汗珠子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挤出来,他停下手擦了一把,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仍然晒得不行,靠近地面的空气在高热里有点扭曲,黑色的黏稠半固体被铁锹驯服地切开,然后被装到旁边的独轮车里,最后直接倒在江边——至于会不会把游野泳的小崽子们都熏晕了,季白才不在乎。贫道都死了谁还管道友死不死,他现在鼻子里全是那个要命的味儿,觉得自己大概从里到外都他妈臭了。尽量避免深呼吸的同时,季白扭头往房间里看,发现洪少秋眯着眼睛也在看他。老式的木头窗格把投注过来的视线分成好几个部分,这眼神并不像奈温那样盯一眼就让人冷到骨髓里去,但也绝对称不上温和,似乎要把他身上的每个地方拆开来一一审视和评判。季白忍不住嘴唇微微动了一动,很轻很轻地秃噜出一句操你大爷,心里想,妈不行,操个大爷还是可以的吧?

洪少秋从季白嘴唇的起伏上读出了不满,但这点不满也并不足以让他不再看他。他的视线在季白的小臂上略微停留了一会儿,又近乎毫不遮掩地转到腰际,T恤汗湿之后贴在皮肤上,能看出用力的时候侧腰里的肌肉怎样绷紧又松开,像张调校到恰到好处的弓射出了势在必得的那一箭。洪少秋垂下眼睛沉吟了片刻,再抬头的时候正看见季白把最后一点黑泥铲走,推着独轮车去倒掉的背影。车子有点分量,季白个儿又高,得微微佝偻了腰双手才能牢牢握住车把,背后蝴蝶骨支棱着,在衣服上顶出两个鲜明不过的凸起,又和那些吸毒经年、骨瘦嶙峋的瘦法完全不一样。

这好像有点不大对头,或者说,太不对头了。

季白直接把那辆独轮车扔在江边,自己空着手回来,蹲在院子中间研究了会儿机井的水泵怎么使。洪少秋没再看他是怎么扯出根水管来冲地的,自己草草收拾了两个房间,最后犹豫了那么三两分钟吧,把两张床摆在了同一间屋子里,甚至不打算费心找个合理而正当的理由让季白接受这一点,不过好在他也没有拒绝。

洪少秋凭鼻子就知道季白在门口站了好半天了,他在行李里翻出两件T恤,朝各种意义上都是一张臭脸的季白扬了扬:“洗澡去?”

这个建议特别应景,就算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唱反调的季白也没法拒绝。澡堂是当初给养猪场的职工准备的,地方倒是不小,但锅炉早就被拆走了,原先安装的喷头也全是铁锈,根本没法用。季白干脆把院子里刚才用来冲洗地面的水管子从门口拖进来,解恨似的对着洪少秋就是一通喷。洪少秋半句“卧槽”被劈头盖脸浇来的水流噎回了肚子里,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遍,白色衬衫湿透了变成半透明,隐隐透出里头皮肤的颜色。季白丢了水管,任它在地面上汩汩地往外淌着水,顺手扯掉自己的T恤团成一团扔了,对着同样脱了上半身的洪少秋从上看到下,眉毛轻蔑地挑一挑:“嚯,真他妈白。”

洪少秋没恼,慢条斯理扳开腰带扣笑笑:“刘关张结义的时候有个人给他们看相来着,说大爷刘备是面白而心白,如中秋之月,皎洁圆满,”他拉下裤链,动作几乎算得上优雅,吸饱了水的西裤掉落到地上,季白看了眼他大腿,发现这人大腿比上半身还他妈白。洪少秋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往下讲:“说二爷关羽呢,是面红而心红,一腔热血,满身忠义,三爷张飞嘛……这个面黑……”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和季白之间的距离大概连半米都没有,水管子在他们脚下弹动了几下,洪少秋看着季白,恍然大悟似的笑开来,特别气人:“诶哟,对不住,一时忘了,你也行三啊?”

季白气得牙根痒痒,心想上回是我轻敌,就不信这次还治不了你?他也上前一步,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你说谁呢?”

“我就是说刘关张啊,没别的意思,”洪少秋笑眯眯的,一点也不肯退,“三儿啊,你不要太敏感……”

季白提膝对着洪少秋裆里就撞,这下说起来相当阴损,又颇为突然,洪少秋却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并腿屈膝,把他膝盖夹住了动弹不得,跟着便举拳去打季白的下巴。季白上身往后略微仰了点想躲过这一下子,洪少秋变拳为爪准准扼住他喉结,把季白掐的直翻白眼,下盘一个扫堂腿把人撂倒在地,顺势坐在他腰上,拎起水管从头到脚浇了他个透心儿凉,嘴里还道貌岸然地做惋惜状:“三儿啊,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这脾气,啧,你说说,怎么就这么暴呢?”

季白简直要气死,腰腹使劲往上拱,把平时学那点反制的技巧都用上了,两手攥着洪少秋脚脖子想把人掀倒。奈何洪少秋坐得稳如山岳,他就是那压在山底下的孙猴子,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你他妈让我起来!”

“万一你起来打我怎么办?”洪少秋说得煞有介事,“这儿就咱们俩,你就算一刀攮了我都没人知道,我可不敢。”

挣扎中季白的下巴颏儿在粗粝的水泥地上蹭破了,在水洼里漾开一点血渍,洪少秋也看见了,赶紧从他身上起来:“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的……”

季白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呸了一口,凶巴巴地抹了下蹭破的地方,瞪洪少秋:“再敢这么闹着玩,老子真他妈攮了你!”

7 季三哥,脑洞太大也是病,抓紧治……

一天之内打了两回架,洪少秋和季白之间的关系进入了相当微妙的新阶段。季白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亏,缓了一宿没和洪少秋说话,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第二天开始就差不多表现正常了,一口一个洪哥的叫着,表面看着特别乖,其实心里劲劲儿的憋着股邪火。洪少秋知道这一点但并不挑破,他觉得自己保持一点上位者的震慑是没错的,就算在单位他也是这个风格,先打服了再说。现在的小朋友们——不管是出来混社会的还是国安内部那些——都养成了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不教训教训真是要上天。

安顿下来之后过了一两天,奈温派车送来了许多烧杯量筒之类的器皿,还有几个用黑笔潦草画着骷髅标志的箱子,边境上这样的军绿色板条箱很常见,特别是在去年闹过炮击之后——它本来是装弹药用的,除了外表的木条之外内部还有一层金属内衬。这天刚巧赶上洪少秋去镇里,季白开门的时候发现送东西来的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当天在楼梯上搜他身的那个鬼佬,两人照面的时候鬼佬森然咧嘴一笑,牙齿出人意料的小而尖,有点像乳牙,笑容看起来便愈发残忍天真。季白让他笑得有点瘆得慌,上前接过箱子垒在卧室墙边,顺便掂了掂份量,不算太重,肯定不是弹药。

送走了鬼佬,季白偷偷打开箱子看了一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装在棕褐色窄口瓶里的化学试剂,有些有英文标签,有些没有,在瓶盖上随便贴了个便签,画着不同的记号。每个瓶子都用报纸裹了许多层。他找了个标签还比较清楚的瓶子,掏出手机照着上头的英文查,百度慢悠悠的跑了半天才弹出页面来:potassium dichromate,重铬酸钾,有毒且有致癌性的强氧化剂。

再往下查就是些不疼不痒的用处了:配铬酸洗烧瓶?不,不是这个;做火柴头?媒染剂?检测司机是否喝了酒?哪个都不对啊!季白烦躁地抓抓头发,把瓶子小心翼翼放回去,在重铬酸钾后面又加了制毒两个字,这回搜出来的虽然同样语焉不详,掺杂着大量“您搜索的结果根据当地法律法规不予显示”,但在寥寥数条还算有用的信息里,季白发现重铬酸钾指向的不是原以为的安非他命,而是甲卡西酮,俗称浴盐的那玩意儿。他在公安内网上看过相关案例,美国有个吸浴盐的瘾君子走着走着把别人的脸给啃了,当时还和队里同事啧啧称奇,说现在的毒品越出越邪性,因此印象十分深刻。如果洪教授是打算做浴盐的话,在案子性质上没什么差别,危害性却更大了。

“看什么呢?快来接把手,你们这一代人啊,就跟手指头粘手机上似的。”

洪少秋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响起来,季白镇定地退出浏览器清掉缓存,然后一边把手机揣兜里一边回头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还不忘抱怨:“洪哥啊,我刚把姑娘照片要出来就让你搅和了!再说,我们这代人怎么啦?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算起来和我还算是一代人呢。”

“什么姑娘?”洪少秋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好看吗,给我看看。”

“不怎么好看,凑合吧,就一柴火妞。”季白满嘴跑火车地往下编,其实他好几年没约过姑娘了,“少数民族的姑娘都差不多,又黑又瘦的,我有点脸盲了要。”

“……我以为你说你自己又黑又瘦呢。”洪少秋乐了,从购物袋里抽出包薯片在他面前晃两下,“吃不吃这个?”

这是真把自己当小孩打发了?季白腹诽,又觉得应该可以从他嘴里套点话,起码要确定奈温收货的日期,更好的选项是能让奈温亲自到这边来。清理周边环境的时候他看了,院子周围草深林密,藏个百八十号武警不在话下,而且从镇子过来只有一条路,是打埋伏的好地点,与其穿便衣越境去果敢抓人,不如在国内动手。

“洪哥,云南这么潮热,你能受得了吗,我都快发霉了。”季白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盘腿坐在自己床上,语气十分单纯。洪少秋看了他一眼,把几个箱子一一打开看过,再搬到另外那间收拾干净的屋子里,都整理好了才转头回来坐在他对面:“受不了也得受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你有技术,去哪都能过好日子,”季白捻了几片薯片,把剩下半袋丢给洪少秋,“和我这样刀头舔血的可不一样,说不定哪天一颗枪子儿就玩完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抓住了都是掉脑袋。”洪少秋摇头苦笑,“五十克就够枪毙,我这罪过,够拖出去拿机关枪扫射五分钟的。”

——对刑法还挺熟悉的哈?季白眼睛转转换了个话题:“洪哥,你这技术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能不能……嗯,教教我?就当你收了个徒弟,我觉着自己还不算笨,打个下手帮个忙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这是唯恐自己身上的罪名不够多啊!洪少秋还在考虑怎么答对他,没说话,季白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洪教授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跑路的时候不带老婆还可以理解,现在已经算是大体安全了,还不找个情儿什么的,这事就透着有点蹊跷。尤其奈温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最常用的办法就是送女人拉关系,表示宠信重用的同时也起到监视的作用。像洪教授这样的外来户,又是单身,不安排个女人在身边,完全不是一贯作风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