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儿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不能跟洪少秋说,让他知道了还不得活活美死。
路过咖啡店的时候季白买了一大杯每周精选,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要开夜车,得提起精神来。洪少秋在楼下等着他,上车抽了抽鼻子,有点受宠若惊:“特意来接我下班?”
“不是特意,就顺路和你说一声,我得出趟门,今晚,不,待会就走。”季白打方向盘左转,后视镜里看了眼洪少秋,正好他也在看自己,“有什么进展随时电话联系。”
“……还有一块吃顿饭的功夫吗?”
“没有,”季白含笑摇头,在洪少秋眼里看到一点遗憾,觉得很满意,“最多够喝杯咖啡的。”
洪少秋去捏一捏带着绿色图案的纸杯,季白开车的风格本来比较随便,换句话说是开得足够猛,不过帝都的现实情况明摆着,不被堵在路上就算是今日运势五颗星,外带的咖啡就那么放在仪表台上也没撒。
“就喝这个?”他掀开纸杯的盖子,杯沿上有个不太明显的牙印,就着牙印的位置喝一口,咖啡的热气蒸到脸上来,苦味和香味同样强烈,浓得让人汗毛都为之一凛。
“不爱喝啊,那雀巢。”
季白单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倾到洪少秋那边去拉开手套箱,于是额角上贴过来一个带着咖啡味儿的吻,洪少秋的呼吸灌进他耳朵里:“特别爱喝——这个贵。”
“下次你光说前半截就行。”季白忍住了没拿白眼翻他,照这样下去有多少爱意也会消磨殆尽的好吗!
洪少秋叹息:“三少爷太难伺候了。”
“说正经的,你这边有线索了没有,”季白把纸杯要过来喝了一大口,又塞回他手里去,把洪少秋当杯架使,“扯皮的架势怎么样?”
“我们内部当然是无所谓,总参那帮技术官僚……他妈的,”洪少秋说到一半,停下来揉了揉季白的后脑勺,嘴角带着点笑,“诶,总算现在你也是‘我们’了,当时一口一个‘你们国安’的气人,我就想着非得把你弄过来不行。”
“心眼儿真小。”季白嘟囔,在离地铁不远的地方把车停下,“我不送你到楼下了好吧,待会出城就该堵得更厉害了。”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有事打电话给我。哦,你手机还剩多少电?”洪少秋抓住他的手攥了几秒钟,季白由着他腻歪,等他松了手才笑道:“满的,出来之前才充好。放心吧啊,回来给你带礼物。”
洪少秋开了门下车,长腿踩在路边,上半身又探回车里,轮廓分明的嘴唇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不知道是要说话还是索吻,看得季白有点心律不齐,抬手按在那张脸上要把他推出去,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自己手掌上碰了一碰再收回去,触感又热又软,还有点粗糙。
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洪少秋的舌头,脸上一热。洪少秋挺得意地站直了冲他挥挥手,季白绷着脸加大油门开走了。
呸,老流氓。
出城方向果然已经有点堵的意思,倒不至于动弹不得,就是慢,大车小车都一步一停地往前蹭。季白无聊地打开收音机,摁了半天才找出个不是广告不是卖药的台。国际新闻的主播是个很清脆的女声,说乌克兰局势正在进一步恶化,目前政/局动荡,物价飞涨,各地均有示/威集会,尚不能排除俄罗斯出兵可能,联合国呼吁各方保持克制态度,协商解决乌克兰问题。
好像真的挺严重啊?季白有点担心正和老毛子做买卖的发小儿,掏出蓝牙耳机塞好,又拨了一遍电话,一模一样的无法接通。他刚要重拨,洪少秋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
“到哪儿了?”大概是还在地铁里,隐约能听到报站的声音,“堵上了没有?”
“在出城高速这儿,还行吧。”季白抿抿嘴唇,技高人胆大地超了辆重型卡车,风呼呼地从窗口灌进来,洪少秋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把玻璃升到顶,又关了收音机,“你刚才忘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挺想陪着你堵一会的,应该让你到保定再把我放下来,石家庄也行。”
“别闹,开到石家庄得三个多小时呢,”季白笑得厉害,“洪哥你是不是以前就总用这招?在我这儿不灵了告诉你。”
“好吧说正事,我有个同学在那边省厅,打过招呼了,”洪少秋抄着兜晃荡出地铁站,“如果有摆不平的,找他。名字电话我一会儿发给你。”
10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拂晓将至的时候,季白已经找到了目的地,是三省交界处靠近国家森林公园的一个小村庄,远离国道,夹在两座山梁之间。GPS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总要把方向往山里指,有几次还试图让他朝道边的沟里开。季白被喋喋不休的语音提示烦的不行,干脆把导航关了,凭地图和直觉从山边绕过去。他看地图快而准,是从小对着军用地图和沙盘打下的底子,找个村子不在话下,唯一的问题是犯困,尤其下半夜,那杯咖啡除了让他不得不进休息区上了一趟厕所之外完全没用,于是只好不停抽烟,抽到舌根僵硬发苦。这种久违了的苦味也颇令人怀念,以前队里抓捕行动之前经常要潜伏很久,隔会儿就得来根烟提神,原本不怎么抽烟的在队里待几天也熏出烟瘾来了。季白吧嗒吧嗒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贱得慌,好容易过两天早九晚五的日子就要憋屈死,活该东奔西跑的受累。
他给洪少秋发了条消息,说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然后从村后摸过去。目标很好找,文化石贴面的三层小楼村里只此一家,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飞檐斗拱的房顶,上边覆着青碧色的琉璃瓦,下边支着罗马式的柱头,朝东那边被朝霞映得流光溢彩;三米高的院墙上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好像戒备着什么一样。使馆武官的正当收入肯定不够这么花的,季白叹口气,想起自己和洪少秋现在住的是公家的房,两块多一平米的房租,每月租金也就是撸顿串儿钱,可归根结底房子不是自己的。他俩工资说起来都不算低,额外还有补贴,但这点钱和帝都房价一比根本不算什么,不吃不喝不买套也得十好几年才能攒够首付——现在他觉得多少能理解点儿那个武官了。
季白没感慨完就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发现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尸臭味,脸色顿时严肃了几分,又带着点疑惑。他快步走到院门前,发现门是从外面锁住的,用手腕粗的链锁缠了好几道,锁芯还被灌进了油漆,便顺手抄起邻居家丢在墙根底下的旧锄头,把墙头上的碎玻璃打掉了一大片,接着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指将将勾住墙头借一点力,同时脚尖猛地蹬住院墙,轻盈地翻了过去。
尸臭的来源十分明显,一条死狗,几只死鸡。狗是农村常见那种田园串儿,僵硬地倒在院子中间的水泥路上,肚子胀得很大,头几乎被打扁了,口鼻和耳朵里都有血流出来,在路面上干涸成紫黑色,成群的苍蝇叮在上面,季白走近些就嗡地振翅四散。两只母鸡身首异处死在楼门口,羽毛灰扑扑地缩成一团,脖颈是被拉断的,只有身子没看见头。
鸡犬不留啊这是,季白咋舌,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拉开楼门。预想中的惨烈场面并没出现,相反,室内出人意料的整洁,从一楼到三楼每个房间都纤尘不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过的凌乱,没有什么异常的气味,也没有被翻动过——至少表面看不出来,所有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每扇窗户都是从里面关好的,也没有强行入室的痕迹。季白用厨房里找到的塑料袋套着手挨个房间检查了一遍,重点是床下和壁柜,尤其是能藏住人的那种,最后连屋外的茅厕都查完了才松了口气:还好,除了鸡和狗之外没有其他尸体。
站在堂屋里环顾一周,这宅子古怪可疑,总让季白觉得应该还有什么后手。如果这里住着的人是自愿离开的,室内的整洁就勉强说的通了,但哪有人会在走之前把家里养的狗弄死扔在院里呢?如果是被强行带走,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而且以农村家庭来说,收拾成这样未免过于刻意,让人想起毫无烟火气的样板间,还是精装修的那种。
洪少秋的消息这时候回了过来,是条语音,问他情况怎么样,到了地方没有,听着没太睡醒,嗓子有点哑,尾音含糊着在呵欠里化开,反而格外磁性,听得人心里一动。季白撇撇嘴,这什么意思啊这,一早上荷尔蒙全开,不分时间地点恃帅行凶,应该罚款——不,最好拘留,拿铐子拴在暖气片上蹲着,自己穿身儿警服,帅帅地挑起他下巴颏。季白揉揉鼻子拨号打回去,觉得这个以后倒是不妨当成情趣试试。
“到了,朋友家里没人,”他停顿下来考虑措辞,走了两步踱到门边,视线落到门外的死鸡上,“会不会是出去旅游了?”
洪少秋懒懒笑了一声:“没人就赶紧回来呗,守株待兔不是你的风格。”
“我得先找个地方睡会儿——”他推开门打算出去,突然听到堂屋隔壁的厨房里隐约有电话铃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热火焰从身后席卷而至。季白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飞出去将近两米,本能地两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中间蜷成一团,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受力面积,碎玻璃打在外套上噗噗作响,有几片甚至锐啸着撕裂空气擦过他的头顶。等到爆炸的回音在耳朵里消下去,季白才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火苗从已经没了玻璃的厨房窗口扑出来,整个一楼的窗户都没了,门板变了形,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腿,竟然只有肩膀上被玻璃划破了一点,大概不到十公分长的浅口子,也算是运气好得不可思议。
不管是定时起爆还是有人在附近监视着——事实上季白比较倾向后者——都说明这个地方绝对是个陷阱,针对的就是第一拨来的人。他从大大小小的碎玻璃里捡起手机,屏幕正中插着块三角形的玻璃碴,已经彻底黑屏报废了。这是今年的第几个手机来着?季白把玻璃碴拔出来,两根手指头拎着手机揣回兜里。
——干这行太费手机了。
11 防范骗子,人人有责
爆炸声让村里的狗同时狂叫成一片,声势浩大,季白反手摸摸肩膀,感觉伤得不重,并不影响行动,于是决定趁没有惊动更多村民之前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有可能逮到那个遥控爆炸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八成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喽啰,但要是连喽啰都放跑了,季白这口气就更咽不下去。
他掇了靠在房山上的梯子搭上墙头,蹭蹭蹭三四步爬上去,结果刚露出眼睛就被墙外乌央乌央的人头吓了一跳。才过了这么会儿的功夫,好像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聚在这里了,手持钉耙铁锨的村民密密层层挤在不算宽敞的石子路上,仰脸看着墙头,见他露了脸就更加群情激愤,不知道是谁带头嗷了一嗓子:“噫————咱村招贼啦,弄死个龟孙!”紧接着便有人往院里扔砖头,丢石块。
季白全身都贴墙站着,砖石倒是砸不着他,但是也别想能翻墙出去。他抬头左右望望村子两边的山头,三层小楼已经是村里最高的,再加上还有那么高的院墙,监视点设在村里的意义不大。如果有人一直在监视的话,应该就在其中一个山头上,没有更合适的制高点了,最重要的是可以同时看到进村的必经之路。季白苦笑一下,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还没炸死自己,要么是动手的是个菜鸟,要么是对方根本没打算要他这条小命,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有人喊着要把门打开,把贼拖出来教训一顿,门上的锁链立刻被拽得哗啦啦直响,还有人不停地踹门,铁门上很快被弄出几个浅浅的凹陷。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辙出去,季白大声吼道:“我不是贼!我是……”他觉得说国安大概还得费劲解释半天,干脆挑了最直接的,“我是警察!警察!”外面乱哄哄的人群静了一霎,立刻又沸腾起来。“恁说恁是警察恁就是警察啦?”“警察嘞证件都没有,凭啥相信恁是警察!”“噫————现在冒充警察嘞骗子可多啦!可不敢信!”
季白一脸懵,群众的防范意识……还真挺高的……问题是这下可怎么出去呢?他想起临走的时候洪少秋本来给他联系了个省厅的同学,早知道至少电话里打个招呼也好,现在手机坏了想联系也不行了。他深吸口气,在一片七嘴八舌里再次大声喊道:“我是北京来的警察!证件在村外的车里!我出去就能拿给你们看!”
大概是北京这两个字有神奇的魔力,没人再往院里扔砖头了,一个中年男人犹自嘴硬:“北京有啥了不起,俺小也在北京!”村民们哄笑起来,季白听到有人问“恁家二小是送快递还是送外卖”的时候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就在村民们半信半疑的时候,远远有个女声一路喊着过来了:“都围在这儿弄啥嘞!里边真嘞是警察同志!”接着又高声大嗓地隔着墙问季白:“是季同志吧?出来吧没事啦!”
季白答应了一声,攀着梯子从墙头跳下来。给他解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啧啧赞叹了两句小伙子真zùn就把他胳膊牢牢攥住了拖出人群,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套他的话:“季公安,北京那边来了电话找恁哩!——恁说,他家犯了啥大案子?”
季白只好摇头笑而不语,天下八卦的群众多了去,又何止朝/阳区才有。他们走到半路,村长举着手机巴巴儿地给送过来了,季白接过来刚说了个喂,那边洪少秋已经如释重负,缓过一口气来咬牙切齿地:“你就是个麻烦精!走哪儿炸哪儿!”季白笑,“没事,我没受伤。现在我就开车去追,估计也跑不出多远。”
“不许去,”洪少秋立刻拒绝,“你马上回来,要不我开车,不,高铁过去接你。”
“诶,知道了洪队,你千万别亲自来,我现在就回去。”季白低眉顺眼乖乖应了,连个锛儿都没打。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人什么时候肯这么听话了?洪少秋用鼻音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起来,季白已经掉头往村外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悠悠说道:“出山的路只有那么一条,想追不着也难。”
他把手机还给跟在后头的村长,诚心诚意道了谢,尤其谢了那位大婶子,又嘱咐保护好爆炸现场——虽然他也知道彻底打扫过之后能提取到痕迹物证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靠近山脚的野草被碾出清清楚楚两道车胎印子,验证了季白的想法。他一夜没睡,又困又饿又累,抽烟也不管用了,干脆狠劲掐了把大腿,把油门直踩到底,顺着来时的山路飚了出去。这条路来的时候他开得极为小心,因为路面窄,弯多,坡陡,又正是夜里,每过一个弯都要出一头冷汗。现在天已经完全亮了,至少能看得清路,季白把速度提到将近80,两边陡峭嶙峋的山崖飞速后退,像是马上就要从路边塌下来似的。他撮起嘴唇吹了声口哨,觉得自己一定能在到达县城之前追上前车。
事实上还用不着到县城那么远。季白只追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了沉重至极的一声巨大钝响,然后几次响声连着接下去。他心里一悚,往前继续开了几分钟,路面上出现了黑色的轮胎刹车痕迹,痕迹的尽头在悬空的路基边缘处消失了。前车在山坡上碎成大大小小十几块,季白探头去看的时候注意到驾驶室的碎片里卡着一个年轻男人的上半身,除此以外别无他人。
线索又一次断了。季白挫败地搓搓脸,把车停到了路边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打了个呵欠蜷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12 奔波凌辱ぐ彦页身寸.mkv
季白觉得自己其实也没睡多久,不过是打了个盹,然而等他终于买好新手机换完卡开机的时候,一条一条的信息接连不断涌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但那口气只可能是洪少秋。
“开机回电”
“我军传统,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打无准备之仗,穷寇莫追。”
这两条看时间是紧挨着的,口气也比较平和,再往后就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了:
“怎么还打不通!!”
“季老三你他妈给我等着”
啧,听听这色厉内荏的口气!季白心情愉悦地拐上往三门峡去的高速,打算直接走运城取道临汾太原回北京,比绕道郑州稍微能节省点儿时间。鉴于把洪少秋真惹毛了也没什么好处,他挺老实地按照发信号码拨回去。他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季白一听开始那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就知道这人憋了一肚子火,遂装乖卖傻道:“啊?我挺好的啊。”
“那就行。”对面的背景音有点杂乱,洪少秋似乎是放下了心,声音也淡定了许多,“现在已经往回走了?”
“嗯,才上高速。”季白舔了舔嘴唇,觉得还是先远程给人顺顺毛的好。“今天晚上我肯定回去,晚饭估计赶不上了,不过可以来个宵夜,咱吃完宵夜再算帐呗——怎么来都依着你,行不行?”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故意学着洪少秋调情的气声儿,但是学得明显不如原版的好,证据是手机对面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急促呼吸。洪少秋笑道:“唔,你还有心想着这个,看来是真没什么事。那行吧,回头见。”
季白挂了电话觉得有点不对,这就蒙混过关了?扔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又震了一回,他摸起来一看,洪少秋给他发过来一家宾馆的详细信息,带导航图的,地址那栏赫然写着临汾XX区。季白立刻浑身一激灵,又给洪少秋打了回去。
“洪哥,怎么个意思?”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艰难地吞咽一下,“你别告诉我你也开车过来了啊!不是,我也没说走郑州还是走太原,你怎么知道我要经过临汾……”
“我他妈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洪少秋爆了句粗,又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季白后背发毛,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房间我订好了,你自己上楼就行。开车别打手机了,我在高铁上,到得比你大概早一点,我等着你的——怎么来都依着我是吧?咱们回头见。”
洪少秋不能更明显的暗示和挑逗足够让季白脊椎上滚过一阵小小的电流,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用力更重了点,大切呼啸着跑到120,压着限速飞驰,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决定离开云南回北京的那时候,欢喜雀跃,迫不及待,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高唱咏叹调,要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去那个人身边。
他到的比预计中早不少,刷开房门的时候洪少秋正在洗澡,热腾腾的水蒸气丝丝缕缕从浴室门缝里飘出来。季白不带犹豫地脱光了衣服,踮着脚尖闪进浴室,洪少秋背对着他正在洗头,泡沫被水流冲得顺着脊梁往下滑,季白的眼神跟着泡沫一路从壮实的后背落到腰臀大腿,每一块肌肉他都摸过,吻过,亲身体验过里面能爆发出多少激情和力量。他往前走了半步,手臂从洪少秋腋下穿过去抱着,前胸贴上后背的时候两个人都登时起了反应,洪少秋闭着眼睛回头捉住他下巴啃咬微微张开的嘴唇,连说句话的功夫也腾不出来。他把季白紧紧勒在怀里,手掌胡乱在他瘦削后背上来回摸索,两人下身勃起的阴茎像是骑士的长矛般短兵相接,互相抵着对方的小腹,洪少秋伸手下去攥住撸了两把,手劲大得吓人,足够让人疼,也足够让人爽,季白呜咽着搂住他脖子喘息,从令人窒息的吻里挣脱出来,不太坚持地提要求:“去床上?”
“就这儿。”洪少秋继续吻他——舌头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能说得出话来?季白被按在墙上吻得昏头转向,热水劈头盖脸地淋在头上,是一场无比漫长的大雨,瓷砖上那一点点冰凉不够让他清醒的,两根手指破进穴口的感觉也不够,洪少秋在水流里含住他的耳朵:“开车回来的时候硬了没有,嗯?”
季白的回答是抬起一条腿踩在旁边的浴缸沿上,方便手指进得更深一点。洪少秋空着的那只手从他的屁股摸到大腿,快到膝窝的时候又绕回内侧,一路摸到会阴,指节蜷起来往上顶,和插进后穴的手指里应外合地刺激前列腺,找准位置摁上了就不肯放,一下比一下重,湿滑的指尖陷进肠壁里揉弄。季白仰着脖子难耐地呻吟,从腹肌到大腿绷紧成一块铁,性器敏感得要命,龟头被花洒的水流喷到都会带起一阵战栗。洪少秋拔出手指拍拍季白的脸颊,把人往镜子跟前带:“趴好了啊,不许自己撸,”他握住季白快翘到肚子上的阴茎满意地动一下,不轻不重的,季白又爽又不满足地唔了一声,洪少秋已经把他推倒在洗脸台上,两手分开臀瓣,龟头在穴口浅浅按进去一半又退出来,再按进去,玩儿似的,“哥哥保证把你操美了……”
他玩了几个来回,撩得季白的声儿都不对了,那种渴极了、非要不可的喘息简直要命,阴茎勃起到一定程度是深紫色的,必须捅进季白那个一下一下吸啜着的穴里去,否则就硬得像要炸开。洪少秋用手指剥开穴口的嫩肉,龟头一点点压进后穴里头,季白两条长腿在地面上乱踢乱蹬,他重重扇了两下他的翘屁股,穴里的肠肉就含裹得更紧,洪少秋虎口掐住季白的腰,试探着插进去一小半。刚才扩张得不太够,他怕伤着季白,没敢全进去,指尖在湿淋淋的穴口细细抚摸了一圈检查撑破了没有,这下摸得季白痒到骨缝里去,自己扭着腰往后吞吃洪少秋的阳物,每吞进去一点都从鼻子里黏黏的嗯出一声,洪少秋干脆掐着他的腰往自己阴茎上按到最深,挺胯在里面磨了几下,柱身贴着前列腺蹭过去,肠肉裹在龟头上还在往里吸,吸得洪少秋恨不得操死他。
洪少秋按着季白脊椎分明的后背让他看镜子里的自己,眉梢眼角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欲念,每次龟头顶到最深的时候也喘得最厉害,呼吸打在镜子上涨起一片雾,立刻又消散开来,露出微张着嘴唇渴求被洪少秋的大肉棒再次填满的表情。身后操得一下比一下狠,季白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镜面上,洪少秋伸手过去垫在镜子和季白之间,下身抽插的频率快得在穴口磨出细细的泡沫,泡沫里偶然露出殷红的黏膜,紧接着又被青筋缠裹的阳物重新带进穴里。季白不知何时已经被操射了一次,夹得洪少秋差点也跟着交待在里头。他好容易忍过吮裹得最要命那一会,把阴茎湿淋淋地拔出来在臀沟里来回磨蹭几下,拿过季白的两手来按在臀尖上让他掰着自己的臀肉,彻底露出中间摩擦得红湿软烂的穴口,用手指里里外外又玩儿了一回,重新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等到洪少秋操得心满意足爽得头皮发麻最后要射的时候,季白股间已经狼藉不堪,屁股也被拍得红通通一片,趴都趴不稳,两腿软着岔开勉强斜斜支在地上,唯独后穴里的肠肉还不知死活地缠裹着那根越发热硬的肉棒,贪馋地不肯放开。洪少秋指甲顺着他脊椎从上到下轻轻一划,最后停在穴口揉了两把,把自己箭在弦上的阳物抽出来对着季白的脸撸了两三下。大股大股的白精从顶端开口射出来落在季白侧脸上,丝丝缕缕地往下淌,流过唇角,最后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到镜子和洗手盆之间。
“洪少秋操你大爷的!”季白抬起手抹了一把,“你他妈给我等着……”
洪少秋且笑且喘,再次掐着他的腰把人翻了个面,又被操硬了的那玩意儿弹得老高,洪少秋张嘴含住前半截一通好吸,舌头和软腭上下夹着季白的阴茎又咂又吮,季白呻吟着挺腰往他嘴里送,龟头直顶到洪少秋喉咙口。他被没法控制的吞咽反射爽得脑子快炸了,那种爆炸似的快感真的直通大脑深处,让人从心尖一直震颤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尤其想到是洪少秋在这么伺候自己,简直爽的马上要高潮——好吧,季白想,他颜射一发,我口爆一发,也算公平……操真要射了……
洪少秋时间掌握得特别准,专挑这时候噗地把胀鼓鼓的龟头吐了出来,脸一偏,眼看着季白的性器在自己眼前跳动了几下,喷出今晚的第二波精液。
“洪少秋你他妈缺德带冒烟你……”季白飞起一脚撩阴腿,洪少秋大笑,捏住他脚脖子一把拍掉,把人又一次压在身下亲了个彻底。
13 攻克老季家计划:行动!
季白向来说话算话,既然先许下了“怎么都由着你”,就绝不扭捏,何况刚进门就被按着做了场狠的,想争回主动权已经腰酸腿软力有未逮,只能在心里掏出小黑本给洪少秋记下罪状,打定主意下次不但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好也能花样翻新,给丫来个永生难忘。两个人胡天胡地闹到半夜,季白又乏又困,半睡半醒间把被子都卷在身上。洪少秋拧了条热毛巾要给他擦擦,一掀被子季白就闭着眼睛往自己这边拽,两条腿缩起来用膝盖挡住下身,低声抗议道:“差不多得了啊,再来一次腰子都要射出来了……”
洪少秋低头亲亲他头顶:“不做了,得给你清理一下。”
热毛巾贴上皮肤的时候季白舒服得又嗯唔出声,屁股上登时吃了一记巴掌。洪少秋笑道:“老账虽然结清了没错,你敢再叫那就要算新账了。”
——是谁说男人三十以后性功能就走下坡路的?要么是这个结论不科学,要么是洪少秋不科学!季白赶紧把脸埋在枕头里装死,洪少秋给他揉了两下腰,边揉边说:“这种事儿不要再有下次。我大概是老了,胆子越来越小,经不起你这么吓。”
季白依旧脸冲下,鸵鸟埋沙似的频频点头,然后又把被子扯过来卷好,洪少秋连着被子抱住他,拍拍他后脑勺:“还有说正事的脑子吗?”
“还剩点,够用了。”季白翻过来,给自己在洪少秋边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把这一路上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讲了。他从黎明进村说到山路追车,尽量保持客观视角,不带任何个人判断,讲完了问洪少秋:“你怎么看?”
“不是一伙人。清理室内痕迹的做法是专业的,克格勃式的;鸡犬不留更像是黑社会讨债的手法。爆炸不太好说,从威力控制和起爆方式上是专业的,时机把握又很业余。”洪少秋揽着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抚过还没完全收口的伤,刚才在浴室他有好几次都想把嘴唇贴上去,水汽氤氲里那伤口看着像是条凭空长出的红线,横过季白的蝴蝶骨,又拴在自己心上。
“我后来觉得是这样:专业的布置完撤走了,留了个业余的在那儿等着,看有谁去,留下的那个可能都不知道里边有炸弹。”季白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辆车的轮廓,凌空点点车体后部,“还有,汽车的油箱一般在这个位置对不对,后座下方,有的车还要再靠后一点。”
“对,怎么,车有问题?”洪少秋一听就懂,皱眉道,“那么就不是车祸,是灭口。”
“我大概晚了十几分钟到的现场,车胎印是突然失控的,”季白闭上眼睛就呵欠连天,还要挣扎着说完,“没法下去详细勘察,但是前门飞了,后门结构还基本完整,驾驶员下半身也没了,在驾驶座下面大概有东西,最起码肯定不是油箱能炸出来的效果。”
“行吧,回头让叶晗跟一下,看看数据库里有没有相似的结构,”洪少秋被传染的也呵欠起来,越说越含糊,“别抱太大希望,咱们数据库太小了……”
季白伸手把灯关了,在黑暗里蹭了下洪少秋的肩膊,两人抱着睡了。
他们难得有个能睡懒觉的日子,然而生物钟的力量是强大的,季白照样在平常该上班的点儿准时醒了,退房之后拉着洪少秋在街边小饭馆要了两大碗牛肉丸子面外加一笼烧卖。山西面食出名,饿了的人更是吃什么都格外香,季白手快,洪少秋筷子还没掰开,他这边已经两大勺辣椒油加进去了,洪少秋摇摇头,把自己那碗没加辣的换过去,又要了杯清水,把肉片和丸子涮掉红油之后丢进季白碗里。
正吃着,季白手机响。季家老大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今天是周六,不知道‘特意调回北京多陪陪家人’的三少爷百忙之中有空回家看看么?”
季白看了眼对面被辣出一脑门子汗的洪少秋,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是今儿了。他拿筷子尖在碗里转了半圈,挑起一筷子面条,笑嘻嘻地说行啊没问题,不过我这边还有点事,中午怕是赶不及,晚上再回家吃饭,你跟老头老太太说一声。
等他这通电话收了线,洪少秋已经连钱都付过了,抬手看看表道:“我赶着点开,大概下午就能到。”
“不急,慢慢开,多看看祖国大好河山,踩着饭点到家就行。”季白回忆起洪少秋上回和亲爹正面杠上的场面就想乐。为了掩饰嘴角的笑意,他捧起碗喝了口汤,洪少秋晚了一步没拦住:“诶你别喝那个,太咸。”
这也叫咸?今儿晚上就让你好好见个世面。季白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把最后一个烧麦夹给洪少秋,笑嘻嘻看着他吃完,抬手一挥把车钥匙丢过去,理直气壮地:“洪哥你开啊,我还有点困。”
季白一路上都在睡,车到高碑店,洪少秋伸手推推他肩膀:“三儿醒醒,快到了啊。”
季白打个呵欠,懒懒说了个西山的地址,把洪少秋气笑了:“你小子真把我当司机使唤了?”
“没有啊,就是让你认认道儿,回头再认认门儿,别连自己对象家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季白叼根烟点上嘬了一口,指挥洪少秋道:“前边稻香村看见没有?我们家老头爱吃松仁小肚跟酱肘子,一样买点去。”
洪少秋倒车停进泊位,边看后视镜边接茬:“你家大门冲南开,对不对?”
“行啊,蒙得挺准。先说好了,老头儿血压高,回头你别一进门就叫爸啊。”
“能不去吗?”洪少秋认真地问。
“不能。”季白笑嘻嘻地跳下车,“洪哥,我爱吃稻香村的熏肠,你看……”
“买!”洪少秋嘴角一挑,“昨晚儿没吃够?今儿打算再吃点?”
季白想,当众耍流氓这种事,大概永远比不过洪哥了。
14 攻略不了大舅哥,可以先哄好丈母娘嘛
洪少秋以前谈过两回恋爱,只是哪个也没进展到登堂入室拜见家长那一步,故而对初次登门的重要性他虽然有点出于理性的主观认识,客观上却毫无实操经验。别看他这时候嘴上欠得要命,和季白打牙犯嘴地逗咳嗽,心里难免有点没底,表现在行动上就是买买买,除了熟食之外,又挑精致些的点心装了满满两匣子。季白似笑非笑地接着给他出主意:“想讨好我家老头子呢,你可以拎两瓶酒去,别买贵的,二锅头就行。”
“还是五粮液吧——等等,咱爸在家说了算吗?”洪少秋摸摸下巴,“别回头我讨好了咱爸再得罪了咱妈,得不偿失啊。”
“……当然!”
季白只是答得略微慢了点,洪少秋已经大笑着抬手搂住他肩膀:“好好好,我知道了,咱爸当然说了不算,所以我还是买点水果去吧。”
西山秋景是很美的,坡度平缓的山路边上银杏枫树流霞融金,一幢幢造型各异的别墅掩映其间。洪少秋顾不上欣赏这些,掰过后视镜来端详端详自己,抿着嘴唇特别温文尔雅地笑成标准的一字。季白鄙视地撇撇嘴:“现在想起来装文化人儿啦?上回不还和我二哥动手来着么。”
“不同目标不同对策,此一时彼一时,你懂什么。”
洪少秋按着门牌号规规矩矩停好车,绕到车尾把水果搬下来,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想先抽根烟放松一下,但他兜里只有打火机,烟在车上,季白又已经拔了车钥匙拎着熟食点心进了屋。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路灯杆底下有个男的正抽着呢,俩人眼神对了一下,那男的冲洪少秋扬扬夹着烟的左手:“是要借火吗?我有。”
“有火,借根烟行吗?”
其貌不扬的男人挺大方地点点头,洪少秋过去从他手里拿了根烟,点着了抽一口,伸出手来:“季大哥你好,我叫洪少秋,虽然比三儿大点,但肯定比你小,叫哥不算错。”
“反应很快,判断依据呢?”季家老大微微颔首,嘴边噙着点真正温文尔雅的笑意,右手却没有伸出来,随随便便地揣在裤兜里。
“三个原因。”洪少秋也笑,停在半空的手顺势伸出三个手指头,“这边都是独栋别墅,互相之间有一定距离,按常理不会有邻居舍近求远走到三儿家门口抽烟,此其一。在云南的时候我有幸和季二哥见过几次,这烟是特供的,过滤嘴特别长,我印象深刻,此其二。至于第三点么……”
洪少秋弹掉一截烟灰,故意卖了个关子,季家老大也不再问,静静推了下眼镜。他手指不如季白纤长,中指上有个挺明显的疤痕,洪少秋一根烟抽完也没等来追问,怪没趣的,边捻灭烟头边道:“第三点大概是感觉吧。三儿说过,他像伯父,二哥像伯母,大哥两边都不太像。不过我觉着他说得不全对,大哥的城府韬略还是像伯父的。”
季大哥听完了也只淡淡一笑,笑得洪少秋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这个马屁到底拍到位了没有,刚想再找补两句,季大哥已经弯腰把搁在地上的一箱水果抱了起来:“洪队,请进吧,这个我来拿就好,没有让客人搬东西的道理,何况您又是舍弟的上级。”
——这第一印象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大哥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洪少秋咂摸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还凑合吧,至少没把自己拒之门外。
季白久久不见洪少秋进门,又返身来找,站在前门廊上狐疑地偏偏头:大哥什么时候和洪哥——啊不,在家得叫洪队——聊上的?他远远丢给洪少秋个眼色,洪少秋幅度非常小地摇摇头,季大哥平平开口:“三儿,去帮妈做饭去。”
“诶?”季白懵,他们季家的男人都不会做饭,小时候吃食堂,后来就有家庭服务员了,突然让自己帮厨是什么意思?
“我去我去,”洪少秋有个坡就能下、有根竿就能爬,赶紧接上话音儿,“放心,差不多的我都会。”
“没有让客人……”
“别别别,大哥您可别当我是客人!”
“就是!”季白从箱子里揪了俩葡萄粒出来,在手上擦两下就丢进嘴里去,“他就是个腆着脸来蹭饭的,不劳动者不得食,这不还是你教的嘛。”
事实证明,有个蹭饭的能极大程度地提高老季家炸酱面的水平,最后端上桌来的有两种炸酱,七八样面码,稻香村买来的熟食切了薄片在盘子里整整齐齐码好,盘边上还有朵小西红柿切出来的花做装饰。季妈妈非要让洪少秋坐自己边上不可,高高兴兴地给他盛面加面码儿,洪少秋也相当给面子,吃了一口就开始夸,说多少年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炸酱面了,今天起码要吃三碗,吃完了明儿还得惦记着。
季白偷笑,心想这面用不着吃三碗洪少秋就得变成燕巴虎。他按照惯例把水杯拿过来放在手边,放了点酱拌匀了一尝——居然不咸!太阳难道要从西边出来了吗?洪少秋在桌子对面冲他嘚瑟地抬抬眉毛,嘴里温柔软款地和季妈妈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逗她笑得开心,夹了好些香肠肘花到洪少秋碗里,特别慈爱可亲。
到底谁才是您亲儿子啊?季白愤愤不平地又盛了碗面,低头一通唏哩呼噜地吃。等他吃完了,洪少秋那边都快认上干妈了,表示待会刷完碗要陪季妈妈散步外加跳广场舞去。于是亲妈眉开眼笑地把洗碗的活扔给了两个亲儿子,挽着洪少秋的胳膊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季家大哥推推眼镜,冷静地道:“团结大多数,争取有生力量、决定因素,我党政策活学活用得不坏。三儿你是不是总吃亏?”
“……还行吧。”季白又不想说他坏话了。
他俩这时正并排在水槽边洗着碗,季家老大叹口气:“你到底哪头儿的你,敢情咱们家还出了个意大利人。”
老季家的意大利人盒盒盒盒地失手CEI了个盘子:“大哥,你这是要唱白脸啊?我说你为啥不待见他……”
季大哥摇摇头:“不,你说错了,我是真的不待见他。”
15 夹枪带棒的大舅哥
季家三个臭小子,没有闺女,老太太吃亏就吃亏在没见过毛脚女婿上门是什么样的,被洪少秋哄得十分熨帖,遛弯儿回来已经颇有点“这要是我亲生的就好了”那个意思。我国各地中老年妇女不约而同的一大爱好是关心小辈成家了没有,洪少秋人品相貌又是百里挑一的,季妈妈听说他至今仍然单着就格外怜爱,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老战友家里没结婚的女孩子,刚想提做媒的话头,洪少秋就赶紧岔开,说找季白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商量,一溜烟儿地遁上了二楼。
“我生了仨也没摊上个少秋这么贴心的。”季妈妈瞪一眼歪在躺椅上看新闻联播的季老爷子,嘀咕道:“脾气都随你了,一个比一个犟。”
婚姻生活保持幸福的秘诀是适当地装聋作哑。季老爷子抄起边上的大茶缸子呲溜了两口茶水,把电视声音又开大了点。
“……乌克兰反囧政囧府武装今天攻占了东部重镇顿涅茨克,接管了当地的军工厂和铁路枢纽,乌克兰政府发言人对俄罗斯向反囧政囧府武装提供武器的行为表示严正抗议……”画面上掠过凌乱的雪地和冒着烟的工厂,手持武器的人们在街道上聚集起来,向对面手持防囧爆盾的军警投掷自制的燃烧弹。
季妈妈向来是把新闻联播当背景音听的,并不太留意内容,反正每天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季老爷子今儿晚上超常发挥吃得有点饱,正是犯困的时候,喝茶水都不好使,然而枪声一响就马上精神了许多,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恨不得把每帧画面都从电视里掏出来放大定格。
季家老大端了水果过来,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电视,季白从二楼楼梯栏杆那儿探出来个脑袋喊他:“大哥上来一趟,你是不是动我电脑了?上网上不去。”
季白的卧室在二楼最里边,季大哥一推门,洪少秋就先发制人:“大哥,我冒昧问一句,内部调查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洪队,你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一点。”大哥站得笔直,指指窗外的夜色,“时候不早,洪队是不是该回自己家休息了?太晚了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洪少秋坐在季白的床上,态度十分从容,“大哥让我走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尤其是你们之间往来的邮件。”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对谁都是这句话,也没什么可说的。——纠正你一点,那叫协助调查,不是内部调查。”季大哥微笑了一下,眼神在洪少秋脸上停了几秒钟,“需要邮件,可以通过正规途径从保密局调。不过密级很高,我觉得你级别不一定够。”
“大哥你别这样,我们就是想帮点忙……”季白眼瞅着俩人针尖对麦芒地谁也不肯让谁一句,赶紧出来打圆场,“我还去你同学老家了呢,特别惊险,差点被炸死……”
“谁让你去的。”大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吓得季白肝儿颤,莫名想起初中逃课被老大抓住现行暴揍一顿的那次,咽了下口水小声说:“我自己要去的……”他灵光一现,悟出了这个问句里的弦外之音,格外英勇地把洪少秋摘了出去,“洪哥事先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和他没关系!”
“你们啊……”季家老大无奈地看一眼季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打了两三个很短的电话,全程只嗯了几声,都在听电话那边的人汇报。听着听着,他眼里忽然涨起一点悲痛,像是在凝视着窗外,但焦距明显在更远的某个地方。
“保密局牺牲了一位同志,车子上被做了手脚——”季大哥发现老幺脸上的表情不对,两步跨到他身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知道这件事。你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季白喘着粗气道:“没有,我到的时候前车已经翻下去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一阵,季白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沉:“大哥,我是不是,去错了?”
季家老大没说什么,抬手拍拍幺弟的头,并不看洪少秋,冷冷地道:“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能怪某些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人。你记着,有些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掺和进去的。”他捏了捏季白的耳朵,又拎了下耳朵尖,像他小时候爬树上房惹出祸来被发现了一样,语气又柔和下来,“别的都不重要,安全是第一位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