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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53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洪教授不喜欢女人,要么就是他没法喜欢女人。季白想了想自己和他相处这几天的情况,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如果打架时的身体接触也能算摸的话。要是他喜欢男人,按理说或多或少总会露出点苗头吧?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季三哥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挺有自信的。

唉,真看不出来,长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不但是直的,还他妈不行,简直暴殄天物啊!季白在心里叹口气,同情地拍了拍洪少秋的肩膀:“没事洪哥,我知道徒弟对你来说意义不一样,我不强求。”

8 不凉的啤酒和马尿之间的区别?前者是拿瓶装的。

一般来说,洪少秋的睡眠质量还可以,但喝了啤酒的晚上就免不了半夜想走个肾。他迷迷糊糊翻身坐在床边,后脊梁上都是汗,心想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能喝,喝啤酒跟水似的,一箱子澜沧江自己喝了最多也就三分之一吧。

他们今晚在院子里生了堆火烤肉喝酒,没有瓶起子,季白举起啤酒瓶子,歪着头拿牙咬开瓶盖,然后手心满不在乎地一搓瓶口递给洪少秋。嘴唇拂过瓶盖边缘的瞬间洪少秋看见他嘴唇内侧的颜色,带点湿润的红,在火光下还有点闪亮的意思,于是笑着接过啤酒先吹了一个。季白说洪哥你可真给我面子,这不是让我也得吹嘛,说着又咬开一瓶仰脖一口气喝净,喉结滚动得像是皮肤下面藏了个小耗子,酒瓶外壁冷凝的水珠顺着瓶颈流到他下巴上。

喝到最后啤酒已经不够凉了,夜风透着燥热,在火堆上舔过就噼噼啪啪地卷起火星子。洪少秋皱着眉头喝掉最后半瓶,啤酒浑浊又带点苦涩地一路流到胃里去,略微一震荡就要起泡,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变成颜色差不多的另外一种液体,胀得人下身发硬。他靸着拖鞋想过去把季三儿薅起来,迈出去脚没等落地就觉着不对,季白不在床上,薄被隆起来那块儿是往里塞了个枕头。

洪少秋挺淡定,把手插进薄被里试了试温度,热气还没完全散尽,季三儿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他贴着墙走到窗边侧身往外看,院墙下方模模糊糊有个穿背心的人影,看身条儿就是季白,低着一点头,胳膊好像是举起来的——他在打电话。洪少秋定了定神,开始猜他和奈温会汇报什么,说自己进度太慢了?很可能,奈温表现出的迫切比预期中强烈得多。这样的话明天开始也不是不可以——他需要个足够份量的诱饵,奈温确实是条大鱼,但不是他要的那条。

季白其实是在和上级汇报奈温这边的最新进展,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问他:“能确定是浴盐?”

“我觉得是浴盐,但还没出成品呢,不好说死,最起码也是冰。”墙根底下是他们这儿信号最好的地方,然而电话仍然有点失真,季白几乎觉得和他对话的是个机器人。

“那就等出了成品再说,你盯紧点。原则上同意你把奈温诱至国境内的想法,但是需要提前至少三天通知……太偏僻了,调人得少量多批。”

“如果失败了,驻军能支援吗?那边火力很强。”

“我的权限最多能调来一个中队的武警,不然你和你家里……”

“那,到时候再说吧。”

季白挂了电话,把裤子扯低了些放水。他不太想和家里联系,起码在立功受奖之前不想。如果当了公安部一级英模的话,倒是可以戴着奖章回去给老爷子看——季白刻意忽略了部分事实:一级英模十有八九是追授的。他和洪少秋说的话基本都是真的,包括他不想当兵差点被打断腿的事,现在当兵的99%都没有仗打,像他大哥那样熬资历往上爬的话,当兵和当公务员又有什么区别。

等他蹑手蹑脚回去的时候洪少秋依旧睡得很香。季白松了一口气,轻轻把腿缩到床上,尽力不发出声音,但棕绷床还是吱嘎了两下。洪少秋翻过身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站起来出去了,季白听见水流打在草叶上的啪啪声。过了两三分钟洪少秋从外头回来,重新钻进蚊帐里,他这才觉出脚背上钻心的痒,大概是刚才被蚊子咬了。

第二天一早洪少秋就像模像样地找出全套装备,手套口罩护目镜一样不少,而且都是双份。季白看他一眼:“洪哥,你肯教我了?”

“也要看你能不能学会。”洪少秋拎起口罩的包装盒,按着季白的肩膀让他转了半圈,“来,我给你戴。”

实验室级别的口罩要求能防酸性气体,整体看上去有点像放大了许多倍的鸟喙,上端硅胶贴合着鼻梁,下方凸起带一点弧度,把嘴严严实实的罩在里边,两侧各有一个过滤包。洪少秋把怪模怪样的口罩扣在季白鼻梁上,又略微调整一下位置,理顺了系带绕到他脑后扣上,话音含笑:“唔,像不像生化危机?”

——生化危机都是多少年前的片了?

口罩下面,季白嘴角也勾出个笑,开始还是玩味的,后来就带出一点下定决心的狠来。好在洪少秋也并看不到,认认真真地给他把口罩带调整好,指尖游移到他耳廓上,似有意似无意地捏了一捏。耳缘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洪少秋手指迟迟不肯拿开,季白扭头看着他,圆眼睛在口罩上方扑闪着:“闷。”

“过会就习惯了。”洪少秋收回手,指指边上的护目镜,“这个压在口罩上边,尽量别留缝隙。”

奈温送来的东西中,有一包白色的药片,洪少秋让季白把药片捣碎了,自己融化提纯,最后分离出半烧杯淡黄色的结晶来。窗子全关着,没有空调,季白热得满头汗,更觉得口罩里头憋闷得不行,喘不上气,干脆把口罩偷偷掀开一条缝隙。空气里带着极难闻的苦味,洪少秋封好结晶体回身敲了季白头顶一记,隔着口罩吼他:“脑子有病吧你?”

季白干脆冲出房门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喘气,两手按在膝盖上,腰弯下去,从背到臀到腿,一个漂亮的九十度角。他的护目镜上凝了雾,看什么都是浑浑沌沌,也拿掉,但方才那一种苦像是已经沉淀在舌根,咽口唾沫都是苦的。又过了几分钟,洪少秋从屋里出来,也是一头一身的汗,季白喘够了直起腰来问他:“那什么玩意儿?你成功了?”

“万里长征第一步,这是麻黄碱,还有好几步手续呢。”洪少秋拿掉口罩,鼻梁上留下一个顶清晰的勒痕,季白想那大概是因为鼻子太高的缘故,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遗憾地发现勒痕比洪教授浅多了。

“庆祝初步成功,我们去镇上吃饭。”洪少秋把护目镜也摘下来,“你骑摩托带我。”

9 严正声明:勿谓言之不预也

镇上生意最好(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最贵)的酒店在主干道边上,和镇政府对门。一二楼干餐饮,上面四层都是客房,来来往往的从气质上看也大半是吃公家粮的。季白载着洪少秋从站着迎宾小姐的门口经过,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里头觥筹交错的人,几乎是同时轻蔑地甩出一个哼。最后季白选了个破破烂烂的小馆子钻进去,识途老马似的给洪少秋介绍,说这家菌子做得特别好、现在这个季节菌子最多了、来云南不吃菌子等于白来什么的,口风儿活脱就是等着拿回扣的导游。

洪少秋绕了半圈对着门口坐下,从桌上筷筒里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了蹭掉毛刺,抬抬眼皮问季白:“有没有不吃的?”

季白笑得特别发自肺腑:“四条腿的不吃板凳,两条腿的不吃人,剩下的都行!”

小店能做的菜名都歪七扭八写在墙上,后面跟着表示价格的数字,洪少秋伸出手气壮山河一划拉:“这一溜都要,再给先来两瓶啤酒,冰的啊。”

老板乐得够呛,朝后厨大声吆喝了一长串,又麻利地送上酒和杯子。这小店开的地方挺不错,能看见镇上最热闹的十字路口,等菜的当儿季白夹了一筷子送的泡萝卜,酸得嘴里全是口水,牙都软倒了,洪少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野眼,眼神从季白的头顶掠过,看见了几个带小白帽的男人成群结队地走过去,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蓄着浓密的胡须,微微低着头,偶尔抬起来向四周张望一下。

洪少秋若有所思地抿了口啤酒,从碟子里抢出最后一片泡萝卜嚼着,果然味道很好,脆韧酸辣,回味里还带一丝丝甜。这时候点的菜也上来了,季白运筷如飞埋头刨饭,洪少秋吃得慢,一碗饭的功夫又看见两三群带白帽的男人往同一个方向走,等到他们快吃完的时候还没见这些人回来。

“三儿,把车借我兜一圈,”洪少秋从桌子上摸起摩托钥匙,顺手扔下两百块,“待会儿你吃完了自己买单。”

顺着那些人行动的方向,洪少秋很快发现了有处院子不太一样:院墙很高,且新刷了雪白的涂料,在周围灰扑扑的邻舍中很是显眼。院门紧紧关着,他停下摩托凑过去看了一眼,从门缝里看到屋门口整整齐齐排列着至少几十双鞋。洪少秋大致数了一下鞋子,掏出手机来发了条信息就掉头骑回饭馆门口,季白已经结完帐了,坐没坐相地大喇喇反骑着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下巴支在椅子背上,嘴里还咬着支烟,烟灰结了有一寸多长,要掉不掉地耷拉着。

洪少秋从另外一张桌子上拿了个干净烟灰缸过来墩在他面前,季白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抬眼看着洪少秋问:“洪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去捏个脚什么的放松放松?——我请你。”

捏脚也好,洗头也好,最后都太容易发展成大保健了,洪少秋嘴角一勾,心想这是打算和自己往四大铁的路子上奔啊。少数民族小妹他没有什么兴趣,这个犯罪分子倒是挺符合自己审美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为了老大牺牲一下屁股。他觉得一早碰到季白耳朵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对着搓了两下,回味似的,即使是耳廓上的软骨季白都要比别人硬些。

洪少秋微笑时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相当勾人,负责端茶倒水的老板娘好像被雷劈了个正着,喊了句“买买三三”就脸红了。季白大笑,搂着椅子背前仰后合的,差点把脚上的人字拖踢掉,好容易笑够了站起来往外走,搭着洪少秋肩膀忍不住又乐了:“洪哥,以后这家老板娘肯定给你打折,信吗?啧,帅哥就是有面子。”

“帅吗?要是我年轻十岁估计还差不多,现在不行了,赶不上你了,”洪少秋指着眼角给季白看,“都有褶子啦。”

“这算什么!”季白比洪少秋矮了点,要搂他肩膀还得费点劲,季白不屈不挠地要搂,大半个人挂在洪少秋肩上似的,他简直都想腿弯下去配合了,但季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冲他丢出一个“你真没经验”的眼神儿,“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不会玩玩嫩的,会玩的玩老的’啊。走走走,我带你按脚去。”

洪少秋几乎是一路被他拖到足疗店的,还没来得及感慨镇子这么小居然还有这个配备就让徐娘半老风韵一点渣渣也不剩的大妈按在沙发上脱了鞋,两脚浸在深红色的木桶里,热水袅袅冒着白气。季白在他边上的另外一只沙发上坐下,用本地话和大妈说了几句,洪少秋听不明白,有点懵,但看季白脸上的那个贼兮兮的笑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赶紧拉过来严正声明。

“咱可说好了啊,光按脚,别的一概不行,听到没?”

“没事儿,这哪有什么不行的,”季白挤眉弄眼地痞笑,语带双关,“行不行的也得试试啊,再说了,一般情况下不行都是因为太熟了,没激情,今儿给洪哥换个不认识的,你就当是吃菌子嘛!”

“季老三!找打是不是?”洪少秋板下脸来,右手握掌成拳,左手拢在拳面上一摁,顿时骨节咔吧咔吧脆响了几声。季白一缩脑袋,估计自己这一套行不行的话伤着洪教授了,毕竟男人对这个不行的问题都是最忌讳的,赶紧招呼大妈给换两个手上有劲的来给好好按脚,好好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洪少秋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许多。

季白被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洪少秋问他:“你以前常来这儿?”他眼睛都没睁,乐得不行又不能露在脸上,觉得洪教授虚伪到一定程度了,简单地回答道:“来,但也就是按脚。这边乱,我可不想带一身病。”

洪少秋咂摸了一下,觉得这人说的大概是实话,还有点挺欣慰的。​​​​

10 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

从麻黄碱到甲卡西酮需要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其中颇有几样原料属于危险系数高的,比如乙醚,和空气混在一起分分钟可能爆炸,再比如磷酸,洪少秋不小心滴到鞋面上两滴就把顶厚实的登山鞋咬出个乌漆麻黑的大窟窿,还有必须现场制备的干燥氯化氢气体,总之不是有腐蚀性就是易燃易爆,性质稍微稳定点的重铬酸钾还有毒。这几种东西互相之间发生化学反应的味道比提纯麻黄碱的时候难闻多了,刺鼻不说,要是护目镜没带好留了个缝儿的话,不用五分钟保准涕泗横流,比切洋葱还好使。

季白这天就让那股子比辣椒水刺激好几倍的味儿熏哭了,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还有点儿肿,眼泪哗哗的往外淌,看着别提多可怜了,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洪少秋手里正干着活没注意,等忙完这一波称重配平才看见季白眼泪都流下巴上了,赶紧把他手里的烧瓶拿走,推着他后背催他出去。过了十几分钟洪少秋也出来了,先把手套摘掉,又洗了手,这才取下护目镜和口罩,顺手捏了捏口罩的过滤包:“都有点变硬了,明儿换一个。”又扬声招呼季白,“三儿,听见没有?你的别忘了换啊。”

季白蔫搭搭地坐在堂屋门槛上,举起胳膊来挥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还抽了两下鼻子。洪少秋过去扣住下巴逼着他抬了头,左右好生端详了几眼:“哟,这小伙子哭的,梨花带雨啊!”

季白恶狠狠冲他龇牙:“放屁!老子七岁以后就他妈没哭过了!”

“那这是什么?”洪少秋大拇指按在他外眼角蹭过去,残存的湿意顺着指纹湮开。他下手一贯挺重,季白的圆眼睛被扯出个带点妩媚的眼梢儿,配着浓黑的眉毛有种介于英挺和脆弱之间的好看,尤其是才哭过还有一抹动人的红。洪少秋经手过无数犯罪分子,他这行和医生差不多,经多见多之后心肠就硬了,再怎么哭喊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满月孩子他都可以无动于衷,此刻竟然觉得惋惜——天下有那么多好人走的道儿,季三儿却偏偏选了这一条。

他的手指就这么停在季白眼角,劲儿似乎小了点,并没松开。季白垂下目光瞥了一瞬洪少秋的膝盖,又扬起视线对上他的脸,一只眼睛仍旧很圆,另一只眼睛被扯得走了样,细看眼神里居然有点柔情蜜意的意思,像是季白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同时看着洪少秋。气氛介于暧昧和尴尬之间,沉默黏滞厚重,洪少秋觉得最好说点什么,最后直接伸手覆住了季白的上半张脸。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动作里的亲昵有点越了线,但如果再让那种眼神看着,大概还会干出点更出格的事儿来。

季白挺没心没肺地甩开他的手,乐:“洪哥你干嘛呢,这是文化生活太贫瘠开始想玩捉迷藏了?上回去镇上的时候没想起来,其实应该买个电视,装个卫星锅也没多少钱。”

“流泪的时候最好别见光,伤眼睛。”洪少秋若无其事收回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一下,“哦,你跟老板问问,烘干器什么时候能到,该蒸发水分出成品了。”

“就这点量,不用上烘干器了吧?”季白掏出烟盒来叼了一支,刚才那屋里易燃易爆的东西太多没法抽烟,他算是有点烟瘾的人,半天不抽就觉得嘴里发涩。“拿个盆倒上,这鬼天气,有三天功夫晒也晒干了。”

“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盆,我去买吧,你还要什么不要?”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嗡嗡,嗡嗡。他滑开屏幕看了看,心想来的正是时候,神色如常地删掉信息,好像那只是条例行的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正好。”

“烟快没了。”季白把只余几根的烟盒给他看,“哦,顺便打包一份上次我们吃饭那家的酸辣鱼。”

镇子里的主干道上扯着横幅,“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指导”,穷地方都这样,盼着上面来人,能要下来点拨款更好。洪少秋把摩托车扔在脏饭馆儿门口,要了两个菜说自己一会来取,便径直走进了镇政府对面那家酒店。已经差不多过了饭点儿,大堂里只有几个司机模样的人聊天打瞌睡,洪少秋目不斜视穿过大堂往二楼包间走,在楼梯上擦肩而过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准是和省里领导一块来的,还颇为尊敬地给他让了路。

洪少秋推开三号包间虚掩着的门闪进去,两个基层公务员打扮的年轻人站起来叫了句洪队,洪少秋点点头,手指一点靠门口近的那个:“调一组人来,镇边有个聚集点,24小时监视。”

“是,进出人员要跟吗?”

“跟,他们很可能大部分不住在那儿,而且应该有女性,几十个成年男的长期过集体生活很难维持的。”洪少秋扭脸看着另外一个年轻人,表情不太满意,“才毕业的吧?谁批准你出外勤的,胡闹!”

“报告洪队,我精通排除爆炸物!”年轻人腰板一挺敬了个礼,洪少秋嗤之以鼻:“精通?书本上精通吧!回头你跟着排查去,重点是快递和货运有没有夹带。”

“洪队,什么时候动手?局长说让我们都听你的。”先前被洪少秋点了去监视的年轻人兴奋不已,“咱们这回是个大案子啊!”

“等我通知,急什么。”他面色缓和了点儿,摆摆手就要往外走,“别打草惊蛇,谁出了错等着回去挨批吧。”

与此同时,季白再次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摸进那间满是实验器皿的屋子,拿滴管取了十几滴今天刚做出来的黄褐色浓稠液体滴在昨天吃剩的面包上,然后在树林里把面包扔给了被主人遗弃的老狗。他喂了它好几天了,什么剩饭剩菜它都肯吃,但今天老狗很是犹豫了一阵,最后才吞下了面包。季白站在离它十几步的地方观察它,这确实是条老得不能再老的狗了,连吃了东西摇尾巴的心气儿都没有,趴在树荫下头懒得动,任凭苍蝇在自己嘴边转悠。过了差不多十分钟,老狗突然莫名兴奋地蹦起来,绕着树疯跑了两圈,跑着跑着动作就不协调了,四条腿互相打着绊,最后一头栽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舌头长长拖出来舔着土,肚子抽搐着吣出刚才吃下去的食物残渣,断断续续叫个不停。

季白叹口气站起来,看来他已经成功了。

11 睡了可以,放了不行,这也是个默契

雨季来临前的阳光丰沛得十分慷慨,三指深的浓稠液体几天功夫就晒的只剩个盆底,像鱼塘底下翻出来的泥浆,甚至连气味也差不多,只不过泥浆可卖不出几万块一盆的好价钱。站在满地塑料盆中间的洪少秋觉得自己有点像丰收在即的农民,或者渔民——收网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季白蹭到他身边递根烟过来,讨好地早早摁着了火机:“洪哥,咱们什么时候和老大交货?照我看不如让他们上这儿来取,也看看咱们这艰苦条件!”

洪少秋接了烟深深吸一口,焦油味冲进肺里,猛烈得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看着季白想: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幸福啊。假如现在把他打发走呢?或者能救下一条命?不不不,还是睡了他吧,睡一下属于徇私,但还够不上枉法,倒是可以给他找个好律师,试试看能不能轻判,也算仁至义尽。

他眉头皱得太厉害,季白也发现了不对:“我没别的意思,就随便提个合理化建议……”

洪少秋眯着眼睛笑一下,拍了拍季白肩膀:“说得挺有道理的。”他顺手摁平了季白后脑勺上一绺翘起来的头发,可惜心里那份儿躁不但摁不下去,还愈演愈烈,烧得他简直没法用脑子思考,“今儿洪哥请你,洗浴中心,一条龙直落,怎么样?”

“这是什么好日子啊?”季白也笑,眼睛里浮起两条活泼泼甩着尾巴的鱼儿,“洪哥给面子,那我不能不接着啊对不对!”

既然存了这份心,洪少秋就开始有点肆无忌惮。镇上的洗浴中心在洪少秋眼里就是个土鳖至极的澡堂子,但他的用意本来也不是洗澡。两个人各自脱了衣服放进箱子里锁好,洪少秋发现季白的动作快得和自己不相上下,想起他说过家里有个堪比暴君的退伍军人的爹,猜着这人小时候大概是按照新兵营的标准训练出来的,也就释然。衣箱的号码牌和钥匙用一个皮筋拴着,季白拎在手里就要往雾气烟霭的里间走,洪少秋啧了一声把人的手腕子握住,大拇指指肚紧贴着皮肤下的动脉摩挲过去,季白竟觉得自己心跳都格外蓬勃了些,后背上激起一排鸡皮疙瘩。

“洪哥怎么了?”

“这么拿着回头再掉了,不如套手上的好。”洪少秋松了手,从季白手里拿走那根不剩多少弹性的皮筋,指尖顺着他指缝一路滑到掌心,停一停,再接着往腕脉上走,一连串的动作缓慢而清晰,清晰得简直能辨认出其中那点光明正大的亵玩和试探意味。

季白没抗拒,很乖地由着他捉住自己的手,像爱抚什么小猫小狗似的从腕脉又摸到手背,青色的血管在浅麦色的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然后从虎口绕到感情线上去——是叫感情线吧?他不太信这些,然而在洪少秋翻来覆去玩儿他的手的时候,季白有点希望感情线上有个小分叉能代表这一天,命中注定,在劫难逃,这样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放纵一回也没关系。那些浴盐大概有个十来公斤重,具体数量没有意义,反正超过50克都是要枪毙的,可惜了这一副好皮相——他习惯性地舔舔嘴唇,眼神落在洪教授的肩膀上,然后觉得什么地方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太对头。

“没看出来,你手上还有老茧呢,”洪少秋笑着放了手,“我本来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没吃过苦。”

——那是枪茧。

季白镇定地撒了个谎:“本来在家里的时候是挺娇惯的,当时跑出来的时候太急了,身上一分钱没有,我在工地打了半年多的工呢。”

“细皮嫩肉的,没看出来。”

洪少秋的眼神是肉铺里的钩子,径直穿进他咽喉之后再毫不留情地往上一提,扯得心肝脾胃肾都跟着揪起来。这种眼神他常常见到,每次跟了大案子他在镜子里都能看见自己踌躇满志势在必得的眼神,只是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了那个被捕猎的角色。他吞了口唾沫,扯住腰间浴巾叠在一起的部分,拿不准到底是要立刻扑过去啃洪教授的嘴唇,还是干脆随遇而安由着他摆布就好。

两个人洗澡洗得都有点心不在焉,洪少秋建议去泡一会儿,浴池不大,他们对面坐着,洪少秋浴巾敞开,有意无意地把腿间那个东西露给季白看,就算在放松的状态下也能看出尺寸相当不错,像一条在海草里被缠住的鲨鱼。季白垂着睫毛看起来快睡着了,两条胳膊搭在浴池边上,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会倒下来似的,洪少秋知道他其实看到了,合掌鞠了捧水往他胸口泼,季白果然就盒盒盒盒盒地笑着躲开:“洪哥你别闹,水脏。”

“那不泡了,这回做个大保健去?”洪少秋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冲他伸出手,湿透了的浴巾贴在他大腿上,隐隐约约能看出器官的轮廓。季白坐在原地没动,嘴边带着点笑仰脸问他:“全套么?那你可得给我找个好看的。”

“保证好看,”洪少秋把人从水里拽起来,“高鼻梁大眼睛,还白,满意吗?”

他们随便找了两个小妹按摩,在同一间房里。小妹们按的荒腔走板,一直在介绍本店的特服,娇滴滴地说自己是从东莞学了全套莞式服务回来的,“就算待会交叉换人也可以,保证老板哥满意唦!”洪少秋听得不胜其烦,干脆说自己想睡觉把小妹打发出去。季白趴着没说话,脸埋在按摩床的孔洞里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越来越重。洪少秋精赤条条地下了床走到季白边上,掀开盖在屁股上的窄窄一条毛巾,手指直接摸到大腿根里去,那儿隐约露出一点满是皱褶的松软皮肤。他放肆地搓揉着里头两颗小球,季白的呼吸声反而突然消失了,洪少秋笑笑,低头在他那个又紧又翘的屁股上大大咬了一口。

12 极上男体の大保健.FLV

洪少秋咬得不算重,牙齿浅浅地嵌进臀肉里一点儿,很快就松了口,又觉得不过瘾,舌尖沿着牙印儿湿乎乎地舔了一道。季白终于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头了,这哪有半点不行的意思,分明他妈是个老手啊!他觉得有种一脚踩空的懵逼感,屁股绷得紧紧的,隐约能看见皮肤下头臀大肌的轮廓,洪少秋的嘴唇吻到腰窝上去,手指继续捻弄着鼓胀的阴囊,含含糊糊地问:“害怕了?以前没做过?”

季白的声音比往常更沉,好像是笑了一声,也可能是被弄得有了反应,总之听着和洪少秋印象中的季三儿不太一样。他把脸从按摩床的洞里拔出来,手垫在下巴底下喘了口大气儿:“我?怕你?开什么玩笑,我开始还……”他差点一时嘴欠把以为洪少秋不行的事儿说出来,好在最后关头生生刹住了车,心想我他妈但凡早知道你丫是端着装大尾巴狼,估计早就睡了好几回了,还用得着哥们儿今天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舍身从贼?

洪少秋听他就说了个半截话,手从阴囊上往前挪了点,在阳物根部掐了一把:“开始还什么?”

“嘶……还以为洪哥看不上我呗……”季白又疼又爽地抽了口气,他好久没勃起得这么快过,像十五六岁那会儿刚学会看毛片似的,血液自动自发地往两腿之间涌,硬得趴不住,必须把屁股抬起来一点,看着就跟主动送给洪少秋玩一样。洪少秋也以为他是等不及了,斜着在按摩床上坐了个边儿,伸手把旁边小推车上的精油拿过来拧开了就往季白臀沟里倒,黄腔说得特别顺口:“哪能呢,像你这么标致懂事的小伙子上哪儿找去,哥哥早就看上你了,今儿咱好好推个油,”他手指蘸着精油揉搓季白穴口周围的肌肉,用了点力破进去一个指节,转着圈儿地刺激肠壁,灵活得过分,“里里外外给你都推到了,好不好?”

手指动了两下洪少秋就觉出紧来,估计有日子没做了,原本打算意思意思扩两下就开搞的,现在肯定是不行了。但紧又有紧的好处,他饶有兴致地硬加了第二根手指进去往前列腺上按,比预期中好找很多,季白的反应也足够热烈,一按上去就张着嘴啊啊地叫出声来,腰和屁股都软下去。他扭着脸偏头看洪少秋,这个角度看过去洪少秋格外英俊,从绷紧的下巴到翕动的鼻翼都带着种说不出来的英挺,刹那间季白觉得这一炮要是不打自己能遗憾死。他反手去捉洪少秋裆里雄姿英发的阴茎,虎口在下面卡着根部,大拇指捋着柱身上的青筋,撸到顶端的时候让龟头窝在手心里,然后再重重撸下来,铃口被扯开一线又合上。

只撸了几下洪少秋就喘得像个野兽,按着他胳膊不让他再动,爬上极窄的按摩床跪在季白大腿中间,光凭两根手指就插出扑哧扑哧的动静。这个姿势穴口清清楚楚露在洪少秋眼前,从两指故意分开的缝隙里能看见深红浅红的肠肉和黏膜湿答答地堆叠着。他从推车上拿了个铝箔包装的套子,牙齿撕扯着咬开,单手草草给自己带上,在穴里的那只手一点没闲着,又戳又捣地往季白最抗不住的地方招呼。季白被他弄得要疯,小腿蜷起来使劲踢洪少秋,拿脚后跟磕他的屁股,声音沙得发颤:“你他妈……有完没完,要是不行,咱可以换换……我——啊!!”

饱满的前端楔进穴口,刚进了一小半就胀得季白直哼哼,腰拱得更高了些,勃起的性器疼得也有点软。洪少秋小腹贴在他臀尖上,沾满了精油的那只手绕过季白软塌塌的腰身给他打了两下前边,季白就在他身子底下一耸一耸地把自己送上来,好像他还进得不够深似的,拼命往里吸他嘬他。洪少秋最近连晨勃都是尿完尿等它自己下去,冷不丁受了这个刺激差点没控制住当场缴枪。他发狠使劲拍了两下季白的屁股,臀肉涌起微浪,带得肠壁也跟着一起颤个没完,裹在阳具上爽得能让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于是洪少秋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死命干进去,粗大的肉棒整个塞进肠道里,不管季白能不能受得了——再说他不就是想要这个么。深处手指够不到,闭合在一起的肠肉完全是被龟头撑开的,酸胀从季白小腹和脊椎中间的某个点蔓延开来,如同顶到了什么开关,他抻着脖子长声呻吟,敏感到能感觉出那根又粗又热还油唧唧的鸡巴怎么破开自己,怎么把所到之处的肠壁都刮擦得软熟。进出之间的扯动在酸胀之外带来微弱的痛麻,然而快感从酸胀痛麻后头冉冉升起,像一场盛大隆重的日出,他眼前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嗓子都叫得变了音,腰臀扭拧着迎合操干,那个浪劲儿简直没法看。

洪少秋整根进去又整根出来,让季白在饱胀和空虚之间一天一地受折磨,龟头离开穴口的时候带出点殷红的肠肉,再立刻被塞回去。季白整个后背像满弦的弓似的绷着,脊椎骨从上到下把皮肤顶出一串珠链的形状,洪少秋伏上去用牙齿嘴唇挨着个儿地嘬舔咬吻,下头动得慢了点,季白就喘着咽着要他多给几下狠的,勾得洪少秋不要命一样猛捅,阴囊拍打着季白狼藉一片的屁股啪啪脆响,操得季白脑子里电光乱闪,那种马上就要射、就要高潮的感觉一浪一浪把他拍倒,像走在悬崖边上,谁都知道下一秒就要掉下去,然而就是那失重的片刻才是极乐,哪怕立刻要在地上死成面目模糊的一滩也无所谓。

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洪少秋手劲很大地捻着季白的阴茎,那根玩意儿硬邦邦地挺着,前端在身下铺着的浴巾上蹭出湿痕,季白哼唧得又委屈又急切,他退出来一点,拿龟头顶着前列腺周围不停摩擦戳刺,以他的尺寸都进去反而就只能贴着那点地方蹭过去了,他自己倒是更爽,但季白就会来得慢一些。洪少秋打算让身下的青年先射一次再说,前后夹击着弄他,季白哆嗦着往下软,洪少秋一条胳膊揽着腰把人搂住了不许倒下去,又快又狠地操在那个快肿起来的地方。季白拼命摇晃了几下头,呻吟着射了洪少秋一手。他后穴紧缩着吸吮埋在里面的阴茎,爽得洪少秋不太好,干脆整根拔出来,把套子撸了顺手扔地上,搂着季白的腰顺势把人翻过来,掰开大腿架在肩膀上抠挖了一把穴口,再次整根插进去。

季白这次射的太爽,差不多等于死了一回,浑身还软着,洪少秋操得比刚才还猛,面对着面,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他脸上掉,按摩床吱吱嘎嘎响得要散架。季白看着即使在兽性时刻也还是好看得要命的这个人,多少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后悔:要过多久才能忘了这一天的疯狂和快活?洪少秋以为他还有余力想别的,拉着他两条腿往胸口反折过去,季白整个人腰臀一多半离了床面,后穴被操得大敞着,恨恨盯着洪少秋,喘息着放话:“有本事……唔……你操死老子……”

“那怎么行,”洪少秋喘得也没好多少,他快射了,下身一阵阵的酥上来,腰眼酸得要命,而且几乎想低头亲季三儿一口,那个眼圈泛红嘴唇湿润还犟得不行的小模样太招人疼了,“你死了下回我操谁去?嗯?”

两个人沉默着看了看对方,其实想的是同一个问题,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回了。

又尽力抽插了几十下,洪少秋也交代了。他从按摩床上翻身下来,点根烟抽了一口,想想又伸长胳膊塞到季白嘴里:“小心点,烟灰什么的,别烫着。”

季白就那么捯着气儿抽了一半,烟灰竖着要掉不掉的,洪少秋刚想去给他拿烟灰缸,烟灰跌落下来,一路顺着季白的脖子滚到床单上。看不出烫到了没有,季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哑着嗓子笑:“洪哥,挺行啊,这他妈都快一个小时了,咱俩还得加个钟。”

13 舍身从贼也好过以身试毒啊

季白拖着两条酸软的大腿从按摩床上下来,拧着眉毛瞪洪少秋,眼神很是不善。没想到洪少秋恶人先告状,叼着烟满脸爽完了没够的样子开口:“诶,三儿啊,咱实话实说,你没什么脏病吧?”

“操,我还想问你他妈身上有没有病呢!”季白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吃了这厮,要不是这时候打不过……操他妈,平常也打不过!他一步一捱地蹭到屋角的洗手盆那儿去,姿势极其别扭地给自己清理,修长手指挖进刚才洪少秋一顿好操的那地方,把里头黏糊糊的玩意儿排出来——这甚至比床事本身更让人羞耻,洪少秋还带点得意地曼声吹了个口哨:“哥哥帮帮你?”

季白朝他竖起中指,套在手腕上的皮筋差点甩飞出去,没等他进一步骂街电话就响了,洪少秋很不见外地接起来,然后表情变了一点,声调也庄重了不少,季白几乎觉得看见了某些时候的自己。

洪少秋说:“将军,我和季三儿在一起,他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季白一僵,脑子飞快地转,想奈温这时候联络自己做什么,但毫无头绪。洪少秋在空调微弱的嗡嗡声里平铺直叙接着往下说:“好的将军,我们马上回去。”

他说得十分简短,连再见都没有就挂了电话,起身在屋里踱了两三步,肩上的浴袍大敞着,露出肌理停匀的胸膛。季白草草收了尾也去拿自己那件,洪少秋停下,盯着他的眼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聪明人。”

季白把自己裹在浴袍里,毫无心机地笑,除了颊腮眼角上还有点红,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最后一点罪证刚被水冲走。他坦然回望洪少秋,伸手拉开门:“走吧洪哥,让老大等久了不好。”

他们回去得很快,一路骑摩托车回来对季白来说是个折磨,偏腿下车的时候膝盖还是软的,洪少秋在身后不露痕迹地扶了他一把。养猪场的门本来是锁了的,现在已经被砸开,两辆越野车在院子里停着,本地牌照,季白很自然地扫了两眼,尽可能记住数字。

奈温负手站在塑料盆摆成的九宫八卦阵中间,脸色看不出好恶,遥遥对着洪少秋一点头:“教授,成果不小啊。”

“如果生产规模上去了,用上反应釜和机器烘干的话,品相还会好不少,”洪少秋走过去,脚尖踢踢盆子,里头的半固体晃悠出一点微弱的涟漪,“现在这批就是看着不太好看,纯度效果都是够的。”

“够不够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奈温指指洪少秋又指指自己,眼珠子阴狡地转,“顾客至上,得让顾客满意,来吧教授,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保镖拉开车门,洪少秋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车里那人胡须非常浓密,挡住了下半张脸,而且一直垂到胸前。

“投资人,我的投资人,不插手我们的事,只要求投资回报率。”奈温笑得有些古怪,转了个身秃鹫似的盯着季白,“所以教授,我们得试试你的成果,给投资人看看,——就阿季怎么样?我看你和阿季处得不错,也让他尝个鲜。”

季白站在一边,想起前两天自己用来试验的那条老狗,觉得自己和它也没什么分别。骑回来的时候他就出了汗,这会儿汗珠子更止不住,淌进眉毛里有点刺痒。季白口干舌燥地望了眼洪少秋,但洪教授根本没看他,正含笑看着奈温,还在频频点头。这是卧底生涯中最他妈惨的事,要求你磕点什么以示是“自己人”。投奔奈温的时候他带了点面粉加色素压的药片,看着和麻古差不多,吃完了在果敢赌场里推了一天一宿的牌九,表现得亢奋又疯狂,他们果真以为季白是个毒虫,还有人因为看他瘦得过分,劝他少吃点,“提提神就行”。后来他一直很小心,确保自己进口的东西里头没加料,但看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他短暂犹豫了一下,身边立刻围上来两个白人保镖,手里提着枪,不怀好意地推搡他,枪口硬邦邦顶在肋骨上。季白马上扯出个识时务的笑脸:“将军,我是在想,这还没干透,放锡纸上根本烤不出烟来,没法‘烫’,得想个别的办法试。”

奈温哈哈哈地笑起来,用小指做了个往鼻孔里抹的手势:“直接黏膜吸收就行,比烫吸有劲,你试试,试完了你以后就不想烫了。”

洪少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表情放空,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该说,什么也不能做,但拿季白试毒这事确实让他不舒服。这只是个巧合吗,还是奈温在试探自己?或者季三儿本来就不受奈温待见,这是杀鸡儆猴?理智上他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用管,都不是什么好鸟,十个里有九个枪毙都有富裕,然而感情上……他不想看着季三儿因为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哪怕只是因为他们刚刚睡过一次。

枪口又一次戳过来,季白瞪着身边的俩鬼佬,用口型骂了个fuck you,蹲下去小指轻轻蘸了点盆里的东西,心想老子这回栽得真他妈憋屈,这要让家里老头子知道了能把我大卸八块再给拼起来送强制戒毒所去。他带着点孤注一掷抬手要往自己鼻子里抹,洪少秋在边上开了腔,说将军您还是换个人试吧,第一这小子跟我干活从来不带口罩,这味儿他早就习惯了,再试也试不出一次成瘾的牛逼效果,再说了,黏膜吸收这么猛,他死了也算干净利索,要是没死,半夜把我啃了怎么办?

奈温看着季白的后背沉吟,天热,他又紧张,T恤的后背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洪少秋有意无意地凑近又小声说了一句:“一个有点爱好的投资人,总比铁面无私的投资人好,将军您说呢?”说完他踹了脚季白的屁股,口气和使唤他清理猪圈那天差不多,“三儿,去,把我昨天存的那点晒好的拿给将军!”

季白乖乖去了,不多久端出全套东西来:装在小盒里的褐色浴盐颗粒,锡纸,火机,刀背很宽的折刀,还有几张明显被卷过不止一次的硬挺钞票。奈温点点头,钻进车里之前随口说了一句:“看样子你们关系不错。”

洪少秋笑笑:“还行。——将军,最多再有三天您就可以提货。”

季白目送着两辆车开出去,觉得裤衩都要被冷汗浸透了,但也不是很想和洪教授说谢谢,看着他也不稀罕这声儿谢。

14 当灯泡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俩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茂密的热带植被里,心才算是真放下了。季白觉得自己小手指头火烧火燎的热,没过脑子就抬起手在T恤衣摆上蹭掉了那点泥浆似的东西。洪少秋拽着他手腕子拉到井边去洗,顺手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季白闷个头不吭声,头发硬撅撅地支棱起来,扎得洪少秋手心有点痒,可头发根是湿漉漉的,头皮上全是汗。他蹲得离水井远远的,洪少秋干脆把胶皮管子扯过来,自己把水泵打开。

“没事,就那点量污染不了井水。”他不自觉地把声音放柔和了些,连自己都没觉察出来,“刚才吓着了吧。”

“你知道我不沾那个?”季白洗了好几遍,连指甲缝里都拿水冲过。

“本来觉得你大概多少抽一点。”洪少秋实话实说了,奈温手下的人黄赌毒都占着的人不多,一来是没那么些钱糟蹋,二来是身体也扛不住,但是一样也不占的人更少。他原以为季三儿这样瘦,不是贪色就是吸粉儿,但刚才两个人还裸裎相对来着,季白身体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洪少秋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瞧了这个人。

男人要是对自己不够狠,就太容易在各色各样的欲望里沉迷,吃喝嫖赌抽有一样算一样,都迷上了那也就该进炮楼去改造思想了。而能对自己狠下心肠的,要么是英雄,要么是枭雄,洪少秋尚且拿不准季三儿属于哪一种,然而身体的记忆永远比理性思考更直击本质,他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里,摸了摸他汗津津的后背,感觉到急促潮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朵,就突然觉得……大概,好像,也许,应该再做一次?

他有把握季三儿不会拒绝自己,故而很是光明正大地撩开了T恤探手进去,季白怕痒似的一扭,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洪少秋变本加厉,揉着牛仔裤裹住的翘屁股说荤话:“要是刚才你死那儿了,一辈子就和我干了一回,亏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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