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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当前章节:15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53

“这话得看怎么说了,”季白垂着眼角的样子很温驯,嘴下毫不留情反唇相讥,“我要真死那儿了,你一辈子就干了我那么一回,你亏不亏?”

“那可真是亏死了……”洪少秋狠狠拧了一把季三儿的侧腰,真假难辨地笑,“所以我也没舍得把你豁出去啊。”

俩人搂抱着转了身就要往屋里走,洪少秋冷不丁抬头发现院门口站着个人,背了个不小的登山包,表情冷峻,就是上次来送原料的那个保镖,几个白人里只有他能说点简单的汉语,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听到什么没有。洪少秋想,奈温大概还不知道季三儿出淤泥而不染的事。

“将军让我来,等,拿货,三天。”将军和拿货这两个词他说得特别顺溜,还带点本地口音。

“好,没问题。”

洪少秋痛快应下来,猜着这是奈温起了点疑心,派个人来盯着他俩。这人的身手大概和季三儿在五五之间,估计自己制服他不在话下。倒是刚才车里那个所谓的投资人让他心生疑虑,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自己的重点目标之一,在镇上看到的大胡子,那伙人的头目。然而第一次距离太远,他只注意到了胡子,这次光线又不好,总不能单凭胡子认人吧?他最害怕的就是对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大批人员在国安没收网之前化整为零越境缅甸。在这边出个国比赶集还简单,只要翻过一个山头就行,他手下只有两三个小组,根本没那么多人手盯着,如果被这些在中东受过训练的家伙溜了,意味着整个行动一败涂地。

所以要不要提前动手?这样可以保证现在还在镇子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唯一的问题是大胡子,如果他只是跟着奈温去果敢兜一圈参观的话,那现在动手等于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就此留在缅甸。洪少秋权衡过利弊之后,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行事,试试看能不能顺便把奈温也钓上来,到底是谁在奈温和大胡子两个本来不可能有瓜葛的人中间牵了线,国安对这个问题的兴趣也很大。

季白低头滑开手机,现在不是联系时间,但如果把刚才那两辆车的牌照及时报上去,说不定在口岸能拦下奈温——摩托车越境随便什么小道都行,越野车还是得走口岸。他点开微信上一个叫二舅的头像,一边留心着鬼佬的动静一边输入了几个数字,是车牌号的后三位,又草草打了几个字,刚发送出去洪少秋就过来了,甚至来不及删掉那一行聊天记录。

“又长手机上了?”洪少秋过来小声问他,“你说那洋鬼子不会和咱们住一屋吧?”

季白乐:“俩人住一屋和仨人住一屋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那还是有的。”洪少秋沉吟片刻点头,“玩过两床仨人的游戏么?这回咱俩得睡一张床了。”

“就玩过两人三足,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季白垂手,用最小的动作直接把微信程序删掉,抬眼冲洪少秋笑笑,“不过和你睡一张床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鬼佬果然理直气壮占了季白的床,表示其它屋子太脏,而且反正你们可以睡一起,这话说得还真没法反驳。

夜里洪少秋抱着季白挤在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翻个身都得俩人一起翻。贴得这么紧,就算不上手摸也有点要擦枪走火的意思,但谁也没有现场表演给别人看的兴趣,所以蚊帐拉得很严不说,还盖了条被单。下半夜对面床的洋鬼子早已经高高低低扯起了鼾,洪少秋知道季白也没睡着,膝盖抵在他大腿上蹭两下,又低声逗他:“怎么样,先让我收点利息?”

季白呵欠连天地摇头:“洪哥,你不困我还困呢,好好睡觉行不行?”说完就没了动静,大概是真熬不住了。

洪少秋侧躺着把人又搂紧了一点,嘴角的笑意收起来,不见了。

15 同志们啊,信息透明化是夺么重要啊

那鬼佬基本不说话,季白觉得他大概是普通话不行,第二天早上起来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加上手势和他聊天,除了问出个一听就是假名的Mike之外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反馈。洪少秋则根本不做这个无用功,一早就独自把几十个塑料盆全都搬了出去,在院子里一列列排开,季白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着他,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帮把手。Mike的浅色眼珠子像两粒硬邦邦的劣质糖果,对面坐着死死盯着人的感觉格外瘆的慌,季白聊不下去,干脆找了个由头出门,只说要去镇里买吃的。洪少秋没说什么,等他已经把破摩托踹着了火才抱着胳膊让他早点回来,肩膀的线条非常有力而清晰——今天早上他醒的时候眼前就是这么个汗涔涔的肩膀。天热,略微一挨着点什么就满身汗,和昨天做出来的汗又不同,至少那个汗比较痛快,比较……爽。

等着老板打包的工夫季白给上级打了个电话,头儿和他通了个气,说昨天口岸得到消息的时候两辆越野车已经出关了,监控里只拍到了前排的司机,不能确定奈温在不在车上。季白沉默了半天,头儿说你就见机行事吧,别多想,至少你给的这俩车号是对的,这就比别人强!下回再过口岸的时候咱们就扣车,只要你保证自己安全就行。这回要是逮不着他不还有下一回呢么,卧底大半年能混到你这样的不错了,你想想无间道里的梁朝伟。

——问题是我也不想左三年右三年的继续卧下去啊。季白差点把手机摔了,斜靠在餐馆门前的摩托上抽烟,嘬得恶形恶状,腮帮子都陷下去。他知道这批货送到果敢去大概自己和洪教授的位置都会坐得更稳一点,像昨天那种几乎是逼着试毒的事估计也不会再有了,以后大规模生产还会重用他,接近奈温的机会比现在要多得多,但他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批浴盐流出去,得在奈温到手之前毁了它。这不是个足够冷静或者理智的选择,然而对他来说却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警察应该把人从火坑里拉出来而不是推下去。季白把烟头呸掉,用这句话彻底说服了自己,然后又挺无所谓地笑了笑,说起来当警察也不是个足够冷静或者理智的选择,可他还不是选了。

下午的时候西南面起了厚云,黑沉沉地压得很低,空气里潮得能拧出水来,原本结晶得差不多的浴盐又有点想要溶解的样子。洪少秋抬头看了看天色,招呼着季白把院子里的塑料盆搬回屋里,Mike站在门口屋檐下头把眉毛挑成显而易见的问号。

“要下雨了,”洪少秋指指云彩,解释得合情合理,“雨季没法晒,剩下的只能烘干,这边缺烘干机。”

“好。我带走。现在。”Mike做了一个转圈的手势,眼神转到季白身上,语气平平,没有要商量的意思,“车给我。”

他们把半成品的浴盐倒进水桶里,装满之后拿塑料布盖住桶口,再用绳子绑紧了,防着水渗进去。Mike站在一边监工,背上的包像骆驼似的隆起来,边沿上戳出半截细长的轮廓,季白扫了眼,确定那是把微冲,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手枪,他自己手里就一把五四,一个缺了两发的弹夹。事发突然来不及调人支援,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有胜算,没把握,很大程度上是看运气,不过季白向来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他拎着桶出去牢牢地绑在摩托车后座两边,身体背对着门口挡住Mike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扯出车钥匙,用上面拴着的军刀戳了后轮附近的刹车制动管几下,位置十分隐蔽,不留神根本注意不到。这时一滴水珠落在他脸上,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哗哗而落,拍在脊背上的雨水像鞭子抽人似的重,在泥地上打出一个一个小坑,跑回屋檐下这几步路已经淋得季白浑身湿透。

“雨太大了,不然等小一点再走?”季白抬手把脸上的雨水抹去,心里想的是山雨路滑,用刹车的次数想必会更多。Mike像是没听见一样笔直走向院子里的摩托车,看了眼油表,又检查两个桶是不是绑结实了,然后上车走了。

“连个拜拜都不说啊。”季白撇嘴,很瞧不上的样子,“所以说洋鬼子没人味呢,仁义礼智信,一样没有。”

“行啦,他只需要讨好将军就行,确实犯不上给咱们好脸色。”洪少秋指指两人脚下聚起来的一小摊水,眼睛在季白半透明的白色T恤上停住,季白觉得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下意识地跟着低头看了眼自己,洪少秋把头转开,“你去冲一下,换个衣裳,别再淋病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空档。季白回屋套了件带帽子的冲锋衣直接从后窗翻了出去,怎么和洪教授说他还没想好,干脆先干完这一票再说。雨天其实不利于追踪,尤其在林子里,好在摩托车负重大,车轮留下的印子深,他又出来得很快,故而还看得比较清楚。果然,十来分钟以后他就看到被丢在路边的摩托车,尾灯可能是进了水,明明灭灭地闪,后座两边的桶不见了,两行深深的脚印延伸出去。季白深呼吸一口气,把五四的保险开了提在手里,尽可能不发出响动地继续往前追,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可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伸过来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白一惊,肩膀顺势向下一沉让过对方的手,半转身提手出指,拇指食指中指呈鹰爪型直奔那人哽嗓咽喉而去。这招锁喉是小时候他打架打输了,老爷子教给他的,基本上还没失过手,然而来人像是早有防备似的一偏头,原本应该扣住喉结的手指就只捏住了侧颈上的肌肉,季白拿枪的那只手也被他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季白低喝,那人脸上套着个滑雪面具,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声音却是惊喜的:“三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洪教授?

季白脑子里一阵晕,我他妈还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16 官大好几级压死人

有时候季白都佩服自己,反应怎么就这么快!比如现在,他看着满脸就露出俩眼睛的洪少秋脱口而出:“洪哥……你也想黑了这批货?”

“……你说你要早和我商量一下多好,咱俩刚才在院儿里就能把他摁住了,”可惜洪少秋的表情挡在滑雪面罩底下,不然一定精彩纷呈,“到时候咱俩二一添作五,不比在他们手里要点残羹剩饭强?”

“就这么定了!”季白拽住洪少秋继续往前跑。Mike拎了两个十几公斤重的桶,背包也不轻,速度肯定快不了,想了想他还是没憋住,夹枪带棒地槽了一句:“洪哥还是你想得周全,装备就透着专业!”

洪少秋当然听得出好赖话,滑雪面罩湿了水简直要把人憋死似的重,他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傻逼了,然而要是现在拿下来似乎更加傻逼。他心里一直觉得季三儿有点神神叨叨,像是背着不少秘密,奈何一直没有真凭实据,又没抓着现行,也不好妄下结论,毕竟国安的宗旨里也有这句: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不管季白是好人还是坏人,今天似乎都要在他面前真相大白了,洪少秋又有点怪忐忑的,他在后面看着季白熟练地拨开小路两边的树枝又低头辨别脚印的时候,这种忐忑尤其明显——我他妈到底是睡了个什么人哪?

季白突然弓下腰,像只捕食的野兽似的冲进路边的灌木丛,洪少秋没犹豫,也跟着进去。柔嫩的树枝拍打在人脸上,嫩叶婆娑的潮湿绿影中面无表情的Mike已经端起微冲,黑黝黝的枪管在大雨中对准他们,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足以把两个人拦腰截断的火光。这么近的距离连瞄准都不需要,洪少秋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得来得及想遗言是什么党费让谁交,就看见季白孤注一掷飞扑过去,把Mike压在地上扭打起来。

79式微冲快到80厘米长,一旦贴近到身边就无法发挥作用,季白等于是用身体撞开枪口,然后强拖着Mike进入近身格斗阶段,他和Mike互殴得拳拳到肉,两个人用的招式虽然不尽相同,但本质上却有点奇妙的相似,都是奔着尽快制服对方去的,大部分都对着神经密集甚至致命的地方招呼,洪少秋看得眼熟极了,他自己和人动手也是这样。

俩人很快就打出了真火,动作完全变了形,在灌木丛底下的泥浆里不停翻滚着厮打,那支没派上用场的微冲斜着夹在两个人中间,枪口一会儿指着Mike的脚背,一会儿指着季白的侧腰,洪少秋担心这么下去迟早会走火,立刻拔出后腰上别着的匕首去给季白帮忙。这个忙帮的正是时候——两个人都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眼睛凸起,太阳穴鼓着,脸孔涨红甚至于发紫,却谁也不肯松手,还是洪少秋横着割在洋鬼子颈动脉上的一刀解决了问题,季白非常熟惯地一偏头,躲过了从伤口里直直喷溅出来的鲜血,然后两手紧捉住Mike的下颌狠命一扭,确认把颈椎也拗断了才松了手爬起来,用没沾上血的大拇指恶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嘴角。

洪少秋在Mike裤子上擦净了刀上的血痕,顺手又插回自己后腰上,向灌木丛里又走了几步,Mike发现他们在后面跟着也就是一两分钟之前的事,不会把浴盐藏得太远。他很快发现了那两个桶,还有Mike的背包,它们匆忙之间被扔在一棵略微粗点的树后头,洪少秋扯开绳子,撕掉上面盖着的塑料袋,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个细长的大号试管,他刚才不敢扑过去近身就是因为这个,要是碎了估计他就得当场肠穿肚烂——里面是强碱液。洪少秋极其小心地把试管里的滑腻液体分别倒进两个桶里,马上向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季白身上。

才扭断了别人脖子,季白的身上杀气十足,连问话的声音都像把才出鞘的刀:“洪哥,你当我是傻逼吗,真要二一添作五还他妈往里放东西?你到底是谁?”

洪少秋回手向后推了推他的腰,顺手就捏了一把:“你呢,也当我是傻逼?从窗户跳出来还留个缝,怕我不知道你从哪儿跑的怎么着。”他转回头带点笑地看季白的眼睛,露在外面的眼睫毛被雨水淋湿了,更显得又浓又黑,几乎要戳到季白鼻梁上去那么近,“季三儿啊季三儿,你敢不敢跟我说句实话,你又是谁?”

季白脑子一热,上手拽住洪少秋下巴颏底下滑雪面罩的开口,手劲很重地把那个黑色的倒霉玩意儿揪了下来。洪少秋头发湿漉漉乱糟糟地蓬着,还有几绺沾在额头上,很快就被雨水彻底浇透。他鼻尖上有一点织物的纹路,可能是因为鼻梁太高,又勒得太紧。季白很认真地看了他几秒,圆眼睛里有挣扎有试探,还有点不自知的紧张:“我确实姓季,确实行三,所以季三儿也不算是假名。”

“嗯。”洪少秋点头,“还有呢?”

“礼尚往来,轮到你了。”

“好吧,我也确实姓洪,要不咱俩再重新自我介绍一回?”洪少秋态度从容地伸手,高度在胸腹之间,“你好,我是洪少秋。”

“季白。”季白迟疑着伸出手去和他握在一处,手指冰冷有力,“省缉毒大队的副大队长。”

“幸会,我是国安三处的,正,支队长。”洪少秋笑得特别招人恨,握着季白的手上下直晃荡,跟领导慰问劳模似的,“同志啊,咱们可算是胜利会师啦。”

季白想起头儿上次和他说的国安有人要来卧底的事,简直气得要吐血,合着斗智斗勇舍身从贼都他妈用自己人身上了?他冷着脸抽出手来,攥紧了拳头就往洪少秋肚子上锤,洪少秋手疾眼快地刁住他手腕,“诶诶诶你干嘛?我真是国安的!我都没怀疑你!”

“不干嘛,”季白挑着一边嘴角笑,“我这人最恨官僚主义,看见比我官大的就不顺眼,忍不住想教育教育。”

17 到底交什么,很值得深思啊旁友们

“好好好,我知道你心里窝火,要打我也等办完正事的好吧。”洪少秋攥着季白手腕子晃两下,也不在乎他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就要搂着肩膀往怀里带,嘴上还特别大义凛然,“你放心,到时候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操,打不还手那还有个屁意思。”季白挣出手来搡了他一把,横眉瞪眼的,很有些个流氓风采,洪少秋被推的脚下一趔趄,“我都卧薪尝胆半年了,你们国安一来就要抢摘胜利果实,像话么?”

“我来也不是为了缉毒的事儿啊。”洪少秋弯腰在Mike尸首上摸了一遍,翻出用保鲜袋套着的手机,还有一把手枪两个满弹匣,钱包揣在胸口。他随手翻开看看,只有几百块人民币,还有枚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金币放在夹层里。季白撩起衣襟找了块没有血迹的地方草草擦了擦脸,把洪少秋扒拉开:“一看你就没搜过几回身,边儿去边儿去,让专业的来。”

鞋底里藏着几张银行卡,袖口的夹层里有两把钥匙,军刀倒是和洪少秋一样别在后腰上,季白最后从Mike的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下面坠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吊坠,里头是张很小很小的全家福。

“这个就留他身上吧。”洪少秋拍拍季白肩膀,把人提溜起来,“后续的我让人来处理,咱们先回镇上,原来的地方不能呆了。”

“你得坦白交代你为什么来的,”季白脏得像个泥猴,只有脸上刚刚擦完那一小块还算能看,抿着嘴唇犯了犟脾气,看看洪少秋挺为难的表情又加上一句,“少蒙我,不涉及保密内容的总能说吧。”

“那就真没什么能说的了。”洪少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斜着瞥了眼季白,“倒是得问问你,今天出来是自作主张吧?主要目标总不会是这个洋鬼子,任务完不成,你怎么办?”

“就跟你不是自作主张似的。”季白嘟囔,脚下刚迈了两步就差点滑倒,情急之下伸手去抓洪少秋的胳膊,洪少秋干脆搂住他的腰,季白横他一眼,洪少秋装没瞧见。

“我这叫行动计划临时调整,懂吗,”正色起来洪少秋还是挺有领导样儿的,“毕竟我和你不一样,整个行动我说了算。”

季白连回嘴都懒得回,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过去。

他们互相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三四个穿着雨衣的年轻人过来小声叫洪队,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手里还拎着副铐子,满脸跃跃欲试。洪少秋很是威严地一瞪眼:“眼瞎了?这是兄弟单位的同志!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收网去,利索点啊,别放跑了,完事派一个组上山,处理一下后续。”

小伙子们四散而去,季白要笑不笑地冲他挑起大拇指:“真有当官的派头啊洪队。”

“你还叫我洪哥就行,”洪少秋变脸还挺快,“你又不归我管,是吧……”

两人就近开了个房,小镇上的宾馆往高里说也就是招待所级别的,门口大字写着全天热水和钟点房两小时一百块,典型炮房的最低配置。洪少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季白头发梢上还能看出泥浆痕迹来,拿了钥匙就自己往楼梯上走,不耐烦地朝前台指指身后的洪少秋:“他给钱。”

浴室很小,季白刚把脏衣服脱光了洪少秋就跟着挤进来,两个大男人几乎是紧贴着站在一起,花洒里的热水劈头盖脸打在他们身上,像另一场大雨,只是更温暖些,也更暧昧些。季白背对着洪少秋,肩膀上有个断断续续不太明显的弧形伤疤,很像是牙印,洪少秋伸手轻轻摸了摸,柔声问:“这怎么弄的?”

“才进队里的时候,在高速公路出口守卡,”季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声音低低的,肩膀上被摸到的地方莫名有点颤栗,“其实算最安全的了,现在用汽车夹带毒品的基本没有。但是那天有个人体藏毒的,就,装在套子里,然后吞下去,到了地方再排出来……”

“嗯,我知道,”洪少秋手掌展开覆在伤疤上,和热水完全不同的暖意从那一小块皮肤染进季白的身体,“然后呢?”

“查身份证的时候,对方以为被发现了,要下车逃跑,我拦着,就被咬了一口,万幸,她没有传染病。是个岁数很小的小姑娘,大概还不到20岁,后来判了死缓。”季白说得轻描淡写,感觉自己肩头的手掌顺着后背一路摸下来,最后停在腰上。他想这种感觉大概洪少秋是能明白的,身为警察,外人看着只觉得威风帅气,或者特别刺激过瘾,对他们来说却是每天的危险日常,洪少秋把反角演得足够精彩,他自己还不是一样骗过了所有人?卧底本身就是个如履薄冰的事儿,某种程度上,他也明白洪少秋。

洪少秋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你的目标是将军。”

“嗯。……大概要失败了。”季白拆了洗发水往手里倒,说得有点无奈,也有点不甘心,“王八不出洞,没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洪少秋调了调水温,有点烫,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水汽,季白的蜜色皮肤泛起点红色来,“我们明天去果敢。”

“我们?”季白停下揉搓头发的手,半信半疑侧了头看他,水汽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洪少秋的嘴唇微微扬起,是个胸有成竹的笑,让他想起在果敢头一回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收网了么。”

“最大那条鱼跟着将军,不在这里。”洪少秋伸出一根手指抹掉他鼻尖上的泡沫,“这边都是小虾米。”

“到底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啊?”季白闭着眼睛抱怨,水柱打在脸上,“你们国安就是爱玩神秘,一个一个的都他妈以为自己007。”

“能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洪少秋摸到他两腿之间去,在泡沫和热水里揉搓着他,“待会和领导交交心呗?”

季白粗鲁地骂了句交个JB还差不多,转身把洪少秋压在墙上。

18 不能满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洪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季白的鼻尖几乎和洪少秋的对在一起,两个人上半身紧紧贴着,下半身也离得不算太远。

“嗯,我说了。”洪少秋看着眼前这人一脸恶狠狠想要把自己剥皮吮血的凶相,伸出手去顺顺季白的背脊,态度倒是挺好的,问什么说什么。

“这话算数吗?”

“要打要骂,你尽管来。”

季白黑眼珠又黑又亮地盯着他,冷不丁在洪少秋嘴唇上咬了一下子,新鲜热辣的疼:“要是我想睡你呢?”

洪少秋嘴角扬起来,带点稀奇地笑,像是得了个真正喜欢的宝贝,声音故意拖长一点儿,又气人又招人:“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实践出真知嘛。”

于是季白缠抱着他跌跌撞撞地从浴室的窄门里挤出去,双双倒进房间中央那张床。俩人身上还是湿的,带一点洗发水或者香皂的味儿,就这样也还遮不住热气腾腾的迫切渴求,男人的身体结实紧致,从胸到大腿都紧紧贴着,什么反应也藏不住。季白伸手从床头够了个套子过来拆开,压住洪少秋的大腿吞吃他,吃得很深,一边吃一边把油腻腻的手指伸进他里面去打转。洪少秋被吃得全身发软——当然,除了某个地方以外——这才想起这人上回其实挺疯的,没想到还能更疯:他吃得太投入,像吮吸一根化了一多半的冰棍,牙齿几乎是在咬,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咬,疼,可是十分刺激,连身后的异物感都变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干脆往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半坐半靠的直起来一点,季白口活的样子专注得要命,从上面能看见眉尾快要挑到鬓角去。洪少秋忍不住伸手去摸他头顶,潮漉漉的头发竖着,宁死不屈的硬,扎得人手心和大腿内侧都痒起来。季白大概是误会了这一下抚摸的含义,猛地将他几乎全数吞下去,含了几秒钟吐出来之后和洪少秋碰了一下眼神儿,嘴边有点晶亮的水痕,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操,你的点也太难找了。”

但最后还是找到了。

季白的手指将将碰上去的时候,洪少秋表情没变,大腿根却猛烈搐动了一下。季白又摁了几回,带点志得意满的高兴,抽开手指换上了自己的那东西,还挺周到地又问了一句:“你要还手趁现在啊,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洪少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捂着眼睛挥了挥手,季白钳住他的腰冲撞进去,像个被牵到最高点蓄足了力的攻城锤,憋着劲儿把他撞开。

在上面的时候季白进攻性非常强,按着洪少秋的小腹不让动,连点躲闪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一边往深处钉进去一边给他打着,手劲也重,洪少秋喘得厉害,两手捏着季白的大腿不知道该让他慢点还是轻点,最后都压抑成胸腔里的闷哼,眉心拧起川字,顶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又舒展开,闷哼变了音调,是轻飘飘发着抖的叹息。季白干脆压到他身上去吻他,下身还是动得又快又猛,洪少秋的大腿根撕扯得太开,酸疼得让他恨不得把那块儿切下来丢掉,但另一种快感势不可挡地袭来,和酸疼混在一起,轻飘飘如在云中漫步。他伸手去勾季白的后脖颈,两个人都汗津津的,洪少秋用手掌盖住他脖子,又松开,拇指揉他耳朵尖儿,没用劲,就是一遍一遍捋过去。

季白觉出这人八成是在让着自己,越发不管不顾地折腾,仗着年轻体力好,到底折腾得洪少秋先交代了才肯罢休。倒是没弄在里头,最后快到了的时候季白咬着牙退出来,弄得两人小腹上一片狼藉,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就栽到洪少秋胸口去,胡乱揩一把汗,边喘边笑:“操,爽死了。”

洪少秋嗯了声儿,抬手给他顺两下背心,尽量让自己喘得平静些才开口:“这回满意了?”

“诶我说,下回还是你来吧,”季白从他身上滚下去,四仰八叉瘫平在他身边儿,“公平合理,一人一次,我也不占你便宜。”

“要不你让我多占点便宜?我还真不在乎。”洪少秋推他肩膀,“往那边点。”

季白懒洋洋挪了能有两寸远,顺手一拍洪少秋大腿,清脆响亮的呱唧一声:“别他妈净想美事了啊,占便宜没够不是共 产 党 的好干部。”

洪少秋伸手在自己腰上揉了几下,特别艰辛地从床边磨蹭下去,抻了抻腰腿往浴室走:“我待会儿得去预审,你来吗?”

“不去,你们国安水太深……”季白想了想,到底好奇心占了上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跟到浴室门口去,“内什么,我警校的时候预审成绩可好了。”

洪少秋正拎着花洒冲自个儿呢,点点头:“那行,我这边大概人手也不够。”

门口有人敲门,非常规矩的三下,季白顿了顿,抄起洪少秋的匕首两步闪到门边贴墙站好,神经绷起来,随时可以给进门的不速之客冷不防来上一下子。他等了半天,又是三下敲门声,然后就没动静了,过了一两分钟,屋里的电话炸响起来,季白攥着刀的手明显一紧。洪少秋围着浴巾满不在乎地瞥了季白一眼,接起电话嗯了两声就挂了,径直走到门边扭开把手走出去,又托着一叠干净衣服回来,塞进季白怀里,口气带点揶揄:“刚才看你勇于和领导交流的劲头,不像是个胆小的人啊?”

“你们国安吧……”

洪少秋打断他:“少地图炮啊,我们国安怎么了,信不信回头我把你调国安来,就搁我手底下干内勤,天天扫地擦桌子整理资料。哦,刚才看你作风问题说的那么溜,我的心得体会也归你负责写,怎么样?”

“以权谋私,公器私用,”季白嘟囔了两句转开话题,“我待会负责审谁啊?总要给我看看案卷吧。”

“不用,案卷我都记着呢,”洪少秋从他怀里的衣服里挑出件衬衫来,“我审,你给我做笔录就行。”

19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跟着洪少秋做了六个多小时的笔录,审了七八个人,季白才算是摸到一点事情的来龙去脉,越想越觉得心惊胆跳,这里头的事比他想的还要乱。刚才这几个人里,有的负责把观点激进的男人走陆路送到中东,有的负责把这些在海外受过训练、有组织有纪律还见过血的“中坚力量”再偷渡回境内,有的负责在国内控制住他们的家人以防反水,有的负责从管理不严的私人矿山偷买雷管炸药,有的则专精把这些爆炸物做成各种容易携带威力巨大的“包裹”,还有一些人正在被洗脑成随时可以把包裹绑在自己身上引爆的人弹——这是个规模庞大分工明确的恐 怖组织,而且只怕露出水面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呢。

洪少秋递过来杯浓茶,又问他饿不饿,季白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深夜了。他做记录的时候生怕遗漏了什么,注意力高度集中,这下回过神来才觉得嘴里干得要命,五脏庙也闹着要造反,懵着接过茶杯上来就喝了一大口,差点被烫得跳起来。洪少秋倒笑了,夸他一句:“打字真快,没白长着这么长的手指头。”

“让我知道这些算是犯纪律吧?”季白捧着杯小口小口吸溜,茶叶搁得太多了,苦,喝一口下去浑身都跟着瑟缩一下,特别提神,就是越喝越饿,能听见茶水在胃里直咣当。

“我什么也没告诉你,你就是协助兄弟单位做个笔录,保密纪律再严,也管不着你脑子里想了什么。”这个擦边球玩得相当高明,季白撇了撇嘴,下一秒钟洪少秋的手已经搭在他肩膀上,“不过你放心,大体上咱们的目标还是一样的,只是在细节方面有点……”

“能不打官腔么?”季白把杯子放下,垂着眼睛看显示器上的报告,眼角扫了一下时间,离天亮还有两三个钟头,不知道够不够用。

他们刚才“谈”完的最后一个嫌疑人,穿从头蒙到脚的黑色长袍,眼睛都藏在窄窄的缝隙后面,内向,话很少,因此谈的时间也特别久。其实季白也不算白干活,洪少秋引导话题的技巧很高明,听着像是闲聊天,其实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多少学一点就够他受用的。比如方才这个女人,是跟在奈温身边那个头目的三个妻子中最年轻最坚定的,将近半个小时完全不肯开口,后来洪少秋还是套出了一点儿有用的线索——虽然季白觉得他完全是靠着自己那张脸的杀伤力,但好歹是问出来了——她丈夫不管在什么地方,每天晨礼的时候会和他们联络一次,以前是电话,最近几天都是视频,这意味着天亮之后对方就会知道这些人被抓住了。最要命的是,Mike也是在几乎同一时间失联的,以奈温的多疑大概很快就会猜到是怎么回事,现在再去果敢等于是眼睁睁把自己的脚往大开着的捕兽夹里踩,但看洪少秋的架势又是非去不可。

季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真头疼,这人看着斯文儒雅的,怎么比自己还疯!

“洪队,给根烟抽。”

洪少秋摸出烟盒来,递到一半又把胳膊收回去:“你应该叫我什么?”

“你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亏是吧?非得占个大辈儿。”他不给,季白也不要了,拍拍大腿站起来,“我要是不去的话,这个锅你帮忙背一半?结案报告上就写‘因为国安参与其中导致行动失败’——你要让这么写,别说叫哥了,叫大爷都行。”

“行啊!”洪少秋乐,“你豁的出去脸,我怕什么的。”他心里有数,季白要是那种没肩膀的人,也不会非得追回那两桶浴盐不可了。

季白虎着个脸瞪他,瞪着瞪着又觉得底气不是很足:奈温没钓上来这事也不是洪少秋的错,真算起来这人还救了自己一回,而且还他妈互相睡过……

洪少秋像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的,把烟和火机一块儿递过来,手指还在他手腕上轻轻勾一下:“都是党员,这点觉悟还没有?命里注定我们不该在果敢这么个破地方死得轻如鸿毛,起码还得为建设国家奋斗个五六十年啊。”

这话刚入耳很有道理,仔细一琢磨全是漏洞,季白笑得差点坐地上去,抹着眼角盒盒盒盒盒瘫在椅子上:“洪哥我服你了,你告诉我怎么能做到一边坚持无神论一边命中注定呗?”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洪少秋一开窗,斜风细雨就吹进屋子里来,把沉积了一夜的气味打散。他原就生成个风流俊逸的长相,侧脸尤其挺拔,鼻子又直又挺,季白看了几眼忍不住又要笑:“洪哥,你猜猜刚见你的时候我怎么想的?”

“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得,趁早别说了。”

他越是不让说,季白偏要凑过去和他咬耳朵,说得又轻又快,夹在一串盒盒盒盒盒中间。洪少秋听完了也笑,回手在他屁股上随随便便拍了两下,打完了手且不拿下来,揉搓着往自己怀里摁:“合着那时候你就敢编排领导,该打。”

他们都知道这是临出发前仅有的一点轻松时光,季白丝毫不加抗拒地被洪少秋搂过去,便自然而然亲他嘴唇,洪少秋手掌从季白腰上一路顺着后背攀到他肩膀上,手心贴着他肩胛骨往上一点儿的地方扳住,像不抓牢了季白就会飞了跑了似的。季白一边亲吻一边走神嘟囔了句,说你干脆拿铐子把我铐起来算了。洪少秋舔了舔他嘴唇,上头还存着点儿烟草的苦味,心想真铐起来也不坏。

他们在天亮之前再次出发去果敢。洪少秋手下的小青年儿们给俩人身上装了不少零碎儿,比如可以卫星定位的纽扣,可以当手雷用的火机等等,季白看着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研究,满脸格物致知的问号,只差没把手机大卸八块,最后拿着去问洪少秋:“洪哥,按着你们的作风这个得能当地雷使吧?”

洪少秋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这就是普通手机,三儿啊,你想多了。”​​​​

20 指鹿为马什么的果然是公务员用得最纯熟了

果敢的清晨弥漫着雾气,山坳里的晨雾自不消说,几家小店门口临街支起来的大灶下头也冒着白烟。季白和洪少秋天亮时分到了果敢,现在就一身泥水地正坐在这么间黑洞洞油腻腻的小店门外,捧着两个大碗唏哩呼噜地喝——碗里是肉丸胡辣汤,做的还挺地道。

“没想到能在果敢吃上这个,”洪少秋擦了把脸上的汗,“老板是陕西的?”

“大概吧,在这儿你能看见全国各地的人,”季白丢下一张十块钱人民币,示意洪少秋可以走了。他俩刚站起身,立刻有个单薄矮小的女人冲上来把碗底儿那点残羹倒进嘴里,手里抓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衣裳,身上一股恶臭。季白眼神从她脸上扫过,边往街角金碧辉煌的赌场走,边给洪少秋介绍:“这女的是广东那边的,据说以前也是身家几千万的老板,赌得血本无归,家里房子车子都填了窟窿还没还完,最后拉到鸡街去……”他顿一顿,“没等还上高利贷就疯了。”

洪少秋沉默,赌博生意自然也是奈温的,除了他果敢这几年也没有别的像样势力了。

“这算是运气好的,至少活着,还有些更惨。”季白推开赌场大门,自己后退一步让洪少秋先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奈温大概已经知道你们抓了人,赌场保安明显多了。”

“就按咱们说的来。”洪少秋嘴角微动答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把一楼进门的赌厅扫了一遍,然后立刻发现除了明面儿上穿制服的保安之外,还有伪装成赌客的暗桩,分布最多的地方就是靠近主楼梯附近那一圈。

“告诉将军,洪教授想见他。”洪少秋直接往楼梯上走,被保安拦住了,他满脸气愤地恨恨一跺脚,地毯立刻印上两个清晰不过的泥脚印,“快点让我上楼,我有重要消息告诉将军,耽误了你负得起责吗?”

季白闷声不响地走近,攥住保安的食指中指往手背方向使劲一掰,掰完了又拧,疼得他咬牙切齿却还是不服软,季白抬脚蹬在保安膝窝里,当时就把人踹跪了。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大,赌厅里鏖战一夜眼圈青黑的赌徒们霎时间安静下来,有几个还没从赌局中回过神,一句“干你娘”骂到半截生生噎住。

“我也要见将军,”季白面无表情在保安小腿上又碾了一脚,“你们既然做不了主,为什么不去告诉能做主的?”

见奈温之前例行搜了身,他俩身上都没有枪,只季白大腿上挂了把匕首,也被取了下来。洪少秋嘟嘟囔囔不乐意,季白冷笑,声音故意放得极响亮:“越有钱越惜命,可惜啊,连身边有个钉子都不知道。”

搜身的鬼佬也跟面瘫似的,不管季白说什么,坚持按程序把俩人都搜了,然后才把那间别无出口的小客厅的门打开。

奈温盯着季白笑微微的,十指交握着抵在下巴上,像是解释,又像是自白:“谨慎点总是没坏处的,人的命只有一条,不该惜命吗?”

洪少秋冲上去重重地拍了桌子,气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你的人前脚坚持把半成品的浴盐带走,后脚就有警察来抓我们,将军,您这是打算一锤子买卖拉倒是吗?”

季白抄着兜补充:“我在那边呆了多半年都好好的,将军您带了个生人过去,第二天就被条子抄了,这么巧的事,可真是少见。”

奈温思考了很长时间,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是和Mike说过天气有变就提前回来,但我没见到浴盐,也没见到Mike。第二,我没有给条子通风报信,就算我说了,中国那边的警察会信我吗?”

洪少秋脸色稍霁,一屁股坐在奈温下首的沙发里:“将军,不怪我们多心,这之前季三儿天天去镇上也没事,昨天Mike前脚带着两桶浴盐走了,还不到两个小时条子就来抓人,要不是下大雨,估计就得……”他抬起糊满泥巴的小腿亮给奈温看,唏嘘不已,“将军啊,我们这是死里逃生啊!”

季白并不坐,两道浓眉拧着,洪少秋看他一眼,奈温眼神在洪少秋脸上只略微一扫,又去盯季白:“阿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以为是将军要灭我们的口,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回事,”季白缓缓摇了摇头,“按照现有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Mike做了叛徒,拿到浴盐之后去找条子自首,然后出卖了我和洪哥……”

他余光里看到奈温幅度很小地摇头,知道把黑锅栽给Mike难度太高,马上自如的接下去,“但Mike反水能拿到什么好处?他还能找到比将军更好的老板吗?我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将军您身边一定有条子的卧底!能知道Mike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会先走的,也知道我和洪哥在什么地方的——将军,两者都知道的就有嫌疑!”

洪少秋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随机应变的能力还真不赖,原本他们商量的是把黑锅通通丢给Mike,反正死无对证,但季白这一下临场发挥,虽然没有挑明了是谁,明里暗里都把矛头对准了那个所谓的投资人,也就是自己的目标。他知道凡毒枭大都生性狐疑,干脆再加了一把柴火:“三儿,别乱怀疑别人,如果真有条子卧底,为什么不连将军一起抓了?”

“因为当时他没条件报告呗——等报告上去将军早就不在那儿了。”季白和洪少秋对视一眼,想起夜里讯问出来的情况,对方每天早上和国内联系的事,顺口又暗搓搓黑了一句,把那人的嫌疑又砸实了几分。

“抱歉啊洪教授,让你受惊吓了,”奈温开始说场面话,洪少秋明白这是打算结束谈话的意思,冲着奈温一点头便起身,奈温赶忙伸手过去,“下一个实验室就建在果敢,我们的合作仍然有效……”他打量了下季白和洪少秋俩人的黑眼圈,“你们先休息休息,等机器到了再说。”

洪少秋一笑,领着季白出了房间,奈温在后面盯着俩人汗湿的衣服背面犹豫了片刻,叫了个保镖进来嘱咐了两句。

21 其实也就是一盒子土特产嘛

下楼梯的时候洪少秋走得不快,带点蹒跚,季白伸手搀了他一把:“洪哥?”

“没事没事,走了大半夜有点累。当时不觉得,这一放松下来啊,”洪少秋苦笑,“诶,还是平常缺少锻炼。”

奈温的保镖赶上来扶住洪少秋的另一边胳膊,说话的语气听着略微有些生硬,但脸上是笑着的:“洪教授,将军说要为您安排果敢最好的房间,请跟我来。”

季白和洪少秋极隐蔽地对视一眼,乖乖跟着保镖上了赌场四楼,拐进并不太长的走廊,最后停在楼道中间靠后的一扇门外。保镖踮着脚从门框上取下钥匙交给洪少秋,笑道:“整个四楼都是贵宾才能住进来的,教授您放心。将军平常就住在楼上,”他指指头顶,脸上露出一点艳羡来,“这是整个果敢戒备最严的地方。”洪少秋嘴里应着,推开门看了一眼,配置和国内的四星级差不多,估计在果敢就算是第一流的了,至于奈温会不会在屋子里装监控……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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