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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53

季白刚想进去,保镖把他叫住了:“阿季,最近我们人手缺得厉害,将军说让你先排进巡逻队里,等订的材料机器到了再来给教授帮忙。”洪少秋动作很小地往那保镖手里塞了两张张湿漉漉的粉色钞票,笑得特别自己人:“拿着买盒烟抽,”他顺手把季白推进屋里去,“我们一宿没睡觉从那边走过来的,又累又困,先补个觉再让三儿找你去,行吗?”

奈温仍然待“洪教授”以上宾之礼,名为优待实则控制活动范围,这种情况他们事前预计到了,不算最好,但也说不上坏,有些时候还能多少管点用,比如说现在。保镖并不是很坚决地把钱推回来一点,洪少秋立刻大包大揽把事儿应承下来:“将军要问,你就说我留三儿有点事,我亲自跟将军解释。”

保镖犹疑着向屋里张望一回,最后看在钱的面子上勉强答应,又嘱咐洪少秋,说是晚上的巡逻十点开始,让阿季千万别耽误了——毕竟两百块钱能买到的面子也就那么大一点儿而已。

打发走了人,洪少秋进屋关门,回身就看见季白上半身瘫在床上俩腿儿还支在地下。他打了个大呵欠提溜着季白T恤领子把人薅起来踹去洗澡。季白梦游似的拖着脚往浴室里走,肩膀重重磕在门框上,整个人一趔趄,歪斜着晃进浴室,洪少秋乐完了自己也跟过去,伸手去搂季白的肩膀揉揉:“累坏了?”

季白眨着眼睛,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他说了什么,呵欠连天地嘴硬:“还行,不怎么累,就是困。”

洪少秋搂着季白把花洒开到最大,借水流声掩护和他咬耳朵,看上去像极了调情:“还在防着我们,所以想把咱俩调开,唔,也算是试探。”

季白扭头也去吻他鬓角,情意绵绵的:“没关系,我可以每天结束巡逻来找你,不过要到下半夜——估计咱俩这点事将军已经知道了,就假装恋奸情热呗。”

洪少秋啧了声去脱他裤子,大拇指贴着腹股沟往下走,带起一阵令人满足的颤栗:“假装?我还以为我们是真的恋奸情热。”

季白闭着眼睛小狗出水似的一通甩头,后脑勺咚地磕到洪少秋脑门上,疼得咝咝吸气:“我是说我们假装‘奸’的那部分好不好!”

“我觉得那部分我们也不用假装……”洪少秋还要往别的地方摸,季白手劲儿很大地拍开他,压着嗓子又哑又低地说:“洪哥,点到为止差不多得了啊,我晚上还得熬半宿,先让我睡一觉。”

洪少秋捏捏他颈子后面那几节凸起老高的骨头,又蜷了手指用指节刮过去。季白本能地一缩头,回头瞪他,洪少秋遂特别满意地说:“就现在这个状态,保持住,太情热了也不对。”

季白草草洗了一遍就扯下浴巾往身上裹,听了这句笑出一排白牙,嘴角尖翘着冲洪少秋扬起来:“您放心,现在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还是光溜溜搂抱着睡了十分踏实的一觉,甚至踏实得有点儿过分。季白平常只睡两小时就足够,缉毒大队里有名的充电两小时待机一整天,这回居然睡到闹钟响了还不想起,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找手机想把闹钟按了。洪少秋皱着眉毛把人彻底推醒,季白瞄了眼时间,一骨碌翻起来往身上套衣服,裤腿上沾了泥,干透了硬邦邦的,拍两下就哗啦哗啦往下掉土渣子:“洪哥你接着睡吧,我估计天亮前回来。”

“我打算去赌场转转。”洪少秋坐起来,顺手拉开床头柜往里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深了。抽屉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一溜“用品”,除了套子之外,还有裁成长方形的一沓子锡纸和打火机,用彩色玻璃做的冰壶,吸管是一次性的,长短不一码在旁边,也有密封的医用注射器,再往边上是只古色古香的红木盒子,打开来里头是各色各样的药片和粉末,都装在小小的密封袋里,一个挨一个的排着。

季白瞥了一眼,笑了:“洪哥,将军确实给的是果敢最好的房间,”他近前翻了两三下,修长手指从里头拎出十来粒微微泛黄的药片,“这可是好货色,往广州香港走的,单这一点儿在夜场里就要千把块呢,你算算这一盒子要多少钱。”他把那个装着药片的小塑料袋轻飘飘往洪少秋脸上一掷,“慢慢嗨啊。”

洪少秋过去把人往怀里一抱,腰往前拱了两下,腿间那个东西便隔着裤子撞在季白屁股上:“我要是现在嗨了,待会儿赌桌上还不输死我?出来的急,一共也就这么点钱了,不赢点儿怎么行。”

季白要笑不笑地掰开他手腕子:“听说鸡街新来了泰国朋友,洪哥不去试试?”

洪少秋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我要赢了给你吃红,现在滚吧。”

22 赌场得意就会什么来着?

赌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洪少秋不算好赌,但各种玩法他都会一点,常见那几样还玩得相当不错。他兑了一叠筹码掂在手里,并不急下注,慢悠悠绕着整个大厅转了一圈多点,发现这里的人还真是天南海北五花八门,玩法也有许多澳门赌场里没有的。比如几个河南湖北口音的人就聚在一张桌子上扎金花,边上站着个黑瘦的女孩子,每次赢家都从收来的筹码里分出几个来交给她,洪少秋看了两次,用不着心算就得出结论:庄家抽一成——某种程度上还算是厚道。他知道有些地方直接抽三成的水,一晚上抽成就是几百万。

大概是这种旁观的态度和整个大厅里狂呼滥叫呼卢喝雉的气氛太不搭了,或者是一米八几的身高太过醒目,洪少秋很快注意到有好几个保安都时不时要往自己身上瞟两眼。他笑了笑,轻松地靠上一张人不那么多的桌子,在大厅角落里,角度很好,可以看到大半个赌场和楼梯口,所以尽管这张桌上玩儿的是他并不精通的牌九,洪少秋还是选了这个位置。

荷官是个同样黑瘦的青年人,手伸出来的时候只有九根手指,左手无名指是断的,洗牌倒还是很利索。洪少秋顺手扔了个最小的筹码,荷官发来两张牌,牌面朝下扣在他面前已经有点发黑的绿色毛毡上。旁边输急了眼的几个赌客是山西口音,个个脖子上挂了小指粗的金链子,面前筹码只剩下一小摞,刚拿了牌就迫不及待大力拍在桌上,好像拍的越响牌面就会越大似的,结果都是不成对子的杂牌,又输了。荷官手腕灵巧地一抹,把自己面前两张牌也翻开,一对黑色十点,梅牌。他不理会那些唉声叹气互相抱怨,开出牌面来便面无表情地收走他们面前的筹码,歪着一点头看迟迟没开牌的洪少秋。

洪少秋掏出烟来点上,右手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随意地在牌背上一推,两张牌翻过来的瞬间旁边的赌客就“啊”了一声,拉着他的袖子说要沾沾运气,原来他的牌面是两张幺三,和牌,刚好比庄家的梅牌大那么一点。年轻荷官仍旧面无表情地扣下几个筹码,剩下的都推到洪少秋面前,手势却谨慎了许多。

虽说不是故意的,但这也太招摇了……洪少秋脑子里飞快转了几个念头,先是脸上惊喜交加地哈哈哈大笑几声,嘴里的烟都没叼住,一路滚下去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弹出几粒火星子,然后他把筹码揣兜里,眉飞色舞地又点上一根:“运气旺了挡都挡不住!——这玩意儿是成对的点小的赢?是不是两个一点最大?”

于是从荷官到快输掉了底的老西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点淡淡的不屑,以为这张上来就通吃的生面孔是全凭运气的新手羊牯。洪少秋不乐意地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两个筹码往桌子上一丢,想了想又把红色那个面值稍微大点儿的摸回来,在手里搓着玩儿,挺不忿的样子:“再来一把!”这回从庄家到闲家都开出了杂牌,按着赌场规矩庄吃闲,洪少秋顺势把牌往桌子中间一丢:“不玩了,一点他妈技术含量都没有!”说着起身往外头走,口袋里筹码哗啦啦地响,背后不知是谁啐了一口,羡慕又嫉妒地:“求大个东西,崩个咋!”洪少秋装着没听懂,把筹码掏出来又换回人民币。

兑筹码的地方边上杵着个保安,肩膀上背一支老掉牙的五六半,呵欠连天的,一看就是犯了瘾。洪少秋从兜里掏出个小密封袋打开,从里头捻了粒药片出来往嘴里一扔,看得那人干吞了口馋唾。他把VC泡腾片放好了,咂咂嘴问道:“街上最好吃的涮羊肉是哪一家?”

“涮羊肉没听说,有家雷州羊肉煲。”保安指给他看,“就在快到鸡街那儿,现在还没关门。”

果敢的硬通货是人民币,街上的招牌是汉字的,连手机信号也是明晃晃的中国移动,交流起来毫无障碍。洪少秋一边走一边给国内的小兵们发了条消息,问预审还有什么成果,没过几秒就有人回信,说是目标已经确认就是前两年上了红色通缉令的“拉苏尔”,改头换面又留长了胡子,和通缉令上的照片已经出入很大了。洪少秋笑笑回了句知道了,几乎同时另外一条信息也跳出来,说有两个女的交代,她们的丈夫/兄弟和拉苏尔在一起,不在镇上。洪少秋让他们按原计划带着所有嫌疑人转移到省城,分别关押羁留,随后把信息记录彻底删除,推门走进了羊肉煲那家店。

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大概就是这样,本来他只是想打包个宵夜,却迎头遇见了拉苏尔的两个跟班正在吃饭——高鼻深目的长相实在是太突出了,想漏过去也不容易。洪少秋看了会儿墙上的菜单,点了个大份的羊肉煲,挑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来若无其事地等,这样待会儿俩人出去了也能看见是往哪儿走的。可惜没看见正主,不然……不然也没办法,一挑三他倒是不会输,但万一拉苏尔趁机跑了,下一次有机会逮住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是季白也在就好了,洪少秋遗憾地想,那小子动起手来像条疯狗,短时间内一对二不在话下,他就可以从容地把拉苏尔控制起来——但这样又没办法把人带回境内,奈温要是会老老实实任他们上演擒贼先擒王的戏码,那他这个位置早就坐不住了。

规划了半天,洪少秋觉得最好还是能摸清楚拉苏尔住在哪儿,调一支小分队过来解决问题也就是半小时之内的事,短时间小规模越境还不至于引起两国交恶,尤其是在果敢这样缅甸政府控制力近乎为零的地方。他注意到那两个人大概快吃完了,赶紧招呼老板快点做,打包,终于勉强赶得及远远缀上了他们,方向和他来的时候正好相反——那两个人一路走到赌场后门的小巷里,然后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去。

洪少秋咬着后槽牙心想,三十六计玩儿的挺熟练啊,灯下黑都学会了。

23 兄弟单位的墙角就是用来挖的!

季白下半夜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股很奇妙的味道,闻起来有点焦糊,带些甜腻,却又令人懒洋洋地放松,四肢百骸都轻飘飘的。如果硬要形容那感觉的话,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后的余韵,绵长而愉悦。洪少秋抽着鼻子深呼吸了两下,立刻猜到那是什么,眉毛抬起来一点儿,用询问的目光看他,伸出手招了招。

季白脚步还是很稳,眼睛亮得出奇,在直接去浴室和往洪少秋这边走之间犹豫了一两秒,最后摆摆手,含糊地说了一句“洗完澡跟你说”进了浴室,门都没关就开了花洒。洪少秋几乎能听见热水奔涌而下时他终于放松的叹息声,想了想还是过去,倚在浴室门边问他:“打包了羊肉煲回来,吃吗?”

“……吃。”季白仰着脸接了两口水,在嘴里漱了几个来回又吐掉,转过头来已经清醒了好些,笑得有点坏,“据说果敢的火锅特别香,料足——怎么样,还敢吃吗。”

“我不吃,然后都你吃?想得美,我赢钱买的我干嘛不吃?诶我跟你说啊三儿,”洪少秋打个哈哈显摆了一句,“今天我运气特别旺,一注就赢了好些呢。”

“这里头猫腻可多了,说不定是你碍了人家的事,让你赢一笔赶紧走。”季白弓着腰往腿上打香皂,扭头看一眼洪少秋,“第一把就赢了吧?”

洪少秋抱着肩膀乐:“照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身边当时都是煤老板。”

“那就对了,先让他们赢两把,然后就是输多赢少,把手里的钱都输进去之后有专门的人借高利贷给他们,”季白一边说话一边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坦荡荡地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洪少秋,“……最后让家里拿钱,还不上的保不齐什么零件就被卸下来快递回去。所以你悠着点儿玩吧,别弄得还得家里来人给你还债。咱可先说好了啊,我家里可没什么钱,到时候别跟我借。”他前后几句话都提到“家里”,且这俩字说完了还特意顿一顿,洪少秋一下子明白了季白的言外之意,俩人又想到一起去了。他在国安向来以思路飘忽作风粗暴闻名,能跟上他脑电波的寥寥无几,季白这几句话让他心思有点活动,要是能和这小子搭档着干活应该是个挺痛快的事儿吧?

“三儿啊,你干脆跟我混得了。”

季白从水流里支棱出半拉脑袋:“我现在可不就跟着洪哥混呢嘛,要不凭我还能住进这房间?啧,你可不知道他们住那地方,闻一鼻子连饭都吃不下。”

“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季白看着是真饿了,腰上草草围了条浴巾就直奔桌上的羊肉煲而去,筷子都顾不上拿,直接上手拎起来块大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唇上薄薄一点油光。洪少秋扯了张纸巾抬手想给他擦了,季白没让他动手,接过来自己蹭了两下抹干净。洪少秋笑道:“就那么好吃?我也尝尝。”说着掰开方便筷子也夹了一块,有点凉了,不过味道确实还行。季白连吃了十来块,算是缓过来一点,拧开纯净水灌下去多半瓶,很是感慨:“洪哥,我知道平常你不碰四号,咱实话实说,刚才我带进来那股味儿,怎么样?”

“将军有新合作伙伴了?”洪少秋也放下筷子,想了想怎么形容最准确,“异香异气的,新配方里加了香精?”

“这哪有加香精的,”季白自己坐到洪少秋身边去,两个人在床沿上并排坐着,洪少秋发现季白的眼神似乎有点散了似的,伸手在他手心里用指甲狠狠揿进去,季白一凛,瞳孔猛烈收缩成针尖大小,深呼吸之后接着往下说,“就是老办法——柴锅烧着,才割的浆倒进去熬,蒸发掉水份,‘古法大烟’,产量很少,不过肯定能卖得不错。”

洪少秋沉默良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季白脸上的表情在沉迷和清醒之间走马灯似的变了几次,牙尖磕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牙印,最后抱着洪少秋的腰很乖地偎上去,倒闹得洪少秋有点受宠若惊,给他顺了两把后背,嘴唇贴着嘴唇问他:“你试了?”

季白低声答没有,舌尖舔了一下洪少秋的上唇轮廓,丰满清晰的,天生就该用来接吻,或者含着点别的什么——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无序膨胀开来,季白昏沉中咬住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迷迷糊糊地摇头:“没有,我没试,可能就是闻那个味道有点久……以前没闻过。”

他说得很费劲,眉头皱着,手指揪着浴巾攥紧了不放,洪少秋干脆拉过薄被来把两人盖在底下,搂着季白轻声问:“你确定没事?”

季白闭着眼睛摇头:“没回来的时候有点晕,但是也还好,我觉得洗个澡把味儿冲掉就行了……”

洪少秋叹气:“得想办法让你走,再闻几回我就得给你买烟枪了。”

“今天他们说了,第一次去的都这样,”季白居然还笑得出来,睁眼去找洪少秋的眼睛,“洪哥?”

“嗯,在呢。”洪少秋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季白上头是没人撑腰吗?就这么个对毒品一点耐受性都没有的体质还偏偏让他来卧底,缉毒大队怎么想的!发展个线人不行吗?他摸了摸季白额头,有点汗,顺手拿被角给擦了,“难受?”

“不难受,挺……挺舒服的,”季白朝他贴过来,洪少秋也分不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下意识往他腰里一环把人抱紧了,季白说的话就灌进他耳朵去吹得直痒痒,“要是难受谁还抽这个啊,不都是,为了舒服么。”

他妈的。洪少秋伸手往浴巾裹住的、更隐蔽的地方摸去,季白笑得不行,突然把薄被一掀翻身而起,骑着洪少秋,又俯身下来讨要一个更加深入湿润的吻。

这当然要满足他。

24 whisper in darkness

洪少秋知道季白现在状态不对,未免有点乘人之危的嫌疑,故而内心还有一点点挣扎,但很快那点仅存的良心发现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看这意思不来一次季白是肯定过不去了,战友之间互相帮个忙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把薄被稍微拉回来点,搂着季白的腰把手指塞进某个地方,季白摇摇欲坠地前后直晃,咬着嘴唇喘得非常厉害,洪少秋柔着声气儿同他打商量:“要不你躺下我来?”

季白反应有点迟滞,手没什么劲地按在他胸口上抓着捏着,过了会儿才摇头表示不肯,但别的地方进入状态倒是比上次快,很快就被扩到足够吞下洪少秋的程度,于是提起腰不管不顾地对准了坐下去。他骑在洪少秋身上像骑一匹尚未驯服的野马,颠簸得连声音都是破碎断续的,不过骑了几下就偷懒不肯再动,脖颈软绵绵向后仰过去,从下巴到胸口拉出条反弓的弧线,任由洪少秋在下头把他弄得东倒西歪,如在潮头。季白一边胡乱随意地扭着腰一边往下倒,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洪少秋怕他倒下来磕碰着,握住腰一回回地往里头送。刚弄了会儿季白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叫,口齿含糊,并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这时候原本也是用不着那么明白的,只要能听出每一声里都是至高无上的欢愉就足够了。

两个人都到得很快,季白是因为那点似是而非的药劲儿,洪少秋纯属是让季白浪的。完事了季白也差不多清醒了八九分,抹一把洪少秋小腹上自己个儿的东西就真倒下去,靠在洪少秋颈窝里喘一阵儿,又忍不住要笑。不是平常爽朗明快浑身共鸣的笑法,更像是小孩子搞了个高明恶作剧又没被大人抓住那种窃笑,吐息热烘烘喷在洪少秋脖子边上,明明刚做完还是让人觉得从心里往外痒得慌。

“这他妈要真有监控,我可就亏大了。”季白伸了舌头舐去洪少秋脖子上一滴汗,“热死了,我还得去洗澡,算了等会吧,懒得动。”

“刚才我遮了一下,最多能看见你后背,放心,”洪少秋揉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现在好了?”

季白舔舔嘴唇:“本来问题也不大——硬忍忍估计就过去了。”

洪少秋含笑嗯了一声,伸手把人拖下来,又搓两下尾巴骨那儿,季白呲牙咧嘴地喊疼,洪少秋问:“要不明天我去跟将军说说,巡逻又不少你一个人,这是颠着了?”

“破车减震太差。”洪少秋刚才的问话是正常音量,季白也把声音放大了些,支起半边身子去床头摸烟,点着了猛嘬两口就开始咳嗽。洪少秋把烟拿过来自己叼着,眯着眼看天花板出了会神,伸长胳膊把抽了一半的烟潦草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搂着季白关了灯:“睡吧,不洗了,明天再说。”

黑暗里的耳语比空调的嗡嗡声还轻,季白听完洪少秋“灯下黑”的结论,默默在他肩膀上点头,语气肯定:“他们应该住在楼上。”停了几秒补充道:“在二楼的可能也有,但是最大的可能还是我们楼上。”

“那等于我们随时可以告诉家里了,都是现成的,军区那边打好招呼了。”洪少秋无声笑起来,胸膛轻轻震荡着。季白撇撇嘴,等他笑完了才扔出一个重磅消息:“恐怕不行。将军在替别人训练士兵,就在‘古法大烟’那个村子里,离国境线很近。重点是我看到有人留大胡子,但是天太黑了,没法确认是不是你的目标,他们很多人都留胡子的。”

洪少秋没言语,季白把自己腰上那条胳膊拿掉:“汇报完了,是不是能撒开了啊?你不热吗?”

他翻了个身,滚到床边去窸窸窣窣地拽了个枕头塞在脖子下边,就那么半趴着睡了,姿势极其粗放,两条腿大喇喇叉开占了一多半的床,整个后背在黑暗里像山脉起伏,很快就呼吸平稳规律地熟睡过去。洪少秋回忆了下他们各睡一张床的时候季白的睡相有没有这么不拘小节,怎么想都只能想起这人仰卧着双手交叉在小腹上,姿势标准得跟图坦卡蒙差不多,一晚上都不带动的。有了对比才知道,估计那时候季白做梦都睁着一只眼提防着自己,当然自己也差不多,谁能想到在敌人内部俩卧底撞一块儿去了呢?洪少秋伸手给季白搭了一角被子,指腹触到后背上的皮肤,留恋地停了停才移开。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季白说的情况,这下真睡不着了。除了小镇上那批人,拉苏尔还有别的计划?这么看来,几十号人大张旗鼓去镇上也未免太惹眼了些,哪怕是化整为零也一样。

——化整为零。

洪少秋简直立刻就想打电话查实一下最近有没有目的地是东南亚的旅游团少了团员的事。国内旅行团往东南亚走的太多了,随便报一个,然后中途离开,从泰国到越南再进缅甸难度都极低,和被严防死守住的从国内往返中东或者土耳其的两条路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再从缅甸回流入境也更容易。他明白过来自己是吞了一个拉苏尔预备好的饵,估计那几十号人只是外围的小角色,再审也审不出什么油水来,而且用两个随从保持自己在果敢的存在感也是神来之笔,怪不得得来全不费工夫,幸亏季白发现了问题。

他扭头看了一眼季白,觉得更想把这人挖到国安来了,福将啊。勉强也算是一个系统的,调动起来没有那么难,最好特招进来能升半级,不然平调进来也不错,管人事那个谁回头我得跟他好好聊聊……

洪少秋想了半天,终于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25 雄性动物的本能也真是没法弄了

来到果敢的第二天,他们的作息时间就像此地的大多数人一样昼夜颠倒了,不过颠倒得还不算厉害,尚能来得及在中午之前起床吃早饭。雨季的第一场大雨让狭窄的街道上泥泞不堪,太阳一晒便蒸腾起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下一场雨的阴翳已经在山后头等着,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带到头顶。季白给自己和洪少秋买了两双十块钱的人字拖,当场就把又脏又湿的登山鞋换了,踩着拖鞋弯下腰去,把裤腿挽到膝盖下面一点。洪少秋注意到他的小腿线条像一切以速度著称的动物,瘦而长,隔着皮肤能看到下面的肌肉交替着收缩紧张,笑道:“你短跑成绩大概不错。”

季白理所当然地点头:“是挺好,我想追的人还没有追不到的。”

洪少秋正在弯腰挽裤腿,手上的动作如常不变,只声音微微带出点儿戏谑:“追上了是不是还得送点什么纪念品?”他手腕相对一碰,正是个戴手铐的标准姿势。

“……一看你这两条白腿就是外地人,”季白换了个话题,拿脚尖踢踢他腿肚子,“在这边再呆半个月,保证颜色就不一样了。”

他们穿过鸡街,并肩向生意正旺的早点铺走去。两边的门面大多数卷帘门还是拉下来的,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还早得很,但是已经有心急或是瘾大的赌客和他们擦肩而过了,有些干脆就是从卷帘门里钻出来的。季白趁着前后都没有人的时候说:“那个村子从这里往东北方向,大概不到10公里,路况很差,我打算吃完饭去看看,你身上的GPS待会给我。”

“我觉得一起去更好。”

洪少秋摸出烟盒,里头还剩最后一根,他递给季白,季白摆了摆手。

“我更像当地人,而且我昨天那个状态……大可以说是想偷偷弄一点大烟过瘾,就算被抓了现行也算是有个可信的借口,要一起去反而不对了。而且……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啊洪哥,”他扭头看洪少秋,嘴边挂个挺淡的笑,“要是我失了手,还指望你把我保下来呢。万一保不下来,好歹咱俩总有一个人是安全的,能把任务完成了。”

洪少秋三两口把烟抽了大半,眉心纠结着往脚下看,一不留心就踩进一汪积水里,浅浅的水坑底下翻起棕褐色的淤泥漫过脚面,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季白伸手拽了他一把,借着半转身的动作眼神飞快地往身后扫过去,确认没有人在跟着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曾和他忘情相吻的两片嘴唇微微张合着贴近他耳尖:“先考虑最坏的情况,只是假设啊,要是我——”季白抬手在自己喉间极快的一抹,“——奈温肯定要怀疑你,到时候你就说被我骗了,或者别的什么理由都行,随便编,比如被我美色所惑什么的,总之都推到我身上。”

这个套路洪少秋相当熟悉,当头儿的,偶尔背个把黑锅不算啥,他也老是和下属拍胸脯,说你们放手去做,出了事儿往我身上推就行,今天差不多是一模一样的话,竟然被季白抢了先。

于是季白发现他最烦的那个洪教授又突然回来了,笑得非常笃定自信,也可以理解成装逼,所以也格外可恨,带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感:“你还是争取全须全尾儿的回来吧,我今天打算去楼上看看将军的行宫到底住着谁。先考虑最坏的情况,只是假设啊,”他手指比出手枪的形状,轻轻点了下季白额头,嘴里biu的一声,嘴唇并拢来一翘,又随即分开,更像是个没来得及落到他脸上的吻,“你也可以说是受了我的骗。”

他妈的,半点亏都不肯吃,逞英雄也要和人比,这什么臭毛病。季白边腹诽边隐蔽地丢过去一枚巨大的白眼,他肯定洪少秋看见了,但这人笑得就像那不是个白眼而是个媚眼似的。该说国安的逻辑果然和正常人有点区别么,季白挠挠后脑勺,向他伸出手去:“GPS先给我。”

洪少秋拍了一下他手心,笑:“现在没法给你,是我牛仔裤的裤扣,我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就脱了吧。”

半个小时之后洪少秋站在四楼窗口目送季白开着巡逻队那辆破车一路喷着黑烟蹿出去,看着和拖拉机加了顶棚也差不多。下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想办法上五楼去看看了,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手腕上的表,里头有个电磁干扰装置,废掉走廊上的摄像头不在话下,但问题是自己刚出门摄像头就坏了,傻子也能猜到和谁有关,得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干净了才行。他的视线慢慢落到街道两边的电线杆上,如果这时候停电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给果敢来一次计划外的停电,洪少秋还是办得到的。

他给手机换了块电池下楼去买烟,刚出小店门口就拆了整条烟的包装,硬纸壳子在手里用点劲揉成一团。脸上不笑的时候洪少秋就格外冷漠英俊,近乎天下万物与我何干的凉薄,格外招人。对面才开门的按摩店里伸出来个头发乱蓬蓬的脑袋,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地偷看他,那种带着点倾慕的眼神还是十几岁少女的,面孔却憔悴得像三十多岁。她看了几眼就缩回头,只有按在门上的手爆出青筋来,簌簌地抖,能看见手腕上几串佛珠都遮不住的暗红色狰狞伤疤,不像是刀伤,更像是牙咬出来的。洪少秋看见了,但他没有救风尘的爱好,只歪着头按着打火机点了根烟,然后把拆开的纸盒子和烟头随随便便扔在电线杆下头就回去了。

三分钟后,洪少秋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回赌场,分了门口的保安支烟,然后走上楼梯。两分钟后他拐进四楼的走廊,突然嗡的一声头顶的灯灭了,从楼梯底端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喧哗。

停电了。

26 洪队就算扮猪吃老虎也是最英俊的……那啥

洪少秋掏出电池装到手机里,这回是真的电池,不是刚刚用来炸倒电线杆那种塑胶炸 药压缩块,果敢停电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估计赌场应该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至多一刻钟后供电就会恢复,机会也就在这十五分钟里。他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声音响亮地上了五楼,开机的同时也按亮了手电筒。这一层比楼下小了一多半,只有寥寥三扇门,洪少秋在门口略一打量,马上判断出昨晚见到的那两个人住在最西边的一间,因为只有那扇门前的脚垫上沾着许多泥水,说明曾有人在雨停后出过门。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放弃了冒充服务员的想法:这地方就没见过什么服务员,更别说什么客房服务,那么自己就是赌输了钱来找奈温的,这两个人也才来没多久,奈温手下有什么人不可能都知道。洪少秋电光火石之间决定了说辞,站在门口开始敲门,拍了几下里头就有人应了声,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是谁?”

“将军!将军我知道你在!给我条活路吧!”洪少秋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完全两样,带点撕心裂肺的意思,里面好像有人小声商量了几句,门打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鼻梁高,眉毛和胡须都很重:“将军不住在这里!”

“将军一直都住在这里!将军!将军!”洪少秋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喊,门里的人皱着眉,不胜其扰地把门开大了些,让他能看到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我给你说了嘛,这里没有住着将军……”

他惊诧地瞪大了眼,随即翻出眼白缓缓软倒,洪少秋收了砍在他喉结上的手刀,还顺势扶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咣当一声栽倒在地,然后对着屋里声音不大地喊:“诶,诶,你们这个伙计是不是抽了羊角风了?”另一个人把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放下走出来,一看就脾气很坏的嚷嚷:“你说谁有羊角风?胡说八……”

洪少秋不由分说给了他一记重重的勾拳,打在胃上,没来得及出口的“道”字噎在嗓子里变成半声痛呼。紧接着洪少秋迎前半步提膝撞他小腹,趁他不由自主弯下身子的时候一肘敲在后脑,把这一个也放倒了。

“还行。”他看了一眼手表,从敲门到现在刚过去两分钟多点,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季白也到了昨天那个村子附近。敌众我寡的情况还去硬碰硬,那不叫英雄叫送死,季白没想着做孤胆英雄,很谨慎地把车停在一公里以外的树林里,自己穿过树林朝着传来神秘香味的方向前进。

来边境之前头儿反复跟他说,如果毒贩子让你试毒就马上撤,出了事没法和老领导交代。他当时只觉得老头子的阴影无远弗届,为了抓住奈温就真做出点让步也不算什么,队里也有老侦查员卧底验毒的例子不是没有,三个月半年戒完了又是一条好汉。然而昨天还不是真的试毒,仅仅是闻了几个小时鸦片提炼时的味道就那么……他有点恐惧感,那种失去对自己完全掌握的感觉太不好了,精神飘忽肉体软弱,好在是洪少秋,如果昨晚是别的什么人,趁热打铁再给他点麻古,或者是冰,大概非栽了不可。季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愿意再闻那令人眼饧骨软的异香,直到肺都快憋炸了才浅浅吸一口气,在潮热的林子里走得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直到看到村口兼有岗哨作用的吊脚楼才侧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头。

他掏出小巧的高倍望远镜往村子里看,这也是洪少秋刚才给他的,还自带拍照功能,他们国安的装备比缉毒大队配发的那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儿强多了。季白调了调焦距,毫不意外地发现吊脚楼上的哨兵就蓄着醒目的大胡子,身上的装束是中东地区常见的白袍,胸前交叉挂着两条子弹带,手里拿的不是五六也不是五六半,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按下快门,那是是美式的M1A1,火力强度更猛一些,想避免伤亡最好能让火炮平推一波——二哥是肯定不敢下这个命令的,绕来绕去还得老头子同意,季白头疼地想。

他在蚊虫猖獗的林子里呆了差不多五个小时,拍了大概几百张照片,期间对方换了一次岗,看样子M1A1和子弹带都是哨兵才有的配备。除此之外他还发现村里不停有严严实实穿着黑袍的女人抱着柴火走动,脚步虚浮,有几个还不断踉跄,穿着白袍的男人们闻到那种香味的表情介于习惯和陶醉之间,有一个甚至挥着手想要冲进村子中间正向外散发着香气的吊脚楼去。季白昨天就见识过了,那里头有两排四口熬制鸦片的大锅。

但是他没能进去。吊脚楼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声,男人向后跳了一步,转身悻悻要走,又被里面出来的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喊住,两人交谈了几句,先前的男人像是有点狂热地仰天大喊着什么。

季白好像有点明白了,最后一次按下快门,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林子里有人来过的痕迹,顺原路一路颠簸回果敢。赌场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有人在放声痛哭。他顾不上看今天又是谁输得倾家荡产,一路跑上四楼,推开房门刚想说话就记起屋里有摄像头的事,愣是把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伸手去开灯——没亮。

“下午停电,把四楼电路烧了,还没修好。”洪少秋在窗边说。季白听出话里那份得意,就知道停电什么的肯定是他搞的鬼,刚要张嘴说话又被洪少秋打断了:“不过有什么消息你还是和我悄悄说吧,我们暂时有两个客人。”

客人?季白有点懵。洪少秋点了根蜡烛——天知道他从哪儿弄的——掀开靠窗口那张床的床罩,季白在床底的缝隙里看见两个蜷成一团的人。

“拉苏尔的跟班,没死,不过该说的都说了,”洪少秋把床罩放下,“他就在你去的那个村子里,用毒品间接控制自杀性 攻击 人员,你再补充一点细节就行,总之,我们这回可以收网了。”

27 口嫌体直季三儿,以及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夜

雨季里人稍微一动就是一身黏汗,更别说在林子里猫上几个小时了。季白关上门打算去冲个澡,上半身的T恤顺着领子扯下来丢到洗手盆里,刚想解腰带又停住手,冲床下努努嘴:“彻底昏了吧?”

“醒了再照后脑勺来一下就行。”洪少秋新点了两根蜡烛要往浴室里送,经过季白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也变得不怎么好,“你就没觉出疼?”

季白愕然,跟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短促地“啊”了一声:他出发的时候考虑到林子里可能有蛇,特意换回登山鞋,大概是鞋和裤子交界的地方没扎紧,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七八条蚂蝗,现在都已经吸饱了血,足有季白的大拇指粗细,可还是叮在他小腿上不放,看着多少有点渗人。

洪少秋没再说什么,蹲下去拿着蜡烛挨个蚂蝗燎过去,这玩意被火烧几秒就蜷曲着掉下来,在地上缩成一团。季白垂下胳膊去摸他后脑勺,顺着毛哄他,且认错态度特别好:“我真没发现,这东西叮人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疼也不痒的……诶卧槽你干嘛呢……疼!”洪少秋手上使了老大的劲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挤出来,挤完了站起来在季白腮帮子上使劲咬一口:“让你疼一疼长点记性,下回别他妈犯这种低级错误。”

季白笑:“什么,洪哥你别吓我,还有下回呢?”

洪少秋官威甚重地哼哈了几声,掏电话联系国内,乍一听内容没什么出奇的,不过就是有人结婚随多少份子钱的事,最后定下给一百五十块就行,可必须是新票子,省支行才取出来的,明天一大早去接新娘子,越早越好,接完了再来男方家。翻译过来就是省特警大队支援一百五十个战士,先去村子那边把目标控制了再来果敢。季白边听边乐,眉毛扬得快飞进鬓角里去了,压着嗓子槽他:“你们国……过日子也忒傻逼了,现在一百五十块钱够干嘛的?谁家随份子还有整有零的?一听就透着那么寒酸,好容易人家结一回婚,是吧,你倒是也大方点儿啊。”

洪少秋这头说完了电话一扔冲季白瞪眼:“你有能耐你弄个大方的出来,我反正兜里就这一百五十块钱。”

季白也掏出电话拨号,刚一通就懒洋洋拉着长音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哥,洪少秋过来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那意思是你他妈怎么逮谁都叫哥,季白抬腿蹬他,不出声但是口型特别夸张地说:这是我亲哥!亲的!

洪少秋拍在他屁股上那只手立刻变成揉,季白毫不领情,又踹了他一脚。

“哥啊我想搞一票大的。不是开玩笑……不不不也没有那么大,我要是真有那个出息老头子还不得弄死我。”季白盒盒盒笑了一气儿,洪少秋心想妈的亲哥就是不一样,手底下用了点劲儿拧了两把,季白干脆靠到他怀里去,皮肤热而黏,浑身汗味里还带着点草叶树林的青翠,洪少秋就有点血往下半身涌的趋势。

“我当然得打你的主意了,谁叫你是我哥呢对不对,再说反正就是个参数的事……对,保证在合理误差范围附近。具体数字我待会儿发你……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他突然停了下来,洪少秋隐约觉得那边是换了个人在讲话,具体的他也说不出,就感觉声音要更苍老也更有威严一点。季白从他怀里坐直了,半天没说话,最后低低说了个好。停一停又睁大了眼睛满脸被吓到的样子:“你亲自来?求你了你可别亲自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好吗!”

电话挂了之后季白有点意兴阑珊,发了条语音信息报出经纬度就起身去洗澡,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告诉洪少秋:“你让你那边随份子钱的人一定等放完鞭炮再进去啊。”

鞭炮?洪少秋有点懵,刚才说的就是暗语而已,又不是真的有人要办婚礼,哪儿来的鞭炮?但季白也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人字拖踢踢踏踏踩进浴室去了。

没有空调,房间和蒸笼也不差什么,洪少秋冲过澡了还是满身汗,抽了半根烟之后晃荡到浴室门口,水声刚好停下来,季白的皮肤挂着水珠,映着角落里蜡烛的火焰,细细碎碎地闪烁微光。有颗水珠流星似的从他胸口一路滑下去,吸引人的眼神也情不自禁跟着一路从胸膛追到下腹,直到流星最后消失在浓密耻毛里面。洪少秋清了清嗓子,又有点忘了自己本来要问什么,季白把脸埋在毛巾里使劲搓了两下:“真他妈热……哦我忘了说具体时间了,明早大概四点半就有人放鞭炮,你那边随份子也不用太赶。”

洪少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甩掉烟头把季白压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吻。天热,他们早上都是刮过脸的,这时候耳鬓厮磨已经能觉出一点微硬的胡渣,然而这样更好,洪少秋想。他把手插进季白后背和墙壁之间,顺着脊梁中间那条浅浅的沟一路抚摸上去,舌头在季白嘴里放肆地搅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又缠着季白的舌头勾进自己口腔里吮咂,裹吸,含挑,吻得季白有点乱了方寸,想躲开他,头向后猛地一仰就咣一声磕在坚硬的瓷砖上。

“害臊什么,又不是没亲过。”洪少秋松开他又有点舍不得,追上去啄了一下嘴唇,抬手去揉他后脑勺。

“那不一样。”季白推他肩膀,床上的吻是欲海里的浪头,再汹涌也会平息,刚才这个吻却有些不同,像烧山的火,借着风势不可收拾,不到把一颗心烧成白地绝不会灭。他不是不喜欢这火,只是有点不确定,掉开视线把话题强行扭到正事上:“你赶紧和家里人说一声,别让鞭炮崩着,不是好玩的。”

洪少秋凑过去蹭蹭他鼻尖:“懂了,这是和咱哥打完电话不好意思了。”

“热死了,别贴着我!”季白推开他夺门而出,洪少秋噗地吹灭了蜡烛,在黑暗里胸有成竹地笑起来。

28 有惊无险和炮火支援

他俩谁都没想到奈温会突然出现在门口,还挺有兴趣似的踱了进来,军靴后跟嗒嗒地磕在地砖上。季白正在设闹钟,本来以为是洪少秋,然而立刻从声音上反应过来不对,飞速做了个判断之后仍旧开口叫道:“洪哥,太热了,今天分床睡吧?”他说着就躺到那张下头藏着两个活人的床上去,扭头看到烛光里奈温的脸,情真意切地大吃了一惊:“将军!您怎么来了?”

洪少秋从浴室里出来,T恤是湿的,表情从容:“诶,不过是停电,克服一下也就过去了,还麻烦将军亲自过来,洪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教授太客气了,我是经过,顺道来看看。五楼有电,你们可以去楼上将就一晚。”

奈温比他俩都要矮不少,腰上也没有枪套,季白琢磨了一番现在扑上去把人按住的可能性,洪少秋使了个眼色制止:“停电了有停电的好处,”他指指蜡烛跳跃不定的火苗又指指季白,“年轻人爱浪漫,哪怕浪漫要热出一身汗。”

奈温大笑,笑得过于爽朗,季白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顺路。他两条长腿腿无意识地蜷了蜷,做好随时从床上弹起来的准备,洪少秋把蜡烛放在靠墙的桌子上,好整以暇地和奈温讨论合成浴盐的细节,具体到烘干器的型号。亲切友好地说了半天,奈温突然冒出一句:“教授,你见到五楼住的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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