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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二

作者:一年春天 当前章节:9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02

兄弟两个掀帘子进屋, 发现大家已经摞了碗筷,大姐顾朝霞正在往下撤桌, 炕桌上除了一盘子咸菜条,已经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他俩刚进来,本来挨着孙大娘坐的老幺顾朝来赶紧跳下了地, 拿起炕沿上的一本闲书就往门外跑。

经过两个哥哥身边的时候, 他连个招呼也没打,头不抬眼不睁的, 直接钻到了隔壁屋里。

顾朝晖见怪不怪,这个弟弟被父母娇惯的不像样子,从来不把两个不受宠的哥哥放在眼里。

但是顾朝阳还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小弟, 发现他手上拿的好像是最近流行起来的手抄本小说。

那种东西可看不得,净是些情情爱爱, 看得多了保不齐就要学坏。

改天有时间, 他还是得提醒一下弟弟。

明知道老三没吃饭, 但顾朝霞收拾碗筷的动作一点没有停顿的意思, 甚至还比刚才更麻利了。

顾朝晖看着大姐的动作, 冷冷一笑。

这时顾老爹替儿子发了声, “霞, 先别收拾了, 老三回来了, 先让他吃饭。”

顾朝晖没想到父亲能帮他说话,上一世,他疯了之后的记忆零碎模糊, 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好像都与父亲无关。

难道他误会了自己老爹?

顾朝晖正在努力回想,一边的孙大娘却来了脾气。

“吃什么吃!在外面疯够了,知道回来了?家里开饭是有点的,误了时间,吃不上饭,不能怪别人。再说了,他帮着做饭了么?不帮着做饭,就想着回来吃现成的,那就叫不劳而获。”

孙大娘说着,就将桌上仅有的一碟子咸菜抄了起来,递到站在一旁的姑娘手里,然后向外屋努了努嘴,说“都收拾下去,少吃一顿饿不死,不饿他一顿,他以后还不知道到点儿回来吃饭的规矩。”

顾朝晖看着自己老娘的刁横样子,不禁想起前世种种,心中的郁结更加难耐。

顾老爹不敢跟媳妇儿顶嘴,老婆子说啥是啥,他虽然心疼儿子,但也只得忍了,就像孩子他娘说的,这么大的小伙子,饿一顿也没啥大事,倒是惹了媳妇儿不高兴,他可就消停不了了。

顾朝阳也害怕老娘,但他更心疼弟弟,求情道,“妈,朝晖他刚好点,你就别再说他了。”

“咋的?你啥意思?意思我还说冤枉他了呗?他得病有理啊?他得病是咱们谁给他刺激的?还是咱们谁给他害得?是他自己作的!非要跟那个什么董新军去钓鱼,我说不让他去,他偏去,结果咋样?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孙大娘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别说是对自己儿子,就是对陌生人这么说,估计被别人听了也会觉得她太过冷血。

可孙大娘还嫌不够,他见顾朝晖一脸的淡漠,眼神里甚至还有些不驯,这更激怒了她。

“他调了岗,工资肯定也少了,赚得还没有吃的多,还吃什么吃!”

孙大娘咬牙切齿的拍炕桌,瞪着自己的三儿子吼。

她以前就不喜欢这个老三,因为她怀老三的时候,顾老爹和隔壁的寡妇勾搭上了,虽然后来被她打散了,但强势如孙大娘,这事儿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她觉得街坊四邻肯定会因为这事不时的在背后嘲笑她。

当初要不是怀了老三,那个死老头子哪会出去偷腥?都是这个瘪犊孩子给害得。

顾朝晖出生之后,她月子里又气又累,做下了月子病,这让她更讨厌三儿子了,觉得对方是个扫把星,以前生头两个的时候都顺顺当当,怎么到了这个三儿子这儿就这么闹心。

要不是后来她生了顾朝来,月子病月子养,养回来不少,再加上顾老爹被她拿了把柄,那之后一直服服帖帖,她过得还算顺心,否则她的身体就真的被这个三儿子给拖累废了。

幸好有了顾朝来,她才缓过来圆,所以孙大娘就特别疼老幺。

虽然顾朝晖长大之后挺孝顺懂事,母子两个不好不坏,但那是他没疯之前。

这个老三没“疯”之前,很是老实好拿捏,孙大娘说一,他不敢说二,但是又不像老二那样是个干啥啥不行的窝囊废,他技工手艺特别好,在三纺是数得着的技术工,工资也不低。

孙大娘就指望着让老二和老三好好干,多给家里攒点钱,到时候好给自己老儿子留足老婆本。

现在结婚可不比以前,都兴要彩礼了,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手表,这三样那个不得好价钱?

她盘算的挺好,谁知老三突然遇到意外,疯了!

这一疯不要紧,家里少了个壮劳力不说,今天听朝霞说,顾朝晖还被厂里调动了工作,让他去机井房当更夫。

当更夫能挣几个钱?!

孙大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心肝颤。

都怪老三不听话,当初非得跑出去野,否则哪能出这种事儿?

现在顾朝晖不仅赚不了几个钱了,“疯”了之后还变得特别不听话,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虽然不会明着跟她顶嘴,但她这个亲妈算是指使不动他了,甚至有时候,她还能从三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些诡异的神采,像是山上的来带(狼的一种方言别称),随时准备蹿起来咬人。

面对不再听话的老三,孙大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今天正好借机撒泼,把顾朝晖连皮带瓤骂了个通透。

不管顾朝阳在旁边怎么求情,孙大娘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顾老爹听她骂的太难听,本想说一句,却被横了一眼,只好蔫蔫的闭了嘴。

他听不下去,也管不了,只好穿鞋下地,躲到东屋去了。

孙大娘虽然骂的难听又持久,顾朝晖也只是一开始听了有点郁结气愤,后来他便走神了,根本没在听,他心里在想一件事,等他想通了,发现自己亲妈还在用极其恶毒的语言羞辱他。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顾朝阳以为他要负气出走,赶紧去追。

可谁知,顾朝晖只是去了外屋,正在翻橱柜,那里放了刚被端下去的炒鸡蛋,还有几个没舍得吃的白面馒头,以及刚才剩下的玉米面粥。

顾朝晖一手拿着馒头大口吃,还不时给自己夹一块炒鸡蛋,感觉太干,就端起粥碗哧溜一口还温热的粥。

他这幅吃相,看样子是一点没把孙大娘的话往心里去。

从里屋追出来的顾朝霞也看见了三弟的模样,站在门口,掀帘子冲她老娘喊,“妈,你快来管管,顾朝晖真是疯了!”

顾朝晖回头看了一眼大姐,呸的一口吐出玉米粥里的沙子,中气十足的说了句,“你给我闭嘴!”

顾朝霞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吼过。

以前她没嫁人的时候,就是家里的二把手,排名仅次于她妈,下面的几个弟弟都很害怕她这个大姐,包括最得宠的弟弟顾朝来也要让她三分,就更别提那两个不得宠的。

因此当顾朝晖让她“闭嘴”的时候,顾朝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

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她老娘已经冲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指着顾朝晖问,“你让谁闭嘴?反了你了是不是?”

顾朝晖咬了一口馒头,不急不恼的说,“我让她闭嘴,让顾朝霞闭嘴。”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娘,孙大娘气得两眼圆睁,指着三儿子的手微微发抖,真是疯了,真是反了!

“我的笤帚嘎达呢?大霞,去给我找找,我今天非得收拾收拾这个逆子不可!”孙大娘气得跳脚,不管不顾的冲着三儿子扑过去,要不是顾朝阳在中间拦着,她的巴掌肯定已经扇到顾朝晖身上了。

顾朝霞得令之后,快速进了里屋去找“家法”。

顾朝阳拦着老娘的同时,一转头看见了立在墙角的笤帚嘎达,他赶紧够到手里,并藏在了身后,然后拽起三弟就往屋外跑。

屋里的两个妇女估计是被气疯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等回神的时候,发现兄弟两个已经溜了。

顾朝阳把弟弟推进了西屋里。

西屋是个杂物间,堆着些过日子的家伙事儿,屋里没炕,也没炉子,又冷又潮,还黑洞洞的,这里只有扇朝向胡同一侧开得小天窗。

顾朝阳怕老娘和大姐追过来,进屋之后,忙用板凳把门给顶住了。

“我就说不让你顶嘴,妈和姐这回肯定气坏了。”顾朝阳说完,没忍住,笑了出来,后又觉得不妥,赶紧偷看弟弟的神色。

谁知顾朝晖完全没当回事,也跟着笑了一下。

黑暗里,顾朝阳虽然看不太清弟弟的神情,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跟之前大不一样了。

“二哥,我想跟单位申请单身宿舍,也许过段日子,我就能搬出去了。”

顾朝晖平静的语调一点不像是疯了,倒是把还在外面骂街的那两个妇女衬得像疯子一样。

“那咋能行呢?且不说咱家是本地的,不符合住单身的条件。而且,你在家里住,咱俩还能有个照应,你要是搬出去了,万一……”

顾朝阳是想说,万一他犯了疯病怎么办,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三弟确实太可怜了,本来就得了病,如今在厂里又遭排挤,回到家,老娘和大姐连句暖心话都没有,又打又骂的,换谁也得心凉。

可真要放老三出去住,顾朝阳还是不放心。

顾朝晖知道二哥是替自己着想,心里涌过阵阵暖流,他不禁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二哥,你放心吧,其实我没病,就是不想在家里待了。”

面对弟弟的说辞,顾朝阳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相信老三不想住家里是实话,但说自己没病……

哎,听说精神病患者都爱说自己没病。

关于出去住单身,兄弟两个没谈拢,但顾朝晖心意已决,他打算先搬出去再说,等他搬走了,没准二哥也能跟着搬出去呢,那就太好了。

俩人在西屋待了半天,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搬开凳子开了门。

天色已晚,大屋里点了昏黄的灯,东屋里传来顾老爹咳嗽的声音,顾朝阳对弟弟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没声的进了东屋。

一进屋,顾老爹就翻身坐起来了,看着顾朝晖问,“老三,吃饭了么?”

顾朝晖点了点头,“爸,你不用惦记我,快睡吧。”

顾老爹这才又躺下。

大屋里,孙大娘正和姑娘在灯下密谈,无暇顾及东屋里的几个“败家老爷们儿”。

“妈,我看老三真是疯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刚才那阵仗你也看见了,他要是疯起来,咱家的日子还怎么过?再说了,老二和弟弟还没娶媳妇儿,咱家要是有这么个疯子,以后哪个姑娘还敢登咱们家的门,就更别提嫁进来了。”

顾朝霞说得句句在理,孙大娘听得频频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处处都为这个家着想。

孙大娘拉过姑娘的手,一边拍一边发愁的叹气。

“大霞,那你说咋办?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再说了,他现在好歹还挣点工资呢。”

顾朝霞眼珠一转,给她娘出了一条锦囊妙计。

孙大娘听完,直拍大腿,“哎呀,还的说我们大霞聪明,懂事,能给妈出谋划策。”

顾朝霞更加得意起来,她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脾气,老三刚才顶撞她,让她暗恨了好一阵,这回好了,如果她妈能照她说的来,老三那个疯子肯定没好日子过。

“大霞,你和玉春咋样了?还没好消息?”说完了自己家的事儿,孙大娘才想起问姑娘的情况。

顾朝霞结婚五年,但一直没怀孕,她和范玉春跑了好几家医院,但都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可能还是时候未到,所以才没孩子。

可这条胡同里,年龄跟她仿佛的,几乎都有了孩子,甚至还有个生了双胞胎。

那个年代,结了婚却没孩子,就要被人说三道四,街坊四邻总会拿这些个闲事就瓜子花生嚼一嚼。

顾朝霞好强,她更怕别人背后议论,因此这事儿就是她心口上愈合不了的一块疤,特别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儿。

看着姑娘的情绪立马低落了,孙大娘心里也不好受,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便爬到炕里,从腰上解下钥匙,打开了炕柜。

顾朝霞一看她妈去开炕柜,顿时多云转晴,心里忍不住的欢喜,但面上还做一副失落模样。

孙大娘在炕柜前捣鼓了半天,锁好柜子之后,来到姑娘跟前,递给她一张5块钱的钞票,说,“你去买点营养品吃,我看你面黄肌瘦的,八成是营养不够,所以才怀不上。另外,你也得盯着点玉春,你俩总没孩子,难保他没有二心。”

钱是好的,可母亲的陈词滥调却让顾朝霞郁闷,直接影响了她的好心情,接过钱的时候,笑容就有点勉强,但这在孙大娘眼里看来,正是姑娘过得不顺心,不容易的表现,她都有点后悔钱给得少了。

第二天,顾朝晖没早早起来,他等早饭做好之后才翻身下了床。

拿过桌子上的饭盒,他想着到厨房装点饭菜带到单位做午饭。

不过他刚把饭盒端起来,就发现里面已经盛了满满的高粱米饭,还有两块大咸菜。

这时顾朝阳进了屋,笑着对他说,“我给你装好了,赶紧上班去吧,省的一会碰到妈和大姐。”

还是二哥好啊,顾朝晖展颜笑了笑。

临出门之前,他又回过身,瞅了一眼二哥的背影,心想,这辈子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就算为了二哥,也得打拼出一片天地,再也不能让关爱他的人受苦、憋屈了。

机井房的工作非常清闲,一天到晚,啥活没有,如果硬要找点活干,就是扫地,擦玻璃。

所以更夫大爷就在旁边的荒地上开了片小菜园,春夏时候种点瓜菜,一来是为了吃菜方便,二来也是解解闷。

不过厂区虽大,却并不允许职工私自垦荒种菜,但谁让更夫大爷是车主任的亲戚呢,再说机井房所在偏僻,常年没有外人过来,就是种菜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车主任还能从中得实惠,更夫大爷垦出来至少六分地,这么多菜他一个人哪里吃得完,大部分都进了车主任一家子的肚皮。

车主任吃了不用花钱的蔬菜,很是满意,对这事儿就从默许变成了支持。他从车间库房给亲戚淘了不少伺候菜地的家伙事,甚至还让水电工帮着改造了自来水管道和龙头,这样给菜地浇水更方便了。

车主任的态度在那儿摆着,稍微有点眼色的,就算知道了这片小菜园,谁还能欠欠的去厂区办公室举报?因为这点事不关己的小事儿,得罪了车主任也不值当的。

顾朝晖第一天来机井房上班,更夫大爷怕他不熟悉环境,带了他半天才走。

其实也没啥可带的,机井房那几块仪表,只要不是红绿色盲,都能看懂,指针在绿□□域,就是安全,一旦到了黄□□域,就得给应急办打电话,万一到了红□□域,那就得惊动厂领导了。

所以,机井房除了仪表和一部内线电话,剩下啥也没有。

更夫大爷是个挺好的老头,一开始,还对顾朝晖怵怵忐忐,估计是听了外面的传闻,以为他是个“疯子”。

但相处了半天之后,他发现顾朝晖干活利落,虽然话少了点,但一双眼睛清明的很,根本不像个“疯子”,他一直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小顾,你明天上夜班,想着拿一套自己的行李,我把炕给你腾出来半铺。”

老头姓吴,顾朝晖喊他吴大爷,他说啥不让,逼着对方喊他“老吴”。

他这是不敢在顾朝晖面前拿大的表现。

厂里的临时工都这样,总感觉自己比正式职工矮了一头,特别是像老吴这种,没啥技术,又年纪大的,更感觉自己拿公家钱不仗义,他听说小顾是六级保全工之后,更不敢倚老卖老了。

顾朝晖也没强人所难,其实叫啥都一样,有些情不在表面。

“行,我明天上夜班的时候一块带过来。老吴,你没啥事就下班吧,我自己在这儿盯着就行。”

顾朝晖看时间不早,傍中午了,就想着让老吴赶紧下班,否则半天都搭进去了。

老吴自己倒是不着急,他下了班也没地方可去。

以前机井房就他一个人,他吃住都在这里,现在多了一个人,上两班倒反而有点麻烦了,他没班的时候总不好还在机井房待着,于是车主任给他申请了一个单身宿舍,老吴下了班就去单身宿舍歇着,搬来搬去,还是没搬出厂区。

老吴不着急,蹲到墙根底下,拿出了旱烟锅,先在地上磕了磕残灰,又续上新烟,点着之后,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抽旱烟,看样子挺惬意。

“我不着急,下了班也没地方去,只能回单身宿舍。”

顾朝晖一听老吴在住单身,心思不由活络起来,他问道,“你们宿舍几张床,住了几个人?”

老吴吐了个烟圈,说,“两张床,就住了我一个,咋的?你也想住单身啊?”

但顾朝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真的能和老吴一起住也不错,他俩是两班倒,几乎不会同时在宿舍,谁也打扰不了谁,这和住单间也没啥区别。

只是想住单身必须先向车间申请,车间主任同意之后,才能交给厂办安排。

这让顾朝晖有点发愁,一来,他家是本地城区的,不符合申请单身宿舍的条件,二来,他申请宿舍必须经过车主任,对方正和他不对付,他条件又不够,肯定得被卡下来。

但是不符合申请条件,最后还住进单身宿舍的人也有不少,否则顾朝晖也不会动这种心思。

为啥那些不符合条件的人能轻松住进去呢?原因很简单,只要给车主任送上礼,他肯定能批准。

但顾朝晖打心眼里不想这么干,他看不上车国忠的人品,更瞧不起对方,让他低三下四的去求情,他根本做不到。

可要让他放弃住单身,那也不可能,现在家里的情况逼得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住在外面不仅能清净点,还能干点他一直想做的事业。

其实他也想过去外面租房,但现在厂区周围的家属院根本没人对外租房,如果去租周围老百姓的平房,房租倒在其次,主要是条件太艰苦了,没有供暖,还得自己烧炉子,吃水也不方便,得去摇辘轳井打水。

想来想去,还是住进单身宿舍最方便,而且厂里的单身宿舍也不紧张。

这几年是年轻职工结婚成家的高峰期,厂里连着三年都搞了分房,成家的人几乎都搬出了单身宿舍,宿舍楼空出一大半,其实满可以放宽条件,让本地的单身青年也住进去。

但厂办不松口,宁可让宿舍楼空着,也不给有需要的职工解决困难,至于为何如此,这其中的猫腻就多了。

现在是想住单身的职工住不上,可不符合条件的七大姑八大姨却陆陆续续搬进了单身宿舍楼,众人都知道不公平,可也只敢在私底下小声议论。

面临这样的现实情况,顾朝晖不走“后门”就住进单身宿舍,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但他没放弃,总觉得还有别的法子。

他一边想办法一边开始在机井房这一亩三分地转悠,转悠来转悠去,就看见了老吴头开垦的那片菜地。

还有菜地旁边设得一口小机井、长水管和种菜种地的家伙事儿。

这东西可够全的,堪比乡下的农场了。

顾朝晖盯着小菜地看的若有所思,直到老吴头过来跟他打招呼,说自己要走了。

他一直把老吴送到主路上才返回来,再看时间,马上要到中午了,便把饭盒拿了出来,放到暖气上热乎着。

机井房禁止私用电器,小电炉子之类的不能使,明火也不行,所以怎么吃上一口热乎饭就成了问题。

来了机井房,无论是工作内容还是工作环境,都跟精纺车间天差地别,即使顾朝晖经过了一世,这时候再体验,还是觉得落差不小。

他站在机井房门口向周围张望,发现这里的杨树都显得比厂区中心的萧索枯败,也难怪自己上辈子越来越疯,这地方是有一种能把人逼疯的氛围。

他乱想了一阵之后,正打算回屋,一抬头,竟然看见不远处的主路上有个人往这边走过来。

机井房年八辈子不来个外人,这人能是谁?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顾朝晖因为好奇,一直盯着来人看,直到人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女职工。

这人他认识,就是精纺车间的,可全名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是姓林。

林荫萌听说顾朝晖被车主任安排到机井房当更夫,她最一开始还不太相信。

等第二天来上班之后,她一直盯着保全工更衣室的动静,确实没看到顾朝晖的身影。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最后还是借机问过另一个保全工之后,她才确定。

对方告诉她,顾朝晖确实被调岗了,昨天下班的时候就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如果没特殊情况,现在人已经在机井房上班了。

林荫萌心里不由犯堵,顾朝晖大病初愈,刚回来上班就被挤兑到了机井房,就算是个好人,恐怕也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何况他前段时间还受了刺激。

为顾朝晖担心的同时,林荫萌又在心里暗骂起了车主任。

车国忠人品不好,全车间的人都有共识,但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损事儿,这不是欺小凌弱嘛。

林荫萌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顾朝晖,便想着找机会去机井房看看。

忙了一上午,也没抽出功夫,临下班的时候,她加紧速度赶完了手里的活,才腾出十分钟的时间来。

她跟工段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急匆匆的出了厂房,往西北头的机井房赶过去了。

路上恰好赶上下班的人潮,和众人逆向而行,林荫萌碰到了一两个熟人,便笑盈盈的打招呼。

“小林子,还没下班啊。”

她笑着答,“芳姐,我有点事,晚点走。”

两人擦肩而过,她刚走远,就有人问那个芳姐,“这姑娘是谁啊?长得挺大方。”

“精纺车间的,长得俊吧,我正打算给她介绍对象呢。”芳姐说着,不由回头追着林荫萌的背影看了一阵。

“这么俊还没对象?那你帮忙给我表弟介绍介绍吧,我表弟家条件可好了。”

“你表弟?不会是副厂长家的儿子吧?”芳姐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

“就是啊。”另一个说。

“那样的公子哥还缺对象?可别糊弄我们小林子了,那孩子心实,家里条件也一般,他妈是寡妇,娘俩个相依为命,挺不容易的。”芳姐有些犹豫。

“谁说副厂长家的儿子就一定是花花公子了,我那表弟为人正派着呢,那姑娘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没准就是她的造化,该着她转了风水,娘两个该享福了。”

芳姐不由被说得动心,眼睛也跟着发亮,要是真能把林荫萌和副厂长家的儿子配成对,她这个介绍人的功劳可不小,到时候想调个清闲的岗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已经走远的林荫萌对这些事儿全然不知,她正一门心思的想着顾朝晖。

越往西北头走,越荒凉,人也越少,等到了机井房门前的那条主路时,她发现这里和前面热闹嘈杂的中心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路两边是丛生的野草,如今是隆冬时节,野草枯黄杂乱,处处透着萧索之气,让人看了特别心凉。

林荫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息,眼神都变得黯然了。

当初顾朝晖是多棒的一个小伙子,技术高,干活麻利,人品稳当,长得还精神,别说是她,估计整个精纺车间的未婚姑娘得有一多半都把他当成了意中人。

可是现在呢,不仅大家都绕着他走,而且还被发配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她心里有些愤懑,可又知道不应该过多的责怪其他人,真正可恶的也就是车国忠。

林荫萌听说顾朝晖被车主任安排到机井房当更夫,她最一开始还不太相信。

等第二天来上班之后,她一直盯着保全工更衣室的动静,确实没看到顾朝晖的身影。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最后还是借机问过另一个保全工之后,她才确定。

对方告诉她,顾朝晖确实被调岗了,昨天下班的时候就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如果没特殊情况,现在人已经在机井房上班了。

林荫萌心里不由犯堵,顾朝晖大病初愈,刚回来上班就被挤兑到了机井房,就算是个好人,恐怕也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何况他前段时间还受了刺激。

为顾朝晖担心的同时,林荫萌又在心里暗骂起了车主任。

车国忠人品不好,全车间的人都有共识,但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损事儿,这不是欺小凌弱嘛。

林荫萌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顾朝晖,便想着找机会去机井房看看。

忙了一上午,也没抽出功夫,临下班的时候,她加紧速度赶完了手里的活,才腾出十分钟的时间来。

她跟工段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急匆匆的出了厂房,往西北头的机井房赶过去了。

天已经蒙蒙亮,东边日出,云彩被烧得火红一片。

程东平忽然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年级多大,只要太阳出来,便是崭新的一天,往事不可追,又何必多挂怀。”

罗宇被他的话触动,手里的烟没夹住,掉在地上。

等他再想转头找人的时候,程东平已经走了,他要开车去附近一家有名的小吃铺买早餐,秦楠最爱吃他家的汤饺,完了可就抢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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