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戏园子时已近午时,太阳明晃晃的。柳尚鹤忽闪着他那把小破扇子甚为悠然,杨文笙怀里散发出阵阵凉意倒也不觉得热。
想到是那颗珠子的原因,柳尚鹤白吃白喝他那么多天,杨文笙也不觉得那么肉疼了。笑道:“趁着我没被你吃穷,你说想去哪儿喝酒便依你。”
柳尚鹤扬眉道:“那我还是给你省省吧,昨晚的酒就挺好,我们回去罢。”
俩人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落脚的客栈,在柜台点了酒菜便上楼回房,谁知楼梯还没上完便一股劲气冲击而来,杨文笙一下子飞了起来……
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被柳尚鹤平稳地放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一个黑影瞬间来到他们面前,怒气冲冲。
柳尚鹤接下一击,喝道:“淮暮!今日我不想跟你打!”
淮暮冷笑道:“当你把我扇飞时你就应该知道,我跟你没完!”
“那是你自找的!”
闻言,杨文笙不禁冷汗,完了这次非打不可了!他默默退远一些,喊道:“你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二们早已跑过来围观道:“这为爷说的极是!两位大爷,别打了,坏了东西玩赔钱的!”
杨文笙接着道:“哎呀,我可是没有几两银子了!不知要赔多少钱呢!”
杨文笙已猜出淮暮与柳尚鹤一样不是凡人,而是受天庭管辖的精怪。柳尚鹤告诉过他,他们受仙契的精怪不能幻化金银扰乱人间秩序,也不能伤害凡人,这便是天庭允许他们游荡于人间的最低限制。所以柳尚鹤一直穷得叮当响,那么,淮暮大概也富不到哪儿去。
果真,两人消停了。
杨文笙走上前,笑道:“酒菜都准备好了,两位大侠赏脸么?”
柳尚鹤上前迎了杨文笙,扯着他的袖子道:“我们走。”
淮暮跟在后面,自然是不吃白不吃。
杨文笙已经吩咐小二把饭菜放到大厅里即可,三人便下了楼,围坐在方桌前,他给他二人倒满酒,举杯道:“他乡逢故人,可谓缘分,我敬二位!”一饮而尽。
两人也自举杯,淮暮道:“什么都瞒不住杨兄。”
杨文笙轻笑道:“此话怎讲?我觉得,我被瞒的还多着呢?”
淮暮僵了一下,赶紧埋头吃饭。
杨文笙看着柳尚鹤,柳尚鹤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道:“这酒没有昨晚的好喝。”
淮暮一下子噎住了,不住地打嗝。
杨文笙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道:“来,喝口茶顺顺。”
柳尚鹤白了淮暮一眼,道:“文笙,饭要凉了。”
杨文笙吃了几口,道:“尚鹤,那你与那洛棠是怎么认识的?”
淮暮一下子把头从碗里□□,咽下一口饭,道:“柳尚鹤你疯了!”
柳尚鹤看了他一看,淡然道:“故事而已,何必当真。”
杨文笙心下觉得不对,便道:“若是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勉强,尚鹤你就别说了。”
“无妨,我与文笙,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又瞥了淮暮一眼,道:“回来我单独与你说。”
淮暮,咳咳咳咳咳!张嘴想说什么。
“既然噎住了就别说话了!”
淮顺过气后,眉飞色舞,一脸八卦道:“柳尚鹤,这还是你么?!杨兄是有多大的本事让我们脸皮薄的柳公子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杨文笙一阵恶寒,装作没听到。
柳尚鹤把扇子往他面前重重一放,淮暮便冷哼一声:“柳尚鹤你少来威胁我,他给你一把破扇子让你对付我,你这也是胜之不武!”
“淮暮,我只是让你闭嘴,吃饭消停会儿。你很烦呀,你知不知道?!”
淮暮不言语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甩给他们一个孤零零的背影便走了。
饭后,杨文笙与柳尚鹤回二楼房间休息,淮暮回到房间,柳尚鹤躺到床上,甚为悠哉。
杨文笙坐在桌边吃茶,“你那扇子,是谁送你的?”
柳尚鹤沉默了半晌,道:“巡仙使。”
杨文笙故作淡然:“巡仙使是谁?”
“引我成仙的一位仙人,算是故人。”
杨文笙呵呵笑了一声,“我看尚鹤你那扇子有些年岁了,原是故友相赠。看来你们认识许久了。”
柳尚鹤嗯了一声。
杨文笙道:“那,你还见过他么?”
“见过。只是,他不认识我罢了。”
杨文笙疑惑,想问为何,但见柳尚鹤朝里转了个身,情绪似乎比较低沉,便不好再追问下去,便微微转换话题道:“你那扇子倒是个宝物,我看淮公子对他甚是忌惮。”
柳尚鹤道:“那扇子本来就是对付他使的。我在昆仑时,淮暮总是找我不痛快,巡仙使便给了我这把扇子,我们便少打了好多架。”
杨文笙不由叹息,这还叫少打了?若是没有这把扇子能把淮暮扇飞,他们得打多少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黑影飞向天际的画面,这一路上多么似曾相识,怪不得第一次见淮暮有种隐隐的眼熟,杨文笙问道:“之前我遇到你总是在拆人家的客栈,竟是与这淮暮在打架么?”
柳尚鹤嗯了一声。“我本来还有点儿积蓄,就因为赔损坏的东西便身无分文了。还好有你。”
杨文笙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的银子岌岌可危。他也想躺一会儿,踌躇一下,便来到床边,柳尚鹤挑眉看他,俩人对望一下,气愤有点儿奇怪。
柳尚鹤往里翻了个身。
杨文笙便挨着床边躺下,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背诵各种草药名称,脑子里却还是不断地显现出初见柳尚鹤时的情境,那一袭青白衣衫,动人心魄。
杨文笙本来不以为意,却不知自己贼心已起,已经惦记上他了。每当闲暇,他便回想起柳尚鹤那句“后会有期”,明明期待却又不断地说服自己没可能的。
后来他出来办货,一路上总会遇到客栈遭袭,暂不迎宾的事儿,而柳尚鹤就那样轻描淡写地一句:“好巧呀,文笙。”两人算是分分合合直到如今。
刚开始,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柳尚鹤,是为了不用去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深知他们不是一路人,他的百年人生,只是柳尚鹤的须臾之际,何苦纠缠?而这回,竟还是没管住自己。
“想什么呢?”柳尚鹤侧身问道。
杨文笙感到耳边一热,顿了顿,道:“发呆而已。睡会儿吧,申时我们去论诗大会看看。”
柳尚鹤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