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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情之所钟

作者:艺小鱼 当前章节:9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4:09

“章公子,唐公子伤势好转了吗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章艺舟一惊回神,才看到卫大夫站在他身边诧异地看着自己。心下一凛,他竟未发现卫大夫是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的武功,竟然衰退的得这么迅速。体内的真气翻涌,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卫大夫。”

卫大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章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章艺舟终于想起卫大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站了起来:“卫大夫,苏门主没有找到你?”

“没有,我刚想过来看看唐公子的情况如何?”卫大夫和蔼微笑,“见你在这出神,便过来瞧瞧。”

“他体内的淤血已经被我逼出来了,似乎是醒了,我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休息。”章艺舟吐出一口气,神态平和。

卫大夫却道:“章公子气息不宁,可是受伤未愈?”

章艺舟没料到卫大夫如此机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他应该醒了,我去看看。”

卫大夫点头,两人缓步走进卧室。

唐鈡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不是章艺舟而是叶瑾远:“他呢?——”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未死。

“他没事吧——”唐鈡眉头微皱,见叶瑾远不应他,心里顿时担忧了起来。

叶瑾远有些生气,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在找章艺舟,第二句话是在担忧章艺舟,为什么他只记得章艺舟,却不记得自己差点连命都给了章艺舟,他真的如此喜欢章艺舟吗?虽然章艺舟为他差点走火入魔,但显然唐鈡对于章艺舟的态度明显过于小心翼翼,而章艺舟似乎也没有像他爱着他一般爱着他。对章艺舟越发得不满,自己的妻重伤,他倒好,跑了个没影!“不要说话,你想见章艺舟是不是?”他柔声道。

唐鈡淡淡一笑。

“他刚才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去找他回来。”叶瑾远着实不忍看唐鈡这种明明担忧却假装逞强的微笑,所以起身就往外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他的袖子。

叶瑾远回头看着唐鈡。

只见唐鈡摇头,缓缓的说道:“他若是想来,你不必去,他也会来的——”

叶瑾远听完唐鈡的话,内心泛起了一阵心疼,唐鈡表情淡淡,只是很平常的在说一件事实,就像事情理所当然就是这样的。

叶瑾远的身子挡住了唐鈡了视线,所以他没有看到章艺舟站在门口,也怔怔地望着唐鈡拉住叶瑾远的袖袍的手——

“唐公子,醒了吗?”卫大夫自章艺舟身后走了出来。

唐鈡由叶瑾远身侧缝隙看到了章艺舟,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抓住叶瑾远衣裳的手。

他惊觉——放手——

章艺舟对他露出个微笑,声音依旧温柔无情,毫不在乎地问:“你好一些了吗?”

章艺舟走进他的身边,很温柔的为他掠开脸颊旁的一丝散发,然后柔声道:“你会没事的。”

卫大夫为唐鈡仔细检查了一番,“体内的淤血基本已经被章公子逼了出来,只要善加调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唐鈡根本没听卫大夫在说什么,他只是淡淡的垂下眼睑,淡淡的看着床幔,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艺舟脸上带着不变温和的笑,微笑的看着他的妻。只是谁都没看到章艺舟眼底深处那一抹浓的化不开的——苦色——

又过了一天,林楼主赶到千机门,他为唐鈡带来最好的伤药,唐鈡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

唐家也来人了,来的是唐鈡的堂叔唐询和表弟唐笛安。唐鈡自然被他堂叔好好说教了一番,呆了三天就被唐询带回了唐家养伤。这金磊虽撤,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这千机门终究是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宜。

章艺舟可能从来都没做过这么荒谬的事情,他此刻正偷偷翻过唐家的围墙,站在一间精致小筑的屋顶上,看着对面小筑内的一个男人。

那是他娶的妻——

唐鈡他们走了一月后,章艺舟处理好千机门的事情,就赶到了稚城唐家,这爬围墙的事情,他已经做了七天左右,每次都只是看着那小筑里的男子,看着他起床,看着他饮茶作画,看着他坐在窗前出神,而他自己一站就是一天。

“鈡儿,不要在傻等了,爷爷看了几家的名门闺秀很不错,你要是喜欢男子,也有不错的世家公子,哪一个不是顶好的,何必去苦苦守着那个章艺舟?难道他还不够伤你?三年来弄成什么样子了?我没有同他为难,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你还想怎样?他根本就没把唐家放在眼里?”说话的是唐家的当家唐洪海。年过七旬,是唐鈡的爷爷。

唐洪海很是生气,在半个月前他就派人去千机门给章艺舟送信,让他在半个月后回来。他不是不通情达理,也知道江湖道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处理好千机门的事情。当然,唐洪海送信还附送了一纸和离,本意是逼迫章艺舟在结束后就赶紧回来,否则就和离!没过几天,小厮居然带回来一封和离文书,上面还签着章艺舟的大名盖着印章。这下可把老爷子气坏了,当下就张罗的唐鈡安排亲事,不是最好的不要,他章艺舟不稀罕自个的孙子,自有人稀罕!

唐鈡只是笑笑:“爷爷,我们不说这些,鈡儿陪您下棋好不好?”他依旧是那样淡淡地笑,让人丝毫发不起火来。

“你不要岔开爷爷的话头,尽是护着那小子,老实说,要不是你护着,唐家早就把他挫骨扬灰了”唐洪海忿忿不平的说。

“爷爷,他没有欺负我,他对我没有感情,和离也属正常。”唐鈡淡淡的笑着。

“那他怎么还误了你三年——”唐洪海气愤的说道。

唐鈡摇了摇头,低低地道:“我不知道,可能——我始终不是他想要的——他对我很好——只是我自己想要的太多——”他怔怔的出神,又摇了摇头。

章艺舟怔怔地听着,他这样叫做对他很好?——他——依旧没有怨他,只是不愿意再爱他了?——不是不爱,而是不愿再爱,这比什么都更令人——绝望——不是么?好——难过——他靠着屋脊,很勉强才没有把涌上喉头的血吐出来,他记得当师兄开始呕血时,离死就已经不远了——他——不会有太多时间了——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谁?”屋内的人一声大喝,唐洪海大怒,竟然有人敢在唐家窥探,他一声大喝后,疾快的掠过屋顶。

四下无人——唐洪海一摸屋脊的瓦片,有一片还是温热的,证明刚才的确有人在这里,但来人轻功了得。是谁——?唐洪海微微眯起眼,不是没有想过——

章艺舟回到家,登时一口血吐了出来,殷红夺目,看起来触目惊心。缓了一口气,章艺舟咳了两声,靠着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把头依在桌缘喘息着。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生也好,死也好,不会再有人关心。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他现在是如何需要照顾的一个人,他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他还在想着他,想着他的话,想着他们的初次相见,想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窗外正在下雨,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也许将要死了——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进食,不记得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知道他很累很累——他——不要死在这里——

章艺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有个心愿——想在死前,去看唐鈡最后一眼,他不会让他知道,只是静静看他,然后再死——总之他要离开这里——见他一面——

唐鈡在看窗外的新花,雨一直下了两天,外边的花都开了无数,离开章艺舟,他的心情很平静,三年的感情,三年的回忆,足够可以让籍此思念过一生了,他——并不寂寞。突然,有一种直觉,有人在看着他!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他——

唐鈡抬头四下看了一下,没有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他还是不习惯。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常常以为,他还在身边————前几天晚上也是,现在也是——

“谁?”唐笛安的声音在院外喝了一声,接着唐笛安疾快地跃过院内,“表哥,没事吧?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人在这附近。”

“没事,没有人。”唐鈡一边答复,一边恍惚了一下,真的——有人吗?

唐笛安点了点头:“爷爷说近来似乎有人贼探咱们家,要我们当心一点。”

唐鈡淡淡一笑,在唐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爷爷真是小题大作。

章艺舟伏在一颗青松的枝丫之间,他几乎被唐笛安发现了,他已经见到他了,却怔怔地不愿离去,贪恋地看着他,他真的不愿意离开——不甘——可是——他真的要离开了,他不愿死在章家,更不愿——死在这里!

“表弟找我,可有要事?”唐鈡看着唐笛安,淡淡的说道。

唐笛安素来不多话,点了点头:“爷爷找你过去。”

唐鈡眼望窗外,轻轻一叹,便转身走了出去。章艺舟看在眼里,看到唐鈡微叹,他依旧不快乐吗?他本想看了一眼就走,但既然看了一眼,怎么能不再看第二眼,他身不由已,随着他向外厅移动。他体内真气翻滚,在经脉处冲撞,痛彻心脾,眼中看出去一片模糊,只望着他俊秀的身影,与他越来越远。

唐洪海在厅内,手里拿着是稚城闵公子的画像,唐鈡走进来,就看到稚城有名的媒婆王大妈。想必爷爷是等着不耐,要他成婚了。

“鈡儿,来看看,这位闵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个性开朗,脾气又好又有耐心,有如此男子与你相伴一生,爷爷做梦都会笑醒了”唐洪海看着手中的画像,听到媒婆的夸赞,越听越满意。

唐鈡看了看为他张罗婚事的爷爷,看着那满头的白发,心里当下一酸,自己的事情让爷爷如此的操心,他实在不孝,如今,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想好念的了,看到那画像上温柔的眸子,他自嘲的笑了笑,心中突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切,听从爷爷的安排。”

最高兴还属唐洪海,他为这事劝了唐鈡大半个月,如今总算是答应了,当即就要去下聘,和王大妈商量的三日后就成婚。

大红的喜筵,大红的灯笼,大红的锦缎,大红的喜字。丫头小厮的笑声脚步声不绝于耳。似乎比第一次唐鈡结婚时还要热闹。

唐鈡穿着大红的喜服,看着闵公子的步步靠近,望着门口,唐鈡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怎么能作出一个荒唐的决定,怎么能这么冲动任性。他甚至想章艺舟会不会出现?他会不会为自己而生气?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在乎他?他这么做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丢弃了——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尝试证明,章艺舟对他——也有情?

“一拜天地”一声高呼使他猛然惊醒,他只有满心满意的自伤自嘲,哪里有喜悦之情。对面的闵公子慢慢的握住他的手,唐鈡几乎反射的要收回手,但最终强忍住,没有抽出。这是他自己作出的决定,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面对的大殿门口,缓缓的拜了下去。

“且慢——”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蓦然回头。只见殿门外站着一个白衣人。

唐鈡骤然抬头,透过层层的宾客,看到了来者——是——章艺舟。

章艺舟衣冠整齐,脸色微微憔悴,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他凝视着唐鈡,良久良久,才低低地问:“小鈡,你真的可以——就这样和他人成婚?你是爱我的,不是么?”

唐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人,说实话,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心情变得格外的复杂:“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不在乎——”

“我如果——如果我现在在乎,告诉你——我爱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和他人成婚?”章艺舟神色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凄凉。

“我是一个男子,不会因为你一时的后悔,一时的在乎而以为你会为我改变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那么天真。我答应了要成婚,难道因为你,这一切都可以作罢?你当我是什么?一个傻瓜还是一个疯子?”

章艺舟眉眼掠过一层深沉的痛苦,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放手,可以看着唐鈡和别人幸福,因为他坚信的唐鈡是爱他的,但是现在唐鈡不是不爱他,而是对他没有了期待,甚至不信他会爱他——可是如果唐鈡和别人成婚,他会发疯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他爱到如此绝望,不顾一切的地步,但如果让他去祝福他,他还不如直接死在他面前。

“小鈡,我绝不会让你和别人成婚的。”章艺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无论你怎么想,无论别人怎么想,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这样离开。”他的目光充满惨淡之意,一字一句地望着唐家的人,“我绝对不许,懂么?”

章艺舟一向温文尔雅,几时说过这样决绝的话来?原本议论纷纷的喜堂登时静了下来,大家看着他,都有着不详的预感。

章艺舟向唐鈡走去,伸手向他:“和我走,我们回家。”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章艺舟眼疾手快的伸手揽住唐鈡的腰,一个运气,就飞跃出去,快如鬼魅。

章艺舟一离开,走出唐家没多远,就看到官道的另一头尘土飞扬。他心下暗惊,这一路直去,除了唐家别无他人,这么声势浩大的马队来此除了找唐家麻烦,不可能还有其它意思。

唐鈡脸上变色。章艺舟脸色出奇的苍白,如果他还能动手——

“小鈡”他缓缓放开唐鈡,“你回去告诉他们有敌来犯,你轻功不弱,可以赶在他们前面。”

唐鈡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刚才章艺舟把他强行掳走的野蛮行径,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来的。”他顿了顿,“你呢?”

“我——”章艺舟轻吁一口气,“我在这里拦他们一阵。”

“那好,我先走了。”唐鈡红衣一振,往回飞去。他丝毫没有怀疑章艺舟可能会出事,章艺舟的武艺高强天下皆知。

唐家院里正鸡飞狗跳,唐家公子在这么多唐家的护卫和武林高手面前被掳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爷爷”唐笛安低声问道,“怎么办?”

唐洪海似喜似怒:“嘿嘿,没想到,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还是知道鈡儿的好,这个臭小子,非要闹到如此地步才知道自己的不是。”他摇了摇头,“如果,他是真心悔过,鈡儿依旧喜欢,那就随他们去吧!”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小厮急急冲了进来,他本是端着酒水,此时疾跑,手中的酒壶酒杯乒乒乓乓碎了一地,酒水四溅。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唐洪海皱眉问道。

小厮顾不上地上的酒水了:“公子——公子——回来了。”

“什么?”唐洪海非但不高兴,反而暗暗生气,暗骂章艺舟这臭小子没用,都抢到手了,竟然这么轻易的放了回来。他正在生气,抬头就看到唐鈡越墙而来,不禁一怔。这莫非是出什么事?

“爷爷,”唐鈡远远便叫道,“外面来了大批的马队,像是冲的唐家而来,您叫家里人做防备——”他提气而呼,整个唐家都听得听听楚楚,一时鸦雀无声,“艺舟在外面挡一阵——”

他的话还没完,就听屋内有人一声冷笑:“来不及了。”

屋内的众人极度震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宾客群中一人长身而起,在屋内饶了一圈,一双手点擒拿,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倒地。

唐洪海惊怒交集:“你是什么人?唐家和你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你要扰我婚典、伤我宾客?”

来人嘿嘿一笑:“我和你自是没有仇怨,我只是和你那孙子有些交情。”

唐鈡眉头微蹙:“你是——?”

“我是被你一匕首插入腹中,侥幸未死的范岐,唐公子!”来人嘿嘿冷笑,“唐鈡,我不把你这臭小子碎尸万段,我就不姓范!”他“铮”得一声拔剑出鞘,刷刷数剑,一剑攻眉心,一剑攻胸口,一剑二花,剑上功夫了得。

唐鈡本来不擅武功,这两剑本来他一剑也躲不过去,幸而唐洪海袖子一拂,把这两剑接了过来,他的衣袖之上登时多了两个个小孔。

范岐脸上变色,他以十成功力使出来的这招“双花”是他得意之作,到唐洪海面前,居然只是两个小孔,让他如何不惊怒,他抽剑后退,立刻尖哨,似乎在召唤什么。

“你不必等了,他们不会来了。”有人语气淡淡地道。

唐洪海和唐笛安一见来人,由喜转为惊。

“艺舟!”唐鈡低呼一声,“他们呢?”

章艺舟一身白衣被染成了血衣,手中的一柄软剑上血像流血般滑落,不知取了多少人命!他脸色出奇的苍白,双唇殷红,一头长发披散,整个人如果血池里面捞出来的血人。听到唐鈡问话,章艺舟露出个苦涩的微笑:“死了——。”

范岐绝不相信:“江湖传言南圣居士善心佛性,竟然会是一个杀人如麻之辈?如何令人相信?就凭你一人,如何杀得了海鲨帮数千兄弟?痴人说梦!”

章艺舟的声音像从地狱里面的幽灵:“死了,两百六十个死在我剑下,其它的都跑掉了,我放了一把火,吓跑了他们的马。”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无法不相信,“南圣居士从来不是什么善心佛性之人,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你们从来不信!”他看着唐鈡,又看了看唐洪海,“我从来不是一个好男人,做出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一件是对的,但无论无何,对于小鈡,我是绝对不会放手,哪怕倒行逆施也无所谓了,我——只要他。”他笑了笑,“我绝对不许,你们现在知道我不是说笑了?”

全场鸦雀无声,见他浴血而来的架势,谁都知道他不是说笑的,有谁阻拦他带走唐鈡,他遇神杀神,遇鬼杀鬼,那是怎样的绝望到极点的挣扎。

“艺舟——”唐鈡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的绝望,慢慢朝他走了过来低低地道,“艺舟,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样——绝望?告诉我,你出了什么事,好不好?”唐鈡用他的衣袖轻轻拭去章艺舟脸上的血迹。他心中泛起了隐隐的疼,无限温柔的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不要独自一人承受,这样我很心疼。”唐鈡抱着章艺舟,他从他身上感受到他一直在绝望,一直在受苦,而自己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章艺舟感受到唐鈡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如果我能不爱你,那该有多好?”章艺舟低声说道:“小鈡,我如果可以不爱你,那有多好?我——我不愿死啊!”他摇了摇唐鈡的双肩,“如果,我可以看着你与他人成婚,那该有多好——我不愿意死,你知不知道?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死!我只是希望,我不死,然后可以爱你,难道连这个也是奢求?我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

“傻小子!”连唐洪海都微微动容了,“傻小子,你——”

范岐眼见没人注意他,悄悄向门口掠去,正以为逃过一劫,却不料人影一闪,一记重掌拍在他顶门,登时脑浆四崩。

“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小鈡!”章艺舟人已在大殿的大树上,遍身鲜血,摇摇欲坠。

唐洪海变色道:“孩子,你怎么了?”

唐鈡惊得一呆,心中的平静一下子被极度的心痛驱走:“艺舟——你——”他连一句“你怎么会这样”都说不出口,全身微颤。

“不要说话。”唐洪海一眼就看出章艺舟真气紊乱,元气耗竭,这可是要命的大事,惊得他一身冷汗,“快,快拿芓匀保心丸来,孩子,你快坐下,你还能不能运气,快运功保住你最后一口元气,有什么话,等你回气后再说。”

章艺舟不理他,只是死死看着唐鈡,因为脸色太过苍白,他终于低低说出一句话来:“如果——如果——我可以爱你,你——还——要不要我?”

唐鈡脑中轰然一声,他睁大眼睛看着章艺舟,不能理解他刚才话的意思——

唐洪海见事态紧急,不能让他们在继续说下去,再不救人,章艺舟立刻就散了最后的一点元气,救不回来了。他一指点了章艺舟的数处大穴,厉声对唐鈡道:“不要说了,快找你天叔来。”

唐鈡整个人还在发怔,像是丢了魂一样,这一声大喝他并没有听到。在一旁的唐笛安一见事态紧急,就用轻功率先去找唐天。

“鈡儿?”唐洪海极快的出掌,在唐鈡的肩头拍了一掌。

唐鈡悚然一惊,这蕴涵着唐洪海真力的一掌,震醒了他的神智:“我——我没事。”他声音有些微抖,“他——他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他——”

唐洪海脸色难看之极,“檀督六脉功!檀督六脉功!想不到至今还能看到此功,这鬼功居然还在流传!”他左手提起唐鈡,腾身而起,双手各带一个,进入卧室。

当唐鈡听到檀督六脉功,他就彻底的失去血色,他是知道这个功夫的,因为他的舅父心爱的人就是死于这个魔功之下,从小就被家中的长辈念叨了无数次,所以他印象很深刻。当下,有些慌了,怎么办才好,他不要他死,可是要怎么做他才能活。

“咳——小鈡,我明知娶了你,就一定会伤了你,我还是娶了——因为我太自私,我始终不愿意放手;我不能爱你,可是却爱上你了。”章艺舟低低的喘息道:“我不可以爱你的,爱了你,我死,你难过,不爱你呢?”他苦笑了一笑,“那怎么可以?我始终在骗我自己,如果不喜欢,我就不会和你成亲,没有人可以逼迫南圣居士做不愿意的事情,只是我骗自己相信自己是不爱你的。”

他一口气说完,一口血冲口而出,吐在床前触目惊心。

“艺舟!”唐鈡变了变脸色,“你怎么样?”他小心翼翼扶他起身,用袖角拭去他唇边的血迹。

“艺舟,告诉我该怎么救你,你不能在告诉我你其实很爱我之后死去,这对我不公平——”他扶着他,最后变成抱着他,他浑身冰凉,他也浑身冰凉。

章艺舟缓缓放开了他,轻轻地用手抚摸他的脸颊,无限怜惜珍爱:“我不愿意死——不愿意就这样死去——为了你——”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有谁可以救我,但是我们去龙谷。”

“找四公子?”唐鈡眼中光彩一闪,唐红海一边给章艺舟渡气,一边吩咐人去准备马车。

唐鈡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如此雅致,像风一吹就会化去的雪,他是程子渡。如果不是唐鈡这么失魂落魄,也许他会惊叹,但此刻哪怕眼前的男子再绝美非凡,唐鈡也没心去欣赏:“救他,求你。”他乘着最好的马车,在最短时间来到了这里,心力交瘁,他已是强弩之末。他不让任何碰一下章艺舟,抱起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章艺舟冲进了龙谷程子渡所在的龙渊,只说了四个字。多日来的不眠不休,此刻看到四公子,看到他接过章艺舟,唐鈡立时倒了下去。

程子渡“咯”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抓过章艺舟的手腕,声音低柔的近乎幽冷:“去请林楼主前来。”

任何人都知道当程子渡用这种口气时,一定是事态非常严重。

数日之后,章艺舟的床前。

“你醒了?”唐鈡柔声问道。

章艺舟睁开眼睛,立刻抱着唐鈡的腰,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愿意让他离开。

“我不会走的。”唐鈡温柔的叹息,轻轻掠开他额头前的一缕发丝。

“睡去之前,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章艺舟感觉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呼吸,一颗乱跳的心才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我竟然——竟然这么依赖你——好像没有你,就没有意义,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没有你,我都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小鈡,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唐鈡拍了拍他的肩头,轻轻一笑:“我们是夫妻,你在乎我,我在乎你,都是理所当然的。”他的眉目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淡淡的情、淡淡的温柔。

“如果我不是你的夫,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是不是因为我们成婚了,我们是夫妻,你才——”章艺舟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但一旦深深的在乎起来,就不由得让人变得傻气起来。

“再说,我就要生气了。”唐鈡沉了脸色,但掩不住眼里好气又好笑的神色,“你当我是什么——我也是男人——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和你成婚——”

三年的时间,他们终于可以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数月后,章家后巷——

“唐公子,买面啊”隔壁的大爷乐呵呵笑着,看着这小两口一起出门,倒是少见。

唐鈡应了一声。

“小鈡,这湖色的缎子好不好,很配你,玉树临风。”章艺舟拿着布匹在人家店铺前来回比划的。

“不是去买面么?怎么又给我挑选衣裳了?”唐鈡轻笑道。

“不去买面,我在锦绣房,给你做了四季十套的衣裳,去试试看,”章艺舟眉目带笑,兴高采烈地说:“在清风斋,定制了一套江南的文房,一会试完衣裳咱们就去,接着我们去满月楼吃饭,我要了一桌你喜欢吃的酒菜,晚上咱们去月牙湖放花灯,明天咱们去苏城,那儿一年一度的百花庙会听说很是热闹——然后咱们再去——”

唐鈡看着他浅笑道:“咦——我以为你并不在乎这些事?”

章艺舟牵起唐鈡的手,无限温柔地说道:“我的小鈡——值得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短篇的就此完结!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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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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