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鈡还有两三里路就进入凤城,那是千机门的所在地。
“救命——”突然从旁边的林中传来一阵稚嫩刺耳的尖叫,紧接着一个男童踉跄摔倒在他将要行走的路上。唐鈡本不愿意多理这些江湖事,何况近日千机门更是凶险之地,但是——这就在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就已经站在男童身旁。
男童约莫四五岁,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瘦削的小脸上脏兮兮显露出他的慌乱,一双大眼睛里透露出满满的惊恐。右臂的衣裳被划破,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太慌乱还是怎么——有些微瘸,一群红衣人迅速把他们包围起来。
“帮派行事,闲人勿管。”一块牌子插在离他三步之外,上面画着苍麟岭的麒麟标志。
“快走快走,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离开,惹怒了本大爷,连你和那兔崽子一块给作了。一位红衣大汉呼呼喝喝,指挥着手下把唐鈡拖出去。
唐鈡这辈子很少与人动手,看着那男童一瘸一拐的偷偷的挪到他身后,显然是怕极了这群红衣人,若是就此不理,男童性命堪忧。唐鈡是练过武功,但因为他无心苦练,又不在乎什么成就——因为他的出身总会有人保护他——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并不好。但现在,不动手似乎不行了,倘若不动手:第一,他进不了凤城;第二他无法忽视男童眼中的乞求。
红衣大汉见他非但没走,反而站在那里不动,心下怀疑:“咦——你还不走,难道你是千机门的奸细?”
唐鈡微微一怔。
还未等他想明白,怎么就成了奸细,只听见红衣大汉大喝一声:“好啊,你果然是奸细,来人,快把他拿下!”
唐鈡长得眉清目秀,实在不像一个奸诈的人,本不应该遭到怀疑的,但他的神态太过于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的文雅的气质,反而显得他有所图谋。
三个红衣人一拥而上,另外两个则直勾勾盯着他身后的男童,危机一触即发。
唐鈡眼疾手快的抄起身后的男童抱在怀中,也没见他怎么动作,轻轻巧巧就从人群里闪了出去,连衣带也未动一下。
众人眼前一花,那白衣公子就已不见,俱是一呆,心下大骇。唐鈡身上初试的是唐家的独门秘籍“雪无痕”的身法,竟然成功了,心下大定,不禁淡淡一笑:“麒麟沈布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便不再理会他们,抱着脏兮兮的男童,缓步走进凤城。
唐鈡表现得实在太好,表情又那么的淡然,步履如此的稳重。那一群红衣大汉竟一时不敢追他,只当他是一个武林高手。
其实以他的武功,只能唬人一时,这“雪无痕”的身法若是由他爹唐临锋来施展,估计人都在一百丈开外,连人影都看不到,哪里像他只闪出三步,就此结束?幸好,那群人里没有真正的高手,否则就笑掉大牙了,但拿这唬住这些小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
闪过门口的小混混,唐鈡看着城中的景象,有一瞬间的茫然,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在秋风里显得格外的凄冷。看了看手中的男童,眉头微皱,这男童带在身边多有不便。
“哥哥,这里怎么没有人?” 男童稚嫩的声音里夹杂一丝的害怕,抱着唐鈡不撒手,显然刚才的惧怕还在,此时有点惊弓之鸟。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独自一人在林中?”唐鈡轻声地问。
“我叫左宁,出来玩时,碰上了那些红衣大坏人——他们说要抓我,我害怕,就躲起来了。”男童稚嫩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沙哑,眼睛总是四处乱瞟——似乎对周围这凄冷的景物很有兴趣。
唐鈡没有遗漏男童眼底的慌乱,但并不打算拆穿他。淡淡一笑:“我叫唐鈡,你可以叫我唐哥哥——。”
唐鈡本打算把这小家伙放下来,但是看着他一个劲的往自个怀里钻,就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看了看他鞋上的破洞,暗自有些好笑,这小家伙出来玩——似乎玩着有点远。
莱悦客栈的店小二正懒散的坐在桌前,打着哈欠。一抬头就看到一位长着很是清秀的公子走进来,奇怪的是那公子的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男童,一时弄不明为何这看起来清新俊逸的公子,怎么会抱着一个小叫花子。
唐鈡看到小二眼底的疑惑,只是淡淡一笑:“一间上房,送些饭菜和点心到房里——”他看了看小家伙身上的衣着,微微皱眉。
店小二很是机灵道:“隔壁就有一间布坊——我可代公子跑一趟”
“有劳了店家了。”
“公子,请——”小二伶俐的在前面带路。
左宁局促不安的坐在房间的凳子上,双腿搭在前面,看着唐鈡收拾包袱,恐慌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此时一双大眼睛里透露出对这里些许的好奇。
唐鈡本是进城后就去千机门的,但看着眼前体力明显透支的孩子,决定先去客栈休息一会,再作打算,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男童——是把他留在客栈还是带着他一起去那危机重重的千机门。
不一会功夫,小二就把饭菜送到了房里,还顺便送来了热水和一套干净的童衣。
唐鈡边吃饭边暗自观察男童,眉头却微微皱起。不是说男童的吃相很不堪,而是恰恰相反,眼前这个男童即使衣衫褴褛,体力不支,也依然保持的良好的吃相。
“左宁——”唐鈡温和一笑:“小宁,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左宁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你——哥哥怎么称呼吗?”
左宁规规矩矩的放下碗筷,声音倒是比之前有力的多,只是依然有些沙哑:“我知道哥哥姓夏。”有些忐忑不安的答。
唐鈡点了点头,不在多问。
第二天,一大早唐鈡就起了,看着身旁的小家伙,轻轻的给他盖好被子,嘱托店小二帮忙照看一下,便独自一人前往千机门。
唐鈡看了看这林间破碎的石碑,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所谓的“千机门”究竟在哪里?环顾四周,秋草瑟瑟,冷风吹来,尽是说不出的寒冷。
“站住!”一声低喝,“刷”地一剑从他侧面刺来“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千机门?”黑衣男子满身的血迹,明显受了重伤,颤巍巍的举起手中的剑。
唐鈡身形一闪,又是昨天独门秘籍“雪无痕”错步闪过那一剑。停在一尺之外,千机门果然情势不太好,一路走来,林中到处都暗藏的“鬼影”。
唐鈡蹙眉,微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向那位以剑为仗的男子。伸手按住他:“不要动,你伤的很重。”
黑衣男子全身紧绷,准备他一过来,就用自己最后力气一剑抹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但见他清秀的眉目,不像奸诈之徒,也并非假意的关怀,一瞬间的怔懵,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反而任由他按住了自己。
“你是千机门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在此地?你们门主呢?现在情势如何?”唐鈡一边轻探他的伤,一面温和地问。
喋血江湖的男儿哪一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漂泊荡漾,独来独往,早已习惯人情冷暖。但此时,眼前这个俊秀的公子,却让这个黑衣男子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心下微微一动。只见那俊秀的公子伸出手来,那手白皙干净,骨节修长,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
“在下苏寒淇”黑衣男子道。
唐鈡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他的伤微微皱眉:“阁下,还是赶快回千机门,若无医药,你的内伤外伤拖下去都会很不妙。”
“在下就是千机门门主苏寒淇。”苏寒淇咬牙道。这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公子,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他好歹是一门门主,怎么连他的名字都不知。一副从来没听说过的样子。唐鈡是真的不知道,他连他自家的丈夫是怎样的一位侠士都未必清楚,更何况是一个千机门?听他这么一说,唐鈡才恍然地说了一句:“据闻近日千机门危机四伏,阁下不在帮中主持大局,在这里做什么?”
苏寒淇一听这话,一口血气涌上来,差点没被气死,咬牙道:“我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受了伤,走不回去了,难不成,我躺在这里吹西北风么?”他本是草莾中人,性情急躁,又在这里吹了半天的冷风,还要时刻警惕周遭的环境,心情极差,口吻自然也不太好。
唐鈡看了看苏寒淇,大概也知刚才的回答太过于白痴,因而也不生气,看了看周围缓慢地说道:“你——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因失血和疲惫,走不动了,故在此地。”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我扶你回去。”唐鈡淡淡的说道。
苏寒淇心中暗骂,这小子还不算太笨,现在千机门危机四伏,在这里躺着,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当下立即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为何来这?”苏寒淇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一个不知千机门门主的人,孤身一人置身于此。
“我是——”
“——唐哥哥——唐哥哥——”稚嫩的童音夹杂着满满的惊慌。
唐鈡心下一动,小宁,他怎么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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