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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究其

作者:青veE 当前章节:4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53

姜衡期卧在萧轲身旁,双臂环住微微皱眉的萧轲,整颗心都充斥着满足。

不过三日,自己就已经习惯了么?萧轲在心中暗自嘲讽着自己。

其实也不过是,改掉了的习惯又被重新拾起罢了。旧时做姜衡期伴读的时候,午后他总会吵着累然后引自己到榻上睡上半个时辰。自己原本是没有困意的,被姜衡期这般养了一个月,养成了习性。

他那时也是这样喜欢环着自己,冬日言为行之取暖,夏日言为自己避暑。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

萧轲想他应该是再也想不起来了。就像现在,这番光景恍惚要拉人到回忆中去,他却死死僵持着,只是片刻迷茫后就认清了今夕何夕。

“行之,你今日觉着如何了?”

姜衡期的声音有些慵懒,这般抱着萧轲,整个人放松下来便昏昏欲睡了。

萧轲:“尚可,仍同昨日一样。”

这几日例行的问询,萧轲的答案并无不同,姜衡期却又是安了心。

还好,只要病情不再继续恶化,待自己将月丞所需的药草都寻来,便不必这般终日惶惶了。

姜衡期脱去了外袍,在抱着萧轲半盏茶后,发现了不妥。

“行之,你作何着外袍?这般抱着你,不适得紧。”

言罢便不待萧轲有反应便伸手将萧轲的外袍扯下随手扔在地上。直到萧轲只着中衣,感受到了更近的体温,才作罢。

萧轲微赧,适才同萧一谈论时过于着急,故而着外袍而卧也未觉不妥,还好姜衡期没有生疑。

姜衡期的体温一直都较萧轲高上许多,天凉的时候,萧轲是蛮喜欢同姜衡期在一处的。如今温热着在自己枕边的,好似不是姜的帝王了。

萧轲不自知地放软了身子。

姜衡期在感受到他卸除了全身的防备后极喜,左手摸索着触到了萧轲的右手,十指交叉。姜衡期未敢用力,萧轲便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年轻的君主便因为这样简单的碰触,无限地欣喜起来。

萧轲犹豫着,还是将歌回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姜衡期。

“闵王……同谷城有勾结,你留意一些那边的动向吧。”

龙颜大悦,姜衡期微微用力将萧轲的身子扳过来同自己相对,在萧轲额上落下吻,言:“行之,你还是担心我的。”

萧轲没想到姜衡期会是这样的反应,登时推搡起来。“你啊你,这是做什么?”

姜衡期好心情地答道:“吻你啊,这样明显,也要我告诉行之么?”

“你……”

姜衡期环着萧轲,自始至终都没被他推开。萧轲毕竟久病,气力小得很。

“好了行之,我一刻钟之后还有事务,你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容忍和放纵,是会一点点变成瘾的。姜衡期知道萧轲心软,他也知道萧轲永远不可能会伤害自己。

就像萧放受刑,萧轲也不过是同自己大吵加上拒绝同自己亲近。但他还是会为自己谋事,助自己将这个位子坐得更稳。

因为萧轲一直是心疼姜衡期的,就像姜衡期也一直在心疼萧轲一样。

只可惜萧轲的心疼不是姜衡期想要的那种心疼,至少目前还不是。

人在突如其来夙夜相求的温情面前,有时会来得痴傻。明明知道想持续这种温暖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说什么的,但往往难自禁。

既使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既使在事后会捶胸顿足。

所以姜衡期问:“行之,你是当真喜欢木越的么?”

于是感受到了,自己怀中的肢体愈发僵硬起来。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仿佛觉着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姿势都是不允许的。

萧轲有时也会想,自己对木越,究竟是个什么情感。单单说情爱似乎是有些空泛了。

木越最为特别的,大抵就是明明只是相处了那样短的时间,却较大部分人都了解自己吧。

萧轲是喜欢木越的,但他也没有想过如若那封相约逃离的信自己当真看到了,会作何反应的。

从一个人的眼再看到心,知道你所有的不舍和挣扎,想带你远离所有的烦忧,想让你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所以萧轲是爱木越的,只是碍于身份立场,和自己那苦苦坚守着的尊严。

但这些,又似乎催生了这份情感。

木越让萧轲觉得,他所有隐藏着不敢露面不敢出去晒晒太阳的心思,都是可以存在且被珍惜和重视的。

那较什么,都来得不易。

萧轲答:“阿越于我,是若有可能和胆量,便可以执手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因为一个执着死守,大名鼎鼎的杀将军,死在无人的夜半幽谷。

姜衡期静默了许久,萧轲一直等着,直到狐疑地摇了摇他,才发现他竟然睡过去了。

还以为会恼会忧,没想到竟然能睡过去。萧轲没有发现自己唇边的笑,不多时也沉沉。

在梦里,姜衡期笑着。

他梦到了好多好多萧轲,不情不愿跟着自己罚抄的萧轲;自己爬到树上时急的满口仁义道德的萧轲;板起脸说教的萧轲;同自己分析利弊,直言相谏的萧轲……

都是姜衡期的萧轲。

姜衡期在梦里还在想着:对啊,这就是我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啊,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一直是这么个弱不禁风却又较谁都坚强的样子。

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啊,为什么自己的心会隐隐地疼?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便在那个梦境里追着萧轲,寸步不离的。

“行之,我若为王,当免你一世无虞。”

“我无虞与否有何要紧的,皇恩可泽我萧家便好。”

……

姜衡期突然惊醒。

他向身侧探去,虽然已经看到了萧轲。直到手可以真真正正的碰触到,睡着了的萧轲。

萧轲一直都不知道他自己有多漂亮,也不知道熟睡着的他更加漂亮。萧轲的睫毛很长,足够在眼睑处留下阴影,他唇是薄的,人言薄唇者薄情,可他不是的。

萧轲把每个对他好的人都细细安放着,他足够聪明,但也足够傻。

姜衡期一直猜不出木越有多好,不过是把性命都给了萧轲,明明自己也可以的。

小黄门轻敲了门,姜衡期留恋着萧轲,又想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终究还是起了身,仔细着不惊醒萧轲,从贪恋的温度中抽身。

姜衡期以为日子便会这样过了,把萧轲放在身边一辈子,要么就是他的一辈子,要么就是自己的一辈子,要不死不休才好。

他没想过在御书房等待着自己的会是这样的谣谶。

姜起了动乱,在数九隆冬,本应冰封着的黄河下游,水破冰而出,仿佛凌汛。不是早春,防灾的工事自然还未开始,于是,一夕之间,沿江多县受了洪。

这种事确实是前所未见的,不过也不是不好解决,只不过是……

据传黄河水冲上岸的,有一块碑石。碑石造型古朴,且上书的文字竟是未定中原之时,明楚的字。明楚是姜的前身,姜在五代之前,是这块土地上割据着的小国,时唤明楚。后吞并众,更名为姜,以明楚字为原型统一了文字。

历时百余年,之前的明楚字,早就少有人用了。而这块碑石的造型更是出奇,祥云同黑狗并镌,是为不详。

不过即便是弃了祖宗的字,现今的姜国文字与明楚字其实同源,仔细辨认,还是认得出的。

“男妃祸国。”

男妃?当今圣上哪里有男妃呢?于是便想起了那道昭告天下的圣旨——萧轲!

愚民可控,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姜衡期这几日一直没收到什么消息,等到见到这封奏折,已经是满城风雨。

不可能会是这样的,姜衡期知道,自己安插在各地的暗使一点风声也没透露给自己,外面就成了这个样子。说是无人在背后操控,姜衡期是如何也不会信的。

于是便想到了,在自己召萧轲入宫时,一言不发的文丞相文岸。

昭然若揭啊,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文岸耗费了这么多心力,又拿着天下黎民同自己博弈。而自己呢?不止孤身一人,还有死也要护住的萧轲。

飘摇……

旦日的朝堂诡异得很,昨日的折子是谁上的萧轲不知,而早朝上居然也没人提及。姜衡期昏昏沉沉地把早朝应付过去,整个人神思恍惚的。

又三日。

姜衡期没有将那封折子告知萧轲,萧轲如今这个样子,受不得刺激的。

歌回也早就得了消息,她本飞鸽传信入皇城,却一直没得到回信,只得在妆成楼惴惴不安着。

而姜都,已经翻了天。

萧氏一门,如今只得萧轲一人,于是便有了克夫克母克兄亲。沸沸扬扬着,萧家又一次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只是萧轲了。

自幼多病是命犯孤煞,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特别合理的解释。

萧轲还是知道了,不过不是十籽告知的,而是文郁。

姜母仪天下的郁后是在一日早朝的时候来到闲庭苑的,自是雍容仪态万千,只是叹一声自己要去见的是个瞎子而已。

萧轲方用过早饭,便听人通传皇后娘娘到了,虽有讶异,却不知缘由。

萧轲行了端端正正的一个礼,久之,文郁才操着不带丝毫感情的嗓言不必多利,于是知道了来者不善。

文郁清了嗓,略带吃惊地言:“萧公子,你如今竟是丝毫不知门外已是个什么光景了么?”

萧轲心猛地一沉,最近的姜衡期很不对劲,他虽然怀疑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萧一也没有跟自己说些什么,他便只当是政务繁多了。

文郁便好笑地看着萧轲,这个被姜衡期好好护着的人啊,马上就会露出那种震惊中带着痛不欲生的表情了呢。

“萧轲,他们还真是为你考虑啊,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你竟是丝毫不知情的么?那我倒是想知道了,雌伏在当今圣上的身下,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呢?”

雌伏!

萧轲感觉整个气血都滞住了,他颤抖着声音言:“郁后此言……作何用意?”

哈!文郁几乎要大笑出声了,你看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但还是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样子。

“那我便换个说法,以男子之身,诱姜人之君,这个中滋味……本宫还真是想听萧公子来为本宫解惑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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