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剑三同人)太素》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完结】 > 《太素》作者:豪杰豆豆.txt

文章简介

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42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txtnovel.net--- 书香门第【独倚高楼】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太素》作者:豪杰豆豆

题记——

太素者,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太素。太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1

浩气盟天策大营校尉李歌乐这辈子最喜欢的人,除了阿爹李修然和无尘叔,便只有万花军医月冷西的弟子淮栖。

他从记事时起随阿爹入军营,只一眼便迷上了这个一脸恬淡的小哥哥,那时他还是个满口奶声奶气喊着“淮栖哥哥”的小童,如今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那个略显单薄的药童已经长成了俊秀的翩翩少年,自己也在军营历练中愈发强壮,可依然只能每日喊着“淮栖哥哥”,小尾巴一样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却愈发冷淡,寡言到跟他那孤傲的师父没什么两样。不管想什么办法讨好他,情况也似乎根本没什么变化。

李歌乐愁眉苦脸地蹲在台阶上,不远处是长势颇佳的小药圃,淮栖眼下正弓着身子仔细检查药苗的情况,两个时辰了,头也未曾抬过。

小时候的事李歌乐大都记不清了,可唯独与淮栖相处的点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年幼时他曾身体羸弱,倒是同胞妹妹李安唐更结实些,阿爹便也不强求他终日习武,他得了空便偷跑去军医帐赖着淮栖玩,那时淮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并不像他这般爱玩爱闹。

时常是他满地打滚拖着淮栖长袍衣摆耍赖,淮栖才肯与他玩上一会儿,不过说是玩,如今细想起来也无非是些恶作剧——而且他每次都是被恶作剧的那个。

淮栖是不是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几年,可又觉得那无非是孩子玩笑,何况淮栖又没说过不许他跟。

“你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再这么偷懒仔细你师父知道了罚你。”

淮栖总算从药圃中抬起头来,冷冰冰冲李歌乐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又弯下腰去,丝毫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可李歌乐却为了这句话开心得不行,整个人如同听到召唤的狗崽一般立起来。淮栖一整天都没理睬过他,这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屁股后头若是有尾巴,这会儿准是要摇断了。

“今儿的功课早就练完了,你看,我枪都没撂下,师父这会儿不会来寻我,你忙完了吗?”

李歌乐和妹妹李安唐的师父是浩气盟统领大将军凌霄,打仗那会儿阿爹便将他兄妹二人托付给凌霄,说是将来这两个孩子交给谁都不放心,父不授子,有凌霄能帮他带着,习武做人必无偏差,后来干脆磕头敬茶拜了师。仗打完了,阿爹被派去凉州驻守,他们兄妹便留在了浩气大营,一呆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凌霄对他们兄妹尽心尽力照顾入微,他打心底敬重师父,可每次一跟师父说起关于淮栖的事,师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问急了便打发他去找月叔叔说。

淮栖的师父——军医月冷西,是李歌乐在整个军营里最怕的人了。虽然月冷西医术高明,实可谓有妙手回春之能,却似乎没人见他笑过,除了偶尔碰见他与凌霄在一起时有说有笑,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话也很少说,这一点淮栖倒是深得真传。

李歌乐想起月冷西来,不由缩缩脖子,这会儿要是让那冰山般的月叔叔瞅见,准又要面无表情让他去好好操练莫要贪玩之类,他总是惧怕月冷西的,哪里敢违逆他。

“淮栖哥哥,两个多时辰了,你腰酸不酸?不如你歇歇,我昨儿又去沈叔叔那学了棋,我陪你一局?”

淮栖停了一瞬,却没抬起头来,将挑出的杂草顺手放进一旁竹筐中,回道:

“你想下棋就还去找沈叔叔吧,我没空。”

李歌乐挠挠头,锲而不舍得往前蹭了蹭,又道:

“你饿不饿?不然我去把师父给我的糖糕拿来吧,一直给你留着舍不得吃呢。”

淮栖摇头,扭身又去查看另一垅药苗。

“我不爱糖糕,你师父留给你的,你便好生吃了,何必留坏了惹他伤心。”

“前些日子阿爹托人给我带了些名贵药材来,说让我给月叔叔的,你来看看?”

“放在屋里就好。”

“哦对了!淮栖哥哥,阿爹还带了些好玩意儿来,说是什么白豹子的骨头,可好看了!”

淮栖歪歪头,看了一眼李歌乐,不愠不火道:

“那倒真是稀罕,回头得空了再看吧。”

言罢又重复起手里动作,李歌乐见他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委屈地拿枪纂蹭地,垂头丧气偷眼去看淮栖,小心翼翼又道:

“那我去帮你捉虫?昨儿我听见树上虫鸣了,好像就是你要的那个什么……什么……什么来着……”

淮栖终于叹口气,慢慢直起身子来,清秀脸孔带着些许无奈,目光懒散地望向略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歌乐,幽幽道:

“好啊,你若这么想玩,就陪你一会儿。”

说完扬起手来,指指不远处一棵粗壮树木道:

“我要的虫子就在那树上,我没武功上不去,你帮我捉来吧。”

“好!”

李歌乐见淮栖肯理他,顿时来了精神,将长枪往旁边一撂,摩拳擦掌就往树下走,淮栖忙往前跑几步叫住他:

“别急,那虫儿飞得很高,如今你可不会再掉下来了吧?李校尉?”

李歌乐被他这声校尉叫得甚是受用,挠着头嘿嘿傻笑,见淮栖那双乌黑眸子正盯着自己,心里一阵欢喜。

“放心吧,师父也说我武艺进步很多,爬个树而已,无妨无妨。”

说着便将军袍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封,抱着树干试了试下脚力度,敏捷如狸猫般几个腾身便攀上第一个枝桠间,他搂着树干,朝淮栖喊道:

“够高了吗?”

淮栖摇头。

“差得远呢。”

李歌乐又往上攀爬,觉得周围枝叶繁茂起来,低头又问:

“够高了吗?”

淮栖还是摇头。

“不够。”

再往上靠近树冠,枝叶虽茂盛却过于细碎,不足以落脚攀爬,李歌乐稳了稳神,不想让淮栖觉得他没用,试探着又往上蹭了蹭,觉得脚下支撑渐渐松软,忙展开四肢保持平衡。

“还不够高吗?”

淮栖优哉游哉坐在树下,懒洋洋靠着树干乘凉,往上瞄了一眼道:

“差不多了,你找找吧。”

李歌乐闻言忙一脸兴奋地审视四周树叶,想翻找出淮栖要的虫儿来。可他呆的地方太不牢靠,身子一动脚下便一软,他整个人四仰八叉贴在树冠上几乎不敢动一下,这可怎么找虫?

“淮……淮栖哥哥,这里是不是……有点太高啦。”

淮栖拖着下巴,一脸兴致缺缺,随口应道:

“高么?你不是有武功嘛,高你就飞呗,不是有什么轻功的么。”

“轻……轻功,我还没学会啊……”

李歌乐觉得脚下无根,身子也缓慢下坠,别说找虫,呆都呆不稳当了,眼看就要掉下去。

“啊?你不会轻功啊?”

淮栖这才抬头,露出后悔神色来,眼睛盯着枝叶中摇摇晃晃的人影,心想自己这下又要闯祸了。

一句“你别乱动”没喊出来,便听身后传来一抹熟悉声线:

“淮栖,你在做什么?”

淮栖一惊,顿时吓白了脸,转过身头也不敢抬,低声唤道:

“师父……”

树上李歌乐也同时听到,心里一慌,原本便呆不稳的身子立时歪下来,只听得耳畔噼里啪啦树枝折断声响,一阵眼花缭乱之后,身子便被人拖住,轻飘飘落在地上。

李歌乐吓得不轻,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身上不疼不痒的,赶紧睁开眼去看,却迎面对上一双沉静黑眸。

“歌乐,你怎么又去爬树。”

“月……月叔叔……”

月冷西皱眉盯着李歌乐,仔细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这么高的树,摔下来非要伤筋动骨,凌霄不急疯了才怪。

“淮栖,是不是你又欺负歌乐了?”

自家徒弟月冷西最是清楚,这两个孩子明明一同长大,淮栖还比李歌乐年长不少,按说他向来乖巧懂事,不会做出格之事,不知为何却将这一辈子的鬼点子恶作剧全用在李歌乐身上了,十几年来着实让月冷西头疼。

淮栖见师父沉着脸,低头不敢答话,倒是李歌乐,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挡在淮栖面前,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有没有,淮栖哥哥没欺负我,月叔叔,是我自己要去爬树。”

月冷西犹豫片刻,抬手掸掸李歌乐衣摆。

他心里明白,十有八九是淮栖遣了他去爬树捉虫,可这孩子从十来岁开始便明白淮栖闯祸会受到责骂,每每还哭着也要说是自己主意,不由叹口气道:

“莫要整日贪玩,你师父教导你的怎又忘了,枪法要多多磨练才有长进。我从你师父那儿来,他在寻你了,快回去吧,淮栖也还有功课要做。”

李歌乐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走两步又回头看看淮栖,老半天才慢吞吞拿枪离开了。

军医营设立在离大营略远的山坳里,当初是为了月冷西喜爱清静,如今营里新兵多了,军医营也添了不少年轻大夫,淮栖较他们年长些,脸皮又薄,月冷西平日里总是不爱太过训斥他的,可他怎么就非和李歌乐过不去?月冷西叹口气道:

“你也不小了,怎的做事如此鲁莽,若他真摔坏了你要如何交代?”

淮栖垂着头,小声称是,月冷西摇摇头又道:

“他那般护着你,你不念他的好便也罢了,何苦捉弄于他,今日功课也不必做了,回去抄药典,晚饭之前不许出来。”

淮栖低着头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营房,心里确对李歌乐带着愧疚之意,但也免不了有些恼他。

从小就是这样,那絮絮叨叨的小军爷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任凭他想尽法子捉弄他,他仍一如既往跟着他,丁点教训都不长。

淮栖拖着步子蔫蔫地抱出药典来,没精打采研着墨。

只要跟李歌乐扯上关系,他必定会被师父罚,简直烦透了。

第一次见到李歌乐的时候淮栖不过十岁,而李歌乐还是个襁褓婴孩,整日就晓得哭闹,那时正值战乱,大人们忙着应对家国天下内忧外患焦头烂额,根本分身乏术,哪有时间照顾孩子?而那小小的人儿,明明就半点烦恼也没有,却每每哭得惊天动地,比他同胞妹妹李安唐还要娇气难伺候。

迫于无奈,月冷西忙不过来便遣淮栖去帮忙照顾两个吃奶的孩子,许是淮栖清冷的气质不若洛无尘那般温和,自从淮栖照顾两个孩子,李歌乐便渐渐老实很多。饶是这样,淮栖仍旧觉得这个小不点儿——太吵了。

从一开始抓着淮栖衣角不放,到后来不是淮栖抱着就不肯吃饭睡觉,无论哪一种,淮栖都对这个双眼乌黑透亮的小男孩毫无好感。

这样的情形六年后才算有了好转,李歌乐渐渐大了些,能跑会跳了,终于不再需要淮栖终日抱着,却正式开始了咿咿呀呀喊着“淮栖哥哥”从早到晚寸步不离的日子。

淮栖将毛笔添饱了墨,工工整整写下第一个字,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捉弄李歌乐变成了一种常态。

淮栖只是想要李歌乐别再跟着他了,自从有了这个小尾巴,他做什么都有双眼睛盯着,盯得人全身不自在。

幼时第一次弄哭了李歌乐,他还是有些内疚的,可日子长了,连他自己都渐渐习惯了。

反正这个如今也像模像样穿着一身铠甲的小军爷,无论长多高也还是他脑内那个挥之不去的爱哭鬼、跟屁虫、泥猴子。

淮栖忍不住叹气,挑眼看了看一旁兀自忙碌的月冷西。月冷西背对着他,正一根根细细擦拭着银针。

这是月冷西闲暇时常做的事,每个动作都庄严得仿佛是种仪式,他曾说过擦针能让他平静。这些针是他出谷时恩师药圣孙思邈亲手赠与他的,这么多年他始终贴身带着,对他来说这是他思念师门唯一的途径。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乱已经结束十年了,月冷西却仍旧对现在的每一天都感到不真实。

他曾一度困惑于他是如何活下来的,那时他和凌霄都身受重伤,他为护住凌霄,被利刃刺穿胸膛,他深刻记得那冰冷铁器贯穿骨肉的触感,明明绝无生还可能,不知为何却于数日后在一处破败道观中醒来。

直到战乱结束前一年,苗疆火鲤圣使阿诺苏满的突然到访,才解开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月冷西永远也忘不了阿诺苏满的表情,太多悲伤和震惊,如同决堤江水,淹没了一切该有的欢喜和希望。

阿诺苏满告诉他,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身上被种了生死蛊。

他身上有以命抵命的生死蛊便意味着,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一个人将代替他去死。

与他们一同奋战的苗疆人只有一个,月冷西方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人名叫龙蚩,从多年前在恶人谷时起便始终站在他身后,然而月冷西无法给他任何回应。相恋不是单方面的倾慕,月冷西以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可龙蚩到死都没能放下。

阿诺苏满问他: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么?你还记得那个人的脸么?你还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么?”

月冷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木然盯着阿诺苏满悲伤的脸,听他一字一顿,如同诅咒般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这样坦然地用那人的命活着,月冷西,有些真相你可以不知道,但你永远都将背负那些代价!”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今生今世他始终欠龙蚩的,无论做什么都再挽回不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月冷西微微顿了顿,轻轻捻起一枚银针,默默叹了口气。

师徒二人各怀心事,两厢沉默半晌,听闻帐帘外有人高声道:

“月大夫,有个新兵在营外被野兽伤了,流血不止!”

月冷西眉间一凛,放下银针迅速挑帘出去,见帐外一名天策士兵搀着个半大的孩子,满脸焦急。

那孩子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衣袍上尽是被野兽撕扯的痕迹,右脚踝冒着血,将半个裤腿都染红了。

月冷西快步上前扶孩子进诊室,淮栖也赶紧扔下纸笔帮忙,便听那天策慌慌张张说道:

“原本只是贪玩走远了些,没想到遇见了离群的孤狼,凶恶得很,见人就扑,这娃儿是个新兵蛋子,连枪都握不稳,便叫那畜生一口咬在脚上,我听见他呼救才知道出了事,将那畜生赶走了,如今也不知逃去了哪儿,往后这些小娃儿可再不敢疯闹了。”

月冷西略皱眉,熟稔地收拾好伤口,转身刷刷点点写方子,任那人叨叨念念说了许久,半个字也没讲,直到将写好的方子递在淮栖手上才开口道:

“这是三日的量,你去随淮栖取药,每日辰时煎汤内服,三日后来复诊,切勿延误。”

天策连连点头称是,恭恭敬敬跟着淮栖往药柜走,淮栖便低低问了一句:

“那狼可还在营外?”

天策一愣,点头道:

“大抵还在,许是离群了不好打食,附近山鸡野兔多,一时半会儿怕不会逃远吧。小花哥问这些作甚?”

淮栖笑眯眯摇了摇头,不肯多说,只嘱咐他按时煎药,莫要忘了复诊云云便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一了,免不得还是乖乖抄书受罚,直抄到傍晚时分月冷西才细细来看,见字迹工整无有差错便叫他安生呆着,照常起身去找凌霄了。

月冷西方才转出山坳,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淮栖伏在案上,想都不用想也料到是谁。

“淮栖哥哥,月叔叔去我师父那儿了,晚上我还来这边跟你一起吃喝可好?”

淮栖仰起头来,少有地对李歌乐露出一脸笑意,柔声道:

“好啊,你愿意在哪吃都行。”

李歌乐盯着淮栖的笑脸登时振奋了,从小到大淮栖哥哥主动冲他笑的次数十个手指头就够用了,这简直就是大白天做美梦。

他快乐地凑近淮栖,恨不得半个身子都趴在案上,兴奋道:

“淮栖哥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淮栖瞄他一眼,懒洋洋道:

“就算是吧,你不是老想玩?明天我们就一起玩可好?”

“好啊好啊!”

李歌乐想都没想用力点头,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真在做梦。

淮栖仍旧笑盈盈的,转了转眼珠道:

“那明日等师父去巡诊了,我去辕门等你,记得带你的枪,可不许迟了,也不许告诉别人,凌将军也不行,安唐也不行。”

李歌乐根本顾不得淮栖在说什么,一气儿都应着,半晌才歪着头道:

“辕门?去那儿玩什么?”

淮栖笑得一脸狡黠,幽幽道:

“明儿再告诉你。”

李歌乐美得一宿没睡,瞪着眼珠子瞅着屋顶傻乐,吓得半夜起床尿尿的李安唐差点以为哥哥犯了疯病。

天不亮李歌乐就爬起来等时辰,心里长草了一般,日头一高就撒腿往辕门跑。半路遇见巡营的兵,见他跑得急便叫住他说最近营外有野兽出没千万别出营,他也没细听,胡乱敷衍几句便跑得没了踪影。

远远瞅见等在辕门那宽衣广袖的墨色身影,李歌乐心里一阵欢喜,撒了欢似的冲过去,兴冲冲喊了一声:“淮栖哥哥!”

淮栖微微扭头看他一眼,略拧眉道:

“来这么迟,快走吧,你没跟别人说吧?”

李歌乐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师父也没说,安唐也没说,我们要去哪儿?”

淮栖一笑,神秘兮兮道:

“来,走远点我告诉你。”

说着就往辕门外走,李歌乐一愣,忙跟上去,在淮栖身后来回晃着问:

“我们要出营?听说最近不太平啊,你要去哪?要爬树吗?我以后不会再掉下来了,真的,上次是个意外,淮栖哥哥,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稀罕玩意儿了?野兔子我现在可会打啦,一抓一个准,你是想吃烤兔子了?淮栖哥哥淮栖哥哥,你在听吗?”

淮栖翻了翻眼皮,扭头见营盘越来越远才停下来,转身瞪着李歌乐道:

“你哪来那么多话说,荒郊野地的可没地方给你找水喝。”

见淮栖不高兴,李歌乐赶紧闭了嘴,一脸委屈耷拉着脑袋。淮栖叹口气,拉了他一把道:

“昨儿我听说附近来了匹孤狼,还伤了人,我猜那狼不会走远,要是能打了来,也算帮你师父个小忙对吧?”

“你要打狼!?”

李歌乐听见这话差点蹦起来,一把攥住淮栖肩膀,眼睛瞪得老大:

“太危险了!你又不会武功,伤着了可怎么好!”

淮栖推开他笑道:

“伤不着,你也不想想,这个季节怎会有孤狼,就算有,这里野味那么多,根本不必担心饿肚子,一匹孤狼怎会主动伤人?我猜那狼会攻击人大抵是为了保护什么,若我想得没错——”

淮栖说着抬手,指指不远一处隐蔽在茂盛草木间的土坡,继续道:

“昨天那个军爷说就是在那里被攻击的,你跟我过去看看,小心别弄出什么动静来。”

李歌乐拽住淮栖手腕,叹口气道:

“淮栖哥哥,你想要狼牙对吧?”

谁都知道淮栖最喜爱的便是收集兽骨,许是军营里生活太过枯燥无味,月冷西又管教甚严,能玩的东西实在有限,因此李歌乐总会写信给阿爹要些稀罕的兽骨送他,只为博他一笑。可亲自打狼?他俩哪里见过活的狼啊。

淮栖扭过头来笑眯眯的,眨眨眼道:

“反正差不多一个意思,你帮不帮我?”

李歌乐愣愣看着他那副俏皮模样,魂儿都飞了,顺势就点了头。

淮栖满意地翻手拉住他,蹑手蹑脚往土坡走,浑然不知李歌乐一双眼睛呆呆盯着自己抓在他腕上的那只手,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

认真说来,李歌乐其实自己也不算太明白怎么如此喜欢跟着淮栖。

淮栖并不愿意跟他一起玩,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淮栖也不喜欢聊天,不喜欢打打杀杀,不喜欢到处跑,甚至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总之,李歌乐能想到的逗人开心的一切办法,都不能让淮栖开心。

但他就是想要跟着淮栖,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或是打理药圃,或是看书练字,一整天半个字都不说,也从来不觉得腻。

他去问过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师父却讪笑着不肯明说,最后挠着脑袋红着脸叫他去问了月叔叔先,说若是月叔叔点头了那才万事俱备。可这事儿跟月叔叔又有啥关系?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嘘,轻点儿。”

李歌乐正胡思乱想,冷不防被淮栖拽了一把,赶紧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淮栖一脸兴奋,轻轻指指前方,低声道:

“你看。”

李歌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土坡下枝叶攀叠之间隐约露出个洞口来,位置极其隐蔽,若不仔细查看实难察觉。

李歌乐皱着眉小声问:

“这是狼窝?可你又没见过,咋知道这是狼窝?”

淮栖瞪他一眼,回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歌乐哦了一声,又问: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

淮栖笑道:

“要真是狼窝,说不定会有小狼崽,我还没见过小狼崽长什么样呢,这会儿大狼一定去打食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说着就要往过走,李歌乐赶紧拽住他,急道:

“你要一个人过去?那可不行!万一大狼回来怎么办!”

“哎呀没事,我就看一眼,人多了吓着小狼崽怎么办,我很快就回来啦,再说若真有小狼崽,大狼也会投鼠忌器吧?”

“狼会不会投鼠忌器你也知道?”

李歌乐声音越说越大,淮栖生怕惊着了可能会有的小狼崽,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李歌乐的嘴,这动作却让李歌乐登时僵住。

嘴唇上是淮栖掌心的温度,这让李歌乐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淮栖皱着眉低声道:

“别闹啦,我就去一下马上回来,明白了吗!”

李歌乐还愣着,呆呆盯着淮栖看,淮栖瞪着他焦躁道:

“明白了就点头!”

李歌乐下意识顺从地点了点头,淮栖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往狼窝蹭过去。

直到淮栖整个人都趴在狼窝上,李歌乐才回过神来,再怎么急也晚了。

淮栖开心极了,他轻手轻脚凑近狼窝洞口将嘴唇微微撅起来,发出一阵细小的啧啧声,立刻就听见洞内传来几声微弱的回应。

竟真的是一窝小狼崽。

不过片刻,由洞口试探着伸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那模样儿娇憨可人,一双灰眸水汪汪亮晶晶地盯着淮栖看,像是发觉来得不是自己母亲,半是好奇半是警觉地趴在洞里不肯出来。

但不大会儿功夫,小家伙身侧便闹哄哄挤出第二个小脑袋来,紧接着便是第三只、第四只,头一只小狼崽被兄弟姐妹们挤得没了法子,笨拙地拱着身子钻出洞来,一双狼目始终未从淮栖脸上移开。

淮栖从未见过狼,更不要说狼的幼崽,只觉得眼前这些毛团可爱极了,半点也没有狼的凶恶样子,心里顿时只当它们是些狗崽罢了,雀跃地伸出一只手去,想摸摸小狼毛茸茸的耳朵。

不料小狼突然警觉地退后一步,眼睛死死盯住淮栖伸过来的手,猛仰起头来发出声声短促呜鸣,淮栖吓了一跳,本能觉得这像是种呼唤。

呼唤……他们的母亲!

淮栖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而不等他起身逃走,身后已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啸。

不远处的李歌乐早吓得手脚冰凉,不管不顾冲出草丛,举枪就往过冲,然而他一只脚刚踏出去,一抹矫捷身影鬼魅般蹿出来,发出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低吼立于淮栖身前一步之遥。

这是淮栖第一次见到狼。

成年的,危险的狼。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已经清清楚楚看到那匹狼尖利的犬牙,他曾收集过很多,现在就锁在床头的矮柜里,是他的宝贝,可现在,他要死在这利齿下了。

淮栖已吓得全身瘫软,李歌乐高声的嘶吼也仿佛十分遥远,他听见狼喉咙深处蓄积的怒意,看见狼半透明的眼眸中燃烧的杀气,甚至能感受到狼向他腾空跃起时空气激烈的流动。

他的五感从未如现在这般敏锐清晰,他要死了。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一刹那,右上方一股突如其来的劲风稳稳击中狼身,母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呜咽便歪倒在一旁,淮栖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黑影在他面前一晃,耳畔是银饰碰撞的悦耳声响,紧接着传来抹低沉中带着戏谑的声线:

“随便偷别人的孩子可不好,失去孩子的母亲怨气可是很大的,小花哥。”

淮栖睁圆了双眼,面色惨白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双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方却愈发贴近了他的脸,仔仔细细盯着他看,微微一笑道:

“哟,还是个格外俊俏的小花哥呐。”

说着便一把摸在淮栖脸上,旁若无人地感受着指腹下柔软温润的皮肤,淮栖像是被吓呆了,一时竟连反抗都忘了,然而不过转瞬,李歌乐愤怒的吼声便在耳边炸响:

“你是什么人!!放开你的脏手!!”

紧接着一杆长枪夹带劲风硬生生直戳过来,那人状似悠闲地撤身躲避,冷笑着瞥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李歌乐,嗤笑道:

“脏手?你们浩气盟就是这样答谢救命恩人的?”

李歌乐恼火地瞪着眼前这人,见他一身鲜红苗服,咬牙道:

“你是恶人谷的?”

那人笑了笑,双臂环胸,斜斜盯着李歌乐道:

“是啊,怎么?”

李歌乐哪还容他多说,话也不答举枪便刺,满脸狰狞像要吃人一般。

那人也不恼,仍旧带着嘲弄笑意左右躲闪,打了半天竟一下也挨不上,李歌乐大怒,甩枪一通乱削,到这时瘫坐地上的淮栖才像是回过神来,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的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见李歌乐一副杀红眼的模样心里害怕起来,跌跌撞撞起身,想也没想便闯进了呼啸枪风里。

李歌乐正闹得昏天黑地,哪里料到淮栖会突然有这举动,想收枪根本来不及,眼看枪尖就要正正招呼在淮栖身上,登时吓得肝胆俱裂,硬生生将内力往回撤,凝聚在枪身的戾气骤然逆流回来,震得气海一阵躁乱不堪。然而枪锋尚未波及到淮栖,那陌生人已然魅影般闪到两人之间,旋身将淮栖满怀抱住,脚尖轻点转瞬便跳出了枪风范围。

李歌乐却抵不住方才那强行的经脉逆流,握枪的手被震裂了虎口,疼痛钻心,胸口也有一股郁结之气无法消散,他站立不稳跪卧下去猛一阵干咳,想支枪稳住身形,却不料手上使不出力,枪纂刚贴上地面枪身便脱了手。

太狼狈。

那人却仍抱着淮栖没松手,淮栖听见李歌乐沉闷的咳音,知道他损了经脉愈发惊慌失措,又意识到自己正被个素未蒙面的陌生汉子密不透风地抱着,脸上一红顿时恼了起来,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连捶带打地挣脱那人双臂,踉踉跄跄退后几步,颤抖着斥道:

“你!你!”

“你”了半天却羞得说不出别的,淮栖被那人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意盯得面红耳赤,索性扭身不去看他,慌忙跑去查看李歌乐伤势。

好在他平日里随身带着针囊,这会儿总算能救急,虽然他针法不如师父那般纯熟稳准,但凑合也能延缓李歌乐郁结的气继续损伤经脉。

那人也不说话,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盯着淮栖,唇角的笑意从始至终未曾散去。

淮栖全身都在发抖,指间捻着针,拼命深呼吸想稳住手,可越想冷静越抖得厉害,银针在李歌乐穴位上犹豫了半晌也未敢扎下去,急得都快哭出来,李歌乐喘着粗气看着他失了方寸的脸,安慰般笑了笑,抬手按在淮栖手背上。

“淮栖哥哥,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李歌乐说得很吃力,声音并不大,可淮栖却觉得像贴在他耳畔说的一般,带着股莫名暖流涌进他心里,不过刹那,疾跳的心便平静下来了。

有点奇怪。

淮栖疑惑地挑眼看李歌乐,却又没觉得哪里不对,他顺了口气,稳住针脚,对着穴位刺了下去。

直到他将整套针法施完,李歌乐才长出了口气,然而脸色仍旧没有好转。

淮栖忙着照顾李歌乐,浑然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那一直仿若泥塑般一声不吭的陌生人这时才幽幽开了口:

“你叫淮栖?”

淮栖听他叫自己,不禁一抖,低低嗯了一声,心下又觉不妥,毕竟这人救了自己两次,无论他是谁,都该谢他才是。

便起身略理衣摆,冲那人转过身来,规规矩矩施了一礼,轻声道:

“多谢侠士相救,在下万花谷杏林弟子淮栖,方才情急……多有不妥,还请侠士见谅。”

那人歪着头目不转睛盯住淮栖,一脸玩味地回道:

“小花哥不必客气,倒是我总不习惯你们中原人的繁文缛节,若有冒犯之处也请你见谅。”

说着他往前迈了几步,黑压压欺近淮栖身前,笑着道:

“我是……恶人谷的银雀使,我的名字,叫戥蛮。”

话音未落,李歌乐受了惊一般猛仰起脸来,死死瞪住名叫戥蛮的苗疆人,面色似乎比方才更差了。

他听说过这个人。

确切地说,他听过“银雀使”这个称号。

在苗疆与中原交汇之地有个叫做茶盘寨的苗寨,可谓战略要地,长久以来却为恶人谷所掌控,而苗寨为求自保,会将族长的长子送去恶人谷效力,而代表此人身份的便是一只纯银打造的燕雀挂坠,因此人称“银雀使”。

据说历代银雀使介是武功深不可测的毒经高手,更多细节李歌乐也知之甚少,只是听师父说现在的银雀使是个连师父那样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也并不想与其正面交锋的人就是了。

“银雀使为何会在浩气大营附近逗留?你究竟有何目的!”

李歌乐紧张地瞅着戥蛮,有些心急地想让淮栖离那人远点,恶人谷最近动作并不多,如今银雀使这样的人物却突然出现在离营盘半里之处,未免太过蹊跷。

戥蛮眼睛盯着淮栖,话却是对李歌乐说的:

“谁叫你们浩气盟风水好,那狼哪儿都不爱去,就看中这里呢?”

淮栖这会儿倒不那么慌了,一双乌眸淡然盯着戥蛮道:

“如此说阁下也是来打狼的?”

戥蛮笑出声来,一脸闲散地转过身去道:

“打狼?小花哥真爱说笑,你会打朋友吗?”

朋友?

淮栖一愣,心道方才他不是还攻击了那狼?这会儿又说是朋友?

却见他几步走到躺在地上的母狼身边,伸手轻轻在狼颈后侧拍了一下,母狼便猛然惊醒了一般,抖抖耳朵立起半个身子来。

四只小狼崽从方才便一直不安地围在母亲身边,这会儿见母亲醒了,纷纷奶声奶气叫起来,来来回回围着母狼转圈,一副雀跃模样。

淮栖见狼又醒过来不由心下大骇,脑中又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顿时觉得手脚发软。

母狼却像一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眨着眼看了看蹲在身前的戥蛮,歪着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戥蛮表情一改刚才那些露骨嘲弄,倏尔充满温柔怜爱之意,停顿片刻,慢慢伸出手在母狼肩侧拍了拍。

母狼竟也未做抗拒,甚至状似亲昵地微微垂了垂脑袋。

淮栖几乎看呆了,他从来不曾知晓人与野兽也能这般温情平和,美好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这一瞬间他已浑然忘了眼前的人是恶人谷的银雀使,而那母狼半个时辰前差点要了他的命,双脚不受控制地向戥蛮走过去。

狼像是察觉了陌生脚步,警觉地看过来,对淮栖充满威胁意味地低吠起来。

淮栖吓得一哆嗦,立时停住。戥蛮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安抚般轻声对狼说了句:

“没事,别紧张。”

又对淮栖道:

“我方才可不是在打它,只是让它安静一下,免得伤了你。不过你也不要再往前了,它可没我对你这么好。”

淮栖便不敢再靠近,脸上带着向往之意多看了两眼那狼,小声问:

“这是你养的狼?”

戥蛮又笑,索性坐下斜斜靠在狼身上,仰脸盯着淮栖道:

“我不会圈养朋友,你会?”

淮栖觉得自己在这苗疆人面前简直傻透了,不禁又红了脸,垂着头不敢去看戥蛮的脸。

“你……你时常在这儿照顾它们?”

“嗯,差不多吧。不来看看总是不放心,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冒失的小花哥来掏她的窝呢?”

戥蛮说着笑出声来,促狭地盯着淮栖红透的脸看,见淮栖一脸局促便笑得更加开怀。

“不过别担心,你长得这样好看,若再来惹恼了她,我便再救你就是了。”

这话说得露骨,挑逗意味十足,淮栖羞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平日里大多跟师父在一起,月大夫性格清冷少言寡语,断然说不出这样没羞没臊的话来,有这样的严师坐镇,哪有人敢对淮栖造次,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恭敬有礼之人,何曾见过如此乖张无形的做派,一时间竟无从应对,倍觉尴尬。

一旁的李歌乐早气红了眼,嗷嗷叫着说戥蛮是下流的登徒子,却惹来戥蛮一阵大笑,连淮栖都扭身跺脚叫他闭嘴,心里便委屈起来,不依不饶地催淮栖快回营去。

淮栖有些不舍地看看那几匹小狼崽,但明白李歌乐身上的伤确实不宜耽搁,便冲戥蛮略施一礼道:

“淮栖冒失,对你和你的……朋友,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戥蛮慢慢站起来,眼神中带着抹意味不明的深意,淡淡说了句:“再会。”便默默看着淮栖转身扶起李歌乐缓缓离开,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不大会儿功夫,从他身后树影间闪出个人来,那人身形比戥蛮略娇小些,也是少年模样,相貌俊俏颇有些姿色,一身同他相差无几的苗族装扮,只是银饰少了些,看得出身份并没有戥蛮高。他见戥蛮许久没有动作,便懒洋洋走到母狼身边,伸手摸了把狼头,轻笑一声道:

“那个万花能行?太嫩了吧。”

戥蛮身形未动,沉声道:

“他是月冷西的徒弟。”

少年长长哦了一声,踱到戥蛮身后,双臂灵蛇般攀上他腰侧,将半个身子贴在他背上,笑道:

“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浩气大营的杏林弟子只有月冷西和他徒弟。”

“钓了条大鱼呢,真是意料之外。”

戥蛮没再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森森然的冷笑,视线始终盯着淮栖离开的方向。

少年嘻嘻娇笑起来,伸出一根细长手指轻轻点在戥蛮胸前,缓缓厮磨。

“怎么,你心里那株毒草,总算有机会发芽了?”

戥蛮仍旧不答话,淡淡瞥了少年一眼,便转身迈步离去。

[策花][乱世长安系列]《太素》 (2)

订阅

淮栖扶着李歌乐走得很慢,比原本预料中晚了许多才回到大营,李歌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也根本无法掩人耳目,辕门戍卫见他二人这狼狈样子忙都迎过来,七手八脚从淮栖手里将人抬过去,高声叫着一旁的小兵去后山请月大夫来,淮栖一听要请师父心里一紧,下意识拽住李歌乐衣袖,李歌乐却拍拍他手背,习惯性冲他笑笑。

淮栖略带愧疚地回望李歌乐苍白的脸,他不该让李歌乐陪他去打狼。如果他独自去,是不是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如果独自去的话。

淮栖下意识扭头往营外望去,咫尺之外便是浓密山林,不过半里之遥即可抵达狼窝,这样近,就算是独自去,大概也无甚不可。那人当时的确说了“再会”的,是吧?

如果……

然而他想法尚未成型,月冷西的声音带着淡淡怒意在他头顶骤然响起——

“淮栖!你怎敢带歌乐私自出营?愈发不懂事了!”

淮栖周身一颤,回神便对上月冷西酝酿着怒意的眸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李歌乐连忙伸手拉住月冷西衣摆,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哼哼唧唧道:

“月叔叔别生气,是我硬拉着淮栖哥哥出去玩不小心摔伤了,淮栖哥哥急坏了,还帮我处理了伤势,都是我不好,您别责怪淮栖哥哥……”

月冷西皱眉望向李歌乐,一脸“不许替淮栖求情”的表情,刚要说什么,李歌乐两眼一闭大力抓着月冷西衣摆摇晃起来:

“哎哟哎哟,月叔叔我身上疼得要命!”

月冷西被他闹得没了办法,只好弯下身来查看他伤势,人群中便一阵推推挤挤,有人叫着“凌将军来了”,士兵们闻言赶紧闪开条路,只见凌霄急得满头大汗几步冲过来,只扫了一眼跪着的淮栖便吼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