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剑三同人)太素》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完结】 > 《太素》作者:豪杰豆豆.txt

第 13 页

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42

李歌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讨好地抓住淮栖衣摆,撒娇似的晃了晃,低声道:

“淮栖哥哥,回头我再跟你说好不好,现在……不好说啊……”

淮栖白了他一眼,顺嘴没好气道:

“你又没在屋里藏个大姑娘,有什么不好说的。”

李歌乐差点咬了舌头,抱着淮栖半条手臂就差没给他跪下,再想不出说辞来糊弄了,正抓耳挠腮不知所措,远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咳声。两个人同时望过去,是月冷西,许是已配好药来寻淮栖了。

李歌乐从来没觉得月叔叔的脸这么亲切身影这么伟岸,简直感动得就要热泪盈眶,满脸激动地拉着淮栖往过跑了两步,急急唤了声“月叔叔!”

淮栖见了师父也收敛许多,心中虽还有诸多疑惑也都只能放下,乖乖站到月冷西身侧。月冷西却没有扭身走人,而是也满脸狐疑地盯着李歌乐看。

这小子哪次见了他不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大气儿都不敢喘,今儿怎么了?跟看见肥肉似的。

月冷西看着李歌乐的脸,淡淡问了句:

“你怎么了?”

李歌乐心里暗暗捶自己,若说淮栖敏锐,那月叔叔就更登峰造极,一点蛛丝马迹也别想瞒过他,月叔叔若是生了疑,他就是再去借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啊!更不要说万一惹恼了月叔叔,可就真要被师父扒皮了……

李歌乐赶紧摆摆手,连声说“没事没事……”,扭头就往凌霄那边跑,头都不敢回。这边糊弄过去,自然少不了又挨凌霄一顿数落,苦着脸抱着枪照旧还得罚站。

这样七上八下直挨到入了夜,李歌乐扒在窗框上眼巴巴盯着房顶。李安唐说会趁夜带羌默蚩成溜进来,顺屋脊绕过戍卫,叫他好好等门。他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盯得眼眶直发酸,大半个时辰才影影绰绰见屋脊上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迅速移近,头里那个是他妹妹他认得,跟在后面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娇小纤弱,身形飘逸婀娜,优美动人,暮色下竟似隐隐带着仙气一般。

那就是羌默蚩成?

李歌乐扭身去开门,眼皮都没敢抬地将两个姑娘让进来,之后赶紧合了门窗。整个军营似乎都在沉睡,根本不会有人察觉这间营房里发生了什么。

淮栖手里抱着瓶药酒,安静地靠在营房旁的大树后,许久都未曾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姑娘……是谁?

白天在校场,李歌乐神色慌张言语躲闪,淮栖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晚上看师父调了新的药酒,便撒娇讨巧地非要了过来,想着拿来给李歌乐,也能再多问问白天的事,不料却正撞上李安唐和羌默蚩成进屋。

这浩气大营淮栖是从小呆到大的,平日里又随师父到处送药问诊,上到帅营下到马厩,哪里有他没见过的人?可这摸黑被带进营房的姑娘,他却毫无印象。

营中除了戥蛮没有第二个苗疆人,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进李歌乐的屋?若是光明正大的事,何必要趁夜来访,还偷偷摸摸的?何况李歌乐向来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带陌生人入营这么大的事为何要瞒他?难怪白日里吞吞吐吐一惊一乍的,原来是心里有鬼!

淮栖缩在树影里越想越生气,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窜,大半天才觉出冷来,抱着酒瓶吸了吸鼻子。

溜到窗下偷听这种事,不是淮栖不想,只是他没武功,脚步沉喘息重,根本到不了切近就会被屋里那两兄妹察觉。他想着反正屋里也不只是李歌乐一人,有安唐在大抵也没什么事,索性垂头丧气回了帅营。

凌霄已经睡下了,月冷西坐在灯下看书,见淮栖进来轻轻将书一合,继而一愣。

“怎么了?不是去给歌乐送药酒,怎的又拿回来了?”

淮栖整个人蔫蔫的,关了门闷闷应了一句“他睡了,就没扰他”,便放下药酒,低着头去帮师父收拾桌案。

月冷西看着他顿了顿,伸手摸摸他头顶,皱眉道:

“歌乐又惹你不高兴了?”

淮栖偷偷看一眼师父,委屈地抿抿嘴,摇了摇头。

“没有,师父快去歇着吧,药酒我明儿再送去就是了,他们许是乏了,睡得早。”

月冷西见他不肯多说便也作罢,嘱咐了两句回了里间屋。淮栖默默收拾完,独自坐在床沿上发愣。他有点分辨不清现在这种心情是什么,按说这种事首先要疑虑的该是那人是何来路,入营是何目的,会不会是安唐和歌乐被人蛊惑,会不会对大营有所图谋,那么他既然撞见便理应回禀凌将军和沈副将,最起码也该先回禀师父。

可现在淮栖却无法自控地在想——

李歌乐怎么能三更半夜的将个大姑娘领进屋去!?

无论那人是谁这都有点太没体统,幸好他屋里尚有妹妹在,不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成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大白天敞开门说,非要乌漆墨黑夜里关上门说?还死活不敢告诉他呢,这么遮遮掩掩的能有什么好事!

安唐也是,她自己是个姑娘家没什么怕的,李歌乐尚未婚娶还是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让别人看见了哪里还说得清楚!莫说军纪森严被发现了少说五十军棍,难道那女子也不要名节了么?简直胡闹!

这要是让凌将军知道了还了得,非得将他撵回凉州去不可。淮栖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着急,又不敢去跟师父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急如焚盯着跳动的烛火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里间屋传来月冷西低低一声“淮栖,怎么还不睡?”,才赶紧吹熄了灯和衣倒在榻上,却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淮栖便爬了起来,轻手轻脚走出房门打水洗脸,又为师父和凌霄备好了洗漱,蹲在门口发呆。

他想他该找个机会去问问李歌乐,或者干脆闯到他屋里去,可再怎么说这里也有安唐的事,太莽撞了多有不妥。兴许是安唐与那姑娘有什么事?可安唐能跟苗疆人有什么事?淮栖想不明白。

他发了一早上呆,直到听见屋里两个大人起床的声音才捂着脸叹了口气。他现在去校场说不定还有机会问问李歌乐,可他又不知为什么有点犹豫。如果李歌乐仍像昨日那样躲闪,他该怎么办?

而且不知为什么,“李歌乐有事瞒着他”这个认知,让淮栖心里有些怪怪的不舒服,他形容不出来,只是那感觉让他十分憋闷,又十分恼火。

屋里凌霄和月冷西似乎在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什么,淮栖本来没仔细听,他心里乱糟糟的,没什么心情。只是天色渐渐亮了,他既然不去校场不如跟师父他们同吃早饭,这么想着便起身要推门进屋。

门推开的一瞬间,凌霄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今儿我晚些回来,安唐有事要回趟凉州,虽说叫无昧派人护她同去,可还是不放心,索性我亲自送她出南屏山好些。”

淮栖的手僵在门板上,全身都像沁入了凉风一般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安唐要离开大营?那陌生女子她带不带走?

淮栖愣神的功夫,凌霄已经穿戴好了走过来,见他杵在门边便拍拍他脑袋,急匆匆往校场去了。

淮栖心事重重随月冷西吃罢了早饭,照例跟着去巡诊,整整一上午都心不在焉,月冷西却也未再多问什么,快到晌午的时候说有些事要办,让淮栖自己去歇会儿便兀自走了。淮栖低着头顺着大营走,他实在很想去找李歌乐问个清楚,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白了,就算李歌乐真的带了姑娘回来,如果是两情相悦没什么旁的也算不上大错。说不定凌将军还会为他们主事,那自己这会儿去兴师问罪又算什么……

总觉得似乎轮不到他去过问的事,却又在意的不得了。淮栖懊恼地顺了两把长发,闷头迈步连路也不看,待到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走到校场边上。心想无论怎样也先看看李歌乐吧,看看他今天什么态度再说,不料他在校场边上绕了一圈也没看见李歌乐的身影。

淮栖随手抓住个跑过的小兵问,却被告知“李校尉说有事,点了个卯就走了”。

色坯!还能有什么事!淮栖原本压抑下去的情绪又翻腾出来,那股无名火按都按不住地往上窜,让他一时都忘了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觉得一阵阵气血上涌,脑子里根本控制不住去想李歌乐有可能正在和那陌生女子做的事,便恨不得牙都咬碎了,扭身就往兵营跑。

心里憋着一股气让他跑得脚下生风一般,路过的兵见他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都好奇地看他,往日里温文尔雅的小花哥何曾如此火急火燎过,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

淮栖自己却没察觉,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营房,心跳愈发快了。眼看他已然冲到门前,手都举起来了,却到底没能推下去。

他颓然举着手,在距离门板一寸的位置僵住,维持着尴尬的姿势,恍惚之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这么愤怒是打算怎样?他该跟李歌乐说什么?若那就是李歌乐看中的恋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冒冒失失来推门捉……捉……

淮栖突然愣住,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方才竟然想到“捉奸”这种字眼!他一定是疯了……

他像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下意识退了两步,只觉得脑内一片混沌。正是这时,眼前的房门被猛地拽开,李歌乐人没出来先沉喝一声:“谁!”

淮栖几乎是与此同时转身落荒而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见李歌乐,一定有什么是连他自己也忽略了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可他竟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一直在逃避察觉的可能性!

李歌乐,李歌乐,他怎么会没发现自己现在每天都非要见李歌乐一面才能安心?他怎么会没发现自己最近几乎都不去见戥蛮了?这说明什么?

他不想知道!

淮栖跑得飞快,撞了人都未曾停下,却不知该往哪去,偌大军营却仿佛忽然之间没有一处清净之地能让他躲藏,他甚至来不及明白自己究竟在躲什么。

洛无尘告诉他“未有形而初得见,是最初形成的条件”,师父也说过“等你遇见那个命中之人便可知不同”,难道那个“不同”竟然是李歌乐?不是戥蛮,而是李歌乐?所以他才只有对着李歌乐才敢放肆,才能畅快地哭、开怀地笑,才能毫无顾忌地做原本的自己?

所以他才如此理所当然地认为李歌乐可以永远是他甩不开撇不掉的小尾巴,就算他任性耍赖胡搅蛮缠也绝对不会离开……

可现在不同了,李歌乐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那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那他就再也不能是个兄长,甚至都不能是个朋友!

不行,不能让李歌乐知道。

淮栖几乎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他只是拼命跑着,直到被人一把攥住手臂,狠狠扯进一个怀抱里,才像惊醒一样猛抽了口凉气。

“淮栖哥哥!你怎么了?干嘛见我就跑?”

李歌乐追出大半个营去才撵上淮栖,突然逃走的淮栖让他心下大乱,哪里还顾得上屋里的羌默蚩成,关了门便忙不迭冲了出来,然而眼前的淮栖却让他心底一阵闷痛。

“淮栖哥哥,你怎么又哭了……”

淮栖瞪大了眼睛望着李歌乐,似乎没能明白他在说什么,脸上冰凉湿滑的触感来得陌生又莫名,他伸手摸了摸脸,沾了满手的泪水。

李歌乐完全被淮栖的眼泪吓傻了,大气儿都不敢喘,矮着身子拽拽他衣袖:

“淮栖哥哥……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这世上能让淮栖掉眼泪的,除了月冷西大概就只剩下李歌乐了,可眼下他好像什么都没干啊,今儿有羌默蚩成在,一上午他连门都没敢出,哪里惹着淮栖了?

淮栖低头躲着不敢看李歌乐的脸,慌忙抹了两把泪,也不吭声,拧身就走。李歌乐哪里肯放他离开,脸都吓白了死死拉着他,也不知自己做错了啥就一个劲儿道歉,围着淮栖来回打转,急得像屁股着了火。淮栖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情与他纠缠,甩又甩不开,走又走不了,眼看周围已经开始有好奇的小兵探头探脑,不由恼怒起来,推了李歌乐一把没好气道:

“反正你现在也有了心上人,不如多陪陪人家去,烦我作甚。”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倒把李歌乐说愣了,一头雾水地歪着头盯着淮栖眨眨眼。

心上人?他的心上人不就在眼前?还要他去陪谁?等等!他说的该不会是羌默蚩成!?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别人知道么!?

淮栖见他不回应,以为自己说中他心事,更加难过起来,咬住了下唇狠狠挣开袖子,眼泪又要往下掉。李歌乐一惊赶紧往前冲一步,索性将他整条手臂都紧紧挽住,压低声音在淮栖耳边道:

“淮栖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淮栖没看到李歌乐骤变的神情,只自顾自挣扎着又嚷道:

“何必瞒我,昨天晚上我都看到了,安唐……”

不等淮栖把话说完,李歌乐猛拽他手臂将他揽进了怀里,边用手轻轻捂住他后脑边垂首耳语道:

“兹事体大啊淮栖哥哥,千万别说出来,你先跟我走。”

淮栖被用力按在一个无比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怀抱里,甚至半个脸颊都密不透风地贴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李歌乐的手掌轻柔而坚定的轻抚像种无心的蛊惑,还有那沉敛的声线,和似有若无吹在他耳轮上的呼吸。他从未如此深刻地察觉到李歌乐竟是这样的存在。不是玩伴,不是幼弟,而是个男人。

与生俱来带着侵略性的,危险的男人。

这男人的手臂像铁块一样坚硬,在他尚来不及拒绝之前就不容质疑地拉住他跑起来,他甚至连挣脱的可能都没有。

或许有那么一瞬,淮栖在害怕。可他却无法分辨自己怕的是李歌乐,还是自己。

淮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李歌乐拉着他跑的背影吸引,而李歌乐也急着带他回去,并未察觉有何不妥。看热闹的人聚集了七八个,没一会儿也便都散了,只在不远处的营帐转角,戥蛮微微露出半个身子来,若有所思盯着跑远的二人,片刻便再次隐匿在营帐之间消失不见了。

李歌乐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拉着淮栖一通猛跑,径直回了自己的营房,一声不吭地开门,拽淮栖进屋,关门,上门闩,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淮栖跑得气喘吁吁,又被强推进屋里,紧接着还听见插门闩,吓得话都说不整了,想也没想抬脚照着李歌乐小腿踹下去:

“李歌乐你疯啦!你要干嘛!”

李歌乐淬不及防着着实实挨这一脚,“哎哟”一声捂着小腿单脚满地蹦,疼得说不出话来,边蹦边冲淮栖指了指他身后。

淮栖差点都忘了这屋里大概还有个人,拧着眉头猛一转身——

怎么说呢,明眸皓齿、秀雅绝俗、仪静体闲、惊为天人。就算把全天下形容美的词句都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这样的女子,能看上李歌乐?淮栖愣愣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五毒女子,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于是又回头瞪李歌乐。

李歌乐捂着腿傻乐了两声,揉了把脸蹲下,指着羌默蚩成小声道:

“淮栖哥哥,你指的可是她?她的名字叫做羌默蚩成,是戥蛮的亲妹子,大概也是安唐的……恋人……”

什么叫安唐的恋人!?

淮栖目瞪口呆瞪着李歌乐,张着嘴发不出声来。这女子是安唐的恋人?不是李歌乐的?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重要的事。

“你说她是戥蛮的妹妹……”

淮栖受了惊吓一般又回头冲羌默蚩成猛看,没错,眉眼间确实与戥蛮有些相似之处,可戥蛮的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安唐的恋人?

李歌乐起身拉了把椅子让淮栖坐下,仔仔细细将事情原委说给他听,又说自己不是故意瞒他,只是事出突然,又牵扯甚多,一时间未曾有机会告诉他而已。如今恶人谷的人对羌默蚩成十分排斥,短时间或许不会有人追查,所以绝不能走漏风声,无论如何要等到安唐回来,好带她远走高飞。

淮栖安静听完了,视线在羌默蚩成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微微垂下头去。有一点也许这兄妹二人都想得简单了。李安唐未免节外生枝,连凌霄都未曾告知,却未必绕得过沈无昧。他自幼随师父在营中走动,自然也多少知道沈无昧的手段,莫说这浩气大营,恐怕整个南屏山都遍布沈无昧的眼线暗探,至于江湖之上还有多少地方是沈无昧在关注的他不清楚,可至少眼皮底下这片地方什么风吹草动也躲不开沈无昧。趁夜带个大活人进来,根本没理由未被察觉。

除非这件事本就是凌霄与沈无昧默许的。

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绕开的人就只有一个——戥蛮。

但这样将羌默蚩成藏在屋子里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一旦戥蛮起疑,定会有千百种方法弄明白李歌乐藏了什么人,苗疆人特有的本领会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自己的亲妹妹,到那时谁也藏不住羌默蚩成,甚至还可能会面临更糟的境况。

没有人拦得住戥蛮,除了他。淮栖咬咬牙,现在戥蛮尚未放弃他这个挡箭牌,只是在等待时机,他对戥蛮来说不具备威胁,也会降低戥蛮的戒备,他是目前能挡在戥蛮和李歌乐之间唯一的墙。就算不能确保万无一失,至少可以拖延时间。可李歌乐绝对不会同意他回军医营面对戥蛮,更不要说师父和凌将军,但他不能让李歌乐背负如此巨大的风险。

他不想李歌乐有事。

淮栖深吸了口气,起身看了看羌默蚩成,却未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李歌乐看他脸色有异,忙跟了出来,小心翼翼追着问道:

“淮栖哥哥你还在生我气吗……?”

淮栖侧头瞪他,闷闷回道:

“真跟你生气我早被你气死了。”

李歌乐见他语气略有缓和,更加殷勤地蹭上去傻笑着拉他衣摆,赌咒发誓说绝不敢再有隐瞒,末了又小声道:

“那淮栖哥哥也不会瞒我什么事对不对……”

说完又觉得会挨骂,缩了缩脖子没敢往下说。淮栖心里正藏着事,又是决不能跟李歌乐商量的,听他这么问不由心头发紧,停下脚步低着头愣在原地。李歌乐以为自己当真又惹淮栖不快了,慌得又冒了一头汗,忙要改口,淮栖却转了个身,与他相视而立。

李歌乐似乎看到淮栖眸中有抹一闪而逝的哀伤,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没说出口。淮栖仰起头来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究竟是从什么开始,这家伙与他记忆中大不相同了?脸也晒黑了不少,当初那个奶声奶气喊着“淮栖哥哥”的小尾巴,如今也器宇轩昂意气风发,这张英俊的脸大概也十分受姑娘青睐吧,若能好好找个恋人,或许会很幸福的。

可唯独想到李歌乐会有恋人这件事,淮栖便觉得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疼,根本无法忽视,也无从逃避。

怎么会这样呢?他竟然喜欢李歌乐。

他甚至连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也不敢让李歌乐察觉。为什么一定要喜欢李歌乐不可呢?他们可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啊……李歌乐怎么可能会接受他……

更何况,他和戥蛮……

淮栖敛眸又叹气,伸手将李歌乐领口理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只觉得如鲠在喉,吞不下吐不出,勉强笑了笑,又转身迈步。

李歌乐却被他这小小的动作惊得一动都不敢动,这动作太温柔,亲昵得都不像淮栖哥哥,为什么?这微妙的感觉让李歌乐心中无声地燃起一簇火苗,微弱,却异常顽强。他将手捂在淮栖整理过的领口,声音颤抖:

“淮栖哥哥,如果有戥蛮以外的人喜欢你,你会开心么?”

淮栖身形一僵,默默攥紧了拳。他幽幽回了个头,瞥了李歌乐一眼,淡淡回了句“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便快步走远,迅速消失在营房拐角。

[策花][乱世长安系列]《太素》 (11)

戥蛮回军医营时天色尚早,他原本打算去大营打探李安唐突然离营的因由,却在半路上碰见淮栖和李歌乐拉拉扯扯那幕,一时间便什么心情都没了。他本不该如此。

淮栖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再回军医营住,但他从未担心过。他始终认为淮栖不会有太多出人意料的倔强,和他一起时淮栖总是乖顺的,甚至有些谨小慎微,他很难想象淮栖会真的决定离开他。

关于爱慕一个人,戥蛮并不自认通透。他知道自己无法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某人身上,他要做的事和“美好”挨不上半分关系,像阿哥那般心无旁骛地爱一个人,他根本做不到。可他喜欢淮栖,唯独这个让他有些无法抗拒,却又力不从心。

他以为只要不将淮栖卷进事端里,便是对他最大的“好”,别的都不重要。还能有什么是比活下去更好的事呢?

他的计划不能失败,无论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除了淮栖。

可淮栖却与他渐行渐远。他清楚看到了李歌乐的动作和淮栖的反应,那天策竟在大庭广众动手动脚,淮栖却没有推开他。这似乎足以说明一切,可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很喜欢淮栖了,也已经尽力对他好,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

戥蛮安静地坐在营房里,直勾勾盯着房门,双眸布满阴霾。

阿哥是这样,阿爹和族人是这样,幺妹是这样,现在连淮栖都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世上果然谁都不能信。

房梁上细小的摩擦声让戥蛮眼神微动,将手轻轻摸在腰间。他放出去的蛊虫有了反应,有人正在靠近营房。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戥蛮已将手指探进腰间竹筒,然而迈步进来的人却让他动作一滞。是淮栖。

淮栖看上去似乎毫无异样,只与戥蛮视线相对时略微顿了顿。

“你怎么了?不舒服?”

淮栖的语气很平静,神色也无不妥,但这听上去关心的话语却仿佛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淡漠。戥蛮没动,狐疑地盯着淮栖看。

他来拿药?或是照顾药圃?

淮栖却像并不在意戥蛮的审视,看上去十分自然收拾起桌案上散乱的纸张,既未去药柜也未取药锄。仿佛他一直在这里,不过是方从院子忙完了回屋,之前那月余的逃离都是幻象。有种微妙的不协调。

戥蛮在心里玩味着这似有若无的不协调,视线一刻也未从淮栖身上移开。淮栖扫他一眼,淡淡笑道:

“作甚一直盯着我。”

戥蛮缓慢绕到他身后,沉声道:

“你不生气了?”

淮栖动作稍有停滞,但很快便恢复一脸泰然道:

“我没有生气,只是师父担心,便陪几日罢了,你别多心。”

戥蛮屏住气息,像头蛰伏的兽悄无声息欺近淮栖,将一只手臂越过他撑在桌案上,侧身眯眼如同盯紧猎物一般。淮栖微微挑眼回望他,那双眸中的坦然让戥蛮有一瞬觉得自己或许当真想错了。

或许。

他扯扯嘴角,低声开口:

“所以你从李歌乐屋里出来之后,就决定回来了?”

淮栖神色未有丝毫变化,淡淡瞥了一眼戥蛮,动作也没停下。

“李歌乐只是叫我去说安唐的事,你很好奇么?”

戥蛮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却似乎并无蹊跷。

“李安唐怎么了?早上看她出营去了,连凌霄都跟着去送,出了什么事?”

淮栖微微皱眉,他始终无法接受戥蛮对长辈直呼其名,但仍回答道:

“似乎是安唐找到了意中人的事,李歌乐也并未多说,大概不想太多人知道吧。”

说完认真看着戥蛮严肃道:

“你也别到处去说,毕竟是姑娘家的大事,说多了不好。”

戥蛮沉默地盯着淮栖的脸,仿佛要从那上面硬找端倪一般,却什么也看不出。淮栖看上去很自然,这些话也确实像他会说的,并无不妥之处,不像是在说谎。

淮栖不可能有这种心机,也不可能掩饰得如此完美,大抵是他想多了。戥蛮轻抚腕上银饰,讪笑道:

“我能跟谁说啊,迎婚嫁娶的事我又不感兴趣。”

淮栖这才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戥蛮也不再多问,只斜斜靠在门边安静地看他,恍惚间就像淮栖从未离开,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太过平静了,这平静本身就充满蹊跷。然而戥蛮此时却不想继续思考,他似乎有许多年没有这么希望自己停下来。那些拼了命追逐的,在不经意间幻化成黑暗中闪动莹莹绿光的眼,危险而又令人不寒而栗。那真的是他想要的?

戥蛮咬紧了牙,努力将那些陌生情愫从胸口赶出去。他竟然在怀疑自己的作为,简直疯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绝不能有一丝一毫怀疑!他是凭这些活下来的,没有退路,也没机会后悔。况且,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像阿哥那样为族人为寨子牺牲自己终生囚禁在恶人谷做杀人工具就是对的?若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那活着还有何意义?难道他生来就是为了送死?

如果为恶能让他自由,他便为恶;如果杀人能让他自由,他便杀人。这就是他的信仰。

淮栖知道戥蛮一直在观察自己,他尽力控制着情绪,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敢有。戥蛮在怀疑他,但并没有立刻揭穿,他还有机会。只要不让戥蛮的怀疑停留在李歌乐身上,羌默蚩成就不会暴露。

李歌乐说戥蛮的叛逃导致羌默蚩成也被迫成为银雀使,那羌默蚩成的逃离又会带来什么人?谁是下一个牺牲者?这不祥的银雀使,还要吞噬多少人的性命?

两人始终各怀心事又都不动声色,看上去却是相安无事。到傍晚淮栖哄了戥蛮两句还是回了帅营,戥蛮便也未多说什么。

可接下来几天淮栖不再去找李歌乐了,这让月冷西十分讶异,却又问不出所以然来,李歌乐更是心急如焚。他如今又要练功又要照顾羌默蚩成,分身乏术,心中又无时无刻不烦恼着淮栖的事,连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脸色也差了许多。见不到淮栖让他整个人无精打采,原本还想去找师父或月大夫问问,师父却含糊其辞不肯明说,月大夫更是人影都抓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沈无昧出现在校场,李歌乐像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拼命凑了上去,死活拽着他不松手,眼下若想搞清一切就只有问沈无昧了,这军营里什么也瞒不过他,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然而沈无昧始终挂着牲畜无害的笑容,只轻描淡写与他说了句:

“你也不必多问,免得辜负人家一片苦心。旁的你也不懂,只安心做你的事便罢了。”

这话模棱两可,说与不说也没两样。李歌乐什么也问不出来,更加坐立难安,满心想着再找机会去缠着大人们问,浩气大营却迎来了个身份极高的人,莫说李歌乐,连凌霄都着实吃了一惊。

说起来,虽然李歌乐是浩气盟的人,却一次也未曾见过浩气盟盟主——谢渊。

幼时他总是和妹妹猜测传闻中的谢盟主该是何等样貌,爹却总是不愿多说,每每搪塞两句敷衍过去,他做梦也没想到,谢盟主会亲自到浩气大营营盘中来。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谢渊并未带众多随从,亲卫也不过寥寥数人,甚至入营时也十分规矩等候通传回事,直到凌霄和沈无昧神情严肃地正装迎出去,李歌乐才知道来人是浩气盟盟主。

这种时候少不了要各营首将及校尉跟随,李歌乐一脸好奇跟在师父身后,却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师父和沈叔叔神色与以往略有不同。尤其是沈无昧,连脸上惯常挂着的笑意都淡了许多,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无有头绪。

不过短暂寒暄,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帅营,待众人落座,李歌乐便听凌霄言道:

“谢盟主若有令,末将自当前赴落雁城,何劳您亲自跑一趟。”

谢渊闻言笑笑,微微摆手,视线却放在沈无昧身上,开口道:

“自战乱之后,江湖诸多事宜皆无有闲暇,便商议召集各位军师贤能一同筹谋,前些日派人来请沈副将,回说主将外出不便离营,如今听闻大将军归营,自当亲自来请,方不轻慢了朱参军爱徒。”

一席话十分中肯又无以推脱,凌霄略侧头与沈无昧对视一眼,却未作答。沈无昧便笑着起身抱拳拱手,应道:

“劳烦谢盟主亲自前来,沈某实感惭愧,如今主将归营,沈某这便随谢盟主前赴商议大会。”

而后不过各自说些场面上的话,李歌乐大多没细听,只听明白了沈无昧要跟谢盟主去落雁城,大概个把月才回得来。印象中沈叔叔似乎从未离开大营这么久过,若这时候沈叔叔走了,他该找谁拿主意?师父和月大夫铁定不会帮他见淮栖的。

便是这样胡思乱想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李歌乐焦急地站在队伍里,眼睁睁看着沈无昧随谢渊的人马离开了大营。

既然如此便只有找师父了,师父总比月大夫好哄些。

然而凌霄自送走了谢渊一行便回了帅营,接连几天谁都不见,连月冷西都没了人影。李歌乐一下没了主意,每天要照顾羌默蚩成,提防有人接近营房,又要去校场替李安唐带兵,心中还担忧着淮栖,几日下来话也少了,也不会笑了。

他总觉得营中有股暗流正在滋长,可唯独自己身在事外,没人告诉他,也没人希望他介入。

一切都不对劲。

这样的焦灼持续了将近一周,李歌乐整个人都像头处于临界点的凶兽,带着两队新兵在校场上玩命地操练,大家伙都觉得李校尉失心疯了,不知累似的。直到有人远远喊了一嗓子:“李校尉!淮栖大夫来了!”李歌乐才突然像绷断了那根紧紧勒入血肉的线,甩身便往外跑。

淮栖看上去苍白了些,但脸上带着笑,站在校场边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影晃在他墨衣长袍上,恍惚好似人间散仙。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遥不可及。

李歌乐几乎忘了呼吸,他奋力奔跑着,此刻眼中只容得下那熟悉身影。淮栖哥哥,淮栖哥哥。

他真蠢,十几年倾慕,如今竟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他好怕,怕这辈子再也不能说出口。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好,像这样沐浴在阳光里,能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笑容,便是下一秒死了也无所谓。

李歌乐咬牙将呼之欲出的眼泪吞回去,根本无力去想身在何处,只是本能一般将那心爱的万花紧紧拥入怀里。只有一瞬也可以,能轻易就安抚了野兽的,只有这个人而已。

淮栖身形似乎一僵,却没有推开他,甚至犹豫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李歌乐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小时候被大人催着能让淮栖牵住他一会儿之外,对于肢体接触淮栖一向都很排斥。像这样的拥抱,他竟然没有被推开。

一股惊诧夹带惊涛骇浪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李歌乐,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赶紧撤开些许紧张地审视怀里的人,然而淮栖依然没有推拒,只是略微皱眉看他,有些局促道:

“大庭广众的,快放开……”

李歌乐这才发现校场里已然没人练枪了,个个瞪着大眼珠子往这边猛瞧,连几个校尉都满脸坏笑蹲一旁凑热闹。要在往常淮栖早就发火了,可现在他依旧只是皱着眉,仅仅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半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

这代表什么?李歌乐有些不敢想。

他放开淮栖,犹豫着轻轻拉住他手臂,往校场外走了几步。淮栖任他牵着,垂着头跟在他身侧,这感觉有些微妙,算不上亲昵,却也并不太疏离。李歌乐困惑地转身盯着他看,淮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淮栖哥哥,你今天没去巡诊?月叔叔呢?”

李歌乐想问他为什么躲着他又回去见戥蛮,可他问不出口。他至今都不明白淮栖哥哥和戥蛮之间到底有何羁绊,然若淮栖仍愿意回到戥蛮身边,他便什么资格都没有。

淮栖顺顺头发,掸掸李歌乐操练时衣摆上蹭的土,话家常一般应道:

“师父有事回万花谷,几天前就走了。大抵是有些缘由,不叫声张,你也别到处说。”

李歌乐一愣,月叔叔回万花谷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安唐回凉州了,沈叔叔也被迫离营,这样一来师父身侧不就没人了?

一抹强烈不安毫无预警直冲头顶,李歌乐瞪圆了双眼看了看淮栖,心中话语呼之欲出,却被淮栖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不要说出来。如今形势已然十分严峻,师父成行的第二天沈副将便被请去落雁城,未免过于巧合。再过几天便是新兵庆典,营中势必人多杂乱,除了沈副将安排的暗卫,凌将军身侧的亲近之人只剩你我而已。我们都入了局,歌乐,戥蛮的目标不是我师父,而是凌将军。”

李歌乐呆愣愣看着淮栖,脑中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

戥蛮是冲着师父来的,戥蛮是冲着师父来的!安唐也便罢了,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支走月叔叔!?又有何通天之能请得走沈叔叔!?

“淮栖哥哥,你早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戥蛮是骗你的,所以你才离开军医营,并不是因为戥蛮对你动粗,对不对?”

淮栖抿了抿嘴,幽幽看着李歌乐,却没有回答。

对,也不对。

事实上,他是在离开军医营之后才听师父和凌将军说了前因后果,可他始终想不透,自己那时何以会突然刻意激怒戥蛮,以致戥蛮失控对他出手。他并不是争强好斗的人,也从不曾尝试挑衅别人。那时候,就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李歌乐却不知道淮栖在想什么,靠近一步又开口,声线却带着微微颤抖:

“淮栖哥哥,你……你真的喜欢戥蛮吗?如果……如果他不是心怀叵测,你……你……”

淮栖挑眉望他,仔细顺着他眉眼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歌乐会露出这种表情?像只受了伤的幼狼,写满了疼痛与不甘。那双眸中有坚硬的倔强,明明委屈得无以复加,却依然闪闪发光。

像个傻瓜一样。淮栖想。

他原本也像李歌乐那样认为,直到他看到了光。

淮栖伸手拍拍他脸颊,轻声道:

“我喜欢谁,不重要。歌乐,师父他们回来之前,你要好好守在凌将军身边,尤其是庆典那日,明白么?”

李歌乐溜到嘴边的话生生被淮栖拦住,心里好一阵难过,他一直想问,在淮栖心里他到底算什么?他不希望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个弟弟,一个与淮栖的人生毫不相关的外人,这让他连最后一丝期待都渐渐不敢奢望。

可想说的话总是被淮栖轻描淡写带过去,李歌乐咬着嘴唇,虽然顺从地点着头,却拧着眉头死死盯着淮栖。

淮栖有些躲闪地侧侧头,李歌乐的视线像带着热气般能将人灼伤,他无法面对这样的目光,又生怕李歌乐察觉出不妥,急忙转身要走。李歌乐却突然伸手用力抓住他手臂,低低道:

“淮栖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淮栖猛一抖,心慌意乱地要撤回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索性又像以往那般把双眼一瞪,假装发怒要骂人,原以为李歌乐也会像惯常那样被他唬住就松手讨饶了,不料那双抓着他的手却愈发收紧,紧接着整个人都欺上来,几乎脸对脸对他道:

“淮栖哥哥,如果不是非戥蛮不可,为什么我不行?”

这句话从李歌乐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淮栖根本就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淮栖石雕般僵在李歌乐的束缚里,双眼瞪圆了直勾勾看着李歌乐撅着嘴小孩子赌气般的脸,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居然到现在还戏弄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然而无需淮栖作答,李歌乐哑着嗓子又开口:

“淮栖哥哥,你喜欢谁怎么可能不重要?

“无论有没有戥蛮你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就像师父喜欢月叔叔一样。

“淮栖哥哥,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李歌乐了,我不会为怕摔跤而要你牵着我,可我仍不想放开你的手,这样说你还是不明白吗?

“淮栖哥哥,我真的只能做你一辈子的弟弟吗?

“如果是这样,你推开我,推开我,我就认命了,李歌乐此生便只当你是兄长,再不敢作他想。”

说到最后一句,李歌乐再也无法忍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淮栖手臂上,却依言略松了手指,那似有若无的力道足以让淮栖能推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场豪赌会不会血本无归,只是长久的压抑和挫败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崩溃边缘徘徊,不知何时便会彻底倾塌。如同等死般的煎熬让他终日惶惶如坐针毡,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淮栖而已,却没有一天不在害怕这个人会突然从他世界里消失。那已变成了最深沉的恐惧,累积堆叠的焦虑和不安占据了他全部人生,他不能干等着宣判的那天来临。就算是毫无胜算的赌博,也总要试一试。

他紧紧咬住牙关盯着淮栖,准备好淮栖给他最后一击。

然而淮栖依然没有动。他双手冰凉,面色苍白,目不转睛盯着李歌乐双眼,良久才轻轻吸了口气,颤抖着帮李歌乐紧了紧领口。

李歌乐还攥着他手臂,从始至终淮栖也没有推开他,这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他甚至做好了一切被推开之后的打算,却忘了想想没被推开怎么办。

淮栖看上去像比方才还虚弱,身形摇摇晃晃的,却对李歌乐扬起淡淡笑意来,抬手拍了拍他呆愣的脸,轻声道:

“我刚才嘱咐你的,别忘了。”

说完轻轻撤身,像怕惊吓到李歌乐一般,安静地转身离开。

李歌乐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从里到外都像被定住了似的,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才缓过神来。脑子里有个声音拼命呐喊着——

淮栖哥哥没有拒绝他。淮栖哥哥没有拒绝他!

淮栖独自回了军医营的时候,戥蛮正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假寐。

戥蛮最近几乎都是如此,要么晒太阳睡觉,要么摆弄蛊虫,既不出去晃也不粘着他,很少开口说话,像变了个人似的。

淮栖想试着跟他闲聊,却鲜少得到回应,大多数时候戥蛮只专注看着他,像是认真在听,却什么都不肯说。淮栖不是紧逼不放的性子,见他不想开口便也不强求,两人眼下的相处模式愈发微妙起来。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互不过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