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剑三同人)太素》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完结】 > 《太素》作者:豪杰豆豆.txt

第 7 页

作者:豪杰豆豆/唐豆豆DODO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42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好呢?淮栖想。

然而让淮栖烦恼的很快就不仅仅是戥蛮。

第二天一大早,淮栖照旧早早起来洗漱,戥蛮却不若往常那般到处去晃,而是懒洋洋靠在药圃旁边的大树上晒太阳,淮栖忙里忙外一刻不停,直弄得一头细汗,也不见他多动一下,不由得赌气瞪他,闷闷道:

“好不容易不往外跑,也不来帮我一把,大清早就没个精气神。”

戥蛮却笑得更加懒散,双手垫着脑袋慢悠悠道:

“你弄那些,我又不会。”

淮栖手里拎着药锄,翻个白眼又要说什么,却听山坳口那边一阵凌乱脚步,下意识侧头去看,却见远远跑过来个熟悉身影,像个离了弦的箭一般,半点迟疑也没有径直往他这边冲了过来。

根本不用等人跑近,淮栖便一脸震惊瞪圆了眼睛望着那人喃喃出声:

“李歌乐!?”

李歌乐急赤白脸跑过来,一句“淮栖哥哥”没叫出来便抬眼看见了戥蛮,眉毛登时一立,嗷嗷叫起来:

“你这没胆的南蛮子!昨日你跑什么!心虚么!”

戥蛮也不动怒,眼角斜斜瞥着李歌乐,悠哉道:

“跑?你哪只眼见着我跑了?现下倒是你跑出一头汗,反来倒打一耙。”

戥蛮一张嘴就是胡搅蛮缠,气得李歌乐恨不能跳起老高来,拧着眉就要往上冲,淮栖一个头两个大地一把抓住他,简直拿这两个人没了办法,急急道:

“又闹!有完没完了你!什么事这么急?”

李歌乐这才咬牙停下,不死心地狠狠瞪了眼戥蛮,才悻悻对淮栖道:

“月叔叔叫你去帅营,说是有个万花谷的师侄来投奔,月叔叔却不认得,人家指名道姓说认得你,便叫我来唤你去呢。”

淮栖一愣,万花谷的师兄弟?他自入月冷西门下就鲜少回谷,哪来的熟识师兄弟?何况又是连师父都不认得的。可那人既然能指名道姓找他,说不定是他一时忘记,这些年随着师父东奔西跑,怠慢了旧识也是有可能的,淮栖挠挠头,道了声“好”,便拉着李歌乐要走,顺嘴问了句:

“那万花同门叫啥?”

李歌乐仍旧没好气儿地瞪着戥蛮,却还是被淮栖拽得转了身,嘟嘟囔囔答道:

“他说他叫宝旎,你们万花谷也有人叫这么拗口的名字啊……”

淮栖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哦”了一声也不接话,倒是戥蛮,听了这名字面色明显一僵,他死死瞪着李歌乐的侧脸,像是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李歌乐眼看就被淮栖扯走,这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使劲挣开淮栖,扭身狠狠指着戥蛮鼻尖,双目冒火,一字一顿:

“你少得意!我会盯着你的!”

戥蛮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李歌乐会如此直白,随即嗤笑出声,一脸露骨桀骜,扯扯嘴角也学他一字一顿:

“悉听尊便。”

嘴上没占到半点便宜,李歌乐气恼地又绷紧了手臂,淮栖在他身后又气又恨照着他脑袋狠狠赏了个爆栗,耐心全无地大吼道:

“李歌乐你还有完没完了!折腾个屁啊!”

李歌乐转头见淮栖真生了气,不敢再去理会戥蛮,忙又缩起耳朵来左右赔着不是,二人便一路“淮栖哥哥你又屁啊屁的了……”“你再闹我还说!”的吵闹中往山拗口走去。

两人都没能发现戥蛮瞬间阴霾的眼,鹰隼般死死盯着李歌乐的背影,久久都没再有任何动作。

宝旎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早该知道那是个祸害!从还在茶盘寨时候就像个影子般时时跟着他,常说什么对他一见倾心,连对山歌都只盯着他一个人唱个没完,他便本着相互慰藉满足他罢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两个男人一起颠鸾倒凤不过是发泄些多余的欲望,那小子却特别认真起来,当真寸步不离,得着机会就拼命表白,连他被恶人谷抓走的时候也不怕死地跟着一起去了,恶人谷自然不在乎多一两个喽啰,他就顺理成章一般仍旧如常地跟着他,甚至后来“大人物”找上他,也是宝旎两面周旋,说什么“大人物”不可靠,不想看戥蛮一意孤行得不偿失,他想出的那些计策也大都是遣宝旎去实施,如今他成功潜入浩气大营,宝旎便自作主张做了信使,两面跑着通风报信,谁知道他到底什么心思,他与“大人物”接触的比戥蛮多许多,若想害他自然也更容易!

戥蛮从不信任任何人,他有太多不信任别人的理由,相信的理由却一个都找不出来。人心都脏透了,他根本不相信什么一见倾心!

宝旎的突然出现半点风声也没透露给他,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背叛!?他如今显山露水地站到这些人面前来,究竟想做什么!?

戥蛮抿着嘴唇,面色阴沉地转身回了屋。

是什么都无所谓,谁想妨碍他,他就要那个人死!

淮栖一踏进帅帐便被人迎面抱住,一把清亮悦耳的声线雀鸟儿鸣唱般响在他耳畔:

“淮栖哥哥!我可找着你了!”

相对于对方的热情,淮栖却一头雾水,丝毫反应也来不及做,只呆呆被抱了满怀,疑惑地往帅帐里看。

除了那个抱住他的,帐内只余三人,凌霄、沈无昧、月冷西。

现下凌霄表情微妙,一脸的不置可否,沈无昧则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只有月冷西微微蹙眉,看上去比往日更冷峻些,目不转睛盯着淮栖,一言不发。

近日来为了戥蛮的事月冷西一直不痛快,淮栖看着师父不禁有些心虚,张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李歌乐抢了先,他单手拎着那人衣襟将他从淮栖身上拽开,不悦道:

“你谁啊张嘴就淮栖哥哥,淮栖哥哥是你叫的么。”

那人这才仰起脸来,一张精致面孔正正对着淮栖,双眼明亮清透闪着雀跃的光,眼角眉梢都写满欢喜,脆生生又道:

“你是歌乐哥哥吧!谷里曾听师兄们说起你,我叫宝旎,是淮栖哥哥同门师弟,小时候认得的,那时便是这样叫了,对不对,淮栖哥哥?”

一句话说得笃定又自然,丝毫没有踌躇思考,直把淮栖说懵了,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么个童年玩伴,可年深日久又恐一时记不清了,听他这样问便下意识点了点头,像不知不觉被牵着走一样,没了主意。

李歌乐长这么大没被人唤过哥哥,这声“歌乐哥哥”直叫得他很是受用,不自觉便收了严肃表情,傻呵呵乐了两声,眼睛往淮栖身上去看,又见他点了头,便一点疑虑都没了。

月冷西认真看着淮栖,声线低沉:

“淮栖,你真认得他?”

淮栖愣愣看着师父,想点头,又有些犹豫,宝旎又开了口:

“月师叔,小子入谷时不过顽童,并不曾与师叔相交,却时常听闻师叔为人,谷里的师兄弟姐妹都很喜欢您,我也十分仰慕,如今得以在师叔门下效力,宝旎可欢喜呢。”

宝旎说得眉飞色舞,俨然一副开心得喜不自胜的模样,月冷西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仍旧直直看着淮栖,淮栖却仿佛盛情难却,眼里还带着疑惑已然点了头。

凌霄这会儿看了沈无昧一眼,却见沈无昧唇角带笑,眼睛扫过凌霄的脸,并未出声。于是凌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宝旎是经谢盟主举荐而来,又与淮栖幼年相识,自是再好不过,军医营里已为你安排下住处,少顷会有人带你去,往后你便跟着月大夫入军从医,有不懂的便问月大夫罢。”

宝旎立刻开怀应了,紧紧贴着淮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真像许久不见的旧识一般,李歌乐跟着淮栖往外走,也插不进话去,一副小狗崽模样前后照应着,凌霄也没叫他留下,只招手唤了内务兵领他们去取些平日用度,无非嘱咐几句不可怠慢云云,不在话下。

待几个孩子离开,凌霄才转身看了看月冷西,见他面色仍旧未有缓和,小心问道:

“阿月,你是否觉得不妥?”

月冷西沉吟半晌,闷闷道:

“谷中弟子众多,确实有可能不曾相交,可年纪小的孩子大多无有顾忌,爱说爱笑,也喜欢跟师叔伯们撒娇请教,一面都没见过的实在不多。可我对这个师侄,当真无半分印象,总觉得有些蹊跷。”

凌霄皱眉,扭头又看看沈无昧,问道:

“你什么感觉?”

沈无昧始终挂着牲畜无害的笑,一派云淡风轻,声音平静淡然却无半点犹豫:

“他在说谎。”

这四个字让凌霄忍不住“啧”了一声,拧着眉头瞪着沈无昧,方才他就想借机彻查宝旎身份,沈无昧却一脸没啥大事的表情,让他一时未敢武断,才顺水推舟让宝旎去了,这会儿他却如此肯定宝旎有问题,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凌霄知道沈无昧行此险招该有他的用意,可一个戥蛮已经够麻烦了,如今又来个什么宝旎,当真一个失察恐酿出大患来,不由耐心全无,烦躁道:

“要不干脆拿人算了,麻烦太多头都大了。”

沈无昧却笑得一脸狡黠,瞥了他一眼,慢慢道:

“慌什么,有件事我还不确定,这个宝旎,或许能给我答案。”

凌霄略挑眉头,眸中一抹异样的光一闪而逝,低声道:

“你是说戥蛮背后那个人?”

沈无昧笑得更开心,眼睛都眯起来,带着深意看了一眼月冷西,继续道:

“月大夫当初怎么入得浩气,你们都还记得清楚吧?如今这浩气大营,可比当初蹊跷多了。”

月冷西身份特殊,入浩气大营可谓艰难险阻,多方人马交涉甚深,历经诸多波折方才成功,这些事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戥蛮身后那个人,却似乎手眼通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银雀使送进了浩气盟重兵之地,他是如何过得了谢渊这关的?

两个天策对视一眼,他们心中似乎都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然而现在谁都不能说出口。

相对于帅帐内的情形,三个孩子却是一路有说有笑,话说得最多的是宝旎,不停讲述万花谷内种种,说得煞有介事,淮栖多年未曾回谷,对那些事可说一无所知,听得津津有味,李歌乐虽说插不上话,可他看着淮栖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连带对这个没见过的宝旎也格外多些好感。

三人热热闹闹往军医营走,半路上迎面遇见正往外走的李安唐,李歌乐笑嘻嘻地跟妹妹打招呼,顺便指着宝旎说这是新来的小花哥,李安唐冲宝旎点了点头,叫了声“淮栖哥哥”,又来回看了他和李歌乐几圈,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动动嘴唇没说出口。

淮栖除了对李歌乐总忍不住口无遮拦,平日里对人通常是谦恭有礼的,这会儿也冲李安唐淡然笑笑,柔声道:

“安唐可是有话要说?”

李安唐到底摇摇头,随便寒暄了几句便道了别,独自往辕门走。

她仍旧是每日这个时辰出营去江边,与上次遇到羌默蚩成已经有几日了,却没能再碰见那个苗疆女子。

如果她是恶人谷的探子,大抵不会就此消失不见,虽然李安唐有些不愿相信那个柔弱的姑娘心怀叵测,但恶人谷宵小诡计多端,并不是一句不愿相信就可以掉以轻心。

秋意越来越凉,李安唐紧了紧斗篷,周围的绿意越来越少了,到处都是被秋风打下来的落叶,踏上去哗啦作响,沿江能看见的无非剩些怪石嶙峋,连飞鸟小虫都鲜少出现。视野倒比往常更好,什么都无法轻易躲过李安唐的视线。远远看到那抹婀娜身影的时候,李安唐甚至有一瞬想藏起来。

那美丽的少女赤脚站在江边乱石上,满身华美银饰映衬着粼粼江面闪烁夺目光华,低低垂着头,鬓边一缕散发随风轻拂在颊畔,她背对着李安唐,看不到表情,全身却散发着愉悦的活力。

少女一只脚轻轻翘起来,小心翼翼点在冰凉江水里,似是被那凉意激得一颤,随即轻笑几声将两只脚都踏进水里。江水拍打在岸边,也拍打在少女光洁的脚面上,少女像是冻得受不了,轻轻跳了两下,足下水花四溅,又惹得她低声浅笑,轻盈挥手间,一只硕大白蝶绕着她周身翩翩飞舞,那景象有种奇特的美,让李安唐不忍打扰。

她真是恶人谷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听说戥蛮之前是恶人谷的银雀使,那副样子才切实是个恶人该有的模样。李安唐想。

关于哥哥李歌乐和淮栖,李安唐一直心知肚明,却从未多说过半句话,理由很简单,她觉得淮栖那样绝尘脱俗的美男子怎可能看得上自家那个满身糙皮的哥哥。

淮栖没学过武功,医药的本事却十分厉害,明显是月冷西不愿他介入江湖是非,刻意为他营造了无忧的环境,只教了他治病救人的本事,却没教他伤人的功夫。为人处事上淮栖一直格外仰慕月冷西,有模有样学了七分,举止气质自有一番清冽的医者之气,待人谦和有礼,不卑不亢,在营中也是备受兵将们尊崇的大夫。反观李歌乐,他除了每日没完没了粘着淮栖,枪不好好练,课业不好好学,连校场都不怎么爱去,被赶鸭子上架地当了校尉,却连自己带的兵的名字都叫不上来,要不是被凌霄每日定时定点踹着屁股去遛那几趟把式,恐怕他老早就忘了枪怎么拿。

李安唐想到哥哥,皱着眉轻轻叹口气。爹要是知道哥这么不争气,准要气得七窍生烟,不揍烂他屁股才怪。

这声叹息却没能瞒过那自娱自乐的苗疆少女。羌默蚩成身形微微一僵,急忙转过身来,一眼便捕捉到李安唐半掩在山石后面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来。

李安唐见自己已然暴露,也没什么藏下去的必要,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离开石堆向少女走过去。

羌默蚩成一双明眸笑盈盈看着李安唐,那双美目清澈得仿佛一湾泉水,毫无扭捏遮掩的视线让李安唐有些脸红地偏开头去,轻咳一声道:

“这么冷的天还踏水,仔细冻伤了自己。”

羌默蚩成低头看了一眼被江水冻得通红的双足,轻笑道:

“凉是凉了些,可水流舒服得紧,跟家乡的山溪一样,小时候也常常这么泡着,不碍的。”

李安唐没吭声,冲她伸出一只手去,羌默蚩成笑笑,轻轻握住,指尖冰凉滑腻。

少女的手指纤细修长,裸露的肌肤白皙柔嫩吹弹可破,那是一双女孩子的手,那是一双巫医的手。李安唐多年习武,摸爬滚打惯了,手上尽是磨出来的老茧,与那柔荑相握之间心中愈发有种微妙不同。

然而这不过闪瞬的念头尚未萌芽便被她抛在脑后,手上一使劲,将羌默蚩成拉上江沿。

羌默蚩成轻声道谢,也不去管沾湿的双足暴露在凉风里,只将那白蝶引在肩头,歪着头看着李安唐笑:

“姐姐也喜欢来江边玩?”

李安唐看着她点点头,开口却是问道:

“你方才说你家乡在山里?听说苗疆的寨子各个秀美,我倒是从未去过,你家的寨子是哪个?”

羌默蚩成脸上有一闪而逝的忧伤,轻轻蹲下身去,捡起块圆圆的石头,仰起脸来对着阳光看,幽幽道:

“我的家乡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我出生的寨子也是个十分富饶的寨子,叫做茶盘寨,姐姐可曾听过?”

李安唐略挑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茶盘寨,似乎在哪儿听过。

她又问:

“你住在伴江村,还能时时这样出来,不会多有不便?”

李安唐刻意没有去说恶人谷,羌默蚩成仍是愣了片刻,流露出一抹尴尬之色来。

“姐姐是在试探我么?姐姐不必多心,我……我也并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

李安唐轻声笑笑,也蹲下来,托着腮歪头看她,那张出尘绝色的脸恍惚有种不沾尘世的仙气,什么都可以假装,唯独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不然也不会跟你聊这些,上次那些人为何要欺负你?”

李安唐还记得那些面露凶恶的男人曾说什么“有什么本事指挥老子”,这姑娘倒是看不出能指挥那些恶人。她在恶人谷是什么身份?

羌默蚩成顿了顿,略有些自嘲地笑笑,视线飘向一边,面色有些苍白:

“我……我只是一介巫医,原本便不该在这里,不过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又怎能怪人轻看……”

她话语间有浓浓哀伤,似有诸多无奈,却难以启齿,甚至不敢去看李安唐的双眼,李安唐听她意思像是被迫入恶人谷,不知是虚是实,也不急于追问,只是眨眨眼道: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这样只身离开苗疆多危险,家里人不担心么?”

一提到家人,羌默蚩成眼圈立时红了,她看了李安唐一眼,垂下头去,轻声道:

“家中尚有年迈老父,此生也不知还有无机会在老父膝下尽孝……”

李安唐皱眉,愈发不解:

“你是独女?”

羌默蚩成却摇摇头,双眼噙泪,黯然道:

“我还有两个阿哥,只是……大哥早亡,二哥……失了音信。”

两个哥哥?李安唐托着下巴想了想,却没什么头绪,思索着要不要问问她两个哥哥名讳,羌默蚩成却冲她微微一笑,一副等着她继续发问的表情。

李安唐一愣,想来自己还是太心急了,跟沈叔叔学的那些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运用自如,这俨然就是被对方看出了心思,不由有些踌躇。再问下去,一则略有失礼,二则对方既然有察觉便不一定还能实话实说。

“你……”

李安唐一句话含在嘴里犹豫着能不能问,身侧乱石后却传来个戏谑的声音,清晰又突兀:

“你是不是还想问问她哥哥们姓甚名谁?和恶人谷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丢下老父不管只身跑到这战乱之地来?”

李安唐吓了好大一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下意识抄长枪跳起来,拧身端起了架门。

乱石那边却传来一串叮叮当当的银饰碰撞之声,不慌不忙踱出来个身形娇小的男子,一身明艳的苗疆打扮,眼角眉梢尽是娇俏笑意,双臂环胸,美目直直盯着李安唐,不慌不忙又道:

“哟,小丫头长本事了,跟我举枪?”

紧跟着他显身出来的是个劲装打扮的唐门,半掩在青炎面具下的面孔严肃沉稳,手持精致神兵惊寂,视线远远放在羌默蚩成身上,却是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李安唐目瞪口呆来回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一般,枪都忘了往回收,仍旧摆着攻击姿势,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张口结舌出不了声。

那苗疆男子却不以为意,又笑了几声,边往过走边看着李安唐道:

“别那么惊讶,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你哥呢?还那个熊样?”

说完也不等着李安唐回答,单手指了指羌默蚩成,拢了拢碎发继续道:

“这是我徒弟,在他们寨子里可是族长幼女,身份尊贵,你可要好好叫她一声姐儿呢,安唐。”

李安唐像被定了身一般,回头又去看羌默蚩成,那美丽的苗疆少女这会儿笑盈盈看着那人,恭恭敬敬作了个揖,甜甜喊了一声:

“师父。”

又远远冲那未曾跟过来的唐门唤道:

“师爹。”

李安唐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双目圆睁瞪着那苗人呆呆唤道:

“诺……诺诺叔叔!?”

阿诺苏满,曾经是名噪一时的火鲤圣使,早年间也在恶人谷多年,经年种种皆已昨日烟云,而今他更像是闲云野鹤,与恋人唐酆隐居苗疆多年,淡出江湖,只因他年轻时与李修然颇有渊源,李安唐便在幼年时与他有数面之缘,眼下怎会出现在此?

李安唐结结巴巴唤了他一声叔叔,阿诺苏满却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啧”了一声道:

“我说你就不能改改这称呼,我哪里看起来像叔叔了!”

李安唐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收了枪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

“诺诺叔叔久见,一别经年,诺诺叔叔还那么硬朗。”

阿诺苏满美目一瞪,眉毛都立起来,撅着嘴不依道:

“硬朗??”

李安唐咧嘴一笑,一脸小女孩的狡黠,嘻嘻笑道:

“我说错了,应该是——美貌。”

阿诺苏满伸出一根指头戳戳她脑门,嘟囔一句:

“跟你爹一样贫嘴!”

说完回身去看唐酆,见他仍旧站得老远,招了招手道:

“你杵那么远作甚?快过来。”

唐酆却面露难色,看了看一直笑而不语的羌默蚩成,未动一步。

阿诺苏满轻哧一声,回身便搂住羌默蚩成肩膀往怀里一带,少女轻笑着靠在师父身侧,仍旧未发一言。

阿诺苏满也不去理会李安唐满眼的疑惑,自顾自道:

“算了,我这徒弟自幼就怕极了唐酆,每每靠近就大哭不止,如今她虽长大了,不若幼时那般怕了,唐酆还是不敢近她半寸。你怎么会在这儿跟我徒弟聊天?”

李安唐抱着枪看着阿诺苏满一副聊家常的模样,想问的话一句也没法说出口,反倒被阿诺苏满问了个张口结舌,挠了挠头道:

“我……我就是来江边溜达,偶然遇到她……诺诺叔叔您怎么会在这儿?”

阿诺苏满笑了笑,眯起眼来盯着李安唐沉吟半晌,幽幽道:

“我的宝贝徒弟被赶到伴江村,我放心不下,自然是要跟着的,你不是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吗?告诉你也无妨,她是茶盘寨送到恶人谷的银雀使,可你也看到了,她是个巫医,平生只会救人,不会伤人,也不必劳烦你们浩气替天行道。”

又是银雀使?李安唐挑眉看着阿诺苏满,仿佛有根细线在一团乱麻中渐渐清晰起来,阿诺苏满没理由对她说谎,可茶盘寨和银雀使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姑娘也是银雀使,那她和戥蛮是什么关系?她口中所说失去音信的二哥又是谁?她知不知道戥蛮如今身在浩气大营?她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阿诺苏满却笑得一脸阴沉,斜斜瞪了李安唐一眼,压低声音道:

“行了,小丫头,你心里想说的都写脸上了,这水平比起那老狐狸沈无昧来可差得远了,茶盘寨的事你还是回去问月冷西吧,至于她,她对你们没有威胁,你不要害了她,还有,见着我的事,也不要对别人提起,如今我已不是恶人谷的人,自然也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兴趣,我只是来保全我的傻徒弟,可不想跟你们再有什么瓜葛。”

说完他扯着羌默蚩成转身要走,嘴里又念叨一句:

“况且我也一点都不想见那个月冷西。”

李安唐被他的话说得云里雾里,长辈们的纠葛她并不太清楚,见他没有停留的意思,便也不好强求,拱手道了声别,目送他们顺着江边离开。

如此一闹她也没了兴致,索性拎着枪往回走,一路都在思索那根可能将一切都串起来的细线。

如果羌默蚩成说的二哥就是戥蛮,那么她并不知道戥蛮现在身在何处,以及她口中早亡的大哥,便是那死在潼关的龙蚩?

茶盘寨,族长,三兄妹,银雀使,恶人谷。如果将这些都串起来……

李安唐脑中突然出现一个意外的想法,但她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阿诺苏满说月冷西知道茶盘寨的事,但愿月冷西有耐心将她想知道的说给她听。

李安唐甩着枪快步迈进大营,径直往帅帐走去。

果然如她所料,帅帐里惯常在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少,凌霄看上去眉头深锁,似乎又有什么烦心事了,一旁的沈无昧倒是仍旧那副闲散模样,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月冷西更冷峻了些,眉目之间覆了层冰霜一般。

看来时机并不好。

李安唐来回看着三个大人神色,磨磨蹭蹭进了帅帐,却迟迟没有开口说出来意。

月冷西平日话便不多,鲜少愿意跟谁解释什么,听说就连早年间身上背了天大冤情也一连几年只字不提。这样的人要如何才能跟李安唐知无不言?

她的犹豫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安唐年纪尚轻,虽跟沈无昧学了些沉敛,可阅历不足,火候不够,脸上藏不住秘密,还做不到沈无昧那般波澜不惊。

凌霄扫了一眼沈无昧和月冷西,叹了口气道:

“安唐,你有什么话就说,不必拘泥。”

李安唐有些为难地看看师父,又带着一丝怯意看了看月冷西,咬着嘴唇想问又不知道和不合时宜,沈无昧却轻声笑笑,一双细目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月冷西寒冷的侧脸,悠悠开口道:

“安唐啊,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啊,如今局势微妙,现下我们三人都在才正好呢。”

他话语中意图明显,连李安唐都听明白了他所指为何。

若是她单独去问,月冷西大抵不会倾囊相告,而凌霄和沈无昧所知也不见得就是全部,只有他们三人都在,才能将所有不能为人言道的内里统统翻扯出来,而又不至于遗漏或是刻意隐瞒。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无论对李安唐,还是沈无昧。

沈无昧多年来无法从月冷西嘴里打听出来的细微末节,在此时便都要借着李安唐袒露在阳光下了。

月冷西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默许,他微微回眸,淡淡瞥了沈无昧一眼,回应他的是沈无昧狐狸般的笑脸。

李安唐无法解读沈无昧是否有更深层的用意,她急着将能串起来的线索连成一条直线。

“月叔叔,安唐也无需隐瞒,近日来我在江畔偶遇一苗疆女子,名唤羌默蚩成,您可识得她?”

月冷西看着李安唐的脸,微微摇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沈无昧这会儿突然笑起来,看着李安唐摆摆手,纠正道:

“安唐,要问问题,首先要清楚你问的对象是谁,对症下药,方能让对方正确回应你,懂吗?”

李安唐眨眨眼,没想到这个时候沈无昧仍在有意无意指点她,忙认真盯住沈无昧,沈无昧继续道:

“月大夫往常从不会记着无关的人,无论是样貌、名讳、品性,你突然说出这么个名字,对月大夫来说等同于无用功,就算他曾听过,大抵也记不得吧?”

月冷西皱眉,不冷不热瞪了沈无昧一眼,却是一脸不置可否。沈无昧说得没错,就算是日日跟随在他左右,只要他不认为有必要,也照样不会去刻意记得。

沈无昧倒不以为意,示意李安唐重新发问。李安唐想了想,再次开口道:

“银雀使龙蚩其人,想必月叔叔是记得的,如今身在大营的戥蛮,便是龙蚩的胞弟,他们都来自苗疆茶盘寨,戥蛮在来此之前据说也是银雀使,月叔叔,为什么他们两兄弟都是银雀使?茶盘寨和恶人谷究竟是什么关系?”

问完她没去看月冷西,反而有些紧张地望向沈无昧,却见沈无昧虽无赞许,却也点了点头,方才安下心来。

月冷西脸色却有些苍白,似乎银雀使是他十分不想谈及的事,但他现在也别无选择。

“茶盘寨,是苗疆中为数不多的受恶人谷辖制多年的苗寨,至于缘由,我也不甚明了,只听闻他们曾被恶人谷中高手所救,自那时起便承诺,每任族长长子都必须前往恶人谷效力终生,以银雀挂饰为信物,因此被称为银雀使。恶人谷第一任银雀使已不问世事,隐居于恶人谷炎狱山,第二任便是龙蚩。”

说到这里,月冷西顿了顿,脸上一抹哀痛之色稍纵即逝,他咬了咬牙,似乎不愿再说下去。沈无昧却看了凌霄一眼,笑着接下去道:

“龙蚩死于潼关,恶人谷便失了这枚质子,他们与茶盘寨的牵制一夕间岌岌可危,于是便索性又逼着族长交出了他的次子,也就是戥蛮,不过眼下情势微妙啊,戥蛮既已叛逃至浩气盟,那么银雀使这个位置,似乎又空出来了呢。”

李安唐安静地听,那根细微线索此刻抽丝剥茧,俨然已连成一道直线。戥蛮叛逃,恶人谷故技重施,羌默蚩成是新的人质。

她双眼烁烁放光,直直盯着月冷西的脸,字字清晰道:

“月叔叔,我方才提到的羌默蚩成,便是现任银雀使。也是茶盘寨族长幼女,戥蛮的胞妹。”

这句话一说出口,月冷西脸上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李安唐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情感。震惊,却又仿佛早有预料,悲伤,却又似乎带着愤怒。这世上能让月冷西变了颜色的,除了凌霄,原来还有别人。

凌霄默默按住了月冷西肩膀,此刻也只有他最能理解月冷西的心情。当初龙蚩是如何惨死潼关,只有他和月冷西最清楚,他知道月冷西一直在后悔,后悔没能将那个固执又深情的五毒活着带出潼关。那五毒甚至将凤凰蛊给了凌霄,那时那刻,他仅仅为了一个从不曾好好记住他的人,将所有生的机会都拱手让人。

月冷西自那之后便绝口不提潼关发生的一切,却在战乱结束那年独自回了万花谷,亲手为龙蚩立了空冢,年年祭拜,从不间断。

他欠了龙蚩的,倾尽此生怕也偿还不清,这也是为何他会对戥蛮如此纵容。凌霄曾问他,难道为了一个戥蛮就要牺牲淮栖?月冷西却不肯回答,至今凌霄也不明白月冷西究竟对戥蛮作何打算。然而这个羌默蚩成的出现,对月冷西,对戥蛮,乃至整个浩气大营,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无昧表情却未变,颇有些赞赏意味对李安唐道:

“不错啊,看来你问出不少有价值的线索。既然你断定羌默蚩成是戥蛮的妹妹,那她为何此时出现?你心中可有考量?”

李安唐皱了皱眉,犹豫一瞬道:

“羌默蚩成似乎并不知道戥蛮在浩气大营一事,如此说来,戥蛮叛逃也许未在恶人谷预料,他私自妄为的可能性很大,既然这样,多半……是为了私仇吧……”

她说着看了看月冷西,线索虽然串在了一起,可仍有什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月叔叔,潼关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和龙蚩,到底是……是……”

是什么关系?这话李安唐不敢问,关乎长辈隐私,问得太直白未免忤逆,可若不将一切摊开来说,很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端倪。

月冷西心道罢了,这些事不单是李安唐,就连沈无昧也早就想问吧,他没料到事态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无论有多少指向他的恶意他都不在乎,可事关两大势力,甚至还可能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便不是他一己可以消化。

他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便难免波及凌霄,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龙蚩,曾是我……在恶人谷时的旧部。”

月冷西曾是恶人谷名噪一时的精锐首领一事,至今仍知者甚少,更不曾对晚辈提及。李安唐一时难以压抑心中震惊,脸上变颜变色不知所措,她慌得满头大汗,来回看着凌霄和沈无昧,自觉失态却又不知如何应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月冷西却也未多做解释,只定定看了她半晌,继续道:

“潼关一役当天,我与将军皆身受重伤,我也曾失血昏迷,醒来时才发现我二人身上均有保命的蛊,那时只有龙蚩与我二人进退,也只有他才会有那些蛊,我们曾想回去寻他,但我二人伤势过重,卧床半月余方才行动自如,时逢战乱迭起,将军也很快与李修然等部汇合,便也无暇寻他尸骨,后来听闻有苗疆人寻着了龙蚩的夜箫和双生蛇王,一并送回了茶盘寨,便再无其他音讯。”

有关潼关那天的事,沈无昧也是第一次听月冷西提起,心中不免对这个龙蚩有些敬佩起来。

月冷西是什么性情他或许知之不深,但这许多年的共事却让他深知,这个平素寡言少语的月大夫或许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绝不会是个多情滥情的负心汉。他眼中心中无不满满装着凌霄,唯此一人而已,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绝不可能容得下第二个人。

想必那龙蚩一片深情,用在月大夫身上便如石沉大海般,连半分涟漪都没有。可他却甘愿为月冷西一死,甚至还舍身救了凌霄性命。

沈无昧从不认为一个人的无私是理所应当,这世上能舍弃自己的人原本便凤毛麟角,可如龙蚩这般近乎高尚的无私,让他忍不住唏嘘其短暂一生。也许他一天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却比谁都更耀眼。耀眼得如此残忍。

“无昧,你认为这个羌默蚩成为何会此时出现?”

凌霄看见月冷西额边已然渗出一层细汗,不忍心再让他继续自责,不等李安唐继续分析便干脆将烫手山芋扔给了一脸狡黠的沈无昧。

沈无昧略带委屈地看了眼凌霄,抿了抿嘴道:

“简单啊,如果戥蛮确实私自叛逃恶人谷,那么王遗风必然怒火中烧,茶盘寨献出的银雀使接二连三叛逃,对他来说无疑是挑衅和侮辱,恶人谷在江湖中眼线众多,想要查出戥蛮去处并不难,难的是戥蛮身在浩气大营,他们就下不了手,于是便故意将戥蛮的妹妹送到伴江村与我们遥遥相对,意图不过是用这姑娘刺激戥蛮,只要有机会将戥蛮引出浩气大营,恐怕这僵局就会被打破了。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视线放在月冷西身上:

“据我观察,戥蛮大概不会为谁铤而走险,目前看来,他的目标仍是月大夫。我倒是有点好奇,戥蛮真的会为龙蚩的死执着至此?这本身就很蹊跷……”

李安唐这时突然插话道:

“我也这么觉得,沈叔叔,我在想,会不会还另外有什么人想杀月叔叔?”

如果戥蛮是受人指派来杀月冷西,那么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沈无昧有些讶异地盯着李安唐看了半晌,戥蛮身后有可能另有其人的事,他未对李安唐提过半个字,这丫头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揣测至此,已然能显露出她绝佳的天赋。这孩子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

戥蛮从入营以来便处处与月冷西针锋相对,甚至几次三番想靠近帅营,如此不加掩饰的意图十分引人注目,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冲着月冷西来的无疑。沈无昧原本也曾怀疑是恶人谷要杀月冷西,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便是王遗风,可现在恶人谷的动作却明显不是针对月冷西,那还有什么人想要月冷西的命?他和凌霄都有过另外一种想法,毕竟能将戥蛮送进浩气大营是个比较显而易见的纰漏,可“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必要咬着月冷西不放。

中间似乎总有一环扣不上,一定是他遗漏了什么,是什么呢?

沈无昧思索良久,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对李安唐笑了笑,沉沉道:

“这些天来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既然羌默蚩成身份已经确定,你也不必冒险再去见她,还有,安唐,此间谈话勿要外传,个中厉害你懂吧?”

李安唐慎重点了点头,沈无昧裂开嘴笑着叹口气,一巴掌拍在凌霄后背,啧啧道:

“真是便宜了凌霄啊,你若是我徒弟,怕会是最优秀的谋士了。”

凌霄头也没回翻了翻眼皮道:

“都跟你学成狐狸了有什么好,心眼儿多得都成筛子了。”

李安唐笑着拱手告退,帅营里又再度剩下两个天策一个万花,许久都没人再发一言。

扑朔迷离的真相似乎愈发清晰,又仿佛仍隔着层薄雾,沈无昧始终不肯笃定推断结果,便意味着一切都尚未明朗,是线索还不够多,还是他们想错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最让沈无昧困惑,单凭那戥蛮,有什么把握来刺杀月冷西?月冷西一身绝世武功数年来难逢敌手,区区一个小儿戥蛮,如何得手?更何况月冷西曾统领恶人谷精锐多年,莫说将帅之能不输于凌霄,连谋略之能也可与沈无昧较量一二,这营里最难刺杀的怕就是这位孤傲的军医了,戥蛮手里除了龙蚩,最大的筹码还是淮栖。月冷西爱徒心切,若是为了淮栖露出短板来倒也合情合理,可这局面月冷西自己不会不懂,为何却对淮栖与戥蛮的事甚是冷淡?这月大夫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沈无昧摸了摸下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瞅着月冷西道:

“月大夫今儿难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月冷西扫他一眼,淡淡道:

“你不是料到她会继续去见那姑娘?我若不说清楚,岂不辜负你一片苦心。”

就算说了不必再去,李安唐也大抵不会真的就此停下,这一点并不是只有沈无昧一人猜得到,沈无昧坚持让她听月冷西讲述来龙去脉,为的不过是让她有更多筹码应对,这心思倒也无需隐藏。沈无昧嘿嘿一笑,对着月冷西连连作揖笑道“月大夫睿智,月大夫通透,沈某拜服”,换来凌霄甩脸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行了你们俩,别打哑谜了,如今是否可断定戥蛮确是冲着阿月来的?”

凌霄的想法没那么复杂,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月冷西,无论那人是谁。沈无昧却恢复了惯有的笑脸,慢悠悠说了句“大概吧”,便不再吭声。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得尽快查明白才行。

宝旎进军医营不过两个时辰,便被人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正收拾床铺,头也没回,低笑了一声道:

“大白天就来我这里,也不怕被人瞅见?”

来人踏进屋来,在他身后冷嗤一声,反手狠狠撞上了门。

宝旎笑意不减,缓缓转过身去,身子半靠在床柱上,歪着头盯着门口一脸焦躁的人,幽幽道:

“阿蛮哥哥,你见着我不高兴吗?”

戥蛮铁青着脸,丝毫未掩饰此刻暴怒,恶狠狠往前走了一步咬牙道:

“你又耍什么花样!”

宝旎露出一脸无辜委屈来,眨着眼道:

“我哪有什么花样,我来,也不过是为了帮你。”

“帮我?”戥蛮更加逼近过来,双眸中一抹骇人戾气,仿佛发狂的野兽般:

“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装扮成万花模样?什么淮栖旧识,这种蹩脚的谎言你以为能瞒得过那个沈无昧?宝旎,我说过,别妨碍我!”

话音未落,戥蛮猛抬手狠狠掐住宝旎下巴,指尖用足了力气。宝旎吃痛闷哼,双眼不甘地直直瞪着戥蛮,背脊一阵发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