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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大洒酱油 当前章节:689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21

十二

晚七点,飞机降落。一对儿漂亮的小情侣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男孩儿十分高大挺拔,一头灰蓝色的头发衬得凤眼漆黑,皮肤雪白,左耳上戴着一颗黑色耳钉,旁边一个银色耳圈,俊朗的五官再加上宽肩窄腰大长腿,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女孩儿个子也不矮,一头闪闪发亮的栗色卷发,小麦色皮肤,重眉秀目,乍一看像混血,低腰紧身牛仔裤搭着短小的上衣,露出一截曲线玲珑的腰肢。

男孩儿此刻带着点不耐烦,把女孩儿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皱眉问她:“是你自己走啊,还是我捎你回市区?”

孙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算我不是你女朋友了,总还是你老同学吧,干嘛那么无情无义啊?”

罗星棋无奈地叹气:“知道就好,别老动手动脚的,小心帅哥们误会你。”

回国的时候孙晴说什么都要跟回来,说回来探亲会同学,罗星棋知道她不死心,醉翁之意还在自己身上,好说歹说愣是不开窍,航空公司不是自己开的,也没办法阻止,只好让她跟了来。

在市区把孙晴放下,司机问他回哪儿,他爸回老家去接爷爷奶奶,妈妈出去开会,明天才到家。

他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想到鹿屿一阵心跳,还是让司机开去集贤公馆。

在车里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坐电梯的时候在脑子里把见到鹿屿该有的反应一遍遍推演练习完毕,他握了一下拳头,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油。

可是家里没人。智能锁上没有亮灯,罗星棋犹自不信,里里外外把家转了个遍。

家里整洁安静,一丝灰尘也无,当然也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放进衣帽间,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之前鼓起的所有勇气,准备的所有演技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塌塌地沉在心底。

鹿屿此时正在下山的路上,他在山上待了整七天。

从记事起每年张桂琴都带他到京郊的一座寺庙来烧香磕头,据说这是个很灵的庙,主持和大和尚都曾是名校或海归的博士,每年无数富商名人来做义工。

灵不灵的,鹿屿不清楚,但鹿海的确一年比一年健康,很多年甚至连感冒都没有过。

进入腊月,庙里冷清了不少,入世的香客和居士们都忙着张罗过春节,上山的一路上没几辆车经过,像鹿屿这样背着包一步步往上爬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黄昏时鹿屿终于爬到山顶,管理处的人惊讶地看着他,每年义工最多的时候是夏天,山上清凉,讲经和法会又多,既能避暑又能见到不少名人。春秋也不少,山上景色很美,只有寒冬腊月没人爱来,最近这半月鹿屿是唯一来登记做义工的。

早上起来跟着做早课,然后帮厨做早饭,饭后洒扫各殿,午休后去后山捡垃圾,晚饭后跟着做一会儿晚课。鹿屿在哪里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干活。

所有的闲暇时间他都跪在佛像前。

大雄宝殿的掌殿大和尚很快注意到了他。大和尚见过太多信众、香客和义工了。但这个孩子如此不同。庙里的伙食是纯素,连姜蒜都不放的,大多数人都吃不惯,在这儿的时候工照做,但饭食大都是另吃的,周边那些饭馆就是靠他们养起来的。鹿屿却像毫无所觉一样,白菜土豆萝卜干咸菜,虽然吃得不多,但看出来绝对没有一丝嫌弃。平时也不跟任何人聊天,就是勤勤恳恳地低头干活,早晚课都不打瞌睡。

最让他注意的就是,往佛像前一跪的时候,跟所有信众不一样,他不闭眼不磕头,嘴里什么都不念,一双澄净的明眸就那么看着佛像,一眨不眨。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欲望。

大和尚去管理处查他的信息,知道他登记了七天。

第七天的时候,大和尚走到鹿屿跪着的蒲团旁边,鹿屿已经跪了有半个小时,该是晚饭帮厨的时候了,他有点艰难地站起来,冲旁边的大和尚低了下头慢慢往殿外挪步子,大和尚叫住了他。

“这位小施主,你明天下山?”

鹿屿轻轻咳了几声,点了点头。

大和尚笑眯眯的:“你上山是求什么的?求学业的话,临走去文殊殿上个香吧。”

鹿屿摇摇头,“我想求一个人平安。”

“家人吗?”

鹿屿慢慢地再摇了摇头。

大和尚了然:“心上人?”

鹿屿没动。

大和尚捻着手里的念珠,“求姻缘该去观音殿。”

鹿屿低声说:“不求姻缘,我跟他没有姻缘。只求他平安快乐就行。”

大和尚点点头,冲他扬扬手,“去吧。”

鹿屿下山的时候从佛像前取回了一直供着的平安符,大和尚又给了他一个檀木盒子。鹿屿打开看,里面是一串黑黝黝的佛珠,他有点惊讶,不知道这件东西贵不贵重,能不能要,只是抬头看着对方。大和尚冲他点点头,说:“这是我师兄留下的,他还俗结婚去了,现在交给你,愿你所求的能实现。”

鹿屿冲着大和尚深深鞠一躬,下山去了。

罗星棋拨了个电话:

“老萧,我回来了。”

“哟,什么时候到的?现在在哪儿呢?”

罗星棋岔开双腿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捏了捏鼻梁:

“刚从机场回来,在集贤公馆。我问你,鹿屿呢?”

萧骏沉默了一下,语气不是很好,

“你问我?没在你那儿吗?”

罗星棋叹气:“没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萧骏说:“这都腊月多少了,可能回家去准备过年了吧,你不会给他打个电话吗?就知道问我。”

罗星棋点点头,也是,可能是回家过年去了吧,还以为他会在这儿等自己回来……

“出来喝两杯吧?想你了。天天奶酪土豆肉丸子,吃得我都快吐了。”

萧骏沉默了一下,“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的?”

萧骏走进会所看了一圈,音乐低回,人影寥寥,昏暗的灯光下没找到人,又看了一圈,有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拍了一把吧台那坐着的一个人,

“你……”

罗星棋已经喝上了,冲他举举手里的水晶杯子,歪着一边嘴角笑着:“帅吗?”

萧骏一瞬间有点目眩神迷,随即缓过神,在他身边坐下来。一个假期不见,罗星棋变化很大,不只是换了个发色,多了个耳洞这种外表的变化,连气质都不一样了,以前有点痞,但充满阳光的少年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轻愁的落拓不羁。

果然能让人一夜长大的只有失恋。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萧骏要了酒,问他:

“你跟孙晴什么情况?”

罗星棋转着水晶杯里晶莹剔透的大冰球:“哪有情况,当年房子买的近而已,避都避不开。”

调酒师把酒杯放在杯垫上往萧骏面前一推,萧骏点点头。

“滑雪好玩儿吗?”

罗星棋懒懒的:“就那样儿吧,年年都玩儿,也没什么新鲜的。”

萧骏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到喜欢玩儿的东西能眼睛发光说一宿。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吧,我知道你找我想说什么,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我听着。”

罗星棋抬着眉毛盯了他一会儿,嗤笑出声:“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当地一声把酒杯墩在桌上。

“兄弟我栽了。”

萧骏苦笑了下,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栽,怎么,换你要对我出柜了?”

罗星棋诧异地笑:“你还真知道啊。”随即有点狐疑,“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抓着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真爱。”

萧骏仰头喝酒,又苦又辣的酒液仿佛直接流进心里去。

“真爱就去追呗,在这儿喝闷酒有什么出息。”

罗星棋给萧骏杯子里添酒,“不是你教育我说别把人小孩儿给带坏了吗,现在又鼓励我去追?”

萧骏心想我真是哔了狗了在这儿给自己暗恋的人当他妈的爱情军师。

“我是让你想清楚,到底对鹿屿是什么心思,是同情还是可怜还是打抱不平……”

“我喜欢他。”

罗星棋低低地打断了他,“我爱上鹿屿了。”

萧骏讽刺地哼笑出声,这世界太他妈魔幻了。

罗星棋睨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之前交的都是女朋友,根本就是个直的,你想说我就是一时糊涂,分不清什么是同情什么是爱情,对不对?”

萧骏没说话。

罗星棋拿杯子碰了一下萧骏的杯:

“哎,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啊?”

萧骏捏紧了手里的杯,指尖都泛白了:“有啊,怎么了。”

罗星棋瞪大眼睛,“眼高于顶的萧总攻也栽过?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认识。”

“去!少来了你,”罗星棋有点醉了,眼睛朦胧了起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认识的人哪个我不认识?”

萧骏敷衍他:“不是我们班的,没几天就转走了,你真不认识。”

“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

罗星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酒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想摸他抱他,我现在都不敢见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吓着他。只要一想到他,心尖子都是酥的,看不得他吃苦受委屈,他难受一点我都百倍千倍地难受。”

萧骏心里仿佛有把小钢锯来回地拉,“我知道。只要他开心,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你可以一辈子不说,一辈子都当他的好……好哥哥。”

罗星棋抿住唇重重点头,跟萧骏碰杯:“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果然了解我的心情。”

萧骏喝了一口:“其实你可以去告诉他,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罗星棋苦笑着摇头:“他才十几啊,小孩儿一个,搞不好还没开窍呢,而且他心里就把我当哥哥,我要是说了,以后连哥哥都做不成,我就想守着他,看着他,等他平安地长大,离开那个家。等他长大了,有喜欢的女孩儿了,我就走得远远的,隔个三年五年的见一面,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他一杯一杯地灌下去,酒入愁肠,黯然神伤,萧骏一面气一面苦,心想就算是借酒浇愁现在也该轮到我,他夺下罗星棋的酒杯:“行了别喝了,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就喝醉,你不要命了,送你回去了。”

路上罗星棋的酒意渐渐上来,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脚步都开始散了。萧骏驾着他刷开锁推门进去,屋子里灯亮着,鹿屿手里拿着吸尘器惊讶地看过来。

他紧紧盯住罗星棋,心脏瞬间缩紧,在喉咙口跳着,手不自觉地捏着手里的东西,连呼吸都忘了,鼻子酸楚,有水汽不由自主地冲进眼睛里。

罗星棋看到鹿屿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也不过三个月没见,却好像隔了一辈子似的,鹿屿刚洗过澡,整个人水润润湿漉漉的,柔顺的黑发软软地搭在耳畔眉间,眉目清晰得像画,朦胧得似雾。罗星棋醉着,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闯进眼睛里,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两个人就这样直愣愣地对视着,浑不觉外事外物,时间和空气都凝滞了。

萧骏就是在这一刻真正地把对罗星棋快十年的心思放下了。

他们之间,连一根针都插不进的。感情不讲顺序,自己来得再早也没用。

他出声打破两人之间旖旎的魔障:“鹿屿,他有点喝多了,交给你了。”

鹿屿仿佛大梦初醒一样,有点尴尬地吸吸鼻子,轻咳了两声,上前蹲下给罗星棋换鞋子,帮着萧骏把人架进来。

罗星棋一言不发,只是眼睛锁在鹿屿身上一动不动,表情如梦似幻。萧骏简直没眼看他,跟鹿屿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你不喝杯茶吗?还是做点汤给你们喝?”两个人身上酒气浓重,一闻就知道都喝了不少。

萧骏回头,也许就在今晚,罗星棋和鹿屿就会戳破那层薄薄的纸,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心如死灰的地方。鹿屿的眼睛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那么清澈,那么好看。他拍拍鹿屿的头,心里说,算了,输给你,也不算太难看。

送走萧骏,屋子里一片寂静,鹿屿站在门口,罗星棋瘫坐在沙发上,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罗星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鹿屿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怎么好像又瘦了。”

鹿屿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走到罗星棋面前,仰头看着他。

罗星棋捧着他的脸,拇指抚着细致的脸颊和嘴角,眼睛在他的双眸间来回巡视。

鹿屿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里面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罗星棋想这个幻觉真美,怪不得人需要醉。

鹿屿被他捧住脸颊注视着,已经什么都忘了,心里仿佛有海在涨潮,一浪一浪的爱意马上要越过心防。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罗星棋,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深深吸气,熟悉好闻的味道包围了他。

罗星棋的心脏失速地跳动着,催化了酒精的作用。神志逐渐昏聩下去,只剩下本能,他搂紧了怀里的人,鼻端萦绕着鹿屿清新的体味,热烫的大手用力揉着对方柔韧的背,向腰线探去。在忍不住要吻上他耳朵的时候,大力袭来,鹿屿猛地推开了他。

罗星棋被推坐在沙发上,如遭雷击,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鹿屿的背影,惨笑了一下,果然还是,痴心妄想了。

鹿屿背对着他,正在尴尬地平息自己身体下面无所遁形的变化。

“鹿屿,你……别误会,我对你,没别的意思,就把你当我弟弟一样的。”

……

鹿屿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愣住了,罗星棋虽然醉着,但语气很认真,所以更显得这句话的残忍。

鹿屿半天说不出话来,铺天盖地的伤心哗啦一下把悬了一晚上的心脏砸到最底下,他僵直着背,双手脱力地垂下来,自己肮脏恶心的欲望还是被发现了。

他不敢回头看罗星棋的表情,颤抖着声音说:“嗯,我知道。你饿吗?我给你煮碗面吃吧?”

罗星棋看他连头都不回更是误会了,强颜欢笑道:“嗯,正好我饿了,吃完我就走,省得打扰你休息……”

两个人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一种伤心两处失落。鹿屿做好一碗青菜鸡蛋面端到餐桌上,去叫罗星棋来吃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彻底睡着了,眉毛微蹙着,那一向快乐的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就像被什么困扰着一样。

我吓到他了,我是他的困扰。鹿屿蹲在他身边,看了很久,捧起垂在沙发边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喃喃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对你的欲望。

罗星棋在不稳的睡眠中感觉到自己被拖拉着,颠颠簸簸地,最后终于躺在了一个舒服的地方,有温柔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羽毛似的亲吻落在眼睛和嘴巴上,紧紧束缚的衣裤被温柔地剥下,温热湿润的毛巾擦洗着自己的手和脸,他用仅有的一点神智幻想这一切都是鹿屿在做,于是幸福地被酒精烘托起来,仿佛在美梦中漂浮,最后终于沉进了黑甜的睡眠里。

鹿屿折腾得一身汗,正跪坐在罗星棋的床边愣愣地伤心,门口的呼叫器滴零零响起,门卫保安说有位女士拜访罗先生。鹿屿以为是邵华,急忙整理好自己,开了门等。

电梯门打开,里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孙晴回头看了看电梯,又看了看门牌,确认自己没走错,问:“你是谁?”

鹿屿一眼就认出这是跟罗星棋一起滑雪,被朋友们调侃鸳梦重温的女孩儿。

是的,这是他的女朋友,原来他是带着女朋友一起回来的,鹿屿心里苦的连客气的笑都装不起来,木着脸说:“我是借住在这儿的。”

“借住?”

孙晴不信,上上下下把鹿屿打量了好几遍,谁不知道罗星棋这个地方很少让人来,更从不留宿任何人,连客房都没设一个,现在居然让这人借住在这里?

“你是罗家的亲戚吗?”这男孩白皙清秀,看着很嫩,虽然长得也很好,但跟罗星棋没什么地方相像。

鹿屿敷衍地点点头,让她进来,“他喝醉了,已经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孙晴光着脚熟门熟路地跑到卧室去,不一会儿扇着鼻子走出来,皱眉说:“怎么才下飞机就喝这么多。”

她脱下外套整理头发,看了看鹿屿:“喂,小弟弟,我跟罗星棋呢,有点大人间的事情要做,你方不方便今晚去外面找个地方住啊?”

鹿屿像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愣了半天,点点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孙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这男生好像智商不大在线的样子,木呆呆的,像个游魂。

鹿屿背着自己的包,拎着垃圾袋走出了公寓。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凛冽的北风把天空吹得一丝云也没有,一痕小小的下弦月畏畏缩缩地挂在上面,时间已近午夜,路上一片寂静,路灯也没能把空气照得哪怕暖一点点。

鹿屿发现自己在无法控制地发抖,手心被自己攥得太紧了,一阵阵麻痒刺痛,眼泪涌出来,脚下的路一片模糊,他拿袖子抹掉,听到喉咙里有一声声陌生的抽噎。

是我在哭吗?他有点诧异。

我为什么哭?

他走不动了,坐在人行道的台阶上,趴在那里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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