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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败类很斯文 当前章节:15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07

沐夏花一旁偷笑,齐武夫正解决着第四份牛排。

“难得想当回英雄,怎么撞上拍短片的呢,他们要拍片去别处不成吗,有个漂亮的女演员就了不起吗?”赵檀刀叉齐用,叉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含糊道,一副化悲痛为力量的模样。

齐武夫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赵檀,没搭理他的刻意为之,毕竟这厮真的忧郁起来还哪顾得上说话,沐夏花也深知赵檀的脾性,只是附和着给些面子道:“好啦好啦,我们的赵檀会找到更好的姑娘的。你以后也动一动脑子嘛,这大学附近的,又不是什么偏僻的弄堂小区,哪有那么胆大包天的流氓啊。”

“我以为每个人都有和我一样做流氓的觉悟和勇气,谁知道这几个不长进的家伙在那拍短片,他们的导师心里变态吗,让自己的学生拍这种类型的短片。”赵檀不曾表现出悲哀与堕落,一脸的青春洋溢,还会在说话间隙时不冲那些漂亮的有伴女人坏笑,眨眼睛。而在他意识到有些个骨子里躁动的女人可能可以上钩的时候,便果断转移战斗目标,不再去看那些女人一眼。

导致不少细微的磨牙声总是能够传入赵檀的耳朵里,至于原因他则不曾深究。

小风小浪的进餐过程,三个人都已经习惯的方式。

回去的路上,齐武夫牵着沐夏花在八点的校园里漫步,走的不快,缓缓向着有些距离的寝室前行,赵檀不可一世地在校园道路上缓缓开车前进,跋扈的沈K牌照让后方等待的车子不敢没事按喇叭而绕至逆向车道赶超过去。

至于那些看得明白的大学生都会琢磨这辆宝马750Li里坐的是何方神圣。

沐夏花将两本书拿出寝室放在齐武夫手上以后踮起脚尖轻轻在齐武夫的脸颊上啄一下便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恰好路过一群刚打完篮球路过的男性同胞,那炙热的目光似乎直接便能将齐武夫烧成灰烬,一举一动里的煎熬与抓狂仿佛那一瞬间可以摧毁任何意志。

齐武夫坐上赵檀车子,打开后座的灯,兀自翻阅起来。

赵檀启动倒车一气呵成,加速再加速,一来凭着先天优势,二来凭着无人敢与之并驾齐驱,一路畅通,特地绕了个远路使得一路回去不会堵车。而以齐武夫的原话来说则是浪费了油钱花的时间还半斤八两。

于赵檀而言,开车便是一种享受,一路快感倘若戛然而止并且看着浩荡的等车军队,他会按耐不住发作的。

齐武夫不曾理睬赵檀一个人发神经病,听着电台里的几首音乐,看着让他稀里糊涂的《道德经》。

这本相传不知多少世纪的经典著作,齐武夫本从其他书籍里得来的信息算是一本上了年纪的哲学经典,道家学派的鼻祖,而一阵翻阅之后多少明白其中一些段子对于修身养性的恰到好处,只是不曾明白丹道与之存在的关系,也还是抱着一丝疑惑与质疑的情绪想着所谓丹道到底是虚还是实。

回到万科公园五号的时候,齐武夫浸淫其中,虽然读的是一知半解,却也不曾懈怠每一个字眼,甚至有些生僻的字不曾认识,问及赵檀得到的是一张比他更茫然的脸庞便彻底决了让赵檀给予他帮助的念头。

直到赵檀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手里下意识地摆弄手柄的时候,齐武夫先将《道德经》放在一旁,拿出《周易》缓缓翻阅起来。

卷首提及对于天地万物进行性状归类,天干地支五行论,甚至精确到可以对事物的未来发展做出较为准确的预测。

看的齐武夫一阵头晕,心里琢磨对此类知识的了解太过青涩,基本为零。一无所获地合上书,看着两本不厚却字字繁琐的书籍,第一次有看书看到挫败的感觉。

双手托于后脑勺,看着淡绿色的天花板与温煦的灯光,也不知何时睡着。

这一日赵檀没再懒觉,强迫性的被定在五点的闹钟吵醒,无非他爬起来死皮赖脸一脸悲天悯人,齐武夫则毅然是鲤鱼打挺过后精神抖擞,不曾有一丝对于床铺的依赖与留恋。

赵檀一脸憋屈和痛苦,拍着齐武夫的胸膛道:“哥们,是什么样的大毅力让你每天只睡那么一点时间你还能不抱怨,难道你是传说中的短睡者吗,要不你注射一点你的基因给我?”

“将来你养孩子的时候,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些我的基因,我不介意将来你们的DNA匹配度在99.99%以下,又或者你的孩子变成一个只会冲你傻笑的低能。”齐武夫一边说着,一边拿凉水冲洗自己的脸庞与脑袋,毫不客气地用赵檀的毛巾擦干自己脑袋与脸上的水渍摆出一瞬的傻笑神情,让赵檀无言以对。

一番洗漱过后赵檀整装待发地叫了KFC外卖,便跟着齐武夫一同站在阳台上头扎马步,只是自己穿的厚实一些还把靠近自己的窗户拉上,省的无端喝冷风。

“一会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十一连?”赵檀打了一个舒服的哈欠,问道。

齐武夫摇头道:“你有事就先走,我下午自己回去,晚点还想随便逛逛。”

“大爷,不带你这么玩人的,我好心好意想着早些起来把你送回去我便心安了,你给我来这一出。”赵檀哭笑不得,立马冲到沙发上定了闹钟的时间想着能多睡一会便是一会,可躺了片刻又爬起来一脸悲哀地感慨已经毫无睡意了。

齐武夫不搭理,一个人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阳台看着高楼下方还算不错的风景,闭目养神。

吃完早饭,齐武夫下楼晨跑,赵檀躺在沙发上小息片刻,在惬意的姿势下还是缓缓进入睡眠,于是又在赵北虬火急火燎的电话打来后被一通精神上的攻击,赵檀拿上车钥匙迷迷糊糊下了楼,撞上恰好上楼的齐武夫,捶了捶齐武夫的肩膀便去地下车库开车了。

上楼的齐武夫透过阳台看着赵檀的车子缓缓开离万科公园五号,齐武夫也拿着两本书走出这栋高档小区,打车去那甜水小区想要找王紫尘问些东西。

下车之后照着印象找到了王紫尘的那栋楼号,径自敲门却无人应答,齐武夫在外坐了将近半个小时,隔壁邻居出来倒垃圾的时候拍拍齐武夫道:“小伙子,这屋子里的老爷子走啦,他说如果撞上你就让我告诉你一声。对了,他说以后有缘你能在那什么浙江千岛湖与他见面。”

齐武夫道了一声谢,起身离开,将千岛湖这个字眼记在脑子里,九绕十八弯地出了这个普通小区,一连撞上四辆载人的出租车后成功拦到一辆,然后发现司机完全不知道十一连在哪儿。

给赵檀打了个电话,才煞费苦心地让司机开往四环。

一路上没有翻阅那两本书的心思,任凭司机跟他唠叨嘀咕,没听进耳朵里,看着车窗外面熟悉不少的景色穿梭而过,脑海里无端回顾起他与王紫尘交手的画面。

相对王紫尘说的虚无缥缈的丹道,齐武夫对于他那一手登峰造极的劈挂拳更为渴望,如若可以学个小成,那以他八极拳的基础,基本可以做到毫无敌手了。

都是在进攻中寻求优势的套路,八极四面八方刚猛劲沉,劈挂势如破竹行打自如。

各自弥补一些道不明的路数,融合为一堪称无敌。

三个多小时的行程,抵达十一连,阔别两日,不曾陌生。

已是下午,齐武夫先将两本书放回宿舍,跑去院子的时候黄青鸾正闲情雅致地喂鸡浇花,注意到齐武夫回来平和地打了声招呼道:“下两局?”

摆子开局,齐武夫红子先手挺车,黄青鸾拉炮过河,二人打的玄乎的紧,都没有按常理出牌的意思。

“这次去燕京我碰见个老爷子,劈挂拳很厉害。”齐武夫打破沉默。

黄青鸾挑了挑眉,已经有个轮廓在脑海里,心想莫不是王紫尘这个老头儿人海茫茫撞上了齐武夫,问道:“他有没有和你说一些丹道之类的东西?”

“有,让我多看《道德经》,说对我有好处。好像也认识齐二牛的样子,我觉得他有些躲着齐二牛。”齐武夫点头说道,又把心里的一些心思说出来。

黄青鸾哈哈一笑,语重心长道:“那老儿欠你爹一个天大的人情,他当然躲着了。在浙江一代有两个仙人,一个是你当初在南京遇见的王小米的爷爷王半闲,对那堪舆玄关算是个老神仙。说些灰色的背景,这王家的崛起就是靠王半闲老爷子当初盗墓打下基石的。至于还有一个仙人,应该就是你撞上的那个老家伙了,千岛湖里一个支县小镇里的王紫尘,唯一对丹道建树颇高的老家伙,他最大的能耐不是劈挂拳,而是偌大的一条江面,他可以横渡过去,当初有幸看他上演一回,才知道这年头真有水上漂的事情。说是轻功,却也是一些对于身体内丹气劲的运用,悬乎的很,就让那黄凤图也做不到这一点。”

齐武夫心有所想,感情都是些上了年纪声名在外的猛人。

042-故事

总而言之,都是上了年纪的妖怪。对于这一辈的人来说,都是其名都未闻的人物。

“不要勉强,像那王半闲和王紫尘,两个王姓的老家伙,说不准是我们这一批人里最晚进棺材板的,一个堪舆玩的精通,一个丹道悟的有成,论修身养性度日光阴他们比我们看的来也过得开呐。”黄青鸾落了一子,轻声说道,“他们信缘,所以你撞上王紫尘是缘也是他的劫,因为他欠牛二郎一个人情,既然无法还给牛二,自然得还给你。所以你姑且可以把王紫尘当作一个机遇,真的万不得已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那便去千岛湖碰碰运气。丹道学不了,水上漂的能耐学不得,那一手劈挂拳若是学上一些,吃不准黄凤图唯有用那左手刀才能占你便宜。”

齐武夫深知自己刀法略逊,难登大堂,落子如飞,进攻之意趋势鲜明,黄青鸾微笑不语,齐武夫的棋风是他一路看过来的。没有一个固定的套路,或沉稳,或激进,或刁钻,或帷幄。只能说齐武夫在一直下,也在一直进步同时在找寻适合自己的棋风。

有大家之气,可黄青鸾心里只希望齐武夫对于下棋点到即止,人生不可选择太多的追求和目标,舍弃一二得之三四,象棋不过是提高齐武夫心性的一门爱好罢了。

三局下了两个多小时,相比以前一下午快了许多,即便齐武夫依旧未胜一局,黄青鸾却不曾从齐武夫神色之中看到气馁沮丧,大多是随遇而安的豁达,每每这时候黄青鸾都会替齐二牛高兴,用近乎奇葩的放养法子养了一个脾性古怪却也生来耐得住一切与寂寞有关联的狠犊子。

十一连的成员逐渐减少,现今只有十来人聊天打屁,因为黄青鸾与他们彻底脱节,黄兴海也整天窝在屋子里看看电视虚度光阴,一群犊子也乐得在寝室里玩玩游戏看看动作文艺片。谈不上死气沉沉,却也没有多少以往的热腾场面。

每每齐武夫路过操场去射击场时,都是空空如也,倒不是他有多悲秋伤春,只是时光缓缓流逝,有些东西终究会在潜移默化里变得不同以往。

握着触感良好的64式,枪枪打靶,都是水准线上的发挥,最差的也不过距离靶心一分距离,对他而言自己在枪法的进步微乎其微,犹如老黄牛。而在外人看来,这厮不算玩枪的天才,不能说是天生玩枪的料,可射点精准便意味着自己能在同一时间杀死更多的人,做到这点便也足够了。

对齐武夫而言,他不过把自己能想到的技能或是对自己有所帮助的能力努力学会掌握,做不到随心所欲也要拿得上台面。而在黄青鸾,黄兴海这些不曾开口却看在眼里的家伙,齐武夫像块被太阳彻底晒干的海绵,膨胀着,疯狂地吸取水分。

于是齐武夫跟着黄青鸾吃完晚饭,他便跑去隔壁屋子找黄兴海。本是吊儿郎当带着朦胧睡意看电视的黄兴海听见齐武夫要跟他学车不知为何抖擞精神,神韵之间夹杂着一些怀念与兴奋,像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无端躁动。

齐武夫很少见黄兴海开过车,见到的时候也大多是在晚上慢跑之际看见黄兴海开车往山上行驶,一度纳闷大晚上的黄兴海是要兜风解闷还是去较为遥远的地方办些事情。

而今日坐在副驾驶席上的齐武夫才彻底明白黄兴海骨子里的热血,这辆三菱EVO9像头吃油的野兽,犹如魔神一往无前,他也不曾知道在这个末梢的十一连后,还有一个适合飚车玩刺激的山坡。

齐武夫没有看过头文字D,他不知道漂移是什么概念,只是觉得黄兴海在驾驭三菱上了山顶再度开下来的那种驾驭力是赵檀远远没有的,甚至转弯的贴着内道一路滑行,是一种很畅快又让人觉得一个弯过的淋漓尽致的奇妙感觉。

下山耗时不过三五分钟,山道不算崎岖,多为直路,可还是有部分急弯拐路的。齐武夫同样不知道,国内的山道少之又少,这么一个贴近十一连的山道还是黄兴海自个花了大价钱喊人开出来的路。

齐武夫看在眼里,黄兴海的每一个动作,换挡踩油门,方向盘的掌控以及一些细致入微的动作。至于黄兴海习惯性地抽烟挖鼻屎则被齐武夫自动忽略。

来回两次,黄兴海只是在一些普通细节上给齐武夫说明,又说了一些油门刹车的位置以免齐武夫踩错。黄兴海留了一些心思,故意没有告诉齐武夫换挡的最佳时间,只是建议齐武夫先从国道上试着练起来,毕竟他一个初学者就走山路难免把黄兴海这个师傅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

齐武夫不去托大,在十一连外那条几公里长的没有弯路的国道上缓缓行驶,稳扎稳打,没有甩尾之流新人容易犯的错误。提档的时间也算中规中矩,黄兴海抽烟的同时会时不注意,几个不明显的挑眉也没逃过齐武夫的眼睛。

两个大老爷们彼此不打破各自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一路无言。

三个小时风轻云淡,已是大半夜,黄兴海拖着倦意回去,齐武夫也将简单的倒车逆向转弯掌握好,至于细微的停车技巧还生疏的紧,于是很随意地将车停在大操场上的,用以往慢跑近乎一倍的速度冲向东坝郊野,游了一个畅快的泳,回到寝室已经深夜一点多,犹豫一番还是没有翻阅两本让他头疼的书,沉沉睡去。

人生大多平淡无奇,高潮占据的部分永远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琐碎的日常的重复的动作构成的生活。齐武夫也是如此,推手,晨跑,游泳,练拳,站桩,扎马,下棋,射击,看书,学车。充实又满足。与其躺上一个舒服的下午,齐武夫更喜欢不停地运作自己。

夜色里的山坡上,三菱EVO9的车身急速掠过,风驰电掣,绕弯急速,出弯之后的漂亮甩尾拖着暗红色的车灯划过一条平白无故的红线。映入眼帘,妖异魑魅。

黄兴海驾驭着,肆无忌惮地踩着油门。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齐武夫从黄兴海口中了解许多车子的驾驭方式与知识。也知道了黄兴海几年前对于车子的热爱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程度。那是一个可以因为一个女人和人用车玩命的狂热分子,从北京四环启程,一路开往东北辽宁,不顾交警追逐,不顾生死碰撞,缝隙中求存。即便胜利之后得到的是一个欺骗,只不过成为了他人堵钱的一个棋子。

于是自那以后黄兴海便把许多东西都看得淡了,像个闲云野鹤,终日游手好闲让黄青鸾没了树人的心思。

三菱EVO9停在山坡底下,黄兴海靠着车盖,缓缓抽烟,不知心血来潮还是缅怀过去,给齐武夫说了许多东西,长篇大论的大多都是他那个年代的故事,并不十分精彩,却也是沉淀积累下来的辛酸感动。

“其实我打小就喜欢黄青蛇这个婊子,知道她死的消息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很高兴,可最后还是哭了。可能都是没有原因的吧,说恨她,那是必然的,可爱还是存在。”黄兴海吞云吐雾,目光透着一股苍凉,“打她和我兄弟好上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她的心思了,也没想到她那么耐得住性子,等了五年才下手,也在下手以后彻底控制住了整个上海的局面,上马做了沪一代的第一个竹叶青黑寡妇,十年风风雨雨逐渐壮大,我还是个不务正业的废物。”

齐武夫缄默着,没有插嘴的意思。

黄兴海自嘲一笑:“这不,我爹总说善有善报这种老俗套,事实俗套不是没有道理。这女人不还是死在那浙江山沟里跑出来的年轻人手上。”

像在讲述自传,不温不火,齐武夫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他会想到黄兴海处处刁难黄青蛇的模样,也会想到黄青蛇心有愧疚地驳回的怒颜。

一个大老爷们絮絮叨叨大半天,等黄兴海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见齐武夫还是精神奕奕地甘于做一个倾听者心头微酸,坐回车里发动车子回了十一连。都是藏在肚子里的故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整个人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将车子停好便也不搭理齐武夫回屋子睡了,期间进屋的时候吵醒了黄青鸾,挨了几声训笑哈哈地睡觉了。

齐武夫免不了晚跑一圈,在淡水湖里游泳的时候一阵痛快,光着身子在草地上打了几套八极拳,跑回寝室翻来覆去几分钟便沉沉睡去。

这个道貌岸然的巨大金字塔,不论顶端运筹帷幄的大亨,抑或是底端苟延残喘的贫瘠人口。凡是活了大半辈子的,总该经历一些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沉淀一些自己特有的气质和积淀。教儿育女,做牛做马的可能教出一个凤凰男,龙凤得子的反而可能是个钻地洞的老鼠废物。都该有些故事,有些背景,有些辛酸,放在肚子里,让那么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知道,又或者一辈子烂在肚子里,让时间来证明做错的其实是对的,做对的其实错了大半辈子。

043-输赢

多完整的东西,在时间的慢慢推移都会变质变味,如同纯粹的黄金风吹雨打后也会在表面形成一层黑色的镀膜物质。

十一连早已不同以往,没了生气,像个供人生活的住宿区,心情好了十来个成员去射击场上玩两把,黄兴海甚至连每个月的游击战的心思都省去了。

毕竟这十来个人都没有将来分配到军区的意思,年底的考核过关与否也都没有丝毫意义。黄青鸾趁着剩余的大半年时间没有让齐武夫继续在十一连里折腾。他深信一年以后出了十一连的齐武夫在咏春的境界上会与他匹敌,同样也是独树一帜,因为日复一日的晨练推手,他越发感受到齐武夫在咏春里的意境夹杂着一些八极的攻势,虽仍有一定瑕疵,但胜在出其不意。算是剑走偏锋。

在黄兴海与齐武夫那次唠叨至深夜的邂逅,约莫一个星期里,齐武夫已经熟能生巧,虽做不到下山坡的时候漂移来漂移去,频频转弯与车身的控制也都要比那些怀着忐忑碰运气考驾照的同志好上许多。黄兴海看在眼里,知道这并非天赋,而是齐武夫骨子里的学习意识和对于他人细节的强大捕捉。

于是在黄兴海这里顺利毕了业,又被黄青鸾示意过几日要去那黄山游一游。

本是一枚散人,无需拖家带口,带了几件替换的衣物,和几本一路行程上可以看看解闷的腹黑学著与厚实的马克思主义,按照齐武夫的逻辑而言这本不比《道德经》或是《周易》来得让人头疼的书还是需要每隔一阵温习一遍的。

因为对于象棋的热爱,出发前不忘提醒黄青鸾捎上象棋,黄青鸾反常地拿出那一盒价格不菲当初黄青蛇送来的玛瑙象棋,齐武夫没有多问,反倒是黄青鸾看着齐武夫忍不住道:“武夫,为什么你替换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这在大兴安岭的二十年里也罢了,来了十一连的一年里你不觉得一尘不变的装束有些别扭吗?”

不等齐武夫想着如何应答,黄青鸾已经表明到了安徽先给他买几件像模像样的衣服,省的一辈子穿着背心迷彩裤,一来特定场合还需穿的正式,二来大冬天的倘若还是背心迷彩服实在太过彪悍生猛,视觉上的冲击也罢,对于齐武夫的能耐暴露也有一定影响。

齐武夫不置可否,对于穿着装扮的追求几乎为零,一脸谦卑的悉听尊便,黄青鸾难免拉起一张老脸,倚老卖老一回:“就算自己不注重,你也得给我那夏花闺女一些面子嘛。和她见面整天都穿的一模一样,妮子不说也罢,你自己还不知道看看苗头吗。”

“得,有空我自己去买几件就是了。”齐武夫只得败北,知道自己不占理,没有反驳的胜率和必要性,不忘冲黄青鸾一阵傻笑,让这老爷子颇为无奈。

黄青鸾明知这厮在装疯卖傻,却也无可奈何。

坐上开往安徽的火车,齐武夫与黄青鸾坐在一铺上耐心下棋,同一包间的两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上下铺各忙各的,都会不经意却有意瞄几眼沉思中的齐武夫,心尖会有无端的触动,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少女情节。两个女人也算理性,没有做什么出格的行径,用被褥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也不曾有让人一饱眼福的香艳画面。

似乎对于黄青鸾与齐武夫两个人而言,前者看破红尘,后者基本免疫。说不准俩个女人脱光了搔首弄姿,也只会惹得两人纷纷皱眉。

一路平安抵达站点,黄青鸾一身轻巧,齐武夫背着并不重的旅行包走在这个人满为患的火车站头,齐武夫一身生猛装扮自然惹来无数人的纷纷注目,黄青鸾借此争锋相对,颇有强迫齐武夫快些买点正常人穿的衣服为妙。

于是出了火车站便在附近的商厦里带走几件齐武夫不曾认识的品牌羽绒服,扯掉标签便披在身上。因为自身显得萧条健硕,加上一件外套厚实一些,不曾突兀,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走到路上回头率虽不比当年,却也有点勾引心智不健全小妹妹的意思。

搭上出租车,有黄青鸾这尊中国地图摆在那,司机没敢狠狠宰一笔,中规中矩的行车路线。抵达黄山脚下的时候,已是傍晚,并不适合登山,二人在一家普通的宾馆登记准备住上一宿。

普通的单间两床铺,简单解决了温饱问题,已经晚上七八点的模样,齐武夫人生地不熟的没去晚跑,躺在床上苦苦啃着资本论,黄青鸾早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无话,黄青鸾不知何时入睡的,齐武夫机械性地到半夜睡去,第二天早早起床,在宾馆外头惹人注目地推一阵手,便坐上一班游黄山景点的公交车启程了。

从黄山南大门至耕云峰,一路精彩纷呈,齐武夫看在眼里,不乏暗自赞叹书中对其不曾注水的描述,所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座被捧为“天下第一奇山”的道教圣地让齐武夫的心情趋于平静,逐渐豁达。

不过入春,并非旅游旺季,大多人到一半的景点便下车准备下山,没多少人有登上山峰一览众山小的情操雅致。

于是到了山峰顶端的时候,除了黄青鸾与齐武夫二人所剩无几。

山云缭绕,层层环绕叠加,俯瞰整座黄山周巅,云朵触手可及,昂首天外,蓝天晃眼。当空的明媚日光,驱散冰凉寒冷。稀薄的空气伴着特有的味道,让齐武夫心驰神往。

“人这一辈子活的很累,生下来要学说话学走路学吃饭,长大一些要被父母拖去学习学做人,一路走过来学会了道理,又可能喜欢上一两个女人,可能一次成了,又可能几次都没碰上对的人。然后养一个孩子,好好把孩子抚养成人,自己做对什么做错什么心知肚明,所以不希望孩子步了自己的后尘,可发现一些东西终究回天乏力,孩子也会犯一些错,都是自己想不到的,又或者想到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大半辈子眨眼就下来了,等开始准备享福的时候却发现周遭的不少人悄然离去,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一天是一天,谁又能知道哪天腿一伸便死去了。”黄青鸾看着天地一线,静静呼吸,自言自语。

齐武夫耐心听着,黄青鸾讲的道理,浅显易懂,又让人深思。老一辈也有自己的偏执,深沉与固执。冥顽不灵也好,看不透看不开也罢,谁都有过狗-娘养的青春,谁也都有权利挥霍。只是出生在不同的年代,遭受的世故与人情冷暖有所不同,可最终都会吃亏,学会吃亏,学会吃一些小亏。知道感恩,也会憎恨。

下了山的时候,黄昏落下,不曾欣赏那天边红云近在眼前的盛景。

夜晚度过的平淡简单,齐武夫本想一个人上山走走透气,却被保安人员拦下败兴而归,在宾馆安静的走廊上打了一套拳,没谁路过看见。只有大厅的接待碰巧透过摄像头看见齐武夫这般古怪的行径,一度撩拨这个胆小的女人拨打110的强大欲望,可这个念头还是无疾而终。

接连几天早起上山观景,整个黄山大致游了个遍,一些不得去的或是险峻一些的地方,也在黄青鸾与齐武夫的小动作和他们各自比常人强上太多的能耐下攀登抵达。一路无风无险,平淡度过两天三夜。

归去的路上稀松平常,距离离开十一连的日子逐渐走近变短,齐武夫与黄青鸾说的话更少了,做的事更多了。

说是游山玩水也罢,修身养性也好,整个十一连没再如何出现过这么两个人的身影。浑浑噩噩的黄兴海看着十来个犊子慢慢走完,没有悲春伤秋地缅怀这些没什么感情的家伙,反倒是时常半夜一个人去山坡上飙三五个来回。

周而复始,齐武夫跟着黄青鸾走南闯北,虽然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旅途的旅程里,一老一少都算沉默寡言,除了眼神更多的交流便在棋盘之上。若是说齐武夫最大的期望便是能赢黄青鸾一局的话,黄青鸾的期望不乏是自己能败一局。

而事实在棋局上的这么结终究没有轻易解开,齐武夫并非什么都可攻破的天人,虽在几番努力之下和黄青鸾杀的难分难解,却也不曾将到黄青鸾的军。

至于咏春,却早在期至的最后一个月里,黄青鸾彻头彻尾地败给齐武夫。

没有用过其他套路,纯粹的咏春对咏春,打的难分难解,两年之中彼此对于对方的拳路意境了如指掌,两个登峰造极,本该造就一场旷日持久的平手大战。

却在齐武夫强大的耐力下,在消耗战中战胜最后气息不稳开始簌乱的黄青鸾。

一老一少笑的畅快,当日下了一场偌大的雨点,初冬之际,浸透身体。

黄青鸾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齐武夫充当大夫儿子的角色,心怀感恩。

Ps:本来说存稿的,可今天被逼着去面试,于是浑浑噩噩就码了一章,明个儿又要过节,显然也只能勉强一章。

面试完毕,周六就要开始工作了。

毕竟发现做全职写手的梦有些遥不可及或者没法养活自己。

于是导致本书的更新进度再一次会缓慢下来,不过依然会保质的前提下每日一更。

也决定这本书免费到底。

044-别

初冬,齐武夫在十一连待满两年。这一天没有惊涛骇浪的邂逅,没有人满为患的困扰。

比之刚来十一连还要安静。齐武夫还是如往常早起,晨跑游泳后与黄青鸾推手,一言不发一老一少谁都没有打破这分安静,想要维系两年之中潜移默化来的缄默。

正午时分,赵檀西装革履一反常态的装扮抵达十一连。谈吐圆润,行为比之以往的不羁多了一分沉稳,虽未能盖去赵檀骨子里的那份浮夸,却是一种道不明的气质,不会显得突兀或是讨厌,有点眼前一亮的意思。

而齐武夫没有深感欣慰,因为行云流水间的言谈与举止里,他还是没由来地看出赵檀那骨子里的二-逼劲。赵檀同样在对上齐武夫的一个傻笑明白那个兄弟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家伙。可以卸下面具,除去伪装。以完全真诚的姿态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

黄青鸾特地杀了一头活不长的母鸡,对他而言,这些个陪过他的畜生都有些感情,自己也将当个小隐隐于市的老百姓,任这些鸡儿自生自灭。

黄兴海没窝在屋子里当行尸走肉,许是被一桌黄青鸾烧的家常菜吸引出来,许是齐武夫这个听了他一肚子实诚话的半个徒弟要走了。

没有刻意掩藏齐武夫将要走的讯息和事实,聊的很自然很平淡。比平常多说了一些话,也比平常少说了一些话。黄青鸾没有和齐武夫寒暄客套离开十一连要注意些什么,毕竟不是孩子了。两年看着齐武夫一路走过来,深知这个骨子里极端偏执的孩子逐渐成长,圆滑一些、谦卑一些、开始懂得取舍,知道一味钻牛角尖得到的结果未必是好的,也同样在一些正确的事上做到常人耐不住性子的等待和坚持。可以自给自足,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正因如此,可能无论齐武夫选择怎么做又或是将来如何走,他都会好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去帮助,让这个起步的孩子闯出一番天地,让那个九泉下的牛二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应当跋扈的狠犊子。

“赵檀,这两年武夫一直进步着,你这在外一年的,学了些什么东西?”黄青鸾明白赵檀与齐武夫的不成文关系,如同那个使得齐武夫在南京大打出手的马海超一样,出于一种习惯问及赵檀。

赵檀欢腾地喝着只有黄青鸾这儿才有的特酿小米酒,如实道:“跟着老头子逛了逛大江南北,大致认识一些有的没的地方的人,再了解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我现在才算知道那些玩体制的人攀爬起来是多龌龊肮脏,借刀杀人笑里藏刀压根就是他们的拿手活。也学了一些打交道的能耐,尽是些糊弄人的把戏,上不了台面。”

黄青鸾没给多大的反应,反是黄兴海听得认真,看赵檀的眼神不比当初那般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开始有些正色的味道。只是终日一副行尸走肉的作态,也无法让他人觉得黄兴海会是个正儿八经的人。倘若真要给个例外,也只有在场沉默寡言只管埋头扒饭的齐武夫明白黄兴海其实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一个坐上三菱便猛踩油门不知松腿的疯子。

酒后饭饱,赵檀被装疯卖傻的黄兴海拖到隔壁屋子里,借着打探点消息为由,实来还是想让黄青鸾和齐武夫这一老一少最后叙一回旧。毕竟他们之间没有相逢不如偶遇之说,缄默了将近两年了,总该有那么一次不如以往的交流或是邂逅。

一如既往地摆子,落子,布局。是死去了的黄青蛇那白玉玛瑙子,温润透明,略沉,搁在实木棋盘上,气势滔天,暗藏杀机。

齐武夫一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沉稳不失杀气的棋风,皆为杀意,布的局也都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夺子价值。出其不意,让黄青鸾前期打的措手不及,一度陷入劣势,齐武夫逐渐入局,眼看两兵将要过河,黄青鸾那千辛万苦越河的独脚马不得不退回楚汉河界。

二取一的掠夺式棋局,黄青鸾弃马换取齐武夫过河的两个兵,以一个子的落差让齐武夫稳占上风,中期试图扭转乾坤,却几次在齐武夫霸道之余隐藏极深的几手妙棋算计在内。屡战屡退,直至避无可避再度丢了一炮一车。

杀意无匹,一来出其不意,二来齐武夫的这一手子下的不如他想的那般简单。表面波涛汹涌,洪水猛兽,暗地里却更似发-浪的骚货,搔首弄姿,撩拨心尖,让人防不胜防。

一杀到底,没有丝毫的放水留手,黄青鸾败得的很彻底。并非他未尽全力,而是齐武夫当下表现出来的棋力比之他想象中的最佳状态还要好上许多,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小子,还在老头子我面前藏拙,在这最后一天把自己真的能耐给整出来,牛二,你的犊子有大出息。

黄青鸾一脸笑意,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溺爱,看着齐武夫不曾说话,齐武夫就冲黄青鸾傻笑刹那,惹得黄青鸾不得不摇摇头低声骂一句臭小子。

毕竟快要古稀之年的老儿,被一个不到二十二岁的犊子扮猪吃老虎了起码大半年的时间,虽不至于愤怒,却也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局更加风起云涌,暗藏玄机,宋风波这个专职司机在沐夏花的死缠烂打下只得载着自家大小姐抵达十一连,抽着烟和沐夏花并肩站着,在黄青鸾与齐武夫二人身旁看着他们落子如风却不失思考的棋局与棋盘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精彩。

直至下午三点冒头,三盘棋下完,一胜两平,齐武夫诚然赢了黄青鸾一局,之后的两局知根知底,彼此为难不得,虽是稍有一分疏忽便要全盘崩溃,可二人思绪缜密的程度不约而同地碰撞相遇,于是接连造就两盘的死局,使得黄青鸾不得不感慨一声小娃娃的棋力已经不在他这个浸淫二十年象棋的老头之下了。

对于站在一旁看在眼里的宋风波,象棋只是略有涉猎,深知齐武夫两年的时间里能匹敌黄青鸾的概念是什么。象棋并非一蹴而就的项目,没有大毅力和大恒心是如法将它驾驭的。索性齐武夫二十年里在山里的耐性和骨子里如同豹子一样伺机待发破而后立的性子与下棋从某方面而言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和共同点。

如同他人从小打谱数十个小时,力求静下心来心无杂念,齐武夫被关在山里的三年里,更是心惊胆战,面对一个个野兽动物,还是孩子的他已经学会用嘴巴去咬狼的耳朵,用手去扯野狐的舌头。去插野猪的眼睛。直到可以赤手空拳与它们为敌,直到自己撞折那棵笼罩方圆数十米的柏树。直到那头可能算是死于非命的东北虎。

这么经历着太多平常人一辈子不可能触及的领域,学着先像条丧家犬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保命,睡觉也要小心翼翼地躲进爬满甲虫怪虫的树洞里,即便浑身被咬的是血,也好过被野兽吞下肚子里为妙。

言而总之,这些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骨子里的东西,跟着血肉一辈子走,并非所谓的天赋异禀或是机缘巧合。至于齐武夫那一手保留节目,只有他自己知道。

沐夏花不比宋风波,对于象棋一窍不通,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不刻意插足,不故作了解的模样。一脸茫然无知也好,一脸花枝招展也罢。总是围绕着齐武夫旋转的一个傻傻的孩子。做错过什么,又或者依赖错了什么,终究是个心存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与缅怀的善良的孩子。

夕阳西下,在这个不算特别寒冷的地方度过面临第三个初冬。变了许多,可不曾厌倦,在齐武夫的黑色的瞳孔里,眼前的人与事物还是这般清晰。

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安静的练功场,有着他挥洒汗水的气息与黄青鸾与他不移方寸之地的日常推手痕迹,那一圈早被各自双腿踏出微小凹痕。那辆三菱EVO,黄兴海抽着烟一脸颓唐的开车姿势。下山路上风驰电掣的压弯与加速,打开窗户任凭风声灌入耳孔的两侧。

自己变了,不再一年四季只知道穿件背心走过大街小巷。赵檀变了,会穿贴身裁制的西服,时尚的尖头皮鞋,剃了一个爽朗不失风度的头发,目光透彻暗含浮夸。沐夏花变了,还是安静的,却学会开朗地笑了,学会抬着头走路了。宋风波变了,变的精壮一些了,更英俊富含男人味了。

至于黄青鸾与黄兴海,也变了,无非齐武夫与二人一同相处,在骨子里将他们的变化化作身体的一种习惯细胞了。

挥手,上车,扬长而去。

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国道两端,白发老人一身白褂黑布鞋,面带慈祥笑意露齿回首,颓唐的男人抽烟半蹲在地上,看着车轮碾压而过的些许痕迹,伸手触及地面,残存着些许余温,黄兴海甚至忘了要给齐武夫留一个电话。

宋风波的战神GRT一马当先,齐武夫驾驶的宝马760Li稳稳当当,对于这辆赵檀苦了一年得来的新车,驾驭得当,在赵檀的惊讶下,甩出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车技,在黄兴海微张开嘴的同时消失在国道的一线尽头。

齐武夫藏拙的本领,不止于黄青鸾面前而已。

Ps:就像齐武夫,就像赵檀,又或者沐夏花。

谁不会在一年一年的年复一年里变了。

045-豹子和王爷

入冬时分的上海不比东北的干冷,多为湿到骨子里的阴冷。

黄青鸾踏出捷运站的那一刹,便撞上了一个称不上的热络朋友。

却也存在一些渊源,那个传闻在上海外滩口将黄青蛇抛尸黄河的山村匹夫,一夜之间悄然上位,成为短期里富有争议性的传闻性角色。

杨青帝,一袭清爽的休闲服,没有架子,只是对上他目光的时候,才会觉得这么一个人即便面对刀山火和都可以做到从容不迫,大有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豁达。平地惊雷的目光,倘若黄青鸾与他没有任何渊源而是初识这么一个晚辈的话,一定会用一种后生可畏的眼神看跟前这个从某方面比那齐武夫过而不及的杨青帝。

不到不惑之年的年轻人,已经在上海稳坐鳌头。

“老爷子,一起吃个小笼包?”杨青帝看着一袭白褂,背着蛇皮麻袋放在人群之中也就是个寻常百姓的模样。反倒是杨青帝身后跟着两个沉稳不话的年轻人让黄青鸾不得不再刮目相看一些。

黄青鸾没有反对,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打量着在杨青帝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在上海南站边上的蹩脚点心店里,杨青帝点了几笼小笼包子和几碗热腾腾的豆花,在这个充斥着露水湿气的早晨里减缓了一些骨子里浸透而过的寒冷。

一顿早饭吃的还算安静,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杨青帝注意到黄青鸾一度看着他身旁两个人的时候,才有些打开话匣子的意思。

“两个一路大风大雨走来的哥们,指不上哪天我死了,就得靠他们撑起这片天。”杨青帝轻笑道。

娓娓道来,黄青鸾惊讶于那个看起来还没过十八岁的小伙子也是个打小站桩基础练的厚实的犊子,虽然明白这个叫杨策的小家伙比之齐武夫的境界还有大差距,却也是个实力比之宋风波赵檀等人只高不低的家伙了。他也曾听孙满弓提及当初在外滩口的故事。杨策这厮当时若也出手,恐怕杨青帝也不会被黄青蛇逼出内伤来。

至于另一个一脸纨绔子弟摆在脸上的颜佳海,黄青鸾看得深刻。知道这厮是属于走借刀杀人路线的犊子,一脸笑面虎的模样,鬼知道肚子里藏了多少臭水。杨青帝只是大致说了些颜佳海当初从越南一路偷渡过来杀了偷渡客劫去钱财才苟延残喘来到上海的故事。其实刻意隐瞒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灰色-情节,都是些黑色幽默的桥段。总而言之,是个比杨策这类武力值强大的打手更狠一些的城府角色。

一文一武,黄青鸾无端想起齐武夫身边的赵檀与马海超,不得不感慨他们算是生长在暖室里的幸福孩子了。

杨青帝没有委婉,酒足饭饱后便表示给黄青鸾选了一个比较好的养身子的地方。那是临近杨青帝接手下来的上司公司大楼后头的平静小区里。是个走几条马路便到闹市区,退几条马路便安静得宝地。

立场明确,深知黄青鸾来上海不过就是为了看看他自己的动向,不如以礼待之,顺其自然。二来给那远在内蒙的孙满弓一些面子。模棱两可,即便有些刻意为之,却也让黄青鸾无话可说。

黄青鸾乐得有人安排,将近古稀的老儿,早已懒得搭理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只求一个太平的空地,无人熟识他,也没多少人能找到他,让他一个人看日升日落,闻鸟语花香便足够了。

至于这与杨青帝性子不谋而合的手段,黄青鸾权当坐享其成,应了这厮年轻人的心思。只是想到若干年后,若是趋已成型的齐武夫对上杨青帝,该是怎样的一个惊涛骇浪,又该是怎么样的一场无言中的博弈。

一头守山犬和一头大风大雨里活下来的野豹子,谁的獠牙能够穿透对方的脖颈。

没有寒暄,没再交集,杨青帝出现的突兀,离开的也算迅速。看着家用设备一应俱全的一室户,黄青鸾透过阳台看看小区里的恬静和三两老人站那儿打太极的身影。

回到屋子里整理出衣服放进实木的衣橱里,老神在在地嘀咕着:“我们这老一辈的老不死,还有几个能睁着眼活着看他们精彩的故事呐。

走出小区,朝着过一条马路便能抵达的青云大楼走去。

颜佳海给杨青帝点燃一根利群,再给自个儿补上一根,一股子沙哑的声线从嗓子眼里出来:“就这么让一头虎视眈眈的老家伙盯着我们?”

“老爷子年纪大了,那黑寡妇死是死了,但终究影响不到他这么一个人。他来上海是为了看我也好,自己养老也罢,都是一头没了气力的老虎,已经老了,即便还有能量,就算老当益壮,可他那个大徒弟就算来了上海,也顶多拼个两败俱伤。何况臭名远扬的黄青蛇不值得他们如此做。”杨青帝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来继续道,“反倒是孙满弓在内蒙上位的那件事,不蹊跷吗。马六的能耐光凭孙满弓一个不可能将他悄无声息的拉下马来。也没有任何迹象。然而你也知道,我们的点知道黄青鸾有一段时间在十一连真空了半个月,那段时间比较乱,我也顾及不到,可现在有功夫了,大多东西都也稳定了,你明白了吗。”说完,杨青帝看着一脸面带玩味笑容的颜佳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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