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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败类很斯文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07

逮耗子,不能用守株待兔发方式,得声东击西一下,再南辕北辙地恰好撞上。这么一来看似巧合,却也是必然的一次遭遇战了。

知道齐武夫没有和他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吴东明很识趣地绕过齐武夫,下了几个命令,几个黑衣汉子扛起何平等人,至于钱塘,在此刻的情形以及齐武夫的目光注视下,只得悉听尊便地跟着一行人,无非钱塘至始至终的待遇都要好一些,她坐上齐武夫的副驾驶席,其余四个病号在卡车上头颠簸着,一个个龇牙咧嘴的被特种兵们打趣。

朝阳开往海淀的路途说不上远称不上近,视堵与不堵决定,在一至两小时之间。

坐在车里,钱塘显得有些局促,虽然改不了骨子里的那份妖媚世故,目光却不比起初那般歹毒。她很清楚,与陈虎邱的关系,无非合作,至于何平四人,倒是从小跟着那个古怪师傅一路学过来的难兄难弟。五个人打小抱团,打师傅死了以后就东跑西闯的遇上陈虎邱,许是这个伯乐识出他们一行五人是好马,便也召回当作金牌打手,无往不利下也让他们跟着讨了不少好处,比起当初四海为家的日子要稳定的多,虽然得杀些个人,却能过上好日子。

不等钱塘继续在自己的思绪里头天马行空,齐武夫打破沉默,道:“陈虎邱会在哪里。”

“不清楚,他有任务便通知我们,没有的时候任由我们自娱自乐,陈虎邱基本都是电话操控,完成任务就打钱到卡上,够挥霍几个月或是半年了。”钱塘不假思索回答,心下大致明了齐武夫的心思,心里明白自己这群飘忽不定的人到哪便是哪,有钱的是大爷,对于他们而言,这种规矩也不例外。

齐武夫再度沉默,脑海径自想着一些东西,却不等他有所灵犀,钱塘再度开口道:“我们五个人从小跟着师傅相依为命,师傅死了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跟着陈虎邱两年而已,一路也给他杀过不少冤大头,做过的坏事不少,师傅和我们说过,这个年头,不择手段也好,苟延残喘也罢,只要能过日子,杀点人都是情理之中的。所以我们生来便没多大的负罪感,觉得杀些个人让自己能继续活下去便是了。所以你也不要琢磨着把我们拉到你那儿,给你卖命没关系,只要能给足够的钱都不是问题。当然你要担心和注意的是我们会不会来一次窝里反,所以别把我们太当回事,真要我们给你做事可以,我们也很实际,别拿我们当心腹培养就是了。”

长篇大论,齐武夫听得分明,虽然钱塘这一番言辞和自己的初衷所想有所背道而驰,却也不是最坏的答案,既然无法重用,那便姑且当作几个过江小卒,不给他们退后的余地。

只是应了一声,算是表达自己听明白了钱塘的意思,一路上开的很稳,甚至有些被吴东明一行人的卡车甩在后头的意思。循规蹈矩,不急不缓,钱塘会试着透过玻璃的反光打量齐武夫这个动手起来狂野贪婪的家伙,心想怎么开起车来这般温柔。

毕竟任何一个极端体现出来的现象都会惹人非议。

这次抵达北京医院的时候,没有像送赵檀的时候大张旗鼓,按照程序一路开进医院,仅仅给了一个小特例免去票检,然后一路通往临近赵檀的手术室。

除去钱塘,其余四人或多或少伤筋动骨,至少短时间里没有任何发挥自身战斗力的全力了。赵檀看着四个奇葩和站在齐武夫身旁妖艳的妞儿不免眼前一亮,短时间内将问及四个人如何伤成这样的问题,对钱塘的目光却炙热的让在一旁的陈暖心不免恼怒。

齐武夫见还有心思对女人放电的赵檀,彻底没有继续搭理的意思,只是朝赵檀傻笑了一下,又一巴掌拍了拍赵檀的肩膀,震的这个倒霉汉子不敢再有所动作,一张苦逼的脸,看着天花板,连仰天长叹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将注意力转到四人身上,除了医生一脸感慨的评价,便是齐武夫听在耳朵里的信息了。

何平相对好一些,肋骨错位索性没有骨折断裂。

宋青阳宋青月两兄弟轻伤,无非吐了点血,最倒霉的莫过于邓卢,练了二十多年的硬气功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破了,除了内伤以外,硬气功都需耗费一些时间才能练回当初的那般天地,一脸痛苦的模样,只是齐武夫没有什么于心不忍的意思。

大致安顿妥当,齐武夫坐在凳子上独自思索起来,既然已经盯上了陈虎邱,那就必须一鼓作气不可衰竭。

055-并不孤单

短暂的苦思冥想,齐武夫一阵头疼。一来没有任何线索让齐武夫有迹可循,二来手头上没有丝毫人脉,现有的资源也都是借助外力而来的,有种囊中羞涩的挫败感。

当下而言,他似乎除了一身无可匹敌的单兵作战能力,也便别无其他了。即便隐性性质的背景和资源不少,却像一根根尖锐的刺停留在齐武夫的神经上头。

愁眉苦脸下,赵北虬吊儿郎当地晃荡过来,坐在齐武夫身旁径自点上一根黄鹤楼瞥了一眼齐武夫,知道这犊子肚子里的那些小心思。即便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能耐,好歹还是刚出来闯的虎崽子,不帮着一把拖着一把毕竟太吃力。

赵北虬心里兀自琢磨:陈虎邱那厮也就这点能量,吃饱了撑的以为用玩那些小孩子把戏就能在我这儿瞒天过海了,丢了几个烟雾弹真当没人找得到他了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让齐武夫这小子好歹能迅速得到一些背后的资源。

“别一个人肚子里憋着,又憋不出什么东西来。陈虎邱那小狐狸都被我盯着呢,我把地址给你,你自个儿琢磨着怎么把他吞了。放心,他也没背景,靠自己一个人打拼上来的犊子,会点杀人的手段,和国术无关,据说是在非洲待过三年活着回来的。无非依靠着几次运气好和自己血性拼命玩了几手蛇吞象有了今天半大不小的成绩。”赵北虬一根烟吸完,微微弯下腰,双手握在一起,拖着腮帮子缓缓道。声音很正式,没有丝毫开玩笑诸如此类的意思。

齐武夫对上赵北虬的眼神,点点头,露出时常对赵檀摆出的傻笑脸,没说话,硬是憋的赵北虬哈哈大笑起来,笑骂齐武夫这臭小子还敢勾兑大叔。

言归正传后,齐武夫回到赵檀冰冻再度看了看这个倒霉汉子,一脸苦逼模样还未消退,只是看着周遭同样不比他倒霉的四人心里难免平衡一些。

齐武夫深深看了一眼陈暖心,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可悲,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对上钱塘的目光,轻声道:“来一趟。”说完便转身了,不容置疑的言辞,钱塘自然跟了出去,赵檀一脸感情哥们要背叛嫂子的模样,陈暖心则皱了皱眉,她并非傻瓜,知道这群人都是陈虎邱手下最拿得出手的打手,现在都已经这幅模样,那陈虎邱必定也好不到哪儿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陈虎邱非死即残,反正是捞不到好的。

脑海晃过多年里陈虎邱对她母亲的坏,对她的施压,却又多少想到几年里吃他的喝他的,若是没了他,自己似乎也无法在这个社会立足下去。

这时身旁的赵檀正了正神色,一扫浮夸与不羁,没了不可一世的顽皮劲,很正派,微皱眉,笑道:“武夫肯定是去找你老子了,以他的能耐,你起码不用奢想你老子将来还能有所作为,不死也该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爬都爬不起来了。不过,不管好与坏,对与否,你爹至少没害过你,他对你的感情好歹也算父爱的一种,只是表达的方式有点傻叉而已。我和你的感情终究还是一夜情,说难听点我挺不舒服我被你当棋子玩了一回,可大爷无所谓,毕竟闭上眼睛睁开眼你我互不相干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让我包养,放心,我动都不会动你,每个月你自己来找我要点生活费,自己把大学读完,好好找一个喜欢的男人谈个恋爱,别又被你老头子束缚着像个关在笼子里的鸟见不到外面的天日了。”说完,赵檀勉强起身要点烟,陈暖心瞳孔微红扶起他的身子。

二人气氛并不僵冷,却也没有半点温暖可言。至于其余四个苦不堪言躺在床上闲来无事偷偷瞄向赵檀的何平等人,心里都琢磨着陈暖心的将来何去何从,又想着那跟着齐武夫走了的钱塘是否有把握把陈虎邱撸下马。

开启宝马750Li,即便车头破损,车灯掉了一个,通体黑亮和沈K的牌照还是没敢让谁对驾驭这辆车的齐武夫评头论足。至于钱塘,因为与齐武夫有过沟通和交流,算是化敌为友的关系,没了尴尬和不自在,多年里骨子里的妖娆又比较懒散地洋溢出来。

是个漂亮的女子,算是祸水,只是多年和四个师兄在一起,也没机会找个男人,虽然何平那伙人一度给她介绍对象,也都知道她好一口知青范的斯文人,却因为一次爱情经历彻底沦陷在过去的阴影里。

她一度在心里告诉自己,任何一个表面斯文的家伙,暗地里都是一个败类。

于是在她知道自己曾经爱的刻骨铭心的那个男人死在宋青阳兄弟两人的手下的时候,虽然哭的歇斯底里,却还是在事后笑的花枝乱颤。之后便永远冷着一颗心,不愿接触任何男人,除了那四个从小到大厮混的师兄。

只是钱塘依旧有后期,她知道自己的漂亮,也很擅长运用自己的漂亮,所以骨子里的那份柔情似水都能运用的惟妙惟肖,但凡男人,都应该对她有些心思,即便那个陈虎邱,当初也屡屡暗示,只是在她的有心无意的拒绝下,陈虎邱也知难而退了。

而齐武夫,看她的神色永远像看一个同性,可同性之中都有同性恋一说,他却不闻不问,虽然并不知晓齐武夫有沐夏花一说,可还是会有一点不可思议。毕竟,在女人的世界里,但凡男人,都该有些蠢蠢欲动的坏心思,藏的再深,也该露出马脚。

齐武夫的余光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钱塘明显的打量,并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图,也没有揭穿这显而易见的一幕,任由钱塘小心翼翼地偷看。

电话响起,齐武夫接过,因为是沐夏花的,他的语气不太平淡,温婉一些。这个音调让钱塘诧异,于是她也竖起耳朵想要听出些名堂来。一切细节小心翼翼,却逃不过齐武夫的大智若愚。

许是从宋风波那儿听到一点风声,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一下赵檀的状况,又比较温婉地示意齐武夫自己注意安全。

对于沐夏花,齐武夫终究提不上自己的硬起,面对沐夏花问及他现在干什么的问题选择善意的欺骗,在几个烟雾弹的交谈后挂上电话,轻轻吐了一口气,继续开始他算得上温柔的驾驶行程。

赵北虬告知陈虎邱在东坝郊野不到的位置有个私人性质的别墅,除了少有的几个人和一些有意想要知道却不让他知晓的人知道,大多人都以为是哪个低调的有钱人包下的一块地皮。

齐武夫心中觉得有些有趣,一来陈虎邱的老窝离十一连谈不上远,还有便是,这个地址是他每日都必经东坝郊野看见的别墅号码,若是当初知道今天即将的所作所为,不如早些夜里带上响马刀,快刀斩乱麻将陈虎邱葬身于别墅内得了。

当然一切都是齐武夫不曾脱口的思绪,这些活跃的思维只是让他不至于一路循规蹈矩的驾驶旅程太过乏味罢了。

“很好奇,你这样的人身后也会有个可以让你说谎的女人吗。”钱塘突然开口了,因为是女人,对于男人的细节看得更加通透。

齐武夫少有的扬了扬嘴角,脑海里先是晃过一年半以前第一次在清华大学校园里晃荡的模样,穿着很突兀,受人指指点点,尔后遇见沐夏花时自己说的那番一辈子最冲动的一句话,又是延续至今的细水长流,二人似乎没有发生过矛盾,平平淡淡的,像杯清酒,呡一口,再呡一口,味道会有些醉人。如同他在沐夏花的身旁,不必担心自己的吃相难看,也不必担心她想要肩膀的时候自己不在。

印象里读到的句子总会在一些荒唐的时候冒出来,如同那一句只要你愿意,我总会出现在你转身便能看到的地方。齐武夫一度认为这种酸话和可能性极低的段子适合让赵檀这个伪文艺青年对着漂亮姑娘吟诗作对。

思绪一阵神游太虚,归位以后侧过头看着钱塘道:“人这一辈子,可能真的不能尽善尽美,我觉得我应该对人冷漠无情。可逐渐发现身边也开始有些息息相关至关重要的人了,我那个被我喊了二十二年全名的父亲,我那半个师傅,你认识的那个赵檀,还有一个在南京军区咬着牙齿打磨自己的变态,还有沐夏花。你看,细数一下,人也不少了。”说着,齐武夫停顿一下,停下车子,耐心等待一个红灯跳转绿灯的过程,期间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等红灯跳转至绿灯的时候,再度开口,“活一辈子,如果真的孤单一个人,那是不是太累也太惨了一点。就像我现在要去杀的陈虎邱,他的当初也是一帮兄弟一同打拼上来的,不论用了什么手段什么方式,他还是到达了一个高度。又像你从小跟着四个师兄跟着自己师傅,都是人生一辈子很难忘记的事情。也正因为这些感情,我们才会做一些荒唐的事。会试着杀人,会试着变得不可理喻,冒着被人误解的风险,还是去做理应觉得正确的事。但我们仍然活在当下,至少不孤单。”

钱塘嘴角渐渐上扬,对于这个一向沉默的彪悍汉子,她渐渐有了一些并非合作关系的好感。

056-魔王

当然,也止于好感。

钱塘那颗早已固步自封的心,恐怕还得碰到见奇葩型的角色才能被给打开。

谈不上交流的交流,至少在态度与情绪上,齐武夫与钱塘彼此都有些转变,关系便是这么奇妙,没谁规定谁与谁一辈子必定刀剑相向。

对于齐武夫,算是意外收获,对于钱塘,则是互相利益关系的些许升华,毕竟不是坏事,没谁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依然各自在这条还有些路途的行程里安静着。

东坝郊野,本就是一个土豪好几年前承包下来的土地,据说是改革开放以后便被当初的土地主搞下来的土地,延续至今也就这么搁置着,除了吃饱饭撑得人跑那么遥远的地方盖个别墅买下这贵的吓人的地皮以外,仍然一直被搁置在燕京城边缘的小角落里。

所以整个东坝郊野相对偏僻,不细看不会将这当作一个高档的住宅区,因为零散的别墅就那几栋,而周围杂草丛生,仔细观察一些相对荒凉。所以齐武夫几次经过陈虎邱那栋别墅大多都以为是个荒凉掉的没人住的别墅,而东坝郊野深处的淡水湖较长,也有一些青蛇出没,只是临近冬日,大多开始进入冬眠期。

天时地利人和,齐武夫对于东坝郊野的大致路径脑中明了,让他此刻画一个草图出来都并非难事,唯独需要担心的就是陈虎邱在这别墅里头有什么暗门别院,抑或是特殊通道得以逃生。

逐渐远离燕京中心,开在国道上,钱塘开口道:“需要我当一个蚂蚱逼他就范吗。”

“你都说他是条老狐狸,能猜到你们不是倒戈就是被我解决掉了。”齐武夫没多想回答道,虽然知道钱塘是好意,可这种方式似乎并不妥当。

从赵北虬的话里能听的出来,陈虎邱对这个偏僻地方很是放心,至少起疑心戒备起来也都是一两天后的事了,况且线索的封闭赵北虬那儿已经到位,都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屠龙的好戏还需齐武夫自个儿上演。

可以说是对燕京城那群老谋深算又或者瞪大眼睛准备分这块肥肉的家伙一个说法。谁都不会吃饱了撑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齐武夫一个下马威,能把这个威给到位是一说,伤筋动骨不得之后让齐武夫倒打一耙便不是饭后茶余聊聊天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宝马750Li停在国道上,相对陈虎邱的那栋别墅较为遥远,齐武夫喊上钱塘的大部分原由是问及陈虎邱的手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懂,也不会自认天下无敌去试着什么随机应变。

照钱塘的话说,陈虎邱的野路子中夹杂一些国术路子,单兵作战能力不俗,能挑他们一群人两到三个,拼了命说不准也能带走几个。只是钱塘说的有所保守,难免陈虎邱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是他们不知道的,毕竟他们在陈虎邱手头下做事的时候,这个老狐狸已经开始居于幕后运作公司开始洗钱的勾当了。好在几次蛇吞象后相对沉寂下来,不再去贪心,赚些别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感觉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一辈子。

齐武夫让钱塘在车里等他便好了,自己只身前往,只是耐不住性子的钱塘还是在齐武夫离开将近十分钟后跟上了,对她而言,好歹一手飞刀好使,对上齐武夫这厮变态家伙不能一击毙命也罢了,对于陈虎邱,她还是有五分以上把握的。

别墅的门紧闭着,齐武夫没觉得有多大的障碍,这个在山里爬树比猴子还要勤快的犊子虽然荒废了几年,但手脚的利索加上自身体质的强悍,淹着大门边缘的凹槽几番攀爬跳跃,又在半空做了一个比较诡异的弓腰姿势,平白无故地有种前倾的力道,搭在二楼的窗户上头,保持这个动作将近十分钟,静观其变后大致认定这间屋子里没人,却依旧戒备着,双臂震荡动力,整个人拉着玻璃窗外的铁条,抽出折刀,沿着些许锈斑切割下去,一气呵成,大部分铁条被齐武夫硬生生扯下来,也不顾安静与否,一拳打碎玻璃窗任凭玻璃渣扎在手上导致些许皮肤的磨损出血。

房间的装修很粗浅,显然是豆腐渣工程或者赶出来的成果。

齐武夫没有过多观察,推门后撤几步,一声极其细微的子弹从强档迸发的声音便传入齐武夫那听力远比常人强大的耳朵里。近乎贴着胸腔摩擦过去,惊险的转身,齐武夫都有一些后怕。他也没有想到陈虎邱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抑或是说这个老狐狸的手枪总是贴身带着的。

有些麻烦,说不上我在明敌在暗,形势有些被动,门已经打开,齐武夫只是捕捉到些许陈虎邱的身影,大致知道他的方向,紧了紧手中的折刀,将方才扎在手上的碎玻璃渣甩下来,零星的疼痛甚至没能让他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整个身躯显得相对轻盈,竖起耳朵,短靴里的双脚收紧为提,神经紧绷,如同他在山里时刻提防从暗处扑出来的野兽一般。

目光锐利,数秒的加速过程像头豹子跑出这扇门,破空的钻风枪声再度响起,齐武夫的瞳孔收缩,甚至捕捉到些许子弹飞来的痕迹,一路长跑俯身,躲过子弹赫然发现整个二楼大厅空空如也,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相较之下,陈虎邱也没遮身的地方,只是靠着拐脚的隐蔽点不断瞄着自己放枪,没有特别好的出刀机会,齐武夫上窜下跳,让陈虎邱不禁心里暗骂无数遍。若是赵檀看见,指不定感慨这厮是个闪避值没有上限的外挂选手。

一息之间的沉寂,齐武夫深知陈虎邱子弹用完,停止方才的奔跑轨迹,脚跟用力反顶跨步,朝着陈虎邱所在的拐脚后头快步过去,刹那芳华间,枪膛出现在齐武夫的瞳孔深处,一颗子弹再度穿过枪膛朝着他射过来。

刁钻歹毒的后手,齐武夫着了道,瞬息万变间,齐武夫硬生生做出一个违背物理尝试的动作,整个身躯被自己震开半米,本该射进心脏的子弹与腰口的皮肉擦肩而过,带走了小块皮肉,无关痛痒,甩手,折刀同样朝着陈虎邱的胸口而去,只是被动之下难免给陈虎邱喘息的机会。

丢出手枪,折刀应声打在54式消音手枪上,齐武夫稳住身形,踏八字步,走八极拳,对上已经脱去一身西装冷脸红眸的陈虎邱。

一个初生牛犊,一个身经百战屡次鬼门关上走一遭的老狐狸。贴身缠打,迅猛澎湃。

打的触目惊心,齐武夫拳路清晰,刚正不阿,刚猛有力,来势汹汹后势又不曾轻缓,一派不疯魔不成活的疯狂模样,对上处处杀招却又暗藏旋即的野路子的陈虎邱。竟在短时间打的不相上下,因为拳路陌生,齐武夫难免需要小心翼翼,可陈虎邱也深知一度纠缠下去自己的命将要搁在这儿了。

电闪雷鸣间,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陈虎邱的心里有些悔恨,阴沟里翻船,看来也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一次,可仍有希望,几度称得上死而复生的陈虎邱还并没有绝望。

咬牙爆喝,与齐武夫相较还强壮一些的身子又快一分,走了一个惊为天人的步子,绕过齐武夫一路南下沉砸的一手劈拳,一手扯住齐武夫的一角一边,另一只手朝着齐武夫前倾的脑袋上插过去,直至双眸。

齐武夫脸色阴沉起来,不退却相迎,单手劈在陈虎邱那歹毒的手上,身躯略微一沉,陈虎邱借着巧劲想要将齐武夫的重心卸去,可他又怎会明了站桩二十年的齐武夫下盘之稳任是让黑瞎子拍在身上都仅仅后退数步而已。

整件白色背心被硬生生扯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狰狞难看犹如蚯蚓在全身爬行的伤疤,一阵炫目间仿佛那些乳白色的凸起疤痕开始蠕动起来,触目惊心,陈虎邱哑然的同时明了这次的凶多吉少。有那么一刹那他曾疑惑,这个千疮百孔的身躯,到底被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摧残过。

齐武夫冷脸相迎,虽说真正的国术是力求一击毙命的杀招,常人不该学习,可陈虎邱的路数狂野阴毒,太过邪门歪道,让潜意识里被齐二牛黄青鸾等人熏陶出来的正气灌顶,踏步,放肘,二字钳羊马,接替咏春贴身拳,将短暂露出破绽的陈虎邱缠在自己的手掌之间。

挫手、撩手、三搒手、左右破排手、沉桥、黏打连贯而来,一气呵成,直将失了先机没了还手之力的陈虎邱打至墙角,再度一番近乎狂轰滥炸的疯狂攻势,鲜血与骨骼碎裂的让人汗毛竖起的声响从陈虎邱的身躯上头响起。

这个已经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的老狐狸抱着誓死反击的念头大吼一声便要张嘴咬齐武夫的手臂,却被一记峰回路转陡然转变的阎王三点手全中三连。

砸胸,切腹,戳喉间。

鲜血从陈虎邱的喉管里头喷涌出来,仅存的那抹意识在齐武夫最后一记贴山靠下烟消云散,整栋墙壁随着他的身躯撞上回弹的瞬间出现层层裂缝。

方才走上二楼的钱塘看着映入眼前的一幕,心下骇然。明了,真正全力的齐武夫,是多么可怕的一头魔王。

057-下马上位

齐武夫长吐一口气,已是一具死尸的陈虎邱卡在墙壁的裂缝里,嘴巴仍旧张着,尚未闭目,一张历经沧桑带些歹毒的脸庞有老去的皱纹,也有白了一些的发丝。这个闯过几次鬼门关的猛人,最终还是死在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死于无名,死于无息,可能整个眼睛城知道陈虎邱的蒸发的人也屈指可数,即便都能知道个中猫腻,也必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当个茶余饭后的笑料谈一谈,又或者唏嘘这个倒霉鬼当了齐武夫的垫脚石,让齐武夫有了第一笔属于自己的财富和隐性资产。

毕竟,陈虎邱洗钱的几个场子不小,这个像模像样的上市公司虽然效益谈不上多好,可毕竟是个名归正传有实质性的东西,齐武夫是坐享其成收获了一个已经转正的宝贝,无需自己操劳太多去雕琢,只需短时间接受整个公司的信息罢了。

群龙无首,即便陈虎邱手下还有些许爪牙,也都会选择迁就或者大难各自散,毕竟在短时间里,他们都能迅速从公司里头捞一笔甚至更多,前提是看齐武夫收尾的速度有多快了,而事实上,沐獒早已见势大好,派宋风波当回好人,开始接手陈虎邱手下的桑田公司和几个高档的娱乐会所。至于一些已经日趋淡化开的边缘产业果断选择放弃,显然已经本着任由那群白眼狼厮杀争夺的信念放手了。

这一切齐武夫都并不知晓,他只是有些疲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钱塘在身后,却仍然放松着警惕。

钱塘看在眼里,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的意义性,对于在山里从来不会把后背留给牲口的齐武夫而言,他在把自己后背交给他人的时候,至少已经将对方当作朋友了。

大致看了几眼死不瞑目的陈虎邱,钱塘心中有些唏嘘。至少她未曾想过这个手段强硬狠辣的家伙会有今天这般下场,死的凄惨,更有些憋屈。

“回去吧,陈虎邱手下的一些资源什么的你都了解吗。”齐武夫小坐片刻,站起身说道。方才一战,仅仅腰口被子弹摩擦到一些,并无大碍。

钱塘转过身刚想开口却又闭上了口,神情一阵恍惚,方才还停留在陈虎邱的死状的钱塘,看到齐武夫胸前的那片风景,只能用骇然来形容了。她甚至不再觉得齐武夫拥有这种近乎无敌的身手是运气和天赋。这一条条犹如蚯蚓蠕动错综复杂的伤疤,诠释了齐武夫从小到大多少酸涩的一路行程。

至少在钱塘眼里,这个长得说不上英俊却带着一脸阳刚正气,处事沉稳却也能看出些许意气用事的影子的年轻人,承载了太多这个年代和这个时代大多人都不曾承载过的伤痛与经历。

铁人是如何炼成的,大多人只去注意到结果,却不曾闻问其中的过程。

任何一个时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福孩子若没有一些吃苦耐劳的品质,将来也只能是个借着父母衣钵日趋败落的废物。几代人的攀爬,才能换一代人的荣华富贵。

坐回车子里的时候,钱塘才从心有余悸里逐渐平静。开口道:“陈虎邱当初是走黑走上来的,所以手头上的智囊为零,除了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其余人大多都是靠着蛮劲一路爬上来的家伙,所以那些傻子可能根本不知道如今陈虎邱是多富裕。大多都只能看见陈虎邱公司表面的收益,却不知道多少个洗钱的场子盈利更加可观。”

齐武夫启动宝马750Li,听在耳朵里,示意钱塘继续。

“桑田公司已经上市,外贸期货的生意还算凑合,因为和几个场子的联系和几个稳定客户的互赢互利,保守估计一个月纯利润能上七位数。至于几个洗钱的场子只有他和几个手下头转接的人知道,几个会所众所周知,但接头的人和暗箱操作的人便不甚了解了。”钱塘约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毕竟只是陈虎邱手下的金牌打手,知道的也都是些风声话题,无关痛痒,能给齐武夫的实质性帮助并不大。

齐武夫一路琢磨如何收尾,手上没有足够的资源仍旧是他最大的弊病,而他的偏执和牛角尖打和陈虎邱碰撞的时候,便没有留活口要些有用的答案的意思。

只是大多人和齐武夫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在齐武夫先行回到北京医院的时候,陈暖心已经不在了,赵檀说是自个儿回家了。

基本无碍只欠几天修养的赵檀很随意地看着病房里的电视,输着营养液,对齐武夫说道:“你媳妇的老爹那儿也有所动作了,宋风波好像已经暂时帮你去接手整个陈虎邱手下一切有所用处的资源了,也就是说,你现在只要坐在这儿陪我看会电视一会就有一打或者是一些资料送到你这儿让你去读。”说着,赵檀换了几个台,停在篮球的节目上,“也不要牛脾气犟了,我老爹当初还不是借着我爷爷的东风才一步一步上去的,有好处吃一点有什么不行的,况且说句实在话,我爸现在和嫂子他爸的关系也是脱你的原因走到一起的。说不到你在当中牵红线,但媒介的比重很大,他们只是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给你,毕竟陈虎邱那老狐狸你应该已经做掉了吧。”

齐武夫多少有些无奈,神色挺自若,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头看着屏幕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在想心事。钱塘暗自窃笑,一来赵檀说话腔调味十足,二来齐武夫少有妥协的时候。跑去边上的病床上和四个师兄谈了片刻,除了元气大伤的邓卢已经睡着了,其余三个都还算好。何平的肋骨受损,比起宋青阳与宋青月要更萎靡一些,却显得活跃的很,和钱塘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语之中还带着一些暗藏玄机的意思,约莫是问钱塘一路上有没有和齐武夫这尊战佛发生点什么故事,大有说来听听哥哥给你做住成全了这门亲事的意思。

钱塘一脸妖媚笑容,暗地里头掐着何平腰口的一小撮肉用力拧着,让这个方才还眉开眼笑的欢乐汉子立即变成一张苦逼脸庞的可怜汉子。

宋青阳两兄弟都笑的乐和,赵檀表面看着电视机,实际上耳朵竖着不曾懈怠分毫内容,觉得这些个人感隐隐调戏齐武夫也都是些汉子,虽说是齐武夫的手下败将,却一个个都没一蹶不振的样子。心想齐武夫若是真将这五个人利用好或者达成一定盟友协议,至少在燕京立足没太大问题,这样将来齐武夫要去那东北发展也有个归家之地可以落脚,安稳一些。

齐武夫的耳力自然更加强大,没在意这群人的假不正经,却也选择给他们更大余地的发挥空间,从某方面而言算是非常识趣地避让开了。

坐在外头的走廊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北虬又莫名其妙地坐在齐武夫身旁。偌大一个少将官员,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吊儿郎当,让齐武夫有些哭笑不得。

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翘着二郎腿甩阿甩的,在齐武夫以为这厮只是在这借个地抽个烟不会打扰他的时候却又开口了:“你也真的不用太在意这些,毕竟一个人的起步都是踏着许多人的肩膀才能上去的。当初我是借着赵平安的东风直接当上上校然后一路捞战绩又吃了一点苦头混到现在的位置。沐獒那个圆滑的家伙也是,借着家族的路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副厅级的位置,你说有他的能耐和天赋在不为过,努力是人也都能看到,可没有他家里人在一些当口上推一把,他至今可能还是一个啃着皇粮的公务员。”

赵北虬有的没的说着,可能是在试图开导他,亦可能是在牢骚一些当初自个儿的事情。

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有坏毛病,喜欢和晚辈说些当初自己的故事,虽然不排除例外和奇葩,但赵北虬显然也是个话痨,开了口便没完没了,从当初跑进军区大队“东南虎”特种部队开始谈起,说自己单挑过几个教官,靠着一手正宗的八极拳在南下或是在越难的几场战斗里多么辉煌。注水情节可能存在,但不会太大。因为挺真实,齐武夫听的还算津津有味。他只是好奇,这么一个外表浮夸随和的男人其实心里藏了许多东西,也经历过许多东西。

这些沉淀出来的东西归根结底是什么齐武夫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是一种为人处事到后来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式。比较精髓,至少赵北虬可以借着他这个相对伪善的面皮来和大多同样伪善的人打交道。

这可能就是目前齐武夫还触及不到的层面,仿佛被夹在二次元空间与三次元空间之间,齐武夫能感受到一些其中的东西,却不如何分明,如同当初与黄青鸾对手的时候,从触及门槛到感受其中的意境,直到今初打成已有自己的一种伪流派。

直到宋风波带着几个衣装革履的年轻人出现,赵北虬打了几个哈哈伸了个懒腰便离开了,给两人腾出点空间。

宋风波点了根烟,看着此刻还是处于赤膊状态的齐武夫笑笑,这个触目惊心的伤疤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虽听沐夏花提及过,却也有些心有余悸。

“这陈虎邱是个肥虫,藏了不少私,这一次收割下来,老板都有些心动,不过既然是你的,便是你的。至少整个燕京乃至大江南北知道这个很灰色层面环节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听到齐武夫这三个名字了。”宋风波吐烟说道,语气平淡,目光却掩盖不了不知为何的锋芒。

058-不疯魔不成活

寒暄几句,宋风波把大批文件留下,临走时好言附上了一句:“陈虎邱那些场子的手下都可以留着,毕竟他们知根知底的,办事起来方便,他们能赚一部分,但都是蝇头小利,一些傻子,不知道陈虎邱当初经营的模式。虽说是苍蝇肉,但比起大块肉来还是碎末,留他们用比你再培养一些人好,再说了,你手头上不也没有多少人吗。”

齐武夫没有对上宋风波的眼神,手上已经翻阅起桑田的年终计划书和利润额度与期货的调动存档。示意性的点点头表示留意了。

宋风波没矫情,只是又去了VIP病房里头看了看赵檀,打了声招呼顺便捎了句沐夏花的慰问,赵檀只是吊儿郎当地说了句沐夏花没诚意,宋风波轻笑没有多说别他便离开了。

于是没多久,赵北虬这尊怪佛又出现在齐武夫的身旁,让全神贯注的齐武夫颇为无奈。好在这一次赵北虬没有呆太久,只是默默抽了根烟,风轻云淡地瞥了瞥齐武夫手里头的资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心里还是一种孺子可教的心态。

所谓的成功,都是在十二分的努力和咬牙前行的拼劲中打磨出来的。齐武夫便是不肯放过一分一毫的光阴,尽可能的汲取他人原本可以多睡一会的时间,积少成多,二十二年这样下来,也便不少了。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不公平,草鸡男变成凤凰,花瓶脸蛋的女人有不花瓶的内涵。外表嘻哈愚钝内心阴沉勾心的老家伙,抑或是字里行间透着风轻云淡劲的古稀老人,都是岁月蹉跎后沉淀下来的东西,随着骨子里的几根神经一同躺进棺材板里。

赵北虬离开以后,齐武夫带着两大公文包的文件一个人坐上宝马750Li,开车回万科公园五号了,医院里头的那股气味多少让他有些不适应,又存在一些扰乱他阅读的不确定因素,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能让他更迅速的把这些东西消化吸收掉。

VIP病房里头,赵北虬将钱塘五人安排到另一个病栋,爷俩一个吞云吐雾,另一个把玩着黄鹤楼却迟迟不曾动嘴。

赵北虬烟雾缭绕了一阵,看着赵檀似笑非笑的,感情不想在瞅着自己从小光屁股看到大的儿子,而是一个刚娶进门的小娘们,那叫一个温柔似水。

“你能别这个德性吗,每次你不正经的时候我就慎得慌。”赵檀有些不自在,从小看着面前这个老家伙在他身后给他擦屁股,自然自家这个老爹的脾性。平日里头正常的紧,但凡吊儿郎当的性子出来了,多少已经有点心事或者有点脾气要发泄一下了。算是一个前奏,除了一些尝过赵北虬滋味的人知道,剩下的便是赵檀这厮屡次看见赵北虬如是让一群犊子不自在的儿子了。

赵北虬淡笑一声,当着路过护士的面继续抽着烟,一派目无王法不把医院不可抽烟的规矩放在眼里的模样,神色趋于常态,说道:“你这小崽子,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冲动,你以为你是齐武夫吗,一个人和三十号人打,他们又不是寻常小流氓。没有齐武夫这么一个例外,你觉得你还有活吗。老子又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

“我这不就冲动了一点儿吗,况且我也想试试我自己的斤两不是。”赵檀嘿嘿傻笑,跟齐武夫厮混的久了,齐武夫那厮天塌不惊陡然变脸的本事了然于胸,一脸比齐武夫过而不及的憨厚模样让赵北虬顿时没忍住一个大耳光巴子拍在赵檀的胸口上。

一阵胸闷气喘,此刻的赵檀没有吐血的冲动,可事实上他硬生生咳出几口血来,看着一脸正色的赵北虬没有生气,有些愧疚,也没有再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径自沉默了。

赵北虬挑了个眉,盯了赵檀看了将近五分钟,尔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带了些许拗不过自己这儿子的味道,又带有既不成器又孺子可教的味道。

一来觉得赵檀这般行径有些愚蠢,二来想到他肯因为齐武夫和自己这当老子的犟上颇有当年自己和赵平安干上的味道。自己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便也无权干涉赵檀了,走出病房的时候,只是有些唏嘘,感慨起当初赵平安的感慨,轻声自言自语:“感情老头子当初对我的打骂便是这种感受啊,怪不顺畅的。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比一代来得稀奇古怪呐。”踱着步子,没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渐渐消失在医院的过道长廊里头。

赵檀兀自看着天花板发呆,寻思掂量了赵北虬的那番眼神和那番话,其实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对于赵北虬还是怀有一分愧疚,打小便是被爷爷赵平安带大的,可这个作为人父的对他的感情和教育方式从来没有打与骂一说,方才那口吐出的血可以说是生平第一次赵北虬对他动手的行为。没有怨气,也不恼怒,有些痛快,倒不是赵檀有受虐的倾向,只是觉得被赵北虬这一巴掌拍出口血来,心里便没有一开始这么苦闷了。

一个人在病房里头莫名其妙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来,才一脸惊慌地按一下铃将护士喊来探个究竟,生怕自个儿的失误酿造了一出自导自演的吐血身亡的好戏。

回到万科公园五号,齐武夫给沐夏花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这个安静的妮子一如既往地逆来顺受,即便开口说话也不会影响齐武夫的决定和意志。这估计便是一个能站在男人背后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女人吧,即便这个姑娘现在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可能齐武夫自己都不知道,沐夏花若有若无的关心和理解都在让他朝自己那个固定的方向前进的更加有动力。

都是一些潜意识里的心思作祟,关于沐夏花的,关于齐武夫的,又或者关于赵檀钱塘等人的,对于这次算是晴天霹雳下莫名闹出来的一场闹剧,齐武夫以一种近乎蛮横和荒唐的方式收尾。无形获得第一笔资产,而在第一时间将其消化并学以致用握在手中更是至关重要的。

将两个公文包搁置在大厅上的茶桌上头,一股脑将这些文件倒出来,分门别类一叠一叠的堆起来,像个小山坡,这些让人头疼的资料可能不比一套资本论来得难啃。有的与专业性质有关,有的则和一些不正道或是不干净的边缘产链沾了点猫腻。都需要带着咬文嚼字的性质一点一点地挖掘获取。

齐武夫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

坐在沙发上头,并不如何惬意的开始啃起并没有啃完的年度报表与期货额度。索性齐武夫看过的书籍杂而乱,种类繁多之下也能看明白其中的一些门道,而因为这是纯粹的从陈虎邱那儿搜刮过来的报表,所以没有任何水分可言,毕竟没谁会和自己的账目过不去。

让齐武夫诧异的是,这么一个上市的公司,能凭着几个稳定的产业链做到年度纯利润两百多万的数字,已然不是小数目了,毕竟这个靠着外贸和期货走私一些水货的公司没有特别庞大的规模,小打小闹的成绩足以让不少公司望而生畏。

花了大半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齐武夫才将桑田公司里头的门道看个通透分明,并不复杂,相对单调,对他而言,底层的人员调动基本可以搁置着,中层人员需要去考量考量,因为一些陈虎邱的报表里头便能看出些许被做过账目的痕迹。适度的革掉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再提一两个忠厚老实的,以儆效尤也便能过渡过去。

齐武夫喊了份外卖,简单地解决温饱之后收到沐夏花晚安的短信,少有的回了一条注意保暖,也不知对面的那个妮子有多高兴,开始一场通宵达旦的埋头苦干。至于废寝忘食这个词语,可能前半部分适用于齐武夫,后半部分却要大打折扣,这个对吃没有多大免疫力的人,只要到点,都知道解决一下肚子里头温饱的问题。

然后,便是对于各个洗钱场所的了解和深入挖掘。

彻夜未眠,直至晨曦的光芒透过阳台射入分毫,淡淡的温暖并没有轻缓这个寒冷的清晨,齐武夫依旧神采奕奕,对于这长篇大论的诸多资料,他不过读了五分之一,却是提起了兴趣,甚至拿出小本子一个人在一些地方圈圈点点,将有用的资料和几个觉得有用的人命记载本子上。

有趣的事,他发现几个自认聪明的糊涂蛋为了一些小利费了大功夫做手脚,而事实上,在陈虎邱的这些资料里头,都有被备注过,显然陈虎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肥了这些小虫,收回来的钱也足够填报自己的肚皮。

医院里头,赵檀过得舒坦,白天看漂亮的护士姐姐,小鸡啄米似的一边让护士喂着一边与护士眉飞色舞的,惹得护士妮子一阵尴尬,却又迫于这个病人的身份特殊,咬着牙忍受着这种古怪甚至荒诞的目光。

齐武夫则在两天两夜未曾停息的狂啃下,将大半东西看完,因为都是宋风波精心整理出来的东西,必定有其可看性,齐武夫也没有任何放弃牛毛的意思,如此一来,动辄上百万字的东西在齐武夫永不停歇的翻阅下逐渐缩减字数。

直至第三天的凌晨,齐武夫自己的那个小本子都被他自己填满,其中一些注意事项和运作方式的调动以及自我否定,数不胜数。自娱自乐里,齐武夫挖掘出很多有趣的东西,这些东西甚至让他忘却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晨跑扎马,就这么一根筋地沉浸在里头,不疯魔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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