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佳宇有没有动作。”齐武夫看完开口道。
钱塘像是料到齐武夫会问,没作思考便回答道:“老实的很,知道你这尊大佛的能量,没敢瞎折腾,只是案子也都是他做下的,没少给桑田赚钱,当然这些小钱可能比不上你手底下价格夜总会能捞到的油水多。”
齐武夫自嘲笑了笑,回道:“可以适当给点甜头,让他尝到就成。”
钱塘点头,一时间也没搭上话,齐武夫则是转过椅子看着窗外的景色,气氛沉默既安静,倒不至于尴尬。
王家四合院,院子里头有头通体毛色发白的狗坐着,无疑是那头跟着齐武夫一同斗过黑瞎子的白熊,此刻正惬意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晒太阳,一股子懒洋洋的模样,惹人疼爱,只是谁真敢足够靠近它,可能心中的评价会有个相对覆地的改变。
手眼通天的王书生正坐在屋子里头听着京腔,时不摇摇头跟着哼几句,惬意的很,而院子外头,兀自走进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出头些,一脸儒雅气质,穿了一身罕见的褂子,颇有一点王紫尘的味道,但比起王紫尘的仙风道骨,还是多了一份当下年轻人的锋芒与锐利。
白熊半睁着眼,小口喘气看着这个年轻人。
126-摩擦
“是老齐家的小娃娃吧。”屋子里的王书生从躺椅上起身,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三分之二,约莫还有轻微的京腔环绕,朗声说了句,生词响亮,不卑不亢。
院口的齐凤年没敢造次,知道王书生话里的意思,走进了屋子,毕竟他现个儿拜访的对象是自己老爹齐东风都得尊敬喊一声老师的老前辈,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让他此行的目的全盘崩溃。
进了屋子,王书生已经改坐到太师椅上头,一改之前的慵懒,挺直了背,全然都是军人的姿态,即便打新中国成立以后,就没再动过刀动过枪,可几十年磨砺下来的素质与本能,已经是无法被岁月所掩盖的光芒了。
齐凤年对上王书生的眼睛,谦卑一笑。
王书生此刻的气质平淡如水,像个安静的湖没波澜,真要有波澜,也要看齐凤年是砸下一块小石子,还是扔下一个大瓦缸。
“东风怎么舍得让你这小娃娃来寒舍。”王书生瞧清楚齐凤年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即便目光之中不曾透露半个波澜不惊,嘴上的玄机还是做足了功夫,无非想知道齐东风让他这个在东北响当当的人物放下身段过来的意思。
其实天底下让王书生正眼瞧得上的人不多,入土为安的齐二牛是一个,远在观音村的王紫尘也是一个。也因为齐二牛是老齐家的人,所以王书生对于齐凤年的态度还算好,但也远没有常人眼里的那般好,那一段晦涩的故事,一度是齐二牛被戳穿的脊梁骨,但凡提及,都是生疼生疼的,好在人走茶凉,王书生也没多少翻阅过往记忆的心思,思绪戛然而止,目光却依旧那般平静,看着齐凤年。
眼前的齐凤年虽然年轻,但他也知道,在东北不说谁都知道,却也算是老齐家的骄傲了,琴棋书画都能精通,下棋更是卓绝,虽未踏上国手征途,可但凡跟他对弈的国手都没谁能坚持下来,手谈的本事跟他打谱的本事一般,动辄能坐在自家的屋子里大半天,说是闭目养神,可常人又哪能受得了那股子寂寞。算是个有趣的年轻人,至少在这个年代,能有这样的年轻人实属不易,况且,真要按辈分而言,齐凤年算是齐武夫的弟弟,比齐武夫小上一岁,都是其家人,他也知道齐东风无非是借着齐凤年这个还算让他看得顺眼的家伙过来说个事,试图改变他的想法罢了。
“王老师,我这次来,该说的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在你跟前丢人现眼了。”齐凤年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打算用那一双嘴说些什么如簧的段子让王书生有什么改观,很朴实地说了句。
与王书生心下的“未卜先知”有点出入,他倒是带着一点儿咳嗽劲地笑了笑,看着齐凤年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欣慰,两分欣赏,道:“你们这一代人,不知道那一代的故事,不怪你们,要怪就怪你那叫东风的爹硬是把你卷进来,他就那点出息。”说着,王书生喝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说来你也是武夫的弟弟,真有心的话,别在我这瞎折腾,去他那望望,能把他给说动,在我这还需废什么嘴皮子?”
齐凤年点点头,神色依然,带着一些谦卑,应了句是这个理。
知道王书生这是在下逐客令,齐凤年很识趣地走出四合院,出了院子,胸中的压抑才好转一些。其实王书生方才话的道理他都明白,若是直接能说动齐武夫,自然不必来他这里费口舌,只是王将军这三个字的重量能压住整个燕京城,要是不能过他这一关,在燕京城里,踩死个蚂蚁可能都会有点不小的麻烦。
四合院外头还站着一个站姿笔挺的年轻人,与齐凤年年纪相仿,乍一看也是个练家子,只是不比齐凤年穿着与如今年代格格不入的青色褂子,一身休闲衣,长的还算俊朗,没法子从齐凤年的神色上瞧出个所以然来,开口问道:“那屋里头的老爷子怎么说?”
齐凤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二人齐肩走了一阵,拐过古朴的四合院,转角便有一辆崭新的挂着红京的本田,虽然老齐家的能量大多在东北,可在燕京坐一辆军车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因为是军区派来的,车子也是借某个干部的,齐凤年和齐甲六坐在后头,前者淡然地闭目养神,后者难免不太舒服,在老齐家坐惯了自己的好车子,现在换了辆跌身份的还是有些不习惯,看了眼身边淡然的齐凤年,齐甲六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道:“凤年哥,你别不说话啊,说没说成吱个声啊,不成我们就快些打道回府吧,这北京的东西我太不习惯了,说北京纯爷们多,可街上没几个能干架的,没趣极了。”
“六,知道齐武夫在哪不?”齐凤年开口道。
齐甲六给了一个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眼神,尔后目光亮了一些,笑着道:“王老爷子同意了还是怎么的?”
“不好说,得先见一下齐武夫才成。”齐凤年轻笑了一声,尔后又轻声改口道,“不对,也应该喊一声哥才是。”
齐甲六对齐凤年的反应不如何感冒,对驾车的司机报了万科公园五号的地址,尔后本田就在这个不如何繁闹的街区行驶起来,往朝阳区而去。
当这辆挂着军区拍照的车子停在十六号公寓下头的时候,齐武夫还在桑田公司里头。
齐凤年和齐甲六要上楼的时候,恰好有人出来,便也没有按门铃直接进了大楼,走进电梯径自上了顶楼,而也因为两人“不速之客”的行径,也让沐獒手底下那些潜伏的班子开始有所动作,在二人进了电梯合上门后,就有一个汉子对着耳边的麦克风里径自说了些什么,于是齐武夫楼底下的两个大门都打开了一丝缝,一个个贴着听着楼上沐夏花屋子里的动静,若是有一些个异常,可能这两个汉子都不会吝啬腰间卡着的46式里的子弹。
走出电梯,齐甲六直接上前按起齐武夫家里头的门铃,因为沐夏花在午睡,门又是紧闭着,传来的门铃声很轻,迷迷糊糊里,沐夏花也不知道有人按门铃至于隔壁的马海超本就在客厅里头看书,安静的氛围里难免听到隔壁的门铃声,本能的警惕,迅速将书反扣在茶几上,几个猫步飞快地走到大门前,透过猫眼看清齐甲六和齐凤年,便没犹豫地开了门冲上前去。
马海超之前便听到齐武夫出门关门的声音,知道此刻屋子里只有沐夏花一人,所以任何可能的危险因素他都不应该让它发生。
在“狼牙”的那一段日子,让马海超的身体素质大大提升,又因为每天都打齐武夫教他的一套短打拳路,也不忘扎马步,所以现在的身子骨虽然不及那些专业的练家子,但实战能力也是不差,好几次私底下跟赵檀过手,虽然处在劣势,却也纠缠的赵檀没法把他给放倒,近乎一种蛇绕缠行的搏斗方式。
对于马海超的突然出现,齐凤年没太大惊讶,毕竟都是些猜得到的“摩擦”,很快的让开身子,给身旁的齐甲六腾出足够的空间,而在楼下准备冲上来的两个汉子也就停下身子,打算再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齐甲六能感受到马海超目光里的凌厉,心下一惊,尔后嘴上倒是挑起了一种古怪的笑容,可能是来了北京几天都没碰上一个能对手的家伙,而自己在东北又是出了名的好狠好斗,甚至没来得及扭一扭脖子动动筋骨,便直接上前一步贴着马海超甩过来的一个劈腿侧身让过去,抬起手腕一个狠击往马海超的太阳穴上砸去,雷厉风行。
马海超方才的一脚本就有所余力,若是真能踢中才会把重心偏移过去,见齐甲六很快闪躲过去,也在意料之中,收回脚力,感受着刁钻的膝撞,冷哼一声,微微俯身,尔后膝盖发力,身子又像枚钻地机一般窜起,一只手掌贴在齐甲六的下腹用力一绞,抓住下腹部的衣服,右手化作拳头狠狠往齐甲六的胸口砸去,迅雷不及掩耳。
一眨眼的功夫里,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躲过齐甲六的肘击,又一拳闷沉地砸在齐甲六的胸口让,一时间倒也让这个汉子吃了一些亏,只是马海超的右拳此刻也没特别好受,砸在齐甲六的身子上的时候,自己的右拳骨头尖就像磕在钢板上一样,震得发麻,生疼生疼。
他听齐武夫提及过,这是硬气功,若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道,可能根本伤不了眼前的齐甲六,至于死门,又哪是他这种外行人能琢磨得透的。
二人都退后了几步,其实整个过道也就三米的样子,马海超一脸凝重,齐甲六则相对诧异了些,倒不是马海超那一拳能打中他,只是马海超的拳路里带着一点玄妙,不似寻常特种部队里的贴身肉搏技巧,有些拳路。
127-齐家人
齐凤年没有当和事佬,即便多少都能猜到马海超的身份。毕竟跟齐武夫走得近些的也就赵檀和马海超二人,虽然没见过,但眼前的这个必定不是赵檀,因为得来的消息,赵檀也是练八极的,排除之下自然是马海超了。
心里约莫猜得到齐武夫不在家,本想让齐甲六罢手别再起了争端,毕竟再这么折腾下去,齐武夫回来不好收官不说,也会闹得不愉快,对于此行的目的有害无益。只是齐甲六跟马海超的动作都太快,一个眨眼的思量时间,齐甲六和马海超又近乎同一时间向前冲了一步,前者门路刚正不阿,后者相比国术一脉有些野路子,但胜在反应敏捷,速度又比偏力度的齐甲六快一些,好似灵巧的猴子又似阴毒的游蛇纠缠着齐甲六,时不乘虚而入,给齐甲六一拳,有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味道。马海超用多大的力度作用在齐甲六的身上,他自己那双拳头的苦楚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齐甲六不壮,严格而言还属瘦弱类型,可即便如此,硬气功也练得有些火候,可能这时候即便赵檀来了也奈何不来他,毕竟敲不出个死门或者没有一种以力破力的强悍手段是吃不下这盘菜的。
马海超倒不头疼,对他而言,打不赢的人,不代表杀不了,“狼牙”里学的东西,并非全部都是贴身肉搏,硬气功固然厉害,可有把刀子还是能白光进去红光出来。只是不到万不得已,马海超也不会这般做。若是跟前的二人真跟齐武夫有什么联系,那死了麻烦就大了,在马海超自己的字典里,但凡是他要拿杀人伎俩对付的家伙,可能都是齐武夫最大的敌人,要做到滴水不漏才行。
交手不过三两分钟,两人也都知道各自奈何不了对方,马海超打不疼齐甲六,齐甲六打不到马海超,倒也纠结。齐凤年在边上瞧着,心里也乐,齐甲六的本事他知道,打小跟着师傅练着一个好身板,一身硬气功没少让东北那些赫赫有名的练家子刮目相看,只是也就这一身硬气功可以上得了台面,还有一手五行拳有形无意,只能欺负欺负寻常纨绔,对付一下特种兵出身的军人,真较好有点能耐的,也只能做到自保而已。
只是在颜面上,齐甲六此刻肯定更不好受些,马海超每拳的力道都不轻,虽然都被他硬气功抗下,但一直朝着他一个身体部位打,震的身子也有点不舒服,而自己至今也没摸到马海超身子一下,显得尤为劣势,即便马海超没法子将他撂倒,但在旁人看来,他自然是不及马海超的,即便此刻的旁人只有齐凤年一人。
“六,停下,别折腾了。”齐凤年还是开口了,虽然没练过功夫,可打小耳濡目染的,没学过也听过看过,手无缚鸡之力尚且能记住大致拳路,知道二人僵持不下是没有一个结局的,当然,若是齐凤年知道马海超藏着掖着的本事,心下的估量肯能也不会这么风轻云淡。
毕竟是齐凤年开口说话,齐甲六虽然还是不如何服气却也还是停下了身子,退了半步,靠着墙壁面色不善地看着马海超。
马海超自然也停下手,却还是警惕小心地看着跟前二人。
“马海超?”齐凤年对上马海超的眼睛,“齐武夫他出去了?”
马海超点点头,约莫想了想,退了几步进了屋子,给了个眼神,示意两个人进来。至少在齐凤年的目光里,马海超没感受到恶意。况且方才的一点摩擦,即便齐甲六和齐凤年有些个想法,也没法实施了,除非此刻还能走出来个大虎的猛人。事实证明,上帝并没有在这个有些水深火热的时间里开一个玩笑,一切安静如常,没有突发状况,齐凤年和齐甲六进了赵檀的这件两室一厅里,马海超径自坐在沙发一角,他也做不到心静如水地继续看书,只是看着二人,像是等着两个人先开口说明来意似的。
齐甲六闷得有点浑身不自在,自身跑到阳台那里径自点了一根燕南天,吞云吐雾,神游太虚去了。齐凤年坐在马海超的正对面,稍稍整理了一下青色褂子。目光在茶几上的那本书上停顿了片刻,倒是没想到马海超还会对这种德语小说感兴趣,毕竟是本偏于现实主义的小说,马海超可能是个现实主义的人,但如今的现实主义应该没人会培养他这种兴趣。当然,他自然是想不到齐武夫对于阅读的无言传授已经达到这般境界。
见马海超在自己家还这般拘束,齐凤年淡淡扬了扬嘴,没说话,很安静地闭上眼睛,径自打谱,他不喜欢说话,因为多说无益。毕竟跟马海超说什么,都切入不到正题。
齐甲六在阳台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时不会别过头看一眼马海超,心里不太爽的嘀咕这个小子倒有两小子,也是庆幸这不是在东北那块儿,不然自己响当当的名声可能也要跌个份了。
齐凤年则在马海超的注视下打谱半个多小时,期间未曾动过,只有平静的呼吸声,整个人像尊石头似的,安静异常。这一点和齐武夫倒有些相像,但凡沉浸到一个状态里,就有些忘我了。
两个人难免让马海超心里对他们注上怪人的标签,直至齐武夫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沉寂才就此打破。
马海超是刻意敞开着门的,这样齐武夫回来可能也会进来瞧个状况。
齐武夫瞧见两个不速之客,没多大突兀,站在屋子门口,仔细地瞧了齐甲六和齐凤年,一眼就看出齐甲六身子骨的道道,微乎其微地笑了一声,又盯了马海超一会,也没见他有吃亏,倒也放心,最后才把目光摆在齐凤年的身上,没说话。
方才齐武夫微乎其微的笑声就像安静的教室里掉了一根细针,即便难以琢磨,但也能听见,齐凤年睁开眼,站起来转过身正眼瞧着齐武夫,先是一股子生猛劲扑面而来,尔后像在某个冰冷的窖子里,时刻受着齐武夫的注视。
这就是在大兴安岭里头过了十几年的人呐。齐凤年心下感叹,无需猜测,也知道眼前的人必定就是齐武夫了,稍稍想了想,开口道:“我叫齐凤年,二牛叔是我的小叔,按辈分我得喊你一声哥。”
听见齐凤年说话,抽着烟的齐甲六猛然回头,定神瞧着齐武夫,才知道东北道上传来的消息所言非虚,齐武夫的身上,确实有着一股子常人说不出来的气势。在他的印象里,还有一人倒与齐武夫颇为相似,大半个月前,在东北吉林那儿遇见的一个姓赵的汉子,一个敢跟纳兰长生叫板和乔六叫板的大猛人,活脱脱一头山里走出来的老虎。
齐武夫的眉头细微地挑了挑,面对齐凤年的说明来意,脑海里还是稍作消化,一来他并不知道齐二牛家里头还有亲戚,印象里,出生他就跟齐二牛还有白熊一起住,打过交道的也就山里头的黑瞎子野猪王。
没有怀疑齐凤年话里的真伪,带上门,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也不避讳,道:“具体的说说?总不会平白无故过来认我这个二十几年没有往来的亲戚吧。”
对于齐武夫话里的淡淡讥讽,齐凤年无奈地笑了笑,自然,齐武夫说的没有错,其实齐东风喊他此番来燕京,他心里也是百般的不愿意,毕竟齐武夫其实早已跟齐家没什么往来,硬是让他背负一些什么未免太可笑了,况且以齐东风的心思,压根就是想凭着齐武夫那一身的本事跟乔六叫板,而且,最近杀出来的赵鑫也让东北的格局更加混乱了一些,真能将齐武夫这枚阴晴不定的收官之子吃下,格局自然全然不同了。
齐凤年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就是加齐东风的意思全然转达,大多话的意思都是让齐武夫落叶归根,回到老齐家来为老齐家打天下,按理说似乎没什么不可以,毕竟齐武夫是齐家的人,为齐家扬名理所当然。可猫腻和原由都心知肚明,齐凤年也不知道齐武夫会否答应他这些牵强的说辞。说完,齐凤年便等着齐武夫作回答,齐武夫则半靠在沙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又仿佛没像似的,整个人都有点儿定神了。
此刻站在阳台上抽烟的齐甲六却无端冒出一句话来:“听我妈说,当初二牛叔答应过东风大伯,说什么欠齐家的,他还不了,会让他的儿子还的。”一句话风轻云淡,说起来轻而易举,可传到齐武夫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齐武夫心底里对于齐二牛早已没有排斥,只是齐甲六的这一番话不由让齐武夫深入的想,可能都是齐二牛那一辈的故事,只是齐二牛不曾跟齐武夫提过半个字,虽然一头雾水,但若真是如此,他可能也就不那么好拒绝了。
因为齐甲六的一句话,齐武夫陷入短暂的沉思,齐凤年心里有些不乐意,瞪了一眼多嘴的齐甲六,齐甲六也识趣,耸了耸肩又转过身子继续抽烟,不得不说,朝阳区的整体景色都很不错,眺望起来也算心旷神怡。
马海超在一旁听着,未曾插话,毕竟是齐武夫自家的事,他能选择的只是齐武夫到哪,自己便跟在哪给他打天下,别他的,让齐武夫自己面对便好。径自站起身进了屋子,不忘拿起茶几上的书,一个人带上门,不打扰齐武夫了。既然知道方才跟他有摩擦的齐甲六和齐凤年都是齐家人,他也没什么必要担心有什么状况发生了。
128-半个国士
朝阳区的三环高架上,一辆京字车牌的本田正高速行驶,齐甲六与齐凤年坐在车后。
齐凤年闭目养神,安静异常,齐甲六抽着烟望着车外的天空,已是傍晚,太阳落山前的余晖洒在整个燕京城的西边,火红的云彩并不那么耀眼,却连在一边,仿佛被烧着了一般,不停延续。
其实他一直都很佩服齐凤年,打他六岁有记忆开始,齐凤年这厮就和老齐家的其他孩子不同,大家都在那玩弹珠玩泥巴,玩橡皮筋的时候,齐凤年已经可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了,那时候的大宅门,比起今天上午拜访的王书生的四合院还要大上好几倍,老齐家三分之二还要多一些的孩子都在里头,只有齐凤年一个人终日在楼上看书。
只有少数的情况下能抬起头瞧见齐凤年望着他们,轻轻笑着,挥一挥手,像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缓解乏味的空闲时间。
而大多时间里,齐凤年永远一个人,没有老师,没有同伴,同样没有喜欢的人,只身一人,他母亲的义务似乎仅仅是将他带到这个世上来,而齐东风终日打理老齐家,跟纳兰长生和乔六勾心斗角,也早已没有多少功夫管这个孩子了。
在老齐家,齐凤年就是一个安静的奇葩,静静地生长再生长,直到齐凤年十六岁的那一年,一鸣惊人。
跟着齐东风去纳兰长生的府上吃了顿饭,十六岁的他,表现出的睿智,让闲暇时间在大学里当教授的纳兰长生不得不笑言一句齐东风有了一个好儿子。
至于之后的对弈里,在东北许久没有尝过败北滋味的纳兰长生,也输给了齐凤年一个字,由此,这一个段子自那顿饭局之后,便传开了,渐渐的,整个东北也都知道老齐家的齐东风有这么一个儿子。
而纳兰长生在围棋上的境界本就不俗,也有一些交好的国手朋友,于是慕名而来的有,有备而来的有,但事实上,任谁抱着必胜的信念过来,都栽在当初十六岁的齐凤年的手上。直至齐凤年再度年长一些,东北的格局再度发生一些偏差,因为国家许多政策的改变,以及一些更大的漏洞和空子让这些黑白通吃的家伙尤为眼馋,齐凤年更是动了几回嘴皮,就让老齐家在好几次分割战国的故事上尝到了大头。
于是,在齐凤年二十岁那一年,纳兰长生亲自写了四个字,嵌了金——半个国士。
即便诸多光环在齐凤年的上空环绕,他依旧安静一人,至今没有喜欢上哪怕任何一个姑娘,也没有在东北的某个大街小巷上出现过,永远都能如同一个世外人一样将自己搁置在老宅门的一间屋子里头,终日打谱,吃饭,看书,跟自己下几盘棋。日复一日,是个人,可能都会闷得慌,但他十几年如一日,以力证道。
也因为他的沉默与低调,在东北,若是问一个儒士是谁,唯一能够众口同调的,也唯独齐凤年一人了。即便永远在哈尔滨饭馆待着的纳兰长生,也有太多令人非议的形容措辞了。
正是如此,齐甲六在老齐家里,最尊重的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反而是这个比自己大一岁不到的齐凤年。因为记忆里,自己练功但凡不认真,就会被师傅关进屋子里,于是必定会挨饿,而齐凤年总会轻轻敲敲门,给齐甲六几个包子,神不知鬼不觉。直到再长大一些,齐甲六也乐得经常跟着齐凤年在一起,虽然这厮终日打谱下棋看书,就像个活脱脱的哑巴,你不开口说话,甭指望他能开口,你即便开口,也得看他的心情,若是点到了他的兴趣,他才会“勉为其难”的破一次金口。
可别人不知道,齐甲六自己知道,他自己有今天的这一身硬气功,一半的功劳都是因为齐凤年,年幼的他,压根没有多少定力,全是跟着齐凤年耳濡目染下,才能沉得住气静的下心。只是在打谱这方面毕竟资历有线,再大一些,齐甲六也有自己的圈子,东北的那些个东北哥,也有豪爽的,更对他的味一些,跟齐凤年交集的时间也少了,寻常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齐凤年还是如故,自己却多少都有一些变化,会感慨,但也敬佩,对齐凤年的敬佩,敬佩的原由他也不知道,可能仅仅是一种久而久之的潜意识了。
“凤年哥,你说这事算成了没,回去怎么跟大伯说?”齐甲六突兀地开口道,打扰原本心中平静的齐凤年。
齐凤年没有睁开眼,回道:“这也是第一次和齐武夫接触,说心底的话,很惊艳,我有些自愧不如。如果让我选择,我可能当时就会给出反对或者同意吧,他说等到了东北以后给答案,那就顺其自然吧,我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我读不懂他的心思。”说着,齐凤年又意犹未尽似的,重复地念了句读不懂,尔后再度陷入安静,闭口不言,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对于齐凤年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齐甲六有些无奈,半打开窗户,尽量靠外抽着烟,他知道齐凤年讨厌烟味,所以尽可能的不干扰到他。
万科公园五号,齐武夫已经回到自己屋子,沐夏花已经起床,他没把齐凤年跟齐甲六来过的事告诉沐夏花,其实说与不说都没多大关系,只是现在他心里还是有些烦乱,不太想开口说话,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头思考些什么,以至于沐夏花从房间里走出来也没注意。
在某些细节上,沐夏花对于齐武夫的了解可能大于齐武夫自己,所以,她很快瞧出齐武夫的不对劲,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洗了个脸,醒了醒神,又回到房间里头,尽量不打扰齐武夫,可能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吧,沐夏花心里径自想着。她知道,但凡他觉得能告诉她的事,齐武夫都会开口,至于别他的,也是怕她担忧,她不是他的压力,而是伴侣,所以在一些事上,静静的看,比匆匆地问,来得好的多。
直至六点,挂钟响起,齐武夫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走得有些过了,自嘲笑了笑,这和以往的他倒是有些不同,只是毕竟是与齐二牛有些关系的事情,难免让他有些迟疑。当然,整间事的始末,齐凤年也没提及过齐二牛,其实,老齐家纵然能量惊人,却也不知道齐二牛已经落叶归根的消息,而原因之一,仅仅是因为王书生的能量更加巨大罢了,他的嘴皮,能比得上齐东风的一个天大的人情。
至于远在上海的杨青帝,仅仅心知肚明,他的城府不会让他做出任何有违自己意念的行径。
齐武夫先是起身下楼,径自一人往东非菜市场走去,一路上趋于自然,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只是诧异当初齐二牛为何没有跟他提及过关于齐家的故事,至少也应该让他明白他的身后有一个大家族才是。
但早已是后话,他也不可能违背自己当初咬着牙说的话回那大兴安岭质问齐二牛。
十来分钟,齐武夫进了东非菜市场,还是一改常态,变作刁民姿态,关于齐家的事,不至于让他困惑太久,心底约莫有个数,到了东北,一切都是别话了。即便因为齐二牛,他可能也不会急着回到老齐家,虽说树大好乘凉,但那些东西,难免少了一些自己血性的打拼。他要的是自己争夺而言的一世荣华富贵,让齐二牛刮目相看的辉煌。
二十分钟的讨价还价,齐武夫丝毫不节约口水,和那些个买菜的大叔大婶费尽口舌,只为一斤便宜一毛钱到两毛钱,不亦乐乎,也亏得耐心好,将每个卖菜的各个击破,至于一些早已尝过齐武夫厉害的,更是一脸惆怅,仅仅和齐武夫抬了一会儿价便主动放弃。
提着一袋子菜阿肉阿土豆的回到万科公园五号,上了顶楼,继续在厨房里捣腾起来。七点之前,赵檀已经领着马海超光明正大的坐在沙发上准备蹭饭了。因为赵檀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跟着齐武夫的脚步前往东北,所以在北京的几个会所大多已经交给杨帆搭理,又有秦媛搭一把手,其实他如今压根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啥也不管照样赚来白花花的银子。
也正是这些诸如此类的原因,赵檀也渐渐淡出会所,一般下午就能回来,除非哪天性质好碰见燕京的熟人来光顾,才陪着开几十瓶皇家礼炮high一晚上。
因为赵檀在上海的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他也继续轻佻风骚过一阵子,但久而久之,也发现多少变了味,乏味了,于是从纯粹的看女人变成欣赏女人,懂的体贴女人,也知道适当的有些君子风度,也因为赵檀的一些改变,时常让在他手底下做事的秦媛大为差异,毕竟自己这个上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一些,至于那个被赵檀包养着的金丝雀林心怡,他压根没有去找过,无非每个月不忘往卡里打上五位数的生活费,至少不让这个已经没了亲人的女人活得太过艰难,但要让她过得如以前那般奢侈,可能这种想法也极为奢侈了。
赵檀不是一个好人,就像齐武夫曾经对他说的,好人和坏人是很空泛的定义,杀过人的,不是坏人,捐过钱的,不是好人。凡事都有相对论,做到问心无愧即可,至于绊脚石,该死不该死,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问天,由命。
七点出头一些,一桌子菜也出来了,众人洗好手围着桌子坐下,有赵檀在的缘故,气氛不比中午那般沉默,这厮嘴巴一辈子没个太平,总喜欢调侃沐夏花,即便齐武夫坐在边上,他也总能舍生取义般的不畏后果去为了调侃而调侃。
当然,但凡齐武夫傻笑起来,赵檀还是会适当收敛一些。
一顿饭吃的很惬意,不闹却热络。吃完沐夏花就安静地看着晚间档的电视剧,这也是她一定唯独看电视的两个多小时,齐武夫不打扰,跟着赵檀马海超下楼,晚上逛逛马路,似乎也已成为他们的习惯了。
129-不知好歹
饭后百步走,齐武夫赵檀马海超三人走出万科公园五号,绕着马路边沿继续闲逛着。赵檀和马海超不忘各自点上一根烟,秉承着饭后一根烟胜似活神仙的理念,吞云吐雾。
因为齐武夫表现的足够平淡,赵檀并没从齐武夫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自然也不知道下午齐凤年与齐甲六来过的事情,而马海超心知肚明,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嚼舌根告诉赵檀。
走到个十字路口的拐脚,三人先后停下来,有点不约而同的意思,一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过往的来人,车辆川流不息。不到八点,人流还是不少的,一些下班时间晚一些的上班族都匆匆的回家,有的手上拿着一些燕京特有的小吃,热气腾腾的,倒也热闹。只是三人堂而皇之地坐在十字路口拐脚,难免遭人侧目,毕竟是一个相对奇怪的组合,齐武夫穿着一身休闲衣服,赵檀则是西装笔挺,马海超一身迷彩服,像一个戏班子出来的三个疯子,两个抽烟,一个眺望远方。
可这年头,你即便光着屁股在马路上跑,可能也没谁会好心上前搭理一句问个情况,谁都没心没肺惯了,所以在他人眼里,也无非就是一场波澜不惊的段子里的闹剧,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湖畔,再如何呼应找寻,都没了踪迹。
赵檀径自跟马海超打屁,闲聊一些他在“狼牙”里的故事。马海超话本不多,但聊起一些故事,倒也不磕碜,也不掩藏,甚至关于一些奇怪的晨勃话题也略有提及,整的两个大老爷们一个在那边笑的险些别过气,一个一脸平静继续说着还算有趣的故事。
齐武夫则在边上听着,也不插嘴,以前隔三差五齐武夫与赵檀就这么在外头耗费光阴,如今多了个马海超,也不闲多,赵檀多了个说话的伴,比整天对着他这个扑克脸干抽烟来得有意思多了,齐武夫也乐得清闲,能听他们说说笑笑自己给自己腾个空间,也舒坦。
繁乱如斯,取一份恬静即可。齐武夫约莫能够做到此番境界,外界是非,听在耳中,过眼云烟,若是不想记住,那就告诉自己,忘记吧。
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多小时,也算入夜,临近十二点,赵檀和马海超的话却依然说不完似的,沐夏花早在九点就给齐武夫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齐武夫她先睡了,也不忘提醒齐武夫早点休息。齐武夫没回,生怕等他回了消息惊扰到已经睡了的沐夏花,其实沐夏花有时却是想着收到齐武夫的消息再入睡了。这种“巧合”的纠结也算两者的一些小乐趣,其实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着什么,于是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发现原来这样错过还挺幸运的。至少,在若干年后,不论齐武夫还是沐夏花,都曾经想过很早之前的故事,在清华大学,又或者在黄青鸾那个简陋的训练营,以及一点一滴蜻蜓点水般细水长流的段子。
三人纷纷起身,谁都没矫情地去拍屁股上的些许灰尘,径自往回去的路上走,没几步便遇见夜排挡,赵檀提出吃个饱再回去睡大觉的意见后,无人反对,便都坐下来。
经营这路边摊的是一对夫妻,三十多岁的样子,倒也热情,三人要了蛋炒饭,每份份量可都不少。
其实在燕京城里比比皆是。三块钱就一大碗的炒饭,还有免费提供的咸菜豌豆,说实在的,若是碰见点能吃的客人,还得倒贴一些钱,而贵一些,又不符合当下的行情,生活都是这么不尽如人意的。
不论娇生惯养的赵檀,还是打小靠着乞讨为生的马海超,他们都知道,不论将来自己站在哪一个高度,都做不了上帝,不可能是救世主,世界上的穷人太多了,就是命,好人有好报,就是在放屁,人命不同,就必定有贵贱之分。也仅仅是有感而发,赵檀看着脸庞上满是岁月痕迹的一对夫妻,轻笑道:“以前么见你们在这儿,刚来还是怎么的?”
“刚整不久,不是最近啥都涨价了,生活费也紧张,晚上能出来赚点小钱也不错。”炒饭的是男人,只是憨厚地冲赵檀笑笑,回答的是男人的媳妇,有点羞涩,可能还不怎么习惯与人交谈。
通常这种时候,齐武夫姑且可以当作透明人,他只知道埋头扒饭,不吃到饱,他的脑袋是不会有所上调的。
马海超就听着,不差话,赵檀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气氛融洽。
好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大老远就走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走在最前头的毫不客气地拍了拍齐武夫的肩膀,操着一口北京话:“兄弟,帮个忙,腾出点位置,大伙一起挤一挤,不然怎么坐?”
齐武夫没抬头很快推了推赵檀的肩膀,示意让他和马海超挪过去一些,二人也很快让出一些位置,齐武夫挪过去,继续扒饭,没有什么争执,和事佬的态度一做到底。
见齐武夫也算识趣,年轻人有些找事的念头也只能熄下来,对着夫妻二人嚷嚷:“三碗炒面,三碗排骨汤。”
因为齐武夫的退让,这三人原本挤一挤便能坐的位置变得相对宽敞,马海超的目光有些冰冷,侧目注视这三个社会青年,赵檀倒平淡,只是没再和这对夫妻搭话,默默扒饭。
方才拍齐武夫肩膀的男人见马海超看着他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一张脸便臭下来怪里怪气道:“怎么,刚玩过大麻还是溜过冰,脸白的这么厉害,犯瘾了?看什么看?”
见气氛不对,正在炒面的憨厚汉子手下加快速度,十来秒就把面装进盘子里递过去,略微缓和了一下气氛,马海超也决定息事宁人,别过脑袋。纵然肚子里有火气,也不见得和一些社会残渣计较,况且齐武夫都没什么动作。
直至齐武夫把第二份炒饭吃的一干二净,又将一碗清汤喝了个底朝天,稍稍拖了拖板凳,抽开身子,尔后传来一刹怪叫声,方才拍齐武夫肩膀的男人此刻已经倒飞了三米有余,倒在地上重重地咳嗽,仿佛抱着喉咙眼睛布满血丝,鼻孔里都流出鼻涕来,仿佛喉咙被闷击了一下似的,见自己兄弟吃的好好的倒飞出去还倒在地上,两个人立马意识到不对,粗口刚从嗓子眼冒出来,一种发懵的后知后觉的痛觉便作用在他们的脑壳上。
齐武夫丝毫没有客气,两巴掌甩在两个人的脸上,又仿佛在压缩时间似的在一巴掌甩在他们脸皮的一瞬后又是两个板栗砸在脑壳上,两人刚起身准备干架就又翻过身子倒在地上,齐武夫恰到好处的用力让他们后脑勺着地,可能不至于脑震荡,但一时间失去平衡能力是必然的。
夜排挡的夫妻一脸担忧,他们哪能知道齐武夫这个方才默默无闻话也不说的老大粗汉子身手怎么厉害,看起来一点不假,像极了电视里的那些个会功夫的高手,咻咻几下就放倒了三个人。
三人倒在低声痛苦地叫着,却没一个能爬起来请齐武夫吃他们的拳头,方才的盛气凌人消失殆尽,只有疼痛很难受陪伴左右。
齐武夫目光如雷,看着三人没有丝毫情感可言,如同在大兴安岭的日子里面对着一头头牲口,跟身旁的赵檀道:“打个电话给杨帆,让他把人带走,给点苦头就可以,前提得送医院,起码半年才能出院,医药费就让杨帆友情承担好了。”
“收到。”赵檀一脸坏笑,很快拿出手机给杨帆打了个电话,因为朝阳区本就有个会所在,杨帆很快赶到,没开自己那辆小资的小蓝车,而是一辆面包车,很快把三个人拉上车子,这时三人也都缓过来,虽然是爬不起来,但意识都清醒,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求爷爷求姥姥的让齐武夫放他们一马。直至面包车的车门合上,周遭才再度趋于安静。
齐武夫看着这对夫妻,致以稍有歉意的笑容,便先往万科公园五号的方向走了。
马海超起身跟上,赵檀拿了一张红头毛大爷,放在桌上,笑道:“不用找了,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刚那几个人该教训教训,你们别往心里去,那小哥,炒饭味道不错,改明再来吃,给我多放点酱油,淡了点。”说着,赵檀见齐武夫和马海超没义气的走远了,怪叫一声跟上。留下一头雾水的夫妻干瞪眼。
回到公寓,齐武夫没急着回屋子,而是跟赵檀几个在阳台喝了些酒,齐武夫不会这么早睡,所以此刻喝酒倒也不会过分影响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对此沐夏花是反对的,但就像天底下任何一对情侣一样,永远只会记得关心对方而忘记关心自己,于是在提醒对方不要感冒注意保暖的时候,把自己的身子问题给忘了,于是感冒的反而变成自己,而对方却在自己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予温暖,运气差些的,又被传染,两个病人一同大眼瞪小眼,没个止境……
侃侃大山,喝了些酒,齐武夫最后还是比较突兀地跟赵檀提及了齐家的事情,赵檀只是做到心里有数,没给齐武夫什么意见,就是有些感慨原来齐武夫家里还有些个弟弟妹妹啊什么的,比他可热闹多了。
对此齐武夫赏了赵檀一个傻笑。
“不知道到了东北有没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每天没事晚上喝个酒聊个天的,听说那里的生活条件还比较差,不比咱们北京城来得舒坦,高楼大厦都没多少。”赵檀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青岛啤,说道。
齐武夫回道:“没你想的这么夸张,当初去十一连的时候,经过东北,他们的军区条件就挺不错,况且哪块地没有会享受的主,有钱人那么多,好的环境就不可能没有,就是外蒙内蒙那里都有小型宫殿,况且东北辽宁这种大疆大土。”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因为喝了些酒,舌头大了些,话也多,直至赵檀睡在沙发上头,马海超似乎不容易醉,回了屋子睡觉,齐武夫关上赵檀家里的门,回自己屋子冲了个凉,然后在阳台上扎着马步吹着风,兀自神往。
130-空来的风
万科公园五号的深夜很宁静,本就是高档公寓小区,大多人的生活作息都不可能有多糜烂,虽不能说此刻齐武夫是唯一还没睡的人,但也不至于有谁在这种扰人清闲的时候发出多大的动静。
齐武夫的头发本就不长,站在阳台上让自然风吹了片刻就干了,走回客厅里,然后慢步走进房间,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上床的时候难免有些掀被子的动静,却也没有吵醒沐夏花,刚刚钻进被窝,沐夏花便依赖成性般的伸出双手,半勾着齐武夫的上半身,一脸神色安逸,倾城的脸蛋上是一抹安详。早就习惯沐夏花的潜意识动作,齐武夫软着身子看着天花板,因为他在某方面的定力是常人的好几百倍,所以做到坐怀不乱并不困难,每天晚上也不用花心思在泄-欲这种事情上。
夜色本深,虽已席卷,齐武夫眼皮略一打架,便沉沉入睡。
第二天五点准时起床,没敢鲤鱼打挺,生怕将沐夏花早早惊醒,小心翼翼地把沐夏花的小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天色还没大亮,刚破鱼肚白,万科公园五号的早晨倒不清闲,已经早早有不少大爷大妈晨跑晨练了,打太极的有,舞剑的也有。
齐武夫换上背心,便下了楼绕着不小的花园跑。路人撞见热情的大爷也会打一声招呼,就连他自己都发现,如今的自己和几年前刚来万科公园五号的自己多少都有变化,至少没有那般生人勿近。
初春的早晨有凉意却不寒冷,对寒冷抵抗力近乎无敌的齐武夫没有丝毫影响,出了一身热汗,拿挂在脖子上头的毛巾大致擦了擦,便漫步走出小区,去拐脚不远的早点摊坐下胡乱点了些吃的开始狼吞虎咽。
自己填饱肚子也就六点出头一些,打包了一袋豆浆,又去包子铺买了几袋包子,回到公寓,先开了赵檀家的门,把包子径自放在桌上,赵檀还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好在天色已经不寒,否则照赵檀这么折腾,一晚上下来肯定得发烧,马海超可能昨天也喝多了一些,到现在房间里的门还关着,显然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