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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败类很斯文 当前章节:15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07

齐武夫关上门,把剩余的几个带给沐夏花的包子和豆浆放在微波炉里,开着保暖,尔后打开电视,仍旧是静音。

早晨的万科公园五号不比夜里清净,舞剑的大妈们总喜欢放些个伴奏乐,声音还不轻,很轻易就能传到公寓的顶层楼,好在这时也不那么响亮,关闭阳台那块的门,也就零星的声音,基本可以忽略。

沐夏花整点起床,九点出头一点儿从屋子里走出来径自进了洗手间梳洗一番。因为久而久之的生物习惯,即便没有闹钟,沐夏花每天也会在十点左右犯困,早晨九点左右自然醒。算上午睡的一个多小时,沐夏花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只是即便为了孩子饭量增大,沐夏花的体态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小腹稍稍有所凸起。这是一种比较玄妙的感觉,有时沐夏花总会试着摸一下小腹,她自然明白,里面已经开始慢慢诞生一个小生命了,不论是男是女,都将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心肝。

走出洗手间便坐下吃早餐,时不看一眼聚精会神的齐武夫,心里觉得有趣。

“晚点我和赵檀去会所逛逛,没多少天要走了,虽然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但有些东西还得亲自交代一下。”齐武夫开口道,沐夏花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填饱肚子后还硬塞了一个包子,将最后一些豆浆喝完,沐夏花便回房间看书了。齐武夫又看了十来分钟的电视,已是九点半,基本赵檀也该迷迷糊糊起来了,齐武夫起身走出房带上门,又打开赵檀的房门。

刚进房门,便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抽马桶的声音,赵檀从里头出来,眼睛里还有些臃肿,显然昨晚没睡好,被自己折腾的不轻,见齐武夫进屋,也没多少突兀,打了个哈欠,便坐在椅子上啃起齐武夫买的包子。马海超早在赵檀前就起床了,已经吃完早点,此刻正坐沙发上看书。这厮倒也入神,知道齐武夫来,却也没分散多少注意力。

齐武夫自然不反对马海超的这种状态,毕竟当初他痴迷起来,走火入魔的程度也与马海超半斤八两,说到底,都是这些狗日的好书惹的祸。

“干啥,一会准备跟我一块去桑田?”赵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桌子上头目光有些走神,说道。

齐武夫轻声应了句,“再过一星期我们就走,大致有什么还没处理的捉出来处理一下,捉不出来,那自然更好。”

赵檀点点头,手下和嘴下的动作加快,三下五除二的塞进肚里就起身穿上西装跟着齐武夫出门了。

马海超本就不搭理这些事,又在看书,二人也就很有默契的没有叫上他,下了楼,进了地下车库,开出那辆在万科公园五号数一数二的宝马760Li,一路彪悍凶残地往西城区碾压。隐隐发作的尾气轰鸣,撩拨着街上少数懂车的家伙,这些个心痒痒的人顺着声音用目光找寻目标,给予他们的仅仅是莫大的打击。

爱车的人固然多,能开得了车的,除了那些个公交车和出租车司机,绝大部分都只能做做白日梦,况且还是这个价位超过七位数不少的宝马7系了。

开上三环,又再度下了高架,期间不过一个多小时,却已经从北京的东面到西面了。因为是大清早,会所空空如也,没有生意,其实最后一批离开的顾客也都是八点多从桑田会所里走出去了。因为杨帆的缘故,北京的四个桑田会所的二楼都重新装修过,都是为了那些个来寻乐子的纨绔公子哥准备的。

东城区将近一半的妖精都到了西城区来,自然扯动了不少“客官”。

到了三楼办公区域,赵檀与齐武夫一同到了办公间里,秦媛已经坐在里头整理一些酒的进货单了,因为每天晚上桑田都能用人满为患形容,大多酒虽然仓库有库存,但也需要两三天往仓库里头放些库存不多的,否则天知道哪天遇上个疯子,没事开他个十几瓶黑方的,到时候自个儿这里掏不出来,岂不是闹笑话了。因为两年间发生过一次这种情况,据说那次是西城区局长的儿子过来,要了二十瓶礼炮,要了十五瓶黑方,赶上那天人本就多,黑方更是已经不够用,若不是几个人喝的人仰马翻忘了自己亲爹才没数清送来的酒其实少了将近一半,可能早就闹出笑话来了。

对此赵檀其实是保持无所谓的态度,可秦媛这个妮子有些执拗,觉得那一次是她的疏忽,从后倒也真没发生过这回事。

原本听见门口的动静,秦媛还想开口调侃一下赵檀又迟到了,可刚转过头便瞧见了齐武夫,便识趣的没有开口。即便她知道齐武夫这个人还算平和,不难相处,却也有些拘谨尴尬,毕竟不似赵檀这般是每天相处一同工作的同事,难免生分了些。

齐武夫自然瞧出秦媛的尴尬,也能瞧出方才在她还没看见他的目光中的某种光芒,转过头瞥了一眼赵檀,发现这厮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模样,心里轻叹了口气,感情这厮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可能真是昨天夜里没睡舒服,赵檀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拍了拍齐武夫的肩膀,一脸苦逼道:“好兄弟,哥们我不行了,昨天可能是感染了风寒,现在太阳穴有点儿不太对劲,我躺一会,缓缓,有啥事你帮我搞定,不出意外让我睡到自然醒吧。”说着,赵檀就往办公室角落的大沙发上窜去,一个人字分叉的姿势躺上去,没多久便安静下来,看样子还真就睡着了。

齐武夫没揭穿赵檀三分真七分假的演技,任由他去,毕竟影响多少还是有的,径自走到赵檀的办公桌前头,坐下来随意翻阅了一些东西,其实不多,都是秦媛整理完的东西,大多让赵檀签个字就可以了,说实在的,这些玩意不让赵檀签字也可以,无非就是定酒抑或是订购一些食材的签收单。

毕竟赵檀在桑田更多的作用反而是坐镇,有时陪几个熟人喝喝酒,这也是所谓的官大了的工作就是吃,成天跑饭局都来不及,哪有空折腾这些让手底下人就能解决的白纸黑字。

没什么实质性的文件看,齐武夫就都搁置在一边,秦媛会时不抬头看一眼齐武夫,她对于这个顶头上司的心态目前自己也难以说清楚,有些憎恨,又谈不上憎恨,说难听点,齐武夫好歹是杀了她从小青梅竹马,可说好听点,齐武夫为人也不那么过分。又因为杨帆曾经和她说过张宁海几年里的所作所为,虽仍旧带着怀疑,却也渐渐释怀。可能感情这东西,时间久了,真的能消退平淡一些,就像海滩上的盐巴,没人取走,也会被晒干。当然,原本它们就是干的。

“过阵子,他也去东北吗?”原本还算安静,秦媛兀地冒出一句话来,对齐武夫道,目光则是对着赵檀。

齐武夫点点头,道:“桑田现在也算稳定,有杨帆和你在也够了,等赵檀走了,我会喊钱塘过来帮一下,你们两个女的也能照应照应,你应该高兴的,赵檀走了,你就升职了。”

秦媛勉强一笑,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看了赵檀一眼,神色不太对劲,齐武夫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笑笑,又看了一眼已经轻声打起呼噜的赵檀,知道这个家伙对感情这东西捉襟见肘的,可能还不及十六七岁的娃娃。

电话声响起,扰乱了办公间的宁静,秦媛很快接起电话,十来秒的时间,她将电话机侧到一些,对齐武夫道:“是公孙水门。”

131-北往

其实秦媛并不清楚齐武夫和公孙水门的那些冲突,见齐武夫皱着眉,心想两人难不成还有什么矛盾。

“什么事?”齐武夫的神色没有异常,微皱的眉头也缓和下来,看着秦媛问道。

秦媛回道:“说有一批不错的红酒,派人送过来,你认识?他以前也经常送酒来的,有几次也来桑田玩过,算个大手笔的客户,好像也是开会所的,倒是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跑别的会所玩。”说完,秦媛便等着齐武夫的答复。

齐武夫摇摇头,道:“平时怎么答复他就怎么答复他。”

秦媛点头,很快就应承下这次送来的酒,挂上电话,见齐武夫也没要开口说话的样子,一个人在那低着头似沉思又似发呆,自己便又埋头整理起订购酒的单子,没陪着齐武夫玩高深莫测。

齐武夫依稀能记得这个公孙水门,就是当初给张宁海甜头让他跟自己不要命的那个家伙,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是很好,虽然之后了解齐武夫的底子没敢有所动作,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还是有,只是因为燕京有个王书生在,当然,王书生齐武夫自然是不知道的,本以为是沐獒或是赵北虬压下来的。

对此,赵檀也曾和齐武夫提及过,公孙水门三两个星期就会送点好酒过来,虽然怀疑过会不会是在酒里动手脚,但每次赵檀也都很谨慎,送来的酒从来不给客人,也就堆放在仓库里头任其机会,腾不出位置了就扔了。

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他相信公孙水门不是傻子,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送酒这种小动作应该是一种求同的方式,只为某种“友谊”的促进。毕竟有齐武夫这枚炸弹在,他也不往两败俱伤的路上走。

况且齐武夫身后的那股子潜势力,不说在北京能覆手为云,放眼整个华夏,内蒙的孙满弓,上海的黄青鸾,南京的白共生与白秋生,都是可以震一震当地警察局的角色。以公孙水门小小青门会所的能耐,还挖掘不出那么深的水,只是约莫知道齐武夫当初是十一连出来黄青鸾的半个徒弟,自己的媳妇是沐獒的女儿,即便这两个讯息,当时也让公孙水门的脸一阵抽搐,若齐武夫真要不惜一切跟他卯上,对面他的只有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当初自己的手脚干净,沐獒真要靠政治上的手段还真拿他没办法,怕只怕齐武夫这厮猛人不要命,好在齐武夫并非鲁莽之辈,也因为这一点,公孙水门更小心翼翼,有点如履薄冰的意思,一直试图交好齐武夫,双方即便成不了朋友,也不要当敌人为妙。

齐武夫虽然不知道公孙水门是如何想的,但也明白他不敢有不好的动作,没再纠结,大致知道如今桑田没有值得操心的事,心中也算释然,可能现如今唯一让他犯难的就是到了东北该如何答复齐家的人了。

如是答应,那他以后就得背负着老齐家的名头,至于不答应,那齐二牛当初答应老齐家的诺言就像空话,他不可能让齐二牛曾经的诺言变成一个空屁。这个面容枯黄一口黄牙的老爹,花了二十年养着他,教他八极,让他学会了不骄不傲。他都知道,自己如今有的性子,都是齐二牛小心翼翼打磨出来的。这年头,甘于寂寞的不少,但能谁能如齐二牛一般二十年如一日的忍受寂寞,成天对着齐武夫和一条守山犬,不曾离开大兴安岭的不知名山头半步。

一上午匆匆度过,赵檀还在沙发上跟头死猪没有分别,齐武夫看了看时间,将近十二点,心想还得赶着回去给沐夏花烧菜才行,起身对秦媛道:“他昨天没睡好,等他醒了给他弄点热茶去去寒。”说着就走到赵檀边上,在他裤兜里掏出钥匙便离开了。

驾着赵檀的宝马760Li,齐武夫一路平缓行驶,虽然是想表现的不如何张扬,但对于这辆宝马而言,不论它以何种目的出现,都是一种无名的轰鸣声了。当然,大多原因,还是太多人的目光里被世俗的物质渲染过度。齐武夫平静如常,听着电台,本想着是先停好车再去东非买菜,可这样时间上难免拖沓,于是,一个半小时后,通体黑亮色的宝马760Li停在了东非菜市场门口,大多买菜的大爷和买好菜出来的市民都一脸诧异,虽然大多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个宝马的型号,但宝马的牌子还是认得出来的,都在心想这辆车子的主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又或者觉得纳闷,能开得起宝马的人还要亲自来买菜吗。但即便有许多疑问,都没有阻挠他们脚下的步伐,对他们而言,周遭的一切虽然和自己息息相关,但也不能影响自己生活的规律和进展。

齐武夫这回没装傻子去讨价还价,而是一脸正色的走进了菜市场,起初那些个曾经都在齐武夫嘴巴上吃过亏的卖菜大叔大妈都没认出来,只是在简单的交谈几句才知道跟前这个话不多的小伙子就是前几天口若悬河的没少在他们这砍价的小伙子。

虽然大为诧异,但也因为吃过齐武夫的亏,没谁与齐武夫纠缠,反正都能赚到钱,草草地把菜称好斤两装了袋就把齐武夫打发走了。

比往常更快一些,不到五分钟齐武夫就走出来,拎着几袋子菜坐回宝马里头,说实在的这一幕颇为不和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齐武夫是某个大老板的司机,私底下开着这辆车买菜回家呢。

齐武夫由头只为没有在意过那些市侩的目光,启动了车子便开回万科公园五号,将车子停进了地下车库,便拎着菜往十六号走,这时候电话响起,是赵檀的,齐武夫按下接听见便准备接受赵檀的唠叨。

“齐大爷,我的亲爷爷,你怎么又把我的车子给开跑了,感情你又要让我自己打车回来啊。”赵檀在电话那头哭爹喊娘,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似的,其实此刻他打电话的时候跟前也就秦媛一个,对于这个娘们,他从来没顾及过自己的形象,生怕秦媛把他看得太好了。

齐武夫沉默不语,只是传来一声比较生冷的干笑,赵檀无奈,又闲扯了几句挂了电话。说到底只是刚睡醒抱怨一下,毕竟这辆车也是他求赵北虬好久才整来的。当然,以现在桑田会所的捞钱能力,整一排宝马7系搞游行也算不在话下,只是真的按照齐武夫的脾气,他宁愿让出租车司机多赚点,也不愿意自己买一辆车。

打开门便径自去厨房忙活起来,已经十二点多,比起平时吃饭的点都过了,想着不能让沐夏花饿肚子,手底下的动作也快了不少,手起刀落,切菜的手段不比砍人生硬,快刀斩乱麻,一捆大白菜已经变成零散的菜片了。

沐夏花打开门,瞧见齐武夫的身影,心底甜甜暖暖的,想上前搭把手,却知道齐武夫肯定会一脸严肃的说一个不字,于是作罢,只是坐在沙发上拖着腮帮子瞧着齐武夫。

齐武夫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也没回头,知道是自个儿媳妇,看着就看着呗,少不了几块肉。只是开口说道:“喊一下马海超,他应该也没吃。”

沐夏花点了点头,便去隔壁敲了门,马海超透过猫眼看清来人,带上书就跟着沐夏花回来了。

烧完一桌子菜,三人坐下如往常一样,沐夏花和马海超细嚼慢咽一顿饭吃得慢条斯理,齐武夫狼吞虎咽完就收拾了一下先坐到沙发上翻书了。时不拿出小本子写上一行小字,圈上标注。两年多累计下来,齐武夫的小本子也不知几多,除了正在用的,其余悉数都在沐夏花那儿,倒不是齐武夫用不着,而是沐夏花闲着没事就喜欢翻看一下齐武夫的字迹,毕竟这厮如今写出来的字都是她以前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作为半个老师,看着如今齐武夫还算端正漂亮的字,也有没由来的成就感。

如往常一样,吃完午饭齐武夫便陪着沐夏花下楼走几圈,马海超严格遵守电灯泡守则,自觉消失,对此齐武夫和沐夏花倒真无所谓,一起走走也不会影响些个什么。可能是提前步入老夫老妻的行列,齐武夫和沐夏花的情感世界里,没有什么所谓的轰轰烈烈水深火热,真要说水深火热,也并非没有,只是那个疯狂到沐夏花反客为主的夜晚,还是藏在心里来得好。

一天照旧,时光不快不慢,即便知道齐武夫不久就要走了,沐夏花也只能慢慢等着齐武夫离开,她不想让齐武夫有任何形势的压力,所以一切表现的自然再自然。

晚上赵檀早早回来,大伙又蹭了齐武夫一顿饭,饭后三人照例逛马路,沐夏花则在约莫十点的时候入睡,这回她是给齐武夫打了一个电话,亲耳听到齐武夫的晚安后睡得特别安详。

到深夜,又在那个熟悉的夜排挡吃了个夜宵,这回加了几瓶啤酒,可谓酒后饭饱,只是回了屋子没再折腾,可能是前一夜折腾够了,赵檀还是乖乖的想着早点睡来得好,窝在房间里悄悄看了几部爱情文艺动作片,然后任由那些撩拨神经的声音在房间里轻声播放,自己则张着嘴睡着了,马海超在房间里头看书,他倒没有做笔记的习惯,只是觉得值得深思的地方会停下目光,想透了再继续阅读。

齐武夫坐在沙发上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青岛啤,一饮而尽,喉咙一股子热辣的刺激快感,轻轻吐出口气,齐武夫便起身出门下楼,开出宝马750Li,附近找了个加油站上满了油,尔后一路往二环开上去,跟着高架一度开除五环,下了高架,已经出了北京,再开了十来公里,已经到了安检口,付了钱,一路在国道上畅快飚行。

即便心里憋了一口子,堵着当初离开大兴安岭的执拗,但齐武夫还是想着先回去瞧上齐二牛一眼,至于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132-苦禅

深夜,王家四合院本就空旷,只有王书生一人以及白熊在偌大的院子里头生活,白熊夜里通常不睡觉,一个人在院子里头睁着眼干瞪眼,时不望着天上的月亮,北京不比大兴安岭,空气远没有那么清爽,但好在海拔偏低,没有所谓的高原反应,白熊倒也适应。它很聪明,不比寻常的狗,知道齐二牛已经不在了,至于白共生,脸熟,在它有记忆以来,白共生也来过大兴安岭几次,只是那些时候齐武夫总被齐二牛赶到山上找黑瞎子玩去了。

而偏院的屋子里却是响起了电话,深夜有电话本就是怪事,况且但凡有电话到王书生的院子里,都不是寻常的事,原本睡的安稳的王书生不急不缓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就走出院子去偏院的屋子里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老师,齐武夫开车出了北京,往黑龙江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年轻,偏于成熟老练,只是面对王书生的时候,还是足够谦卑恭敬。

王书生听后有些诧异,目光阴晴不定地四处游离了一阵,甚至他都惊讶自己的不平静,这种现象很久没在他身上发生了,约莫想了想,道:“我知道了,看着就是,如果他真往大兴安岭跑也别拦着,让他去。”

“可是……”电话那头明显存在一些迟疑,似乎觉得有些不稳妥,而仅仅过了几秒不到,那头继续道,“好,我知道了。”

王书生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知道自己学生在迟疑什么,但这些他自然也都知道,多说总是无益的。走出偏院,往四合院中心走,半蹲在白熊边上,一只手轻抚着白熊的下巴,帮着它轻轻挠着,出神地望着天,轻声道:“二牛,不是我不帮你瞒着,只是武夫这孩子的韧性足,有些事,还是让他知道的好。”说着,王书生哈哈一笑,嘴里小声嘀咕,“总觉得老头子我如今能耐大了,觉得多大的火也就那么回事,这不,还是包不住,纸包不住火呐。”

北京到黑龙江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驾车也就四五个小时,对齐武夫这个打小在山里动辄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地跑着的家伙而言,轻而易举。随意挑了个音乐电台,一路沉默,只是看着周遭的些许风景,微微开着窗户,任由高速行驶下的风声凛冽。因为是深夜,即便寻常的长途汽车也应该在半路上,所以一路上齐武夫畅通无阻,即便闭着眼睛也不会有危险,除非老天爷和他开个玩笑,让前方没由来的走出一群可爱的动物,事实上这些都是没可能发生的。

齐武夫看过地图,北京到黑龙江约莫三百公里的样子,除了期间几个安检口,都是国道,撞不见堵车。情绪并无波澜。因为不想让沐夏花赵檀等人知道,齐武夫选择悄悄的一个人来,此刻前往,快一些,能赶在昨天下午回来,到时候找些个借口搪塞一番就是了。虽然似乎没有说谎的必要,但都是齐武夫骨子里的偏执,任谁都有撒谎的时候,何况是无伤大雅的善意的谎言。

一路无话,只有车内的电台声,期间遇见加油站齐武夫不忘把油满上,直至早晨五点多,天色破晓,些许鱼肚白已经从湛蓝的黑夜的角落缓慢蔓延过来,因为周遭足够空旷,整个天空都没有任何视线的阻挠点,极其广袤,多少让齐武夫回想起大兴安岭的晚上,躺在稻草床铺上望着满天的星星,谈不上无忧无虑,但也没有眼前的诸多思虑。

齐武夫只是在附近简陋的早餐供应处买了几个包子一瓶矿泉水,然后继续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车上啃包子。

沿着黑龙江畔,一路往西拉木伦河行驶,期间也有不少车子经过,大多可能都是往内蒙古高原去的。

又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周遭的景色已经足够熟悉,都是齐武夫从小经历过的种种,平静的湖畔,常年冰天雪地,此刻的湖面上都是一层薄如蝉衣的冰层,里头隐约能瞧见鱼游动的身影,思绪里是过往的记忆,自己生擒细鳞鱼鳗的种种情景。

北望尽是湖,南望尽是树林。落叶松、樟子松、红皮云杉、白桦、蒙古栎、山杨数不胜数,目不暇接,空气相对稀缺却足够清新,齐武夫惬意地呼吸着,前所未有的酣畅。

又往高处行驶了半小时,五六十公里的样子,齐武夫约莫记得,这里是当初齐二牛跟他挥手道别的地方,他是一路坐在吉普车上,而齐二牛却是从山里头跑出来了,大把的年纪,跟着车子跑了五六公里,再厉害也折腾不过。脑海里是齐二牛熏黄的牙和旱烟杆子,说不激动,那肯定都是空话,齐武夫停下车,径自将车子靠在边儿停,这里已经很少有车子往来,毕竟再往上开便是禁制通行的林区,而齐二牛住的那个小木屋,其实也是违规的,只是谁会想到有人敢住在自然保护区里,好歹都是野兽出没的地方,正常人通常有去无回。

一切如旧,往常如斯,齐武夫在林间缓慢行走,哪儿他曾和白熊一块儿踏过踩过,都在脑海里回顾翻涌。

行走约莫二十多分钟,齐武夫远远瞧见木屋的轮廓,安静往常,只是,目光如鹰的他,清晰地瞧见木屋前头立着一个墓碑,莫名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脚下生风,如虎猛扑,三五个大跨步,一步两米有余,转眼就到了木屋前头,墓碑上生生刻着赤红朱字,齐二牛三个字硬生生的像根沾了毒液的定海神针扎在齐武夫的胸口,一阵发闷。

墓碑前头放着齐二牛生前的那根烟杆子,烟杆子上头放着青蛤蟆旱烟,边上是一坛女儿红,看品相应该是有岁月的那种,大致能看出这个碑是有心人立的。只是脑袋发懵,齐武夫思绪飞快在过去的记忆中扫过,于是开始怀疑黄青鸾曾经离开十一连的那大半个月里的去向。即便不能确定,但他多少明白,这件事黄青鸾肯定知道,可能这块碑也是黄青鸾给立的。

先是扑通一声,齐武夫双膝重重砸在土黄的地面上,种种磕了三个响头,重到额头破皮流血,脑壳震得隆蒙。

尔后起身,径自掂量了那坛女儿红,还是满的,将红缨拔开,齐武夫仰头喝了三分之一,又倒了三分之一在齐二牛的碑子前,尔后将红缨重新填上,放回原处,半坐在齐二牛的墓碑前,目光里有些走神。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夜里,只能凭着天空的月光依稀看清周遭的情景,那时候,齐武夫还小,手臂被狼咬了一大片肉,因为大学的覆盖,麻痹了他的神经,又或许是冰冷的氛围,让他早已不知道浑身的疼痛是被冻的,还是因为那些满目的伤口。或大或小。

背影伛偻的老头出现在他跟前,身边是毛发雪白的白熊。那一夜,老头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没有消毒的东西,就用自己用酒漱过口的口水,又炖了一锅子不知名的汤,只是满满的都是肉香,里头还有些松子叶。

即便修养的三天,伛偻老头又把他丢进了山沟里,但那一夜老头目光里流露出的莫名悲伤,却被齐武夫牢记在心。

多少个夜里秦腔沙哑地在木屋里头响起,带着几声咳嗽的不和谐协奏,一段又一段的宋词被唱下来。

离别前的夜里,齐二牛语重心长地抽着旱烟的模样,沙哑的嗓子眼里冒出来的武夫二字,清楚又遥远。

一坐如松,齐武夫对着墓碑喊了声爹,这是他最大的悔恨,齐二牛这辈子,都没听见齐武夫亲口当着面叫一声爹,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一个狼狈的笑话。

嗓子发痒,胸口微热,一坛女儿红的后劲不轻,齐武夫一口便喝了三分之一,多少有些醉意,瞳孔充血,布满血丝,眼眶莫名泛红,泪水滚烫,划过滚烫的脸颊,划过喉咙口。

透过墓碑,齐武夫的眼前是那个抽着青蛤蟆旱烟的伛偻老者,枯黄的脸,烟熏的牙,却有虎狼的身手,喜欢拿着烟屁股烫他的脖子,喜欢敲他的脑袋,喜欢大声粗鲁地喊着小兔崽子,也在诸多个夜里扯着沙哑的嗓子唱过的秦腔宋词,一段一段,高潮跌宕,起伏如常。

一言难尽,双目望穿秋水。

齐武夫扯开嗓子,带着几滴眼泪,嘹亮了整个山林:

八百秀水入海上天,三千奇峰平川登云

我自浪荡前进,对酒当歌。

神游太虚,百里山川过眼云烟。

歌声飘荡琴声来,小湖宁静无波澜。

伊人在何方,寻了千百度,为何不在灯火阑珊处。

【沙哑旁白】:酒肉穿肠过,佛祖在何处。独坐黄山巅,一介断肠人。

世人辱我、骂我、打我、恨我。

娘子宠我、信我、爱我、忍我。

岁月蹉跎,世人老去,娘子死去。

老夫一人苟延于世。只怕酒不可消愁,只怕借酒反清闲。

【温婉旁白】:红线引,桂花迎。千花杀后有花开。

秋水登天,白云坠地。

天昏地暗,四季跌换。

花开花落几番晴,醉生梦死怎愿醒。

桃花源,墨竹林,《阳春白雪》琵琶行。

【沧桑旁白】:数百年,谁与谁。

五百年前,水帘洞天。

五百年后,镜花水月。

紫霞是谁,老孙为何记不清。

我要诸佛去死,我要苍天遮不住我的眼。

语毕,齐武夫微闭着眼睛,泪水却依旧夺眶而出,苦不堪言,他不知道黄莲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此时此刻的喉咙间,伴着腥红的血,动了动嗓子眼,吞了回去,一股子腥甜再度回归心田。

落叶归根,我却后知后觉。

一坐便是深夜,初春的大兴安岭的树林里依旧寒冷,齐武夫一身单薄,风吹而过,不曾动摇半分,目光里透着凄凉和悲伤,眼角是干涸许久的泪痕。

这一夜,齐武夫的两鬓冒出些许银色发丝,映着月光,皎洁如芒。

下一个白天,齐武夫站起身,又跪下去,磕下三个头,好了大半的额头再度裂开了皮,伤上加伤,血流不止,流进瞳孔,流进嘴巴,流进衣领,染红了衬衫的衣领,染红了左边的胸房。

133-始末

林子照旧,木屋如常,只是少了一股子呛人的烟雾缭绕,又少了一个吐气如老牛的打呼声。齐武夫倒不担心白熊的状况,可能一个人跑到山里头自生自灭了,也可能被谁给领走的,但凡能领走白熊的,生前必定也和齐二牛有所交集。

临幸前又深深看了一眼他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只是那个伛偻的身子的老人已经入土为安。转而又拿起女儿红,一饮而尽,带着嗓子眼的一股子热辣,胸口的炙热,再没回过头。齐武夫只想快些回去问及黄青鸾此事的缘由,若是黄青鸾不愿说,他也不去强求,可能都是他们老一辈的故事。只是,如今齐武夫才知道,齐二牛瞒了他太多秘密。

一路走出树林,期间也没遇见几个野兽,只有几头狍子在远处经过,没有摩擦。

走出林子,宝马750Li径自停在那儿,将近一天一夜也没什么变化,倒是自己的精神状态谈不上多好,因为方才又把剩下的女儿红给喝完了,头有些犯晕,但基本不影响驾驶,坐上车启动后就慢慢调转过头,一路飞驰,速度直飙。

远在燕京里的沐夏花等人有些急了眼。打昨天一早起床没瞧见齐武夫就有些不对劲,本觉得齐武夫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但现在一天一夜还没个人影,真有什么事,齐武夫也会嘱咐一声,不该这么不声不响的闹消失,况且打他手机的时候还处在没有信号的状态,天知道齐武夫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

而赵檀则是在晚上打算蹭饭的时候发现齐武夫不在的,发现齐武夫的手机接连打不通就放弃通过这个方式把齐武夫给弄出来,给自己老爹赵北虬打了个紧急求救电话,那老爷子也厉害,不知道怎的就调出北京五环外安检口的所有安检车的资料,其中就有齐武夫那辆宝马的车牌和资料,显然是已经出了燕京城了。

虽然赵北虬的能耐没有止步于此,通过收缩再扩大的人际网给黑龙江里的抗星的兄弟打了通电话,同样调出了信息,基本知道齐武夫此刻已经在黑龙江境内,根据方向不是往青藏高原跑就是往大兴安岭里头去了。

也因为赵北虬提供来的这个消息,赵檀和沐夏花总算又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都知道齐武夫是从大兴安岭出来的猛犊子,这次只身一人去,可能也是为了见见自己的老爹。只是好奇为何齐武夫也不告知他们一声,当然,他们又哪里知道齐武夫此次一去会知道那么多本该不知道很久很久的事情。

以他们的能力尚且能知晓这么多,在王家四合院耳听八方的王书生更是一清二楚,只是捎上海的朋友给黄青鸾带了个口信,让这老家伙知道一下大体的状况。

因为是长线沟通,所以在上海军校曾经被王书生提拔过的学生很快亲自开着自己那辆军车往黄青鸾所在的那个普通小区行驶过去,因为这辆车在上海市诸多公安局前都停过,所以一路开得生猛彪悍,大有违章的嫌疑也没哪个交警敢上去阻拦,况且车钱的车牌代表了一切,非但没什么重要的事,也不会开的这么拼命。

因为是清晨,黄青鸾在小区的院子里头走走停停,等他见到火急火燎的年轻人的时候,还纳闷这是哪家人的学生,等知道具体状况的时候,却是一脸的阴霾,深思熟虑一番,说道:“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直飞北京的飞机?越快越好。”

事实证明,有王书生的金字招牌在,哪儿都能吃香的喝辣的,黄青鸾跟着他学生上了车就直奔虹桥机场,刚下了机场就有机场的高层迎接,直接领着黄青鸾去了当时最近的航班里头的VIP包厢。

据说原本这班机是满人的,只是因为王书生放了句话,虹桥那儿的局长和区长就都不遗余力的给虹桥机场这儿打了电话,自然不敢怠慢,找了一个不赶点的人加倍赔偿一番,也就给黄青鸾弄出这么一个位置来。

坐在VIP机舱里,黄青鸾目光走神,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没想到齐武夫会这么快知道真相,一切消息来得太快突然,即便知道齐武夫不会被这丁点儿事打倒,但影响总是有的,他思量的是该告诉齐武夫事情的原委,还是编一个善意的谎言让齐武夫不至于这么难受。

只是稍稍一想,又已释然,跟齐二牛有仇的马王爷也已经归西,齐武夫倒不至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事实上,他也没法子做什么冲动的事。片刻后,黄青鸾神色往常,心中趋于平静,闭目养神,渐渐的倒也睡着了。

齐武夫一路开回北京,太阳穴已经有些发麻,但意识依旧清醒,毕竟打小便练就了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本事,只是对身体的消耗和负荷太大罢了。

当然,若是此刻谁瞧见齐武夫的模样,多少都会怀疑这厮是不是一个杀人犯,把原先的车主给砍了再开上这辆车落荒而逃的,额头上已经没再淌血,只是方才流的血也不算少了,白色的衬衣都是血迹,普通人看去,心跳可能也地加个速什么的。也因为流了不少血,齐武夫的嘴唇有些苍白,那张坚毅的脸庞略显憔悴,至于双鬓的些许白丝,齐武夫并未注意到,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去,问问事情的始末。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齐武夫已经出了黑龙江境内,也因为有人时刻关注齐武夫这辆车的讯息,北京那儿的沐夏花赵檀等人也很快从赵北虬那儿知道状况,心中也已经放下大半块石头,毕竟齐武夫现在应该是回北京了,正常情况,最多再过三个小时就能瞧见那厮了。

期间,齐武夫经历好几个检票口,若不是因为昨天别人刚给他检过票,还真不敢随意给齐武夫放行,任谁都会怀疑一个头破血流对家伙没事开着一辆名牌车子满世界的晃悠什么。

又是两个半小时,齐武夫已经上了二环,进了北京在朝阳区内,不久就能抵达万科公园五号。

而原本在公寓里头盼着齐武夫回来的沐夏花赵檀马海超却瞧见一个久违的身影,黄青鸾慈眉善目地望着三个人,知道这三人和齐武夫的关系,琢磨了一下,没隐瞒,在齐武夫回来之前,把大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三人的神色都不好看,沐夏花的性子软,知道齐武夫承受的苦痛,在边上听着,也是唯一一个听着听着就流眼泪的。

黄青鸾自然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沐夏花的肩膀。

赵檀则在那儿闷着头抽烟,他知道齐武夫的性子和脾气,若是发生这种事可能告诉他们,但大多情绪都放在心里,这么憋着,不说有没有事,难受是肯定的。至于马海超,一个人在边上闷头,当初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爷爷死在跟前的,这档子生老病死早已免疫,心中虽然难受,但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仅仅是在将来帮齐武夫杀一些人罢了。

开门声响起,齐武夫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里,沐夏花的眼眶又无端湿润,险些失声哭了出来,站起身跑去就扶着齐武夫,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心里同样难受。

齐武夫瞧见黄青鸾,喊了声师傅,倒不是很响,显然也有些虚弱,毕竟额头的伤口他未曾处理,一直流血也流了不少,寻常人可能已经休克或者没有多少力气了,毕竟流的血都是自己的气血,少了气血,哪里还有力气做事,齐武夫能撑着回来,已经是个另类的。

黄青鸾红了眼,轻叹了口气,给了赵檀和马海超两人回避的眼神,二人倒也识趣,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拍了拍齐武夫的肩膀,都深深看了眼齐武夫的额头,一想便能明了,那一定是磕头磕出来的。

黄青鸾让齐武夫先坐下,沐夏花则已经回到房间里头拿出急救箱,先用酒精棉给齐武夫的额头消毒,又小心翼翼的用镊子把齐武夫伤口里的碎石粒和泥土渣子夹出来,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在齐武夫的跟前,却跟家常便饭一样,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些,只是憔悴的脸庞和缺失水份的嘴唇让沐夏花看着一阵心疼,眼泪总是止不住流下来。

齐武夫自然看在眼里,轻轻握了握沐夏花的手掌,给沐夏花擦去眼角的眼泪。

简单的包扎处理,齐武夫的额头已经被白色绑带绑着,看起来倒像个刚打败仗回来的伤兵,其实在齐武夫的心里,他从某种程度而言,确实是个打败仗的“伤兵”。

不知多久没抽过烟的黄青鸾不知怎的手里捏着一根烟,是赵檀的黄鹤楼,用赵檀留下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口,由鼻腔里出来,轻轻咳了几声,深深看了齐武夫一眼,也没打算藏着捏着隐瞒着,从头至尾地给齐武夫说了一遍。

打当初他离开十一连的大半个月说起,到了大兴安岭找到齐二牛,跟着齐二牛一起杀去了东北,把马王爷悄无声息地做掉,从而孙满弓也得以上位,再到诸多后事,也提及了白熊在王书生那,大致提及了一下王书生,是齐二牛认的老大哥,齐武夫听在耳里,知道齐二牛能喊一声大哥的人是什么份量。毕竟齐二牛在东北的那些岁月,有几个能让他真的低下头的,答案是无,而能让他尊称一声的,除了白秋生,便是王书生了。至于曾经的头儿乔六,在齐二牛眼里也就是个半大的娃娃,成的了一些气候,但入不了他的眼。

来龙去脉,始末尾端,齐武夫听的仔仔细细,一字不落,沐夏花就挽着齐武夫的肩膀,在边上陪着,可能这也是她现在仅仅能做的了。

一根烟仅仅抽了一口,便任由它在那边自生自灭,黄青鸾捏着烟,语气之中大多都是唏嘘感叹:“说来,牛二还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怪我啊,一把老骨头,没他活络。”

齐武夫摇了摇头,道:“师傅,这不怪你,你能带我去瞧瞧王叔吗?我想把白熊带回来。”

黄青鸾看着齐武夫的眼睛,心中的愧疚感消退些许,点了点头,道:“自然的,原本就是瞒着你才把白熊放书生哥那里的,既然你知道了,也好让这条狗跟着你,它跟着你,可能也踏实。”

134-玩狗自焚

北京的春天还算暖和,下午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的慵懒,颇有春眠不觉晓的味道。

王家四合院,王书生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白熊则趴在边上,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憨厚,略显可爱。

直至院子口走来三个身影,白熊一个机灵便站起身,对着门口连着叫了两声,王书生心知肚明,知道来者何人,一脸慈祥的笑意望着齐武夫,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又扫到边上姿色倾城的沐夏花,心里嘀咕,比起我家那小妮子也不差。

白熊见着齐武夫,前所未有的兴奋,一股脑地冲着齐武夫奔去,一个纵跃,庞然的身躯像半个大老虎扑过来,若是常人恐怕早已害怕的退避三舍忙不迭的躲闪,而齐武夫却是淡笑着抱起白熊,这将近两百斤的身躯倒也没让齐武夫多有压力,当然,算上方才白熊一跃的后劲,齐武夫的身子还是微微动了些许,毕竟将近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身躯状况还是要打些折扣的。

“啥都说了?”王书生瞅了黄青鸾一眼,等待答案。

黄青鸾笑了笑,点了点头。

王书生也不惊讶,打齐武夫走进这个门,答案就已经显然意见了,领着四个人往屋子走,白熊则被齐武夫丢回地上。也没继续闹腾,就径自坐在地上望着齐武夫,太久日子没瞧见齐武夫,难免高兴,即便是条狗,可这条守山犬打出生弱小的时候,就被齐武夫抱在怀里养着,打能跟着齐武夫一起进林子整野蹄子黑瞎子的时候,他也在边上撕咬狂吠,对它而言,齐武夫是他的第一生命。

众人都坐在方方正正的红木椅子上,王书生也没坐在偌大的太师椅上,大有平起平坐的意思。因为是当着面瞧齐武夫,瞧见他额头上的纱布绷带,心思缜密的他自然明了,轻声嘀咕了句:“是个孝顺的娃娃。”说着,也能看出齐武夫脸色憔悴的模样,也不拐弯抹角,知道齐武夫这回来的目的,“白熊要带走就带回去,本来就是你和牛二郎的,整天在我这也不出声,倒是容易把它给闷坏了。齐凤年那小娃,去找过你了吧?你怎么个打算?对了,喊我王叔就成,别跟着别人喊我王老师,牛二郎是我老弟,喊老师太生分。”

“王叔,我想知道我爹以前在老齐家的故事。”齐武夫直截了当道,这也算他现在最大的困惑了,虽然知道齐二牛是齐家人,但老齐家的风风雨雨,他一概不知,疑惑重重,齐二牛好好的,又怎么会从齐家出来,而且听黄青鸾说齐二牛是在乔六底下的金牌打手,那岂不是跟着老齐家对着干。

王书生淡淡笑了笑,喝了口乌龙茶润了润嗓子,也不故弄玄虚,缓缓道来:“牛二年轻的时候就跟齐家现在的祖宗关系不和,三天两头大吵大闹,后来就自个儿出了老齐家,只是当初他们那祖宗看重他,打小练他的身子骨,一身八极拳打的蛮狠,整个东北能在他手底下挨过百来个回合的屈指可数,除了那黄凤图与他在伯仲之间,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当然,黄凤图如今的左手刀可厉害去了,现在让齐二牛跟他对上,指不上得输掉半截。那时候本来就冒出个乔六,三顾茅庐,想方设法的把牛二郎求到了,其实也是用了点手段,让牛二郎承了他一点恩情,所以牛二没多上心,就是帮着做了点不干不净的事,除了少数的人,也没谁知道。那时候牛二郎的名头很大,又算半个武痴,所以之后也找到南京找白虎老头学了一手山西响马刀,青出于蓝,回到东北就更是不得了了。之后,就得提到你妈了,本来就是娃娃亲,打小两个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牛二郎挨鞭子被罚扎马步的时候,你娘都在旁边偷乐看着,感情一直很好,到了年龄,牛二郎也已经给乔六干了不少事了,那时候的乔六已经能稳占一角,在东北的能耐大了去了,手底下也有好几个拿的出手的猛人,虽然单挑一个个不及牛二,可因为个个手底下有绝活,三个人一同上,牛二也够呛,乔六倒是没有下逐客令,只是牛二自己觉得累了就准备隐退了,那时候就想安安心心和你娘生下你然后过日子。只是这门子亲事老齐家又不同意了,因为牛二那些年尽帮着乔六,虽然但凡和老齐家有关的事情他一概不参与,但也让老齐家里的好些个人不高兴,其中也包括那天找你的齐凤年的爹,齐东风,那个小崽子成天阳奉阴违,想着的尽是老齐家的家主位置,其实牛二性子野,对掌权不感冒;后来为了这门亲事,也因为自己确实愧对于老齐家,牛二答应将来把你养大了就把你送回齐家。只是后头你娘的家里被内蒙的马六阴了,这事黄青鸾也跟你提过了,牛二也因为这事才入土为安的。你娘死的挺惨,对牛二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他最后就带着你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去山里头了,他那小子,没少从我这骗宝贝,不少好药草我都打算给我家妮子用的,结果都用到你身上了,他说的倒好听,说你是带把对,我家的妮子不成事,我也大度,确实是这么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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