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众人都笑了,气氛还算融洽,虽然有点沉寂和悲伤,却在王书生的语言幽默下不那么失去比例。
一大个下午,王书生说了往常大半年的话,在那讲了许多故事,都是关于齐二牛的,齐武夫和沐夏花在一旁听的仔细,黄青鸾则在那品茶,对他这种懂行的而言,王书生家里头的东西处处是宝,不借机多喝一点,以后可没机会,毕竟王书生再大度,也不至于把藏在自己家里头的茶叶送给黄青鸾。
言语间自然瞧在眼里,也没计较黄青鸾这些老小孩的小动作,毕竟认识久了,不生疏。
把齐武夫当半个儿子看,王书生的眼里有看待他人时所没有的宠溺,若是让他那些个早已经是个肩上抗星的学生看到,估计都在边上羡慕齐二牛这个娃娃了,他们自己家里那些个不争气的孩子,没一个能让王书生瞧得上的。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白熊时不会走到门口干瞪眼,齐武夫总是给了一个眼神就把这条牲口赶跑了,虽然阔别三四年,但白熊和齐武夫心灵的那种默契没有受到影响。
聊到下午,口干舌燥,也不知道喝掉了几壶茶,也不知道那几壶茶里有多少是让黄青鸾沾光喝了去的,本想留齐武夫和沐夏花吃个饭,但想到齐武夫精神状态太差,早点儿让他回去休息才好,于是刚到舌头尖的话也被他收了回去,黄青鸾既然难得从上海来的次燕京,两个老家伙自然还得聚一聚聊一聊,王书生必须承认,比起象棋,他跟黄青鸾的差距还是有些的,探讨探讨也不为过。
回去的路上,沐夏花刻意的没有让齐武夫开车,让齐武夫坐在副驾驶席上,白熊整个偌大的身躯便把后座挤一挤能坐四五个人的位置霸占了,沐夏花一路缓慢开着,对燕京的路不是特别熟,还得让齐武夫给他大致指一指,才能认得回去的路,对此齐武夫疲惫地笑着,沐夏花却深知齐武夫现在没多少力气折腾,调皮的乘人之危,掐着齐武夫的手臂。只是片刻过后,便能听见平静又有规律的呼吸声,齐武夫显然睡着了。
沐夏花淡淡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憨厚模样的白熊,挑逗着喊几句小白,白熊似乎知道沐夏花跟齐武夫的关系,会应着轻声叫几句,一路回去倒也不至于太无聊,等把车子停回车库的时候,沐夏花打电话给赵檀,让他下来帮忙背齐武夫上楼。她一个柔弱女子,本想赌气试试能不能把齐武夫背上去,可怕自己力气不够,把齐武夫给折腾醒了,为了稳妥,还是喊齐武夫担当了一回搬运工。她可不忍心看着齐武夫在车子里一直睡到醒过来。
赵檀跟马海超一同下来,当瞧见白熊站在车子外头的时候,差点没摆起八极拳的架势跟这条生猛的狗大战一场,但转即想到齐武夫本来就有条狗,恍然,可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好狗,虽然他没怎么玩过狗,但燕京也有些个地下性质的斗狗场,若是真让跟前这么一头白熊站上去,恐怕那些个什么哈士奇杜高都能乖乖站在边上了。
论白熊的个头,甚至都不比国内普通的藏獒小,可身子每块肉看上去都结实的很,如此,赵檀也算明白为什么这么一条守山犬能跟山里头的黑瞎子叫板了。
赵檀和马海超先是搭手把齐武夫给扛起来,路上小心翼翼,也因为齐武夫太过疲倦,又知道自己是在沐夏花身边,警惕放到了最低,即便意识里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扛着,也没醒转的迹象。
回到屋子,沐夏花帮齐武夫把衣服脱光又让赵檀和马海超把齐武夫抗到床上,先将二人赶走,给齐武夫盖上被子,又将纱布拿开,让伤口和空气稍微触碰一会儿空气,因为她知道齐武夫的睡姿异常端正,但凡入睡是什么模样醒过来还是什么模样,也不担心齐武夫会睡着睡着把额头顶到枕头上去。
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赵檀正在客厅里头坐在白熊的跟前,拿着脑袋对着白熊的眼睛打量着,他倒也知道这类狗不会跟熟人闹脾气,胆子也大,否则以他现在的姿态,白熊张个嘴巴,就能把他半个脑袋给吞下去。
“来,跟哥握个手。”赵檀伸出右手,放在白熊跟前摇晃来摇晃去。
白熊愣愣看了一眼赵檀,平静转奔雷,张开血盆大口,说时迟那时快,赵檀在原地做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后翻,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头,脖子因为动作过猛而扭到,索性保全了手,有些后怕地看着白熊。
白熊人性地打了一个哈欠,尔后继续愣愣地看着赵檀,像在看一个笑话……
“操,老子被武夫的狗给玩了!”赵檀怒骂一声。
135-东北
纵然是终日扑克脸的马海超,瞧见这一幕,都没忍住在边上憋着笑意,一脸赵檀你小子有够可爱的模样,至于沐夏花还是好心地上前扶起赵檀,轻声道:“没事吧。”
“没大碍,就脖子别了下,有点抽,缓缓就好。”赵檀起身后就坐回沙发上去,缓慢地摇着脖子,看着白熊心中一阵郁闷,这厮此刻正憨厚地看着他,就像自己从来没犯过错一样。心中有苦说不出,赵檀一阵胸闷,若是有把刀子给他,他难不成先杀了白熊再自杀,当然,一切都为空凭臆想。
因为齐武夫已经睡着,沐夏花虽然会烧饭可怀孕赵檀也不肯,况且家里头也没多少菜,齐武夫的原则是不往冰箱里放菜的,都喜欢当天直接去菜场买,所以所谓的库存都没有,大致看了看冰箱里头,有点饺子和馄饨,可似乎显然不够两个大老爷们吃,况且还有“半个”病号一个大活人在里头睡着,等他醒了没点吃的补充一下营养显然是不行的。于是赵檀被必胜客打了个电话,要了两份皮萨又要了四份特色咖喱饭,虽然有点多,但有齐武夫在,倒也不怕收拾不了残局。
赵檀和马海超吃完还是照理下楼去逛马路,沐夏花本就不出门,回到房间里看了一眼齐武夫,还在睡着,没打扰,带上门坐在客厅沙发前看电视,跟齐武夫一样的好习惯,静音,只是害怕丝毫声响都会打扰到齐武夫。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把桌上的一份咖喱饭和一份皮萨放进微波炉里,开启保温,然后把桌子简单的收拾一下,才坐回沙发安心地看起电视来。
沐夏花倒也不和白熊生分,轻轻拍了拍白熊的脑袋,抚了抚它的后背,示意让它到沙发上来,白熊似乎也挺喜欢沐夏花,能明白沐夏花的意思,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沙发的半壁江山之多,将下巴搁在沐夏花的大腿上头,艳福不浅。
不知多少个曾经追求过沐夏花的大学生公子哥瞧见,心中会衍生出一种我是一条狗该多少的念头。
约莫晚上十一点,齐武夫才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即便是个铁人,肚子也是饿极,发现自己现在睡在床上,便能想到沐夏花肯定没睡,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起身走出来,沐夏花见齐武夫醒了,连忙站起来道:“先坐沙发上去,你额头的伤口还没好呢,我帮你包上先。”说着就走回房间里头,拿出新的纱布来,先是再用酒精棉消了消毒,然后把齐武夫的额头包的严严实实的。不知是齐武夫自身素质太惊人导致身体愈合能力比常人快了很多,还是沐夏花照顾得当,齐武夫额头的伤口已经收缩很多了,虽然大多被石粒吸附着,可在她之前取下好,这些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小伤口也已经开始结疤了,好在处理的足够及时,应该不会留下疤痕。一想到如此,沐夏花便会不经意想到齐武夫身上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疤痕,有人说,自己的男人,胸前有多少疤痕,都是他荣耀的见证,但沐夏花作为女人,一个平凡到再不能平凡的女人,她更希望齐武夫的身躯光滑到完好如初,可以和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因为她要的,就是细水长流。当然,她明白,齐武夫也明白,她要的,齐武夫现在暂时给不了她,所以她不强求,她不会傻乎乎地让齐武夫选择将来还是现在和她在一起,因为现实的残酷性远没有爱情的文艺性来得如此容易想象。就像沐夏花在齐武夫的笔记上看到过一行浅薄的小字:“爱情是理论的,现实才是实践的,就像报纸做的刀,能杀人,也不能杀人。”
给齐武夫包扎完,沐夏花从微波炉里把还热着的皮萨和咖喱饭拿出来,齐武夫狼吞虎咽,十来分钟就把这些东西塞进肚子里,填充实了,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不少。其实前后只睡了六七个小时,对于两天两夜没睡的齐武夫而言,还是有些不够,沐夏花也没想催促,反倒是齐武夫催促道:“不早了,你早点睡吧,别把自己的生物钟给打乱了。”
“没事,今天晚一些,明天保证不。”沐夏花有点不愿意,主要还是心里想多陪齐武夫一会儿。
齐武夫心里明白,便没再逼,只是瞧见艳福不浅的白熊总一个劲的拿下巴搁在沐夏花的大腿上,无常的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笑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白熊像能听懂似的先是抬头,仿佛不敢再把下巴搁在沐夏花的大腿上似的,可仅仅过了片刻,便又搁了下去,还得寸进尺地往里头挪了一些,大有越界的嫌疑。
沐夏花轻笑。
氛围相对安静,电视里头的画面不停变换,却是没有丝毫声音,沐夏花握住齐武夫的手,轻声道:“武夫,我们领了证的,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以后有什么事,提前和我说一声,让我心里安宁一些,等真到了东北,我每天都瞧不见你,我也不敢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觉得有时间就给我打一个,这样我能听听你的声音。原本想着以后生了孩子能让爸抱抱孙女或孙子,现在只能去敬杯酒了。”
齐武夫伸出手,将沐夏花的脑袋拖在胸前,回道:“不会的,到了东北那,再忙我也保证每天打一个电话报平安,等十月份的时候回来一次,陪你一个月,到时候也能当面看着娃娃出生,我可不想当个不负责的爹……其实,我爹真的不容易。”提到齐二牛,齐武夫的嗓音顿时轻了一分,也软了一些,“打很小的时候,我不像现在,喜欢闹腾,每天缠着他,问他我妈到哪去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山里,因为他告诉我大多人都是住在城里的,所以我一直想着到城里走走,可他告诉我,我一天没杀头老虎,就一天别想出去,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特别坏,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他又常常凶我,打我屁股。那时候,我最怕他用烟杆子烫我,一烫一个印子,过一阵子得起泡,还不敢动,不小心破了流脓别提有多痛。再大一些,他就把我丢山里了,那段时间我很恨他,山里什么都有,野猪野狼,狍子还好,不主动伤人,但到了大晚上了,地上也有蛇,树上也有蛇,大多是没毒的,但也会咬人,睡觉都不会安宁,我身上的这些伤也大多是在七岁到十岁那三年里留下来的。可越长大,我越明白爹的苦心用意,就像我到了城里才知道,我这一身本事,要不是爹这么下苦心,根本不可能有,可能我还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小混混;再长大一些,他就教我八极拳,教我咏春,成天让我撞树,从小树到大树,大大小小一共撞了32棵,一棵比一棵结实,最后撞的那一棵,我爹说他巅峰的时候也撞不下来,那时候我知道,我在八极拳上的功夫算是出山了,可山西响马刀我还是不精通,可能还是和我的性子有关,我不喜欢动刀动枪,就喜欢拳头,后来他让我跟木人桩较劲,一开始他打的咏春行云流水,我总是会伤到自己,后来练着练着就熟练了,还是因为年纪小,练功夫好处多,容易记住,就像身子的一部分一样,不会荒废掉。他还拖人给我带许多书,他会的字不多,就教了我几百个,后来一些书我能看懂了,记得最早看的书是大闹天宫,我对那孙悟空倒不是很感冒,后来读着读着,会的字就多了,字典真是个好东西。然后杀黑瞎子杀野猪王,弄陷阱逮野兔野狍子。那段日子大部分都是跟白熊一起过的,白天我会去西拉木伦河里冲凉,正常人真的做不到,我去那河里都有些凉,我爹说我小时候大补,内热太厉害,火属性太厚实,要多和冷的东西打交道,这样对身体好,不然太热了我身体会出状况,我一直都很上心,所以到冬天我也穿的少,不是搞特殊;昨天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墓碑,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崩溃的滋味,他和我一样都是牛脾气,犟性子,谁都不低头,连他死,他都没听见我当着面喊他一声爹。”
沐夏花仅仅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夜深人静,齐武夫语重心长,她知道,齐武夫今天说的话,这辈子只有她一个人能听。
海淀区,五环高架外,两辆宝马7系停在下方,在宝马边上,则是一辆战神,彪悍的外观让经过的旁人心中猜测这些车子的主人是谁。
齐武夫赵檀马海超站在车边,他们跟前是沐夏花宋风波赵北虬,沐獒并不在,因为市里头有个案子要处理,无法抽身,也派了宋风波到时候将沐夏花接回去。至于赵北虬,本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司令官,成天喝酒聊天吃个饭就是他的工作,军区里头的事哪有他的份,都被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和油嘴滑舌的家伙帮着做掉了,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得知赵檀这回要走,就来凑热闹送送,其实就是一个猥琐的大叔跟自己的儿子眉来眼去,赵檀很不感冒,对自己这个特别不正经的老头说话也相对没大没小,一对父子抽烟打屁,在边上,倒也没有碍着齐武夫等人。
“我不在家了,你还是住回去吧,更安全些,至于白熊,闲养着就好,别给它吃熟的东西,最好是生肉,活的鸡阿鸭的一头塞给他也行,不能把它的野性洗了,我还等着给它找个媳妇传宗接代的。”齐武夫看着沐夏花,叮嘱道。
对于齐武夫少见的唠叨,宋风波倒是有些惊讶,沐夏花只是轻轻点头,纵然有千言万语,她此刻也是憋在嗓子眼里不说出来,她不想让齐武夫走的不安宁。
只是拥了拥身子,齐武夫便上了车,马海超坐在副驾席上,赵檀也没跟赵北虬继续打屁,坐进自己车子里,在齐武夫启动油门的时候同时启动,车身往不远处的国道上行驶,没几公里便是安检口,然后便是前往东北的路了。
众人只是挥了挥手,两辆宝马便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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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风雨
宋风波将抽到尾端的烟头弹在地上,仅余的火星也被踩灭,轻轻拍了拍沐夏花的肩膀,道:“回去吧,小姐,老板知道你住回去,也很高兴。”
沐夏花冲宋风波扬了扬嘴角,尔后便坐进宋风波的那辆战神GTR里,赵北虬自然不会客气,本就是搭着顺风车过来的,顺便坐回去也理所当然。毕竟是宋风波的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其实心底里还是有些纳闷,为何赵北虬这种性子的人能跟沐獒站在基于同起的地位。可能就是所谓的高人不露相吧。至少在宋风波的潜意识里,他压根没觉得赵北虬有什么能耐,但沐獒也跟他提过赵北虬,原话约莫是这厮把大智若愚和大勇如莽结合在一块了。
另一头已经即将驶到安检口的两辆宝马则是并驾齐驱。齐武夫选择自家的原因有许多,一来到了东北那儿也需要有辆车子开不是,倒不是没钱整几辆,只是两辆车子放着不开不生锈也是浪费,至于别他的交通方式,不论飞机还是火车抑或是长途汽车,总可能撞见一些不定性因素,齐武夫也只是想把这种因素缩小再缩小罢了。小心谨慎,也仅仅是为了防范那些比他更小心谨慎的人。
通过安检口,二人车速飞速提升,因为是上午,有些许送货的卡车以及长途汽车,以两辆车子的性能,不久便能在前方瞧见对方的车尾,也相继放慢速度,与前方的车子保持约莫五米距离,赵檀将电台的声音开到恰到好处,点燃一根黄鹤楼兀自享受着。这厮甚至害怕到了东北许多自个儿喜欢抽的烟都没有,后备箱里放了好几十条,还放了一些北京特有的酱料,这样到东北想北京的味道了,也能搞点大葱大面皮沾着面酱吃,只是他不知道大多东西东北都有,毕竟两地相隔不远,都是北方人,口味差不太多,无非东北汉子更粗矿更豪迈些。
齐武夫依旧小心翼翼,认真开车,目光时不停留在时速表上,时不看着与前方的车距,对此赵檀总有点不屑一顾的意思,总喜欢没事膈应齐武夫一句两句的,在个高度公路上还跟给病人动手术一样,难免累了些吧。
马海超则在边上看书,入神的很。可能从小就寂寞惯了,也喜欢一个人的空间,让他说话他确实不一定乐意,不过让他一个人静下来看书或者看点文艺范的电影,都能像个空气似的在边上慢慢琢磨透。他没齐武夫记笔记的习惯,但大多东西都极力记在脑子里,也喜欢在一点儿地方折页,虽然大有破坏书籍原本容貌的嫌疑,倒也是个好法子。一股脑的把齐武夫书架和赵檀书架里头他没读过的书都丢进了车后头了,堆的满满的,导致赵檀和齐武夫的书架“囊中羞涩”,空泛的很。
一路缓慢行驶,路上都无话,齐武夫只是把车窗拉上,把电台调到外文音乐的频道。大多都是轻音乐,与纯粹的爵士摇滚有很大的出入,正常开长途车的,可能都得听些激情四射的歌曲才能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最佳状态,齐武夫倒无所谓,轻音乐听着也舒坦,不显得那么无聊就可以了。至于这听歌的习惯,也不知道是被谁传染的,可能是赵檀,亦可能是沐夏花,总之有时候齐武夫也觉得周围的氛围里少了些什么,然后就自然而然的想到音乐。
北京到东北,全程也就三百公里不到,三个半小时后,三人已经通过安检口,成功抵达东北境内,在辽宁省一块。因为之前本就是从另一条国道驶往过来,此行的首次目的地也就不在黑龙江一带。至于来辽宁的大多原因,赵檀和马海超也心知肚明,因为齐二牛已经入土为安的缘故,齐武夫唯一能尽孝的就是答应他当初答应老齐家的,回去。
不知是齐家在辽宁的消息足够变态,还是有谁提前给他们吱过声,已经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映入他们眼帘的,而在这些年轻前头,也站着两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相比他们后头那群拘谨的年轻人,这两个中年人明显淡然的多,一脸笑容,不做作也不奉承,冲齐武夫点了点头。
“这老齐家的动作不慢啊,上次你那个老弟怎么没见人影阿,我问过我老爹,听说在东北的名声大的很,还以为他今个儿会来亲自接一接你这个老哥呢。”赵檀大致扫了眼跟前的众人,对边上车里的齐武夫说道。
齐武夫此刻也已拉下车窗,自然听见赵檀说话,没有搭理,只是说了句先下车,便率先打开车门下来了,马海超飞速把此刻看的最后一段内容匆匆扫过,然后倒扣在软座上,跟着下了车,赵檀本想给自己点根烟再下去,但想了想这个场景抽烟似乎有点儿黑社会的意思,难免给人不怎么好的印象,还是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里想着晚点抽晚点抽就下了车了。
虽说齐武夫也姓齐,但跟前的人没一个认识的,甚至他都不知道哪些个是老齐家的人,哪些个仅仅是这次过来充个场面的。
“东风今天比较忙,所以就让我来接你,嗯,按辈分的话,我是你的小叔,你爸是我哥。其实大可不必寒颤,这个齐家里,除了东风为人生冷硬起一些,别他都很好说话的,毕竟都是一家人,一个爹妈生的养的,没什么过不去的,二牛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其实你爹以前不是这么个名,叫东虎,我们都是东字辈的,至于你们这些娃娃,都是老祖宗给规定好了名字的,所以打你没出生前,我们就已经知道你叫武夫了,凤年那孩子也是,还有甲六,都是。走,回去吃顿饭,小叔给你把家里人都介绍遍了。”齐东流的声音很温润,给人一种宠辱不惊的错觉,在齐武夫眼里,第一感觉倒也不差。齐东流顿了顿,指了指身旁的中年人道:“这是你姨父,你小姨的丈夫,刘庆衫,本来是你小姨陪着一起来对,可突然要去接孩子,就耽搁了。在家里,你小姨当初跟牛二关系最好,牛二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就留给你小姨,所以牛二后来走了,小姨没少在爹跟前难受,等爹走了,她在家里也没少提过牛二,当初东风何尝不想把牛二给喊回来,可他脾气硬,硬是不肯。也罢,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聊过去的事了。”
刘庆衫礼节性地和齐武夫点了点头,没开口说话,知道现在不论说什么都是废话,也就不冒犯。
齐武夫倒是没有介绍赵檀和马海超,可能是打算见到更多人的时候一并介绍了。辽宁的春天比北京那要冷上不少,前后也相差十度左右,好在齐武夫赵檀马海超身子骨都厉害,倒也习惯,齐东流也不在这干站着,说了句回去,就主动说坐齐武夫的车子一路上好跟他聊聊,其实自然没有反对。马海超为了不打扰二人,就从副驾驶席上把书拿好,坐进的赵檀的车子里,然后在齐家手底下一排本田的领路下驱使起来。
一路上,齐东流大致说了下老齐家家里头的状况,兄弟姐妹一共八个,算上远房亲戚不少也都住在一块儿,家里头上下将近一百号人,都住在齐东流整下来的一个大宅院里头,虽然有些年月,可因为刻意装修过,到也干净漂亮,只是外头看来朴质古风气些。
齐武夫有一个大伯,三个小姨,三个小叔,如此一来,齐二牛当初在老齐家也是排在老儿的辈分。至于齐家里头,原本长子是那齐凤年,如今齐武夫回来了,那便是他最大了,再往后排就是齐武夫见过的齐甲六和他小姨的孩子齐凤宇,前者打小站桩子练功夫,后者则是东北大学的学生,其实离家不远,只是齐武夫的小姨齐春风觉得家里的氛围不好,才让孩子住校读着,但凡双休日才接回来住上两天,一来自己想孩子,二来不至于让孩子和自己太生疏,是个好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只是在提及到齐甲六的时候,齐东流不免说到齐甲六的父亲齐东蟒,算是整个老齐家,齐二牛后头身手最厉害的了,在整个东北也不差,勉强能挤进国术一流的班子,一身硬气功比齐甲六好了去了,毕竟苦练了五十多年,传言说是能把子弹给夹住,倒是没有什么实例。只是空来的风都显得蹊跷,还是有几分可信的程度的。因为谈及到国术,齐东流又说到齐家如今坐镇的打手,也算齐东蟒的师傅,同样是硬气功的,只是手底下还有个不外流的铁砂掌,倒不是他不愿意教齐东蟒,而是练铁砂掌要配合着药材,如今这年头,好药里头都参假,实在难上加难,不像以前在山里头采一点都能用上十天半个月的,只能作罢。只是岁月已高,八十多岁的人了,虽然现在还精神的很,起码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可到时候走了,整个齐家的撑得台面的就没了。言下之意,不无是说给齐武夫听的。齐武夫表现的很平静,照旧开车,只是点头称是,没有多说什么,齐东流给他什么讯息,他收到即可,没附和的必要和意义。
“至于如今这老齐家,怎么说,外人看来我们威风凛凛的,可里头的经还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乱的很,东蟒和东风本就不合,春风她又总把当初二牛不肯回来的事怪在他身上,他虽然现在是一家之主,担子也不小。其实东风人不坏,就是太固执,这一点倒和爹一样,也跟你爹一样,其实老齐家的人大多固执,只是东风在感情上的固执没在老齐家上厉害,所以别人都觉得他刻板,可这么多年下来,东风真没做过对不起老齐家的事,家里头的所有吃的穿的花的他没少给,只是大半辈子用在老齐家了,也顾不上自己儿子,好在凤年争气,自己的性子扎实。凤年这孩子不追名逐利,也讨厌打打杀杀,几年来给东风出个几个商业点子,可从来不介入那些灰色的东西,现在你回来了,你明白小叔的意思不?”齐东流看着齐武夫,语气真诚,目光悠远。
齐武夫没对上齐东流的眼神,径自点了点头,道:“我爹欠齐家的,我替他还,齐家现在没有的,我齐武夫让它将来有。”
137-和睦
从白山市一路行驶,经过通化、辽源两市,抵达四平市,尔后越过车辆川流不息的热闹街区,来到一块被瓦屋楼宅遍及的马路上,倒也没有三转五饶,最后开了十来分钟,就抵达到齐东流口中的大宅院。原本齐武夫只以为是个寻常电视看到的那些个有些岁月的宅院,前前后后能住百口人也顶多大上一些,可现在瞧了仔细,才暗自明白老齐家在四平市的能耐,可以说这一条路上的屋子房子都是老齐家的。方才瞧见的那些个大致也都被墙砖包围,而此刻到了大门,齐武夫才看出其中的门道。
这么偌大的一个宅院,别说住上百口人,再塞几百口人都要觉得宽敞,下了车,有人主动帮齐武夫和赵檀把车停走,虽说地域相对偏僻,可也只为图一份宁静,而且开出十来分钟,就能到热闹的地方,至于四平市距离辽宁的省中心沈阳也仅仅驱车四小时不到,虽多少会有麻烦的因素,可大体利大于弊。至少这里情景安宁,没有危险因素,毕竟是在辽宁省的外围,没谁会把能量放在这里的,当然,老齐家的能量也不在辽源市里,无非在这里给家里头人一个港湾罢了,毕竟整个老齐家,真的参与那些灰色事业或者明面的事业的,也就齐东流齐东蟒还有齐武夫的小姨齐春风而已,其余的,大多在家里安居乐业,提前跨入享清福的行列。也因如此,整个老齐家和和睦睦的,从来不会吵架,该有的都有了,也没什么小心眼的,大多打小在一起,大了自然如此。当然,唯独在每个星期的周末,吃饭的时候才会风起云涌,因为那时候齐东流齐东蟒与齐东风也都会回来吃上一顿饭,饭桌上的闹腾不言而喻,总有争锋相对的时候,好在其余的几个齐家人都安宁,久而久之也习惯这两兄一妹的争执,闹不大,也就听之任之,让它顺其自然。当然,这种聚会的饭桌子上,也就兄弟姐妹八人而已,几个孩子都会在另一桌上,这是老齐家的传统。
因为期间隔了两市,齐武夫赵檀马海超本是将近中午抵达东北境内,现在却是晚上七点了,回来正好撞着饭点,省事不少。
“刚来的,拘谨生疏难免,久一点就都脸熟了,齐家的孩子里头都没劣根,就是有的性子差了些,凤年回来也跟我说了,齐甲六似乎和你这兄弟打了一架,也算不打不相识嘛,以后都是好哥们。”齐东流笑着说道,提及马海超的时候,不忘把目光放在这个病弱的身躯上头,脸色苍白,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文绉绉的,倒是想不到可以压制着齐甲六。虽然从齐凤年那儿得知,马海超同样奈何不了齐甲六,可甲六有一身厉害的硬气功,也有不错的贴身黏打的套路,虽然上不了大台面,可有扎实的底子在,竟然还碰不到马海超身子半下,这就显得马海超足够不简单了。至于齐武夫身边另一个赵檀,他多少问过齐东风一些,当听到赵北虬三个字的时候,便没再深问下去。
恰好是周五的缘故,今天的齐家要比往常热闹一些,三个在外头跑的也都回来了,齐东流带着齐武夫在大宅院里大致逛了逛,而大致方向也是在往饭堂里头走,至于赵檀和马海超,都知道轻重,和齐武夫径自说了声两个大老爷们便自个儿在大宅院里头逛起来,因为身份足够特殊,齐东流也吩咐过让他们畅通无阻的命令,还不忘告诉他们他们要吃饭的时候随便院子里逮个人说一声就行,会把他们送到安排好的屋子里去的。
整个院子保留的还很传统,虽然屋子里头都已经换上柚木地板瓷砖,也能瞧见一些高科技电器,可若是一个个大门紧闭,还真以为又回到了四五十年代了。
五六分钟,也仅仅逛了个凤毛麟角,却是已经到了饭堂里头了,此时里头已经坐满人,两个大圆桌,一桌子老,一桌子年轻,俨然就等齐武夫和齐东流二人了。
齐东流拍了拍齐武夫的肩膀,也没说什么,知道齐武夫应付的来,多说无益。
两桌子投来的都是友善的目光,齐武夫大致扫了眼,齐凤年和齐甲六也在一桌里头,此刻正望着他,因为见个一次面,这俩人看着齐武夫也不生疏,齐甲六还是有点浮夸模样,不过看着齐武夫的神色里没什么异样,仅仅是一种纯粹的生疏,这种任谁都能理解,平白无故家里多了一个大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一个偌大的笑话从天而降了。
而老一辈的那一桌,一个身材相对小巧的女人站起身,齐武夫定神看了看,一脸没有庸脂俗粉,显然素颜模样,虽然眼角有着些许的鱼尾纹,可也掩盖不了她曾经是美人胚子的痕迹,当然,即便现在看着,也是风韵犹存,要知道,齐武夫看着的便是齐春风,已经是个临近半百的女人了。能够保养的这般好,着实不容易。
因为齐二牛以前在齐家排行老二,大哥东风一直不怎么照顾弟弟妹妹,满脑子都是将来长大能把齐家给打理好,所以更多的时间花在读书和交集为人上,齐二牛虽然每天被他们爹管教着扎马步练八极,可平时哪个弟弟妹妹跌倒一下哭一下都会放下手底下的活去帮着。也因为这个缘故,没少挨板子。也因为谁都记得小时候齐二牛对他们的好,现在看着齐二牛的孩子,他们目光里也都慈眉善目,没有一个让齐武夫感到难过的目光。
早已懂得人情冷暖的齐武夫心里头也热了一分,能够感受到老齐家的和睦,而齐东风此刻已经走到齐武夫的跟前,握了握齐武夫的手,又仔细看了看齐武夫的脸庞,笑道:“当初偷偷去大兴安岭里头见了你二哥,那时候他说把你丢山里了,我气的差点没和他拼命,可他又硬是不让我给看,我喊了四五是号人,他硬是一个个给打回去了,整的小姨现在才瞧见你,二十年,长的结实,比我家凤宇结实多了。”说着,另一桌坐在角落的齐凤宇腼腆一下,齐武夫的眼光自然注意到,大致瞧了瞧,长的清秀,像极了齐春风。
“对了,你大伯他今天在本溪那里处理点事,虽然家里规定说不论什么事都不能在5、6、7三天里谈,不过这次确实重要,可能要明天早上才能赶回来。小姨先给介绍介绍。”齐春风看着齐武夫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宠溺和高兴,仿佛骨子里就已经当作半个孩子看待似的了,拉着齐武夫给他一个个介绍过来,也就六个人,一路上齐东流本就大致说过,齐武夫也一个个点头喊了一声,这些个小叔小姨姑妈也都很善意地笑笑,大多问问齐武夫的状况。
也因为特殊原因,今个儿齐武夫基本是坐在他们这一桌吃完的饭,另一桌的小娃娃们少不了调侃谈论,几个小子问及提前去过北京见过齐武夫的齐甲六:“这齐武夫还真是我们二伯的儿子?”
“是,听老头子说,是个大猛人。”齐甲六一边扒饭,一边回答道,几个亲戚的兄弟间,虽然都是表兄妹的关系,但也是打小在一个院子里玩到大的,即便大了明事理也都亲近,况且大多孩子都还在十六七岁徘徊,小的很,成年的也就齐凤年齐甲六和齐凤宇罢了。
一顿饭吃的很和睦,一群娃娃的那一桌子虽然也有谈论齐武夫,可三言两语过后也就作罢,对他们而言,突然冒出个大哥虽然突兀,却也并不排斥,老齐家的家教和家规做的都是很足的,虽然这年头早已不流行家法和打板子,但多少有点地儿还是留下来这些规矩。大多都把话题改成游戏,至于齐甲六,闷头吃饭,齐凤宇则会在一些学业的问题上问齐凤年。他一直都很佩服齐凤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知道的东西却比他要多得多,任何一道化学难题放在齐凤年跟前,就跟系鞋带一样,无非有时候遇见个死结,需要用些力气。
齐凤年的性子本就温和,有城府,但从不跟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多折腾,很快便给齐凤宇解惑了。
至于齐武夫那一桌,大多问问齐武夫的状况,齐武夫说的含沙射影,没把那些掏心掏肺的话给说出来,说实在的,真让他说也并非不可,只是太累,而且似乎说了也仅仅只能让这些歌长辈红一红眼睛,没有任何意义所在。
只是齐武夫吃饭的性子还是依旧凶残,狼吞虎咽,即便稍许收敛,不曾夹过远的菜,可跟前的一盘小葱炒肉丝却被他一扫而空,齐春风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不停地给齐武夫夹菜,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打趣道:“春风你倒是把武夫当作自己的儿子了。”
“要不是我这小姨的身份放在这,我还真希望武夫就是我儿子。”齐春风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细,有种小女人的味道在里头。
就酒后饭饱,不少人都散去,只是纷纷喊齐武夫没事去他们那儿玩,这也是在一个宅院里头的好处,齐家除了双休日是聚在一起吃饭外,其余时间都是自个儿一口子在家里吃,否则每天见面也觉得怪难受的。
齐武夫自然都点头,准备离开先去找赵檀马海超前,齐春风却是轻声对齐武夫说了句晚些来找她聊聊。齐武夫没拒绝,尔后便大步出了饭堂,问了个宅院里的人,知道赵檀和马海超在一个偏院里头。
虽然走了点冤枉路,但还是找到了,齐武夫也都把路径记在心里头,至少以后不会忘记了。刚进屋,就发现两个人在屋子里头吃火锅,热气腾腾的,大春天的也亏这俩人想的出来,只是辽宁这儿温度还在一两度,吃火锅倒也不算太过火,况且大热天的跑火锅店的人也多,说实在的只要不怕上火就成。
因为方才的场合,齐武夫也就吃了个六分饱,见两人也刚开动的样子,立马加入进去,捞了个现成的好处。
138-范中流
“有没有后悔来这?”赵檀径自往碗里摇了一勺子熟透的羊肉,沾上自个儿从北京带来的面酱,感受着特有的芳香,往嘴里一股脑的塞进去。三下五除二地把羊肉给吞下肚子里,也没咀嚼几下,只是大致感受了一下,便也知道老齐家给他们准备的羊肉也算上等货色了。
齐武夫手底下没有停,先是不停地从锅里捡熟了的贡丸虾饺,回道:“不后悔,除了还没瞧见的齐东风,别他人接触一下,都挺好,和和睦睦和蔼的很,跟你爷爷一样,是个装不来坏人的好人。”
“嘿,怎么扯到我爷爷头上去了,不过你这个马屁还是拍的很漂亮的,等哪天会了北京我告诉他老人家,让他陪你下两手棋。”赵檀笑道,嘴里同样没闲着,说话带着热气,整个屋子里头热气腾腾,恰好中和的寒气,倒也暖和。
马海超则是在边上闷头吃着,不搭话,齐武夫赵檀二人自然习以为常。若是哪天马海超表现的津津乐道,那反倒是件天大的怪事了。
“原本是想着给你卖命,可将来你要给老齐家卖命,总觉得这里头的道道让人不舒服。”赵檀嘴里一边咬着鱼丸,一边道。
齐武夫摇摇头,心里头还是有些愧疚,却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赵檀也就随口说说哦,不会深究。也果不其齐武夫心中然,赵檀很快就拍了拍齐武夫的肩膀笑道自个儿是开玩笑的。
待得这回真的酒后饭饱,齐武夫大致瞧了眼赵檀和马海超的屋子,倒是有三个大床,设施也齐全,心里想着还是跟这两个大老爷们睡一个屋子比较踏实,让他一个人住总少了点儿人情味。因为手下送了不少火锅下锅的食疗,这顿吃的三个人都饱饱的,也有半个多小时,算上饭后打屁聊天,又是一个多小时,马海超已经在屋子门口练拳了,赵檀闲来无聊索性上前跟着马海超打对手,你来我往,打的倒也漂亮好看,因为是偏院,往来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除了一些齐家的下人,也没谁会经过,况且又是晚上八点半,没谁会在这时候瞎晃悠。
齐武夫想起齐春风还喊他去找她一回,看眼下有时间,便和赵檀与马海超说了一声。逮了个人问了个路,然后这回齐武夫没再自己走冤枉路的心思,索性又把那人逮回来,让他给齐武夫带路,这些手底下的人也知道齐武夫是刚回来的大少爷,知道齐武夫的辈分,自然不敢造次,况且老齐家给手下的福利待遇本就很好,齐家的人也都算脾气好,在这干活从来不受气。所以对齐武夫的态度也很好,一路上还会告诉哪块地是谁的家谁的家,齐武夫约莫记了下,脑海里留了点印象。
直到进了齐春风的别院,能听见二楼的屋子里传来一些外文的歌曲音乐,不少都是耳熟能详却叫不出名字的,心中一想能猜到是齐凤宇在听,其实他也曾听沐夏花提及过,闲来的时候多听一些英文歌,对英语的语法也都有所帮助,其中最好的便是外国的饶舌歌曲的,只是这种节奏的歌曲齐武夫大致听过几回,不是特别有好感,也就没再听过。
一进别院,齐春风就从楼上下来,似乎早就盼着齐武夫来似的,比起之前在饭堂里,看着齐武夫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忧伤,轻叹了口气道:“二牛的坟头就在以前那个木屋子前头?”
齐武夫点了点头,看得出齐春风的目光里头是真的伤感,瞧见他点头后,又是不禁红了眼睛,即便不曾出现在齐二牛年轻的时代,也知道齐二牛和齐春风兄妹的感情确实不错。
齐春风拉着齐武夫进了自个儿的房间,先让齐武夫坐着,尔后跑去隔壁让齐凤宇把音响的声音关轻一些,齐凤宇倒也听话,索性关了音响,换成耳机,一个人继续听,也不打扰二人,对此齐春风没多大反应,自个儿的娃娃什么性子,她都知道。再度回到房间里,坐在齐武夫跟前,道:“武夫,小姨打小就是在你爹的庇护下长大的,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也已经长大了,知道他小时候对你小姨的好,也知道他是个好哥哥,可你爹他就是性子倔,死也不肯回来,其实爹也是为他好,可他和爹一样,闹了脾气就不肯悔改。”齐武夫听着,不禁心中轻笑,感慨,我何尝不是,要不是想着不回去不回去,早些回去,可能也早就知道齐二牛已经死了的事了。
“也罢,二哥走了也好,好歹教出你这么个出息的孩子,当初他那法子确实太野,大娃娃的,应该不介意给小姨看看你的身子吧?”齐春风说着,因为方才就已经瞧见齐武夫手臂上的不少伤疤,约莫一想便知道齐武夫浑身上下的疤痕恐怕数不胜数。
齐武夫也没害羞,径自把上衣的纽扣给解下来,一副风起云涌蠕虫走蛇的“伤疤”画卷在齐春风的眼前展开,常人看来肯定得惊心动魄,算上三年前东北虎给齐武夫这一个大巴掌,齐武夫的整个胸膛早已没有最初的模样了。一条一条仿佛会蠕动的白色伤疤,有些颜色褪去,而有的显然年岁贴近一些。
都是岁月的痕迹,齐春风又红了眼,却是没有留出眼泪,看着齐武夫的目光里带着疼惜,让齐武夫把衣服系回去,语重心长道:“刚才吃饭你不想说的,现在能给我说说不,不为你自己,为你爹也行吧,给我讲讲你在山里头的故事,对了,那牛二当初是不是还整天抽旱烟,那烟其实真不好,瘾头太重,他又爱喝酒,山里哪有好酒,还不是偷偷喊我给他捎。”说着说着,齐春风反倒笑了,想到一些齐二牛这个老小孩的事情,一时间,酸甜苦辣涌上心头,齐武夫跟在边上,也有些不好受。只是还是把自己有记忆开始的故事一一告诉齐春风,齐春风就安静的听着,听到一些揪心的就用力握了握齐武夫的手掌,时不眼圈红了红,有时还真流下几滴泪来,要让旁人知道这个在黑龙江辽宁两地从来都波澜不惊的女强人会流眼泪,恐怕都得大跌眼球了。
直至十点有余,齐武夫才把一统话说完,见齐春风面带倦色,便喊她早点歇息,自己起身离开了,刚出了别院,才想起自己没给沐夏花报平安,心里一阵愧疚,赶忙打了一个电话,他知道,若是今天第一天就没给沐夏花来一通电话,北京那儿的沐夏花肯定睡不着。
果不其然,齐武夫仅仅刚刚拨通一秒,那头就已经接听。
齐武夫率先开口道:“今天一路平安,已经到齐家了。”齐武夫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嗯,我也住回爸那了。小白在这特高兴,比较宽敞,动不动就在那百米冲刺,我爸养的几条杜高都会它有意思,它倒好,压根不搭理,还咬了一条,差点没折腾死别狗。”沐夏花轻声道,不忘把今天发生的趣事告诉齐武夫。
齐武夫听后少见地笑出了声,回道:“小白的脾气不暴躁,肯定是那条狗发禽了,以后别放别的狗跟小白在一起,它性子野,要找同样性子的狗,否则制服不了它。”
沐夏花在那头轻轻应声,二人简单交流几句,沐夏花便先挂了电话,既然知道齐武夫平安,她便不再打扰齐武夫,因为已经梳洗完毕,本就坐在床上看书等着齐武夫的电话,所以沐夏花仅仅关上灯,整个人窝进被窝,便渐渐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