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武夫挂上电话,因为来回的路并不复杂,齐武夫清楚的记在脑子里,只是刚踏进别院,就瞧见一身衣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而他身后站着一个身子伛偻着的老者,看起来八十来岁,目光如炯,有神的很,刚对上齐武夫的眼,瞧清齐武夫的身板,嘴里便传来啧啧声,暗自称奇,轻笑了一句:“身子骨棒,对一手?”
一个照面,齐武夫也就知道跟前的人许是齐东风了,倒是没想到他回来的那么早,毕竟方才饭堂里头齐春风说他最早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不知道这算是试探还是什么,齐武夫却也没有拒绝,更多的原因也仅仅是跟前的老者有股子扑面而来的锐气,那是一种久违的高手的感觉。
这种对弈不比寻常人三五招功夫决胜,没个百八十回合试探打不完,所以齐武夫也乐得对上两手,挽起袖口,不忘喊齐东风一声大伯,叫得齐东风微微一愣,却也是笑笑,站到边上,好心说了句:“老范就这样,没恶意,英雄惜英雄。”
齐武夫点头,心里明白,看着跟前的范中流,起手,横步,是咏春的起手式,范中流笑道:“听人说你现在的咏春都比青鸾耍的顺手了,我这把老骨头能跟你对上一手也算畅快。”说完,上前一步,折腰,提肩,提壶推掌。
动作凌厉飘逸,脚步沉稳犹如身顶钟鼎,稳健又迅猛。
此刻在屋子里头的赵檀和马海超自然不忘出来看着,这种机会,一辈子也没多少次能瞧上。
齐武夫面色平静如常,不退反进,横掌,左右破排手破提壶推掌式,脚下风起云涌,二字钳羊马改为三字马,一步踱一步,力求上中下盘都力压跟前的范中流。
仅是几个呼吸间,你来我往的拳头推掌便已络绎不绝,别院里头的风声扫过,大多跟着二人的身子游走,辗转挪移,不曾停留片刻。
139-一家人
标准的寻桥,不偏不倚,有招有形,在齐武夫手里头打的有板有眼,范中流的拳路颇为形意一脉,夹杂了一些偏门的门路,大致是广东乐氏一族流传下来的,走即打,打即在走,或进或退,却时刻都在找寻齐武夫手头上的破绽,力求一击毙命。
齐武夫丝毫不惧,三搒手上中下三路尽皆防守,虽看似劣势,可范中流心里知道,齐武夫仅仅没有选择进攻罢了。毕竟你来我往间,他有太多拳路间有机可趁,齐武夫挑一个时间出手,都能化劣为优,转守为攻。
瞬息间,五十回合匆匆晃过,范中流没再小打小闹稳稳当当,拳路陡转,不如山西太谷形意拳那般有意无形变化多端,而是寸进寸打,却又包含着一些土与火的内涵,其中劈、崩最为使力,一时间,拳路尽是强手进攻路数,双拳快如闪电,身形刚若奔雷,范中流一身灰色麻衣,在强风掠过间抖擞起来,双目如囧,暗含光芒,脸色沉着严谨。拳拳都有七八分劲,硬打硬进,几如电闪雷鸣。
齐武夫大闪侧,小俯仰,脚下先钩后针,桥动不动腰,闪身过后便是一阵紧打,不如硬打硬进那般强横,却包含着些许巧劲,紧贴范中流的身子,让他施展不开,大开大合的路子少了些许,范中流难免束手束脚,只是齐武夫犹如泥鳅狂蟒,但凡黏住就不曾让他挣脱,一时间齐武夫拳路绷紧暗含绷劲,二桥上势,争里帘,一拳一掌,一马一步,扎马如老松,步法如莽牛。柔中含刚,停肩窝,顿肘拐,掌根指尖骨声清脆,小念头如空来之风,又似神来之笔,合着左右破排手,扯着范中流双臂,步法由针换踢,瞬又撩、杀、踩,同时黏打不停,时不挫撩两手相互转换,一心二用,上下二路打的范中流节节败退。
阵阵敲击闷声,范中流脖翼胸口又吃了齐武夫不少拳头,齐武夫力道不比马海超,是个能一拳打的黑瞎子吐血的主,知道范中流练了大半辈子的硬气功,手下不曾留守,拳拳满分劲,毫无收势,犹如砸在钢板铁石上头,拳骨尖阵阵发麻,却依旧不曾停歇,拳如乱麻轰击过来,看似毫无规律,可也有据可循,范中流抵挡不似这般简单,虽在退后防守间也曾试着转守为攻,可几次硬着头皮硬打硬进,又被齐武夫更巧妙的几手神来之笔打地败退下来。为此也是大为惊讶,因为但凡三五手咏春下来,自己瞄准咏春拳路里的空隙,找寻机会的时候,齐武夫总有一手八极大开大合的路数冒出来,可仔细琢磨,又全然不似八极,他又怎么会知道,当初齐武夫去青岛湖那阵子,一身劈挂练的精湛,回到北京又是每天巩固一番,已经好比自己躯体一般,随手拈来,原本自己的咏春路数里就有八极门路,劈挂又极为相似,参合进去又是一派气势。
纵然一身大半辈子的硬气功,范中流还是有些气喘,方才进攻力道用了不少,齐武夫防守得倒是相对轻巧,体能上的消耗本就比齐武夫大,算上自己早已步入花甲年月,体能难免再度下降,齐武夫却是壮年如虎的年纪,脸色依旧正常,丝毫不喘,自己这里却已经有点儿接不上气,而齐武夫即便紧打,速度奔雷,力道却没有影响,每拳将近两百斤的力道,打在范中流的胸口一阵发闷,体内气血翻滚,多少有点内伤,若是没有这一身硬气功,恐怕他这个把骨头现在已经爬不起来了。心中明白,自己和齐武夫的差距不小,毕竟人仅仅用了一手咏春,若是八极拳施展出来,不说那骇人听闻外头流传的神乎其神的贴身靠,光是大开大合疯魔狂攻的攻势,就能让他认输了。
本就是问手切磋,以和为贵,齐武夫瞧出范中流的额头渗出些许汗水,太阳穴有些发青,停下攻势,退后两步,收手合步。方才雷厉风行犹如猛兽的气势消失无踪。
即便早已知道齐武夫在武道上头的本事比之齐二牛是过而不及,却也没想到能把东北排得上号的老范打的这般不堪,不说明眼人,就是一点儿都不懂的普通人站在这,都能瞧见由头至尾,齐武夫呼吸未曾有喘,脸色如常,范中流额头却有着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相对发白,略显憔悴。
至于边上的马海超和赵檀看着早就成竹在胸的结果,没有多大惊讶,无非就是看一场高手对决。至于两个人吸收了多少,暂且不谈,受益这东西,有时候问自己都不清楚,说不准哪天就是印象里有齐武夫和范中流对弈的这一出,突然悟透了一些什么东西。
“老头儿能耐不够,没法把你的底子给摸头,等我修养阵子,你别用咏春,拿八极跟我练两手,让我尝尝你贴山靠的滋味,当年齐二牛那一靠险些把我硬气功给废了,修养了两个多月才好,如今我这硬气功又打磨了二十多年,想来也够抗你这一记了吧。”范中流间齐武夫收手如此有分寸,暗自点点头,是个懂规矩有武德的年轻人,觉得如此着实不易。这年头,有出息没出息的他见多了,活了八十多年,那些个有点能耐就好高骛远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高度的不再少数,如同齐甲六,一身硬气功练了个小成就学会偷懒了,可他翅膀硬了,况且自己经常帮着齐东流外出解决些事情,更多的职责是保护齐东流的安全,自然没更多的时间管齐甲六那小子,如此齐甲六也喜欢和一些底子还算干净的纨绔混在一起吃喝玩乐,虽然闹不出大事来,可和齐武夫的心性和能耐比,确实相差天壤。甚至脑海里琢磨一番,以齐甲六那点儿能耐,在齐武夫手底下可能还过不了二十招,这还是齐甲六有门硬气功抗着身板的缘故。
齐东流知道范中流方才在齐武夫那吃了亏,那么多年和范中流相处下流,身子骨有事没事他也算一目了然,很贴心道:“好了,老范,你回去休息休息,自己给自己熬点药,武夫这小子下手是狠了点,你也别见怪。”
范中流自然没有见怪的意思,只是多瞧了一眼齐武夫,就走了,也没顾上和齐东流打招呼,人老了性子就是这样,傲了点齐东流也不介意,毕竟自己二十年来的安危都是范中流在边上护着的,好几次被纳兰长生找来的逃窜犯刺杀,也都是范中流在才保全了姓名,倒也别说,范中流的一身硬气功,从某种程度而言,要比旁人更能保护人。而此刻齐武夫在齐东流的身边,范中流倒也不担心谁能对齐东流造成危险,毕竟放眼整个东北,能在齐武夫手头上保证不吃亏的,除了那个早已躲藏起来,不知在哪隐居山野的黄凤图,他也想不出谁的名字了。回去的路上嘴里还不停嘀咕一代比一代强,琢磨着齐武夫这小子二十来岁就这么轻巧打赢他这练功夫练了大半辈子的人,将来的能耐谁又能琢磨透。他的潜意识里没有所谓的武学奇才,这些都是扯淡放屁,哪一个武学奇才不要打小扎马步练拳,那都是日常跟骨子里息息相关的东西,没有过人的毅力,给你过目不忘的本事,纵然你把拳路都记住,自己手无缚鸡,可能面对同样手无缚鸡的几个同龄人还能借着巧劲打赢,可碰上真正有能耐的狠角色,只要被秒的份。在东北的道上,永远有一条潜规则,弱者,是连自己死的方式都无法选择的。
所以,哪一天走在辽宁偏远郊区或是黑龙江某个已经开发过的树林里,瞧见被分了尸的身躯,不要惊讶,那都是无法选择自己死亡命运的可怜虫,或者,也可以叫他们弱者。
东北并非没有法制,而是这个年代的法制尚未健全,所谓的一些稽查队和能量,说难听点,比不上当地的一些小帮小派,所以东北很乱,或者说非常乱,每天死人的比例说不准可以和生下来的持平,要知道,虽然计划生育的方案已经下来,但落实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事。
齐东流从兜里掏出一包白沙,径自给自己点上,又给齐武夫递了一根,见齐武夫没反应,心中明了,他不介意旁人不抽烟,虽然讨厌被人拒烟,可齐武夫的骨子里有不少齐二牛的性子,看着齐武夫,多少会想到当初那档子事,自己心中存有愧疚,说实在的,他这个当大哥的,在这个家里,至少在经营感情和照顾弟妹上,是全然不及齐二牛的,况且打小齐二牛就没与他争过什么,他知道齐二牛也不和他争,全然将他当一个哥哥看,自己若是因为这点芝麻绿叶的小事就动点脾气,那也忒不是东北爷们了。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给自己点上,道:“不请我进屋坐坐?”说着,倒是没客气,先一步往屋子里走了,齐武夫笑笑,没有说话,在齐东流后头进了屋,赵檀和马海超很识趣地上楼,上楼前赵檀给了齐武夫一个眼神,约莫是好床本大爷就先抢了,恕不奉陪。
大屋子宽敞又安静,阵阵西北风吹过来,因为火锅炉子已经灭了,多少有点儿寒意,齐武夫觉得舒服,齐东流这厮也无大碍,因为打小也被他爹逼着扎马步,只是后来一门自心思大多花在学习和家族的事业上,也就荒废了,可底子还在,没事也会大半夜光着个膀子练几拳,身子还是足够结实的。
一根烟见底了,屋子的氛围还是相对沉默,其实以齐东流的身份足够抽人民大会堂了,可当初他爹就好白沙这一口,自己打小被耳濡目染,也就改不了习惯了,认准了味道,口味就刁,难改的很。
将烟屁股丢进烟灰缸,齐东流径自开口道:“东虎死了,我们都知道,也挺难受,不过都说入土为安,以后有时间,我们一家子一起去那儿给他上个香,敬个酒,有空你可以看看祠堂,已经给他供上牌位了,就在爹的下头,照理说那是我以后的位置,谁让他比我先赶上了,也罢。”说着,齐东流便自嘲一笑,“我家凤年性子淡,名利金钱这些东西他淡薄的很,只求一餐温饱,有本书读读就够了,等我辫子翘起来,这老齐家的扛鼎的位置也就真的给你了,也别提我那些弟妹的,他们安宁日子过惯了,不知道外头有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事,除了东蟒和春风,其他人还真以为我们是做正儿八经的生意的呢,可这年头,哪能啊,当初老爹就是出了名的悍匪,都是时代所迫,英雄气短。好了,大伯意思已经传达了,也不多说,你心里明白就好,以后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担待的,都是可以掏心掏肺的,别怕生,对了,过个三五天,我会回来一趟,带你去次黑龙江,那儿不是来了个能跟乔六对上脸的小老虎吗,叫赵鑫,到时候跟我去见一面,能和他达成战略上的合作。”说完,齐东流起身就出了门,不忘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寒风无斜雨,他的身子略显摇摆。
140-大包子
因为方才和范中流的五分钟对弈,齐武夫也热了身,虽然开了一天车多少有些疲倦,可还是想着打个几套拳扎个半小时马步再睡觉。
兀自在院子里头打起拳来,先咏春,后是八极劈挂,因为八极与劈挂本就水乳-交融,齐武夫两个拳路几乎一起练,当初在青岛湖的时候,王紫尘临行送走齐武夫的时候就唏嘘过,八极加劈挂,神鬼都不怕。这句话若是从一个寻常娃娃的嘴里说出来,可能还有待考究,可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嘴里冒出来,又怎么会是空来的风。况且,齐武夫早已亲身体会过两者间毫无缝隙的磨合,都是大开大合的拳路,一个过于刚猛,一个过于阴柔,水乳-交融后,互相弥补,但凡练到心领神会,犹如自己的手足那般自如,赤手空拳下,齐武夫也就没有对手了。早些年里,齐二牛时常会把巅峰寂寞挂在嘴边,因为放眼整个东北乃至华夏,没谁能在他手上过的了百来个回合,那也只是他图个痛快,若是上来没几下硬打硬进地来记贴山靠,估摸着对方不是认输就直接倒地不起了,也是在他快不给乔六做事的时候跟黄凤图干了一架,才知道这年头道行高的老东西还是有的,光是一手蛮横的八极拳就没在黄凤图那讨了好处,仅仅最后一记贴山靠迫得黄凤图不得不后退四五步以求卸力,而事实上,也真的挡下齐二牛的那一记贴山靠。至于自己那一手山西响马刀,虽然已经登峰造极,比之白秋生过而不及,可对上黄凤图的左手刀,仍旧输了半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里,齐二牛嘴里总会嘀咕黄凤图这个名字,至于再之后,不论黄青鸾还是白秋生,还有最近见到的王书生,到现在的范中流,都提及过黄凤图的字眼,不免让齐武夫对这号王紫尘级别的仙人尤为“垂涎”。
所谓英雄惜英雄,齐武夫的骨子里同样有争强好胜,那都是打小齐二牛培养出来的野兽性子,只是后天的培养,让齐武夫懂的收敛。可,若是黄凤图此时此刻真的在齐武夫跟前,他除了以战止战,别无他法。那是身躯里的本能欲望,就像男人看见赤裸的女人裤裆难免会有躁动。
约莫一个多小时,齐武夫打的一身汗,浑身滚烫发热,径自把衬衫拖了,丢在屋子里头的椅子上,站稳扎马,不动如松,一站便是半个多小时,期间齐武夫纹丝不动,早已是千锤百炼下来的本事,但凡这一个基础功,就足够不知多少人汗颜了。那都是打小练出来的本事,即便后天想要努力,也只能选择追悔莫及了。功夫这东西,苦功第二,年龄第一,没了最好的练的年龄,什么都是瞎子摸象。
虽然是大宅院,可早就引进的先进的产品,齐武夫进了屋子,就到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只是一进一出,总会有一种在四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末穿行的错觉。踏着楼梯上了楼,是一间间小隔间,分了四间,赵檀与马海超已经在各自一间,前者很不要脸的选择了一间靠南的好位置,基本就是到了大白天有太阳的日子,阳光就能照在他的屁股上,马海超的性子古怪,所以挑了间相对僻静的北面房,其实原本齐武夫倒是喜欢这个位置,可马海超的原意本是想体谅齐武夫,给他留间东南面的屋子,至少还有点暖和。齐武夫心里无奈,只得作罢,走进房间,发现行李之类的东西已经都摆放整齐,知道都是马海超干的,以赵檀那厮的脾气,能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妥当就该谢天谢地了,他又哪有功夫搭理其他人的死活。屋子的格局很老套,但东西都齐全,几乎每个单间都有书架,齐武夫自己带来的归类的那些书大致都在,可能几本在马海超那,他也不急,毕竟书多自己也不可能短时间看完,等齐武夫看完这些,马海超早就把那几本读通透了。
一头板寸,被风肆意吹了几下就干了,齐武夫睡觉没有关床的习惯,仅仅带上门,不让风干扰到其他两个屋子里的人,整个人就赤裸着膀子穿了一条宽敞的平角裤躺在床铺上,床单被褥显然都是新的,老齐家的人想的也算周到体贴。
打和沐夏花结婚以后,齐武夫这么赤裸-睡的机会就少之又少,除了几次私底下的那些活动,大多时候,齐武夫都是穿着沐夏花给他买的睡衣,钻进被窝里头让沐夏花勾着脖子睡。一时间反而有种荒诞的不习惯,齐武夫自嘲笑了笑,有点想都个电话给沐夏花的念头,终究还是惹住了,他可不想把沐夏花给吵醒,这妮子睡眠本就浅,寻常时候晚上外头有个夜猫发禽都能把她吵醒,于是作罢。
齐武夫又啃了半个小时书,半靠在墙壁上,一些地方拿出笔记记录下来,同时这本崭新的心理学书籍也被齐武夫的黑色水笔各种蹂躏,无数个段子被他用粗略的线条勾勒出来。既可以称之为艺术品,又可以称之为被强奸的新书。当然,对马海超而言,他更喜欢看齐武夫已经看完的书,因为大多段子都会圈点,马海超也会跟着琢磨这些段子,即便有的他觉得没有深意的段子,却也因为齐武夫刻意圈点以及着重符号,他才刻意又努力地读起来,有时候没能明白,可过了一阵子读了更多的书,转念又想通了其中的暗藏玄机,心底里则更佩服齐武夫。若是有人跟马海超说齐武夫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那马海超可能只会选择一笑而过,因为这些人压根就是四肢简单头脑同样简单的低智商生物。
睡意席卷,齐武夫熄灯睡觉,身上没盖被子,穿这一条四角裤,径自睡去。
旦日,一觉天未明,五点出头,齐武夫鲤鱼打挺,起身迅速地穿起衣服,有点潜意识的去卫生间洗漱,却发现周遭的格局设计都不是万科公园五号里的,自嘲笑了笑,也没出声,径自下了楼进洗手间洗漱完毕便走出别院,找了个宅院里头的下人问了问早饭都是怎么安排的。之后才知道起床想吃的时候喊一声就行了,大多东西都有,因为有人每天专门出去买各式各样的早饭,所以但凡报的上号的,大宅院里就不会没有,纵然没有,宅院里也有随时待命的专门的橱子,照葫芦画瓢也得给你捣鼓出来不是。对于齐家的财大气粗,齐武夫没什么诧异,虽然有点浪费粮食的嫌疑,但想到齐家上上下下的那么多下人,吃剩了也不肯定丢掉,有他们收拾残局,便也把起初那些毫无意义的念头统统扫的一干二净。
齐武夫只是要了将近二十个包子,肉的菜的各一般,下人没多大惊讶,毕竟这别院里头三个大老爷们,他们东北人的胃口本就大,自然也没觉得齐武夫三人如此有些惊为天人。
只是,等真的二十来个包子放在齐武夫跟前的时候,齐武夫还是惊了一惊,因为东北的包子比起北京的包子来说,前者是大个头,后者便是小不点,谈不上相差一倍那么夸张,可一个抵一个半是绰绰有余了。
索性齐武夫的胃口和他的武力值是成正比的,风卷残云般地扫光桌子上头的包子,从楼上拿出坐在楼下穿着早风径自读了一刻钟的书,然后便继续扎起马步来。虽然没有十六号公寓的阳台吹风,可宽敞的院子里头倒也舒坦,齐武夫不忘问路过的下人齐家里头有没有木人桩,那人却是很快应承,想想也对,毕竟有个范中流在,虽然形意拳谈不上登峰造极,可也比刚入门的好得多了,哪能每天有陪练在边上,自然需要有个木人桩这种无言的朋友和自己对对手。
下人的动作也快,齐武夫扎了二十分钟的马步,他们就扛来两个木人桩,一个是纯粹的八字木人桩,另一个似乎是范中流特地吩咐送来的,比普通的八字木人桩多了三个横木,都是颇为刁钻的位置,不过对齐武夫而言,仅仅增加了些小难度,对初学者而言有偌大的好处,对他而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练惯了普通的木人桩,齐武夫只是出于好奇玩了几手那个别出心裁的便任其在边上再也不动了。
咏春八极劈挂依次打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即便如此,猪头般的赵檀还是没起床,马海超倒是起了,因为看书的缘故,最近他起床的时间也相对拖延了一下,可没荒废功夫,冲了把脸就扎起马步,瞧见院子里头刚来的两个木人桩,倒有些好奇,齐武夫只是让马海超练那个特殊一些的木人桩,别他的话就没再说了,对于马海超,这个桩子还是有好处的,可能上手相对困难,可练熟了,效果要比八字桩好得多。
马海超吃饱饭,就径自扎起马步,纹丝不动,只是约莫五分钟双腿便会开始颤抖乏力,但他每天都会坚持扎到十分钟,然后休息五分钟,再扎马个八分钟,毕竟双腿的耐力和极限都会在一定损耗下下降,若是第二次还是坚持十分钟,对双腿的损伤就相对大上一些,马海超干过几次这种亏本买卖,尔后齐武夫注意到就让马海超把第二次马步的时间减缓了。马海超不比他,不是从小打基础,骨头和根早就定型,现在晚了,扎扎马步也仅仅是练下盘,没必要这么拼命,主要还是拼了命还不一定得到到好处,皆大无欢喜,岂不是太亏了。
闲来无事,齐武夫想四处逛逛,没打扰到马海超,一个人往院子外头走,而大厅里头的桌子上还有七八个包子,赵檀迷迷糊糊的地下了楼,洗漱完毕兀自看了看桌上七八个大包子,瞧见别院里头扎马步的马海超,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巴里头塞,含糊道:“别扎马步了,先来吃饱,不然你一会昏死过去,我可不搭理你。”
“吃过了。”马海超回道。
赵檀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继续道:“那武夫也吃过了?”
马海超不置可否,又点了点头,赵檀操蛋地骂了几句:“我说今个儿的包子怎么这么大,感情武夫他也塞不完。”
141-棋逢敌手
绕过几个主院,一路上齐武夫东瞧西望,也经过齐春风的偏院,依然能听见远远传来响亮的音乐,感情齐凤宇这娃娃喜欢周围热闹一些。只是偌大的宅院里头,即便齐凤宇把音响调至最大,估计也就能传个三十来米,基本影响不到谁,毕竟每个别院里头都隔着挺长的小径。严格来说,这可能已经不是一个意义上的宅院了,反而是一个高级的宅院群了,无非是把一个个院子围在一个特别大的院子里头罢了。
一路上花花草草,鸟语花香,因为齐家人都喜欢种花草,走过哪儿,都有各种当时季节的画,至于爬山虎等等更是猖獗,布满一个又一个人工堆砌的围墙。却是草木皆绿,闭上眼再睁开,放眼都是让瞳孔舒适的感受。至于空气,比起大兴安岭,也丝毫不差,还少了那些常人的高原反应,怪不得昨天饭堂聚餐的时候,齐武夫就觉得老齐家的几个长辈看起来都年轻。和住的环境还是有不小的干系的。
一路闲逛,也算漫无目的性的,走到哪就是哪,也不怕丢了,最多迷路了就找个人把自个儿领回去就是,期间也撞间出门打算去打麻将齐东流,两人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只是临行前齐东流一脸苦相地嘀咕了一句:“出门前正好撞见凤年,他非要我陪他下盘棋,这不,被剃了个光头,今个儿不胡个十圈八圈的,我这把年纪非得气出血不可。”
听到下棋,齐武夫心里头倒有点受到撩拨的意思,虽然有阵子没下象棋,但本事没有荒废,毕竟闲来无视也会在脑子里头自个儿跟自个儿下,车马炮这三个宝贝没少和他见面。虽然听说齐凤年是下围棋出名的,但既然对这方面有研究,象棋也差不到哪儿去,出去好奇,齐武夫便拉了个人问了问齐凤年的路,知道大致方向便一个人走去。
路挺好找,笔直走了十分钟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也算一个僻静的别院,齐凤年此刻就坐在院子里头的石凳子上,自己跟自己博弈着,虽然是围棋,齐武夫还是静静地站在边上看起来,观棋不语的道理早在刚学象棋的时候黄青鸾就教过了,况且他压根不懂围棋,自然连班门弄斧的念头都不可能有。
齐凤年眼角的余光自然瞧见齐武夫,可也没搭理,下棋的时候需要心平气和,对此即便齐东流站在他身旁他也不会站起来喊一声爸,这是自己的原则问题,谁都不能打破。于是,齐武夫在边上静静看了齐凤年落了四十多手的子,然后黑方才赢了白方。
齐武夫知道,自己与自己对弈,本就是个高深的能耐,大多人只能到求和的境界,齐凤年却是可以分出高下,可以称得上惊为天人了。毕竟是个赢过国手的人,有这能耐不至于让齐武夫惊讶。好歹跟前是东北有名头的半个国士,自然对得起自己的称呼。
“哥,会不?”齐凤年看了一眼齐武夫,没什么生分,喊的一声哥也很淡然,不虚伪不做作,就像喊了十几年似的。
说实诚话,齐武夫听了心里挺舒服,因为从齐凤年的目光里,没看到外头人的勾心斗角,可又不能说是纯百如纸,那是一种化繁为简的纯粹,一种很宁静的光芒。
齐武夫摇了摇头,回道:“象棋会一些,围棋没机会学。”
齐凤年目光亮了些许光彩,指了指边上比较远的石桌子,齐武夫顺着齐凤年所指的方向,倒也了然,感情齐凤年对象棋也有研究,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象棋盘,至于象棋子,也是玉石做的,可能齐东流知道齐凤年喜欢这些东西,觉得亏欠,在这些东西上都希望给齐凤年最好的,齐凤年随性惯了,也不觉得奢侈,其实真给他一盒纯金子打造的象棋,他一样可以下的轻巧舒坦,说到底,还是一种心态和心境的问题。
像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知己,齐凤年拉着齐武夫就往象棋那桌走,两个人坐下开始摆子。
摆子之前,齐武夫便大致瞧了瞧方才棋盘上的棋位,是个僵持不下的局,求和的可能性在六成以上,可还是有很多步可以造成将军的机会,抑或是形成一种车马炮对车马象的典型攻防趋势,前者必胜,后者则是一个近乎没有悬念的和局。仅是一扫眼的功夫,齐武夫便把方才那副棋的棋位记了个大概,脑海中大致推演几个黑方红方落子的方式,回味起来,确实有很多出彩的落子,于是心里大抵有个准备,齐凤年象棋的能耐也算上乘,只是齐武夫从黄青鸾那练了三年有余,最后险胜了黄青鸾这个下了大半辈子的人物,在象棋的造诣上,比起齐凤年来,可能要高上不少。
摆子完毕,齐甲六却在这时候进了别院,刚喊了声凤年哥,就瞧见齐武夫,欲言又止,因为看见两人在下棋的模样,不敢打扰,知道齐凤年的脾气,若是在他与人对弈的时候扰他清闲,甭指望在几天内还能得到理睬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齐甲六没出别院,走到边上站着,双手环胸看着,齐凤年下象棋的能耐他知道,基本上二十手就能把他给杀的片甲不留,而他的程度虽然不算高端水准,可也比那些个初学者强得多了,可在齐凤年这,依然跟个小儿科似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瞧齐武夫在这,心下估量,感情你八极拳咏春拳厉害,这下象棋也能厉害,我还真不信天底下有这么牛叉的人了。仅是片刻的心中念头闪过,齐甲六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棋盘,观棋不语的基本素养他是有的。
齐凤年执红子先行,常见的一手横炮,齐武夫挺马保卒。你来我往,前五手相对快一些,寻常布局,谁都没有太过深思熟虑,而齐凤年也在五手里大致知道齐武夫并非泛泛辈,仅是齐武夫一手果断的挺兵欲过河,后马保前卒就将齐武夫的棋风彰显的杀气腾腾,光是自己在先行的气势上,便已经被隐隐压制住了。好在常年磨合出来的平和之气让他没有过分的争强好斗的气节,依旧保持自己的棋风,力求稳扎稳打。
对此齐武夫心中颇为暗赞,即便当初他和黄青鸾如此对弈,被齐武夫这几手反先手的落子,也是逼得有些气急,因此改了原先的棋风,欲和齐武夫硬对硬,只是齐武夫的连环局子滴水不漏,送卒提马还能扯炮拉车,一统连环吃能把对手打的措手不及,损兵折将。而齐凤年依旧稳扎稳打,只求将齐武夫那一路稳住,止住进攻的势头便不再搭理。
齐甲六在边上看着心里头却是啧啧称奇,他知道齐凤年的能耐,自己和齐凤年下棋,从来都是被齐凤年牵着鼻子走,往往一思考就是三五分钟,都在琢磨齐武夫这一个布局可能是想着如何如何,有时候越发想越发觉得自己劣势,久而久之就莫名其妙被齐凤年布的局给将了。而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齐甲六虽然没彻底摸头齐武夫那一手漂亮的卒欲过河,后马保卒的路数,可隐隐看见炮和车的位置,都刁钻地盯着齐凤年后头的象,其动机可见一斑。
若是说齐凤年下棋稳扎稳打,犹如安静的雄狮,那齐武夫就犹如一头悍不畏死的守山犬,但凡盯住了猎物,便丝毫不给它挣脱逃跑的机会,而更让人不解的事,即便齐武夫的攻势十足,依旧把退路留的漂亮,甚至几手明面上的退路和保子的法子,都是为了更猛烈的进攻埋下的伏笔。
这种漂亮的落子手段,通常只有在黑龙见一年一次的国手大会上的大棋盘上能瞧见,今天齐甲六心底里是真的乐了,虽然他下棋谈不上精湛,但喜欢下棋倒是真的,方才就是想找着齐凤年下两手棋,因为自己在房间里头琢磨出几手棋路,可现在与齐武夫一比,别说小巫见大巫,压根就是小耗子遇见大松狮,天壤之别再天壤之别了。
当下到临近四十手时,齐凤年已经吃了齐武夫好几个道,即便自己稳扎稳打,每一步都经过自己心中大地细致的计算,可齐武夫总有神来一手似的,几个看起来毫无作为的子莫名其妙的发挥了可怕的作用,而仅仅那一手也就作罢,齐凤年最多拿一个好子换齐武夫一个卒子,可之后齐武夫的几步却是逼迫着齐凤年不得不用两手到三手防备齐武夫的一手落子,主动化为乌有,皆为被动,整个局面极为纠结,也同样揪心,齐凤年隐隐有种挫败的感觉,对于齐武夫也称得上敬佩。
最后,齐武夫一马两车一炮,捎上两个过河的卒子,将齐凤年杀的片甲不留,仅留一个苟延残喘的士与帅,红方惨败,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局面清晰了然,虽谈不上两者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可齐武夫的布局巧妙以及杀伐果断,比之齐凤年来,确实更胜一筹。
“哥,倒是听说你跟青鸾前辈学过下象棋,倒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齐凤年淡淡笑了笑,于是目光里带着些许恳求,已经伸出手重新摆子,显然希望齐武夫再跟他下几局。这是任何人都有的劣根,其实,说是“慧根”也不为过,遇见强者,总是希望一次又一次去挑战的,因为他们那里,总有自己学不到的东西。
齐武夫自然没介意,和齐凤年下棋还是有乐趣的,因为齐凤年的布局确实细致,方才仅仅是因为齐凤年不熟悉自己的棋路才能匆匆在五十手内赢,若是再来一局,即便能赢,也得拖到八十手左右,还不能给自己留下那么多子华丽的屠戮。
对齐武夫而言,也算棋逢敌手了。
142-追尾
人总是奇怪的动物,只要志同道合,两个陌路人的关系都能拉近很大一步,何况齐武夫齐凤年身子里本就流淌着老齐家的血,至于在边上一直看也没敢说话的齐甲六,对于齐武夫的感观则到一个无法言语的地步。说齐武夫能武他认了,可这偏文的一门活齐武夫都能把齐凤年给比下去了,虽说齐凤年象棋上没精湛到国手的层面,可布局也算滴水不漏,却还总输到齐武夫以守为攻的好几手霸道的隐晦棋子摆位上。说实在的,就是他这个旁观的,都没能瞧出齐武夫那几手落子的意义,直至齐凤年实在忍不住,万不得已必须进攻的时候,才知道齐武夫好几手子是这番用意。谈不上肃然起敬,可看着齐武夫的眼神里头,没那么多的不服气。可能这算是大多年轻人的通病,但凡遇见差不多同龄阶段的人,总会有攀比的心境,哪方面强与自己,总是觉得对方别他的地方与自己差之千里,可等这些小心思都被彻底打破的时候,心中也能趋于释然,偏执的说,是一种情绪上的冰释前嫌,也更容易接受对方了。
接下来的两局,齐武夫赢的还是没有悬念,只是多下了三十几手。齐凤年面色如常,心里算得上惊涛骇浪。其实,他很难从自己的落子布局里找到弊端,每一子都深思熟虑,暗自演变好几手的落子程序,对他而言,心中从未萌生求和的念头,虽然杀的不够凶猛,可也算步步紧逼,诸多子已成定局,眼看就能把齐武夫杀个片甲不留,可基本哪块版面,但凡吃下齐武夫的一个子,都会被齐武夫反牵制的连环后手连吃好几个子,也因为自己进攻子布置的太多,根本防范不了齐武夫的进攻。于是好几个重要的子都被齐武夫吃下,几个还没过河的兵,近乎无能为力。而齐武夫那两个巧妙的折马象,也总像预料之中似的,阻止了他好几次进攻的趋势。
弹指间一个上午便过去了。期间下了四盘棋,齐凤年都输的毫无悬念,心服口服。齐武夫点到即止,起身离座说是回赵檀那儿吃午饭了。齐凤年没强留,心里倒是希望索性在他这儿吃完再下一个下午再说。虽说一直在输,可每一局齐凤年总能在齐武夫手底下多坚持好几手落子的时间,对于齐武夫的布局也了然于心。
齐武夫没走多久,齐甲六便坐到方才齐武夫的石凳子上,因为坐了将近一整个上午,本应冰冷的石凳子也是带着些许余温的。齐凤年重新摆子,方才第一局的棋子都印刻在齐凤年的脑海里头,此刻试图重新一步一步演变回来,仔细瞧瞧齐武夫落子里的暗藏玄机。若是他知道齐武夫象棋的能耐比之如今出名的国手也过而不及,恐怕心中也会好受许多。如黄青鸾这厮,本就算隐藏在民间的高手,下象棋纯粹是自娱自乐,丝毫不为争名夺利,也因此才能趋于最纯粹的本心,下出最好的象棋,齐武夫如是,仅仅是跟着黄青鸾学会了静养身心罢了。无非是在这门能耐上头有点天赋,花了三年时间,每天下个两三局,最后有了自己的棋风走摆,讨巧赢了黄青鸾一局。
“我说哥,你也别难受了,你象棋本来就不如你围棋厉害,输就输了嘛。”齐甲六虽见齐凤年一脸平静,可也知道再淡泊名利的人,心中也会有点儿争强好胜的心,这回输的挺惨,难免心生郁闷,还是需要开导一下的。
齐凤年抬起头看了眼齐甲六,摇摇头,轻笑道:“郁闷有点儿,没你想的那么过。大哥下棋的能耐是真厉害,以前教我下棋的老师也不及他。对了,别忘了改口,碰见凤宇他们,也记得让他们改口,武夫在我们这辈分里,是大哥。”
“知道的,知道的。”齐甲六很快回道,因为方才的小插曲,他对齐武夫的改观本就很大,此刻让他喊一声哥也算心服口服,至于他底下的那些弟弟妹妹,一个个都未涉尘世的,随便告诉他们齐武夫只是打小出去历练就成了,虽没什么兄弟姐妹的感情,可喊一声大哥,少不了几块肉。在他看来,老齐家的孩子都是很懂的温暖这个词语如何写的,不会做那些拉泡屎还让狗去踩了的磕碜事情。
回到自个儿别院,赵檀和马海超又开始热锅子,一盆盆大白菜羊肉已经放在边上的小桌子上头,备了三碗酱料,筷子平整放在一起,一副等着齐武夫回来就开动的模样。本就在还未踏入院子的时候就闻到淡淡的香气,此刻瞧在眼里,齐武夫又哪能忍受得住,几个大步就走进屋子坐下来率先往锅里头涮起羊肉来。
“一上午都干什么去了,前面逮了个下人说你是去齐凤年那屋了,联络兄弟感情还是怎的?”赵檀一边往锅里头放点大白菜去去羊肉的腥,一边说道。
齐武夫手里头涮着,回道:“下象棋,这不是好久没玩了,凤年下的不错,就对了几局。”
“输了赢了?要是赢了这东北响当当的半个国士,那哥们你不就成堂堂正正的无双国士了。”赵檀笑道,只是多半还是玩笑性质,他倒是不太清楚齐武夫的棋艺如何,一来没机会亲眼瞧见,二来也没人跟他提及过齐武夫离开十一连那阵子还赢了黄青鸾一局。
齐武夫没想搭理赵檀,只是过了片刻还是回来了一句:“赢了,凤年下围棋的,我象棋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你打几手咏春给我悄悄?这叫术业有专攻,强求不得。”
“那感情你怎么啥都行,又会八极又会咏春,前阵子又会劈挂,什么山西响马刀,什么贴山靠,书又看得多,会开车,连吃都这么能吃。说你不会泡妞吧,你又把嫂子这么个美若天仙的仙女养进了自个儿的屋子里头,哥们,我说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赵檀本没那么多话说,可被齐武夫一句术业有专攻弄的开了窍,反问起来。
齐武夫这回是真没搭理赵檀的嘴贫,也因为倒进锅的羊肉都熟透了,立马拿小勺子捞进碗里,沾了不少海鲜酱,就往嘴里头塞。滚热的水蒸气不停地往屋顶涌去,扑着齐武夫的面,一阵不知是凝结的水蒸气还是汗水在齐武夫的整个脸庞上头。而他依旧如常地狼吞虎咽,全然不怕刚捞出来的羊肉虾饺豆腐是烫或是不烫。通常动了动舌头,过了过嗓子眼,便下了肚子。
“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呗,在这大宅院窝着那多没意思。”赵檀说道,嘴里头有点嚼碎的羊肉,所以话音有点含糊不清。
齐武夫毋庸置疑,没有反驳,只是说道:“过两天我可能要去黑龙江一趟,我想了想,到时候你们就别跟着了,先在这儿修身养性,等不久去找矿口子了,我再把你们叫上。”
“嘿,感情你是让我们两个当二世祖享福,自己去当马前卒受罪啊。”赵檀调侃。
齐武夫没说话,跟着轻笑一下不了了之。
马海超把嘴里那些东西消化了,才开口道:“一会儿你们俩去吧,我这本书再一个下午就啃完了,不啃完它不省心。”
“迟早把你给读成书呆子。”赵檀白了马海超一眼,语气略加狠毒,仿佛极其怨恨跟前的哥们竟然弃他与齐武夫而去。竟要选择一个人窝在屋子里头读书。可终究也只是说说,没再继续纠缠不善言辞的马海超,很快就把一场午饭的仗给打完了。
赵檀换下睡衣,换成一套休闲装,在厕所里头照着镜子臭屁一阵,也算整装待发。
马海超则收拾了一下,上楼躺在床铺上头看书了。
齐武夫与赵檀问了问出大宅院的路,然后刚走出门,两辆宝马就已经有人开在正门口,最后在赵檀的极力要求下,又喊人把齐武夫那辆宝马750Li开了回去,齐武夫则坐进赵檀的副驾驶席上。
赵檀上了车,一踩油门,尾气横行,便窜出去了,全然不顾周遭都是小道,一个不小心就会撞个人仰马翻。
好在对此齐武夫早已习惯,也知道赵檀开车的能耐,谈不上登峰造极,可驾驭这些个羊肠小道还是不在话下的,况且以老齐家的能耐,方圆几公里,几乎是没有人烟的地方,齐家虽然把这些个地皮都归为所有,却也没打算去造什么商业大楼什么的,毕竟只是为了买下来图一个纯粹的安静。总而言之,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老齐家的静谧。
“哥们,你认识回来的路不。”赵檀肆意开着,突然想到这个似乎有一些严重的原则性问题,脑袋朝齐武夫那侧了侧,一脸认真,神色凝重道。
齐武夫点头,没再搭理赵檀的低级趣味,对他而言,就算不认识路,也完全可以打个电话给马海超,想法子让齐家的人回来接他们一下,毕竟到了东北,大致的地方和路线总该熟悉熟悉。齐武夫与马海超可以做到不踏出齐家半步依旧日子过得滋润充实,赵檀却是不行,他要是没个夜总会酒吧让他没事去喝两口小酒,非把自己憋出毛病来。说到底都是遗产赵北虬的性子,还是喜欢热闹,一个人闷下去,非有病来。至于成天对着齐武夫和马海超两个大老爷们,可能性取向问题上也会发生病变。
因为是漫无目的的驱车行驶,赵檀的车速毫无控制,约莫开了两三公里,才渐渐有人烟,有车辆,心底也是感慨齐家在辽宁的能耐,光是能把方圆几公里的低端全部放空,就已经不是常人敢做的事,事实上,做这件事纯粹是图个清闲。完全是钱太多没事干的人所为。但仔细想想,为了家里头的人,似乎这种钱也不如何冤枉。
肆意穿行,因为挂着的是京字的车牌,在辽宁这儿没北京当地来得有威慑里,毕竟一个是地头蛇,一个是过江龙,总有一种地域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