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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败类很斯文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07

这一天,二十年不问世事的黄青鸾出山了。

那隐退了二十年的东北卧虎走出了大兴安岭,是那鼻息犹存的昔日海东青。

028-落叶归根

在即将跨年的寒冬,整个华夏显然没有闲着,至于上海发生的一件惊天好戏更是让不少冷眼旁观或是刚刚知情的老家伙们膛目结舌。

威名臭名共同远扬的黑寡妇彻底蒸发,将其拉下马的是个将近而立之年的农村匹夫,杨青帝这个名字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特别是苏浙一代的虎人都开始有所行动,试探着这么一个猛人对他们的立场是敌是友。

先是在半个多月前在黄青蛇拼着元气大伤的情况下未能将杨青帝彻底拿下导致杨青帝的一次涅槃迅速巩固更大的势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跟阿玛尼老总站成一线,也不知从何冒出数个人才,文物皆备,让黄青蛇不得不将放出去对浙江一代有所想法的兵马收回来。

随后黄青蛇在各个方面打通关系,甚至有点失去理智不惜一切代价抱着鱼死网破的代价对杨青帝展开最后一次围剿和攻伐,虽然导致阿玛尼的效应缩了三分之二,还使得杨青帝不少已趋成型的漂白据点一干二净。一撸再撸,却在最终一绝生死的时候遭遇倒戈,被逼死在黄浦江边。

据说杨青帝受了不小内伤才一挑一拼死了这头竹叶青黑寡妇,将其丢下江面。

之后由黄青蛇那里接手的会所与一些地下性质的堂口据点和一家上市公司在一夜之间撤掉原来中层之上的管理人员,力求彻底掌控,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阿玛尼放在他这里培养的暗桩,与阿玛尼老总彻底闹僵,也因如此,杨青帝面临的处境并非想象中那么好过,一来需要将接手的一切逐步打理并且转型为自己的风格而并非黄青蛇那一味用些灰色手段来谋取利益的方式,二来与阿玛尼和不少虎视眈眈想要吞下黄青蛇留下的这个龙蛋的地头蛇周旋。

当杨青帝把上海外贸与私运地头蛇的身子肢解送到各个地头蛇的家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再敢贸然行动,没谁有把握去惹这么一个手段通天的猛人。

这个靠着蛇吞象成功上马的角色,显然会在短时间里将上海扎的根深蒂固,然后逐步伸出并不满足的手掌,去浙江苏杭一带探个究竟,然后蠢蠢欲动。

一场大风大雨,造就一个传奇人物。可能许多年以后,杨青帝站稳脚跟,依旧有人会拿这个段子来感慨一番。

如果说黄青蛇的死和杨青帝的上位让整个华夏的老家伙都哗然的话,那么内蒙古乃至于外蒙古都受到牵连的一件事应该让整个华夏震上一震了。

内蒙古呼风唤雨的马王爷死于非命,在毫无马脚的情况下找寻不到尸首,而作为头号打手却又处心积虑的孙满弓离奇上位,宰杀了马王爷无能的儿子,水到渠成地把内蒙古握在手心,又把外蒙古的几个马王爷培养的心腹杀了个干净,彻底与外蒙古达成一致协议,同时因一身匹夫之嚣张气焰让外蒙古的几个老家伙不得不苟同一些腹黑的协议。可以说,孙满弓这么一个狠犊子在咏春上比他赫赫有名的师傅黄青鸾差一些,但在杀人的手段上却要胜个三分。

整个蒙古区域的灰色产业勾当,等于被这头老虎一人独占,没有哪个毛头娃娃虎头儿子敢去抢上半口肉吃。

孙老虎的名号压在内蒙古的版图上,响彻长三角。

而在遥远的大兴安岭,那片原始森林依旧人迹罕至,唯独多了一个墓碑,没啥刻意看风水,也没怎么雕琢,只是立在齐二牛住的小院前,黄青鸾跟孙满弓并列站着低头看墓碑。远方的白熊趴着看着二人,目光不同以往,时不会发出难受的叫声。这么放墓碑也是齐二牛的意思,黄青鸾没有违背,毕竟这个齐二牛本来不过重伤,还能活个几年,却因为他的拖累伤上加伤,导致这次一命呜呼。心怀愧疚,黄青鸾洒了一杯清酒,自言自语道:“打你在东北出名的第一天,我们便没少斗过,我输多胜少,大半辈子还是没服气过你,你那吊儿郎当的脾气也跟头倔牛一样改不掉,不过养的儿子有出息,这次又因为我提前几年走了。书生还不知道这件事,我琢磨着是不是要告诉他,如果他知道的话,非得冲出那四合院跑这深山老林里来见你一面吧。”说着,自己又仰头喝下一口清酒。

孙满弓神色凝重,随后跪在地上给齐二牛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他也明了,没有这个声名远扬了半辈子的东北卧虎,他要拿下姓马的老东西也要十年以上,一条前辈的命换了自己十年的奋斗,三个响头不过鸿毛。站起身的时候,顺口对黄青鸾说道:“师傅,青蛇死了,你要不要去上海收拾一下残局,或者我去上海会会那个叫杨青帝的?”

“报应,跟这牛二郎说的一样,我这个当干爹的仁至义尽了,早该废了她的,自己没能忍心,他人将她送到黄泉路也罢了,不过青蛇有个女儿,我不放心,你去上海将她接了回来,放在内蒙古养大吧,你可以教这娃娃功夫,但别教她杀人放火的勾当。”黄青鸾径自说着,看着跟前墓碑的神情依旧黯然,许是心中一辈子的小坎。

孙满弓点头答应,继续道:“有机会就带齐武夫来内蒙古,报答不了齐老爷子的恩情,总该给老爷子的儿子一些帮助。”

“得,武夫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他适合自己走一条路出来,可能是条野路子,但都得靠他自己,你就别添乱了。”黄青鸾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不曾偏离。

孙满弓点头称是,不再回答,陪着黄青鸾一同守墓。

半天后,二人走出这片原始森林,黄青鸾坐上孙满弓的路虎离开了这片残存了太多传奇的地方。

至于白熊,在二人走后,趴在齐二牛的墓碑前,正襟危坐,一天一夜不曾移动一分一毫,一条忠于主人的守山犬,形单影只地度过余生,可能它最大的愿望,是在还能睁开眼看见东西的时候,见到齐武夫。

几番动荡,十一连的犊子们并不知道,可能唯一知道一些的,便是那黄兴海,在齐武夫几次提及的时候黄兴海都会敷衍说黄青鸾还在黄山游山玩水,会迟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事实黄青鸾当真晚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回到十一连,齐武夫没能从这个久经世事的老人身上瞧出什么端倪,黄青鸾自然也已经把齐二牛身死的事情烂在肚子里,都是齐二牛生前的意愿,不论感激还是尊重,他都不能开口告诉齐武夫。即便这对齐武夫并不公平。

还是可以装作无事人一样跟齐武夫对弈,面对依旧皱眉沉默不语打量棋局的齐武夫,黄青鸾心中不得不感慨万千,这一年多里,对我而言是种煎熬啊。把齐武夫给送出十一连,我也该找个清闲的地方养老了,忙碌了一辈子,也都经历够了。

平平淡淡度过几日,黄青鸾多少闲适一些,黄兴海闻风而动,自然嗅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黄青鸾也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没有避讳,直言相对,让黄兴海一阵惊讶,原本的疑惑也烟消云散,毕竟他对孙满弓的能耐了解归了解,但不认为可以那么快就把闻名内蒙的马王爷拿下,至于那上海已经蒸发的黄青蛇,黄兴海巴不得如此,别提有多高兴。只是唏嘘了几句齐武夫是个苦逼的小子,便守口如瓶的准备将这么一个事烂在自己肚子里。

到了上海的孙满弓,与杨青帝蜻蜓点水般地看似巧合地撞了一面,彼此都有互相试探,点到即止,孙满弓成功从杨青帝那里把黄青蛇的女儿带走,杨青帝也没做任何小动作,任由孙满弓大摇大摆来去自如。

都是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南辕北辙,没有冲突的始,自然没有之后的终。

无非在孙满弓印象里会多一号叫杨青帝的同等级的对手,杨青帝如是而已。

满城风雨之后的宁静,长三角与内蒙外蒙都趋于一种逐渐平和的状态,孙满弓与杨青帝两个成功上马的猛人开始疯狂的吸收,同时照着自己的风格和路线开始转型换道,孙满继承马王爷的粗野路线,还是杀人越货。至于杨青帝,做出的几个决定不但让整个上海的地下市场动荡不安,更牵扯到江浙一代的运行状况,导致不少明白事理的地头蛇悄然塞了一些红包,使得杨青帝逐渐让这个小波小浪的市场趋于平静。其魄力与手腕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看似幸运上位的家伙,比之黑寡妇更强一筹。

后知后觉的十一连逐渐在与父辈的联系下知晓这两桩动荡的大事,赵檀给齐武夫大致阐述过后,齐武夫上了一些心,因为孙满弓是黄青鸾的徒弟,而黄青鸾又晚了一星期回十一连,多少有所牵连,毕竟时间恰好撞上,但深知顺其自然的道理,只是心底里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也没问过黄青鸾,日子往常,平淡似水。

悟咏春,步棋局。

王家大院里的王书生站在屋前,看着四合院里的松柏落下最后一片枯叶,一辈子没流过几次泪的他无端泪流,略带哽咽:“落叶归根,二牛,一路走好。”

029-马前卒

日子平淡度过,没有惊涛骇浪,无非每天都会有发生些许不确定因素的小插曲。

例如赵檀会在晨泳的时候想着去扒齐武夫的裤头,结果被齐武夫按在水里半个小时,上岸的时候裆下的玩意已经缩成一团小蚯蚓,苦不堪言地穿着衣服看着齐武夫拼了命的往十一连跑回去,自己一路喝着西北风看着渐渐升起的暖阳当一个寂寞的迎风而跑的青年。

在齐武夫的影响下,赵檀不一味去看那已经基本免疫的爱情动作片,会翻一些齐武夫看完的书,其中他尤为热爱郭敬明的书籍,于是养成动辄悲春伤秋应景说些酸话的习惯。每每齐武夫对赵檀傻笑的时候,他总会摆出一份泰然自若的神态渐渐与齐武夫保持距离轻柔道:“作为一个半路插科的文艺青年,我也有感慨春暖花开的权利,总有一天我会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默默流泪却不让眼泪流下来。”

事实证明赵檀如此过后造就了他短期的抗击打能力得到了一个飞速的提升。至于原因,可能是当他开始煽情扯淡的时候,齐武夫都会忍无可忍地尽一切可能让赵檀闭嘴,其结果是电磁炉坏了直接导致几天以内无法再吃火锅。

在赵檀给家里吩咐再送一个电磁炉的两天后,开车来到十一连的是让二人都没有想到的马海超。自上次分别后,齐武夫便让赵檀安排马海超在赵北虬身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事实赵北虬看出马海超是个各方面很有潜力的角色,于是安排他做了一阵贴身司机,一直都有送他去十一连的意思,只是马海超基础相对差了一些,便抽空每天都跟马海超练练拳,然后发现这小子对疼痛的忍耐力近乎无匹,有次刻意没有留分寸下了狠手,马海超轻微内伤的情况下依旧面不改色,并且还有一定的战斗欲望。

于是在几番雕琢下,马海超在单一的体能方面得到很好的提升,又私下跟黄青鸾谈了谈,旁敲侧击地透露了马海超跟齐武夫的关系,黄青鸾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接受这个十一连的新成员。

齐武夫有点不满,他觉得让马海超去那些正规的特种军区要比来十一连更好一些,一来可以更系统的培训,二来对于实战得到的好处也比十一连好不少,毕竟马海超只学过简单的形意拳,虽然打小扎马步根基不错,但他的性子不适合练咏春,至于八极拳如今练也为时已晚,杀人技巧和身体素质对马海超更加重要一些,不过想到在这互相有个照料,齐武夫便没去追究。

赵檀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嘴上对马海超嘀咕几句别在晚上趁着他睡觉把他肚皮割开来,表现的却跟多年未见的兄弟似的勾着马海超的脖子一路回寝室,又因已是傍晚,赵檀迫不及待地用新电磁炉开始捣鼓火锅,齐武夫先去练功场打了一会拳,回来再独自一人解决了足有一斤半的羊肉,吃饱喝足看了会书让胃消化,晚上便带着刚来的马海超去东坝郊野游泳。

一路上慢跑勉强跟得上,马海超显得比较吃力,在耐力上显然比齐武夫与赵檀差了许多,齐武夫也跟马海超提起了南京军区的“飞龙”特种部队,赵檀表示完全可以将他送到“飞龙”里去,毕竟这个难度比让他来十一连小了不知多少倍。马海超没有犹豫地答应,赵檀有些诧异却还是在事后给赵北虬打了一个电话,听了赵北虬几句可有可无的唠叨,最终与这个同在屋檐下一天的新伙伴挥手说再见。

当天齐武夫没有送马海超,因为早早起床与黄青鸾推手完毕便去东坝郊野一个人游泳了,是赵檀看着马海超上车离开的,赵檀只是问马海超那么拼命做什么。异常沉默马海超只是说了句这条命是齐武夫救下的,齐武夫把他当兄弟看,他就要想方设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生存下来。

赵檀听得热血沸腾,却没有太大实质作用,还是该偷懒的地方偷懒,该勤恳的地方勤恳一下。对于十一连其他的犊子而言,逐渐开始跟着齐武夫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檀已经够刻苦了,可对齐武夫而言,赵檀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伪文艺青年。

在十一连匆匆度过的半年里,齐武夫会在吃饭或是早上晨泳的时候听赵檀稍微提及在“飞龙”特种兵受老兵齐武夫的马海超,因为马海超自己的要求,不希望在那得到任何关照,于是这么一个埋头做事不说话的偏执狂不曾给那些老兵洗内裤,时常在半夜被蒙上被子一顿乱打,说着说着,赵檀心里就不是滋味,齐武夫把情绪放心里,面不改色。深知厚积薄发苦尽甘来的道理,毕竟从小便被齐二牛用近乎奇葩的方式培养出来的。任由马海超自生自灭,可能更加相信马海超能熬得住,撑过去,然后以一个全新的虎人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为齐武夫大半年都坚持每天跟黄青鸾雷打不动地下三局棋,磨去了一些以往一味钻牛角尖的莽撞气,懂得适当的取舍才能换取更大的利益,于是耐住性子开始跟着黄兴海学枪法和许多枪弹的知识,也因此跟最早来十一连的陈雄有了不少沟通

齐武夫对于枪械没有表现出特别强大的天赋,却也能每每达到陈雄的预期,对枪的使用和射击准度,齐武夫都在一种缓缓进步的层面上。也因这个台阶,陈雄有时会向齐武夫讨教一些八极拳的招式,齐武夫报之以李,琢磨出一套适合陈雄的拳路,比起黄青鸾教的贴身擒拿还要精髓一点,大开大合。

赵檀一如既往的对枪没有兴趣,会在每个月的狙击战里当个枪靶子去吃颜料弹,或者心血来潮一路跟着齐武夫,直到有一次吃了齐武夫陷阱的亏,被死死捆在山里大半天,哭爹喊娘的没个人救,最后还是齐武夫把他给弄出来,哭笑不得,毕竟陷阱是齐武夫整出来阴他的,放他的却还是齐武夫。吃过亏的赵檀学乖不再跟齐武夫纠缠,但也开始跟齐武夫讨教这些稀奇古怪的陷阱,齐武夫只是大致说了一个陷阱的制作流程,赵檀便头脑发胀选择败退。又有几次试着像齐武夫一样随便拿一把枪率先冲上山坡想要当回猛人大杀四方的,却没过多久被躲树上的狙击手爆头惭愧下山来。多次经历使得赵檀彻底放弃在山林里牛-逼哄哄的念头。

齐武夫涉及的东西更杂更广了,看似进步越来越小,在明眼人的眼里实则进步更大。

而让黄青鸾都感慨齐武夫的确长进则是因为齐武夫开始耍起山西响马刀,从一开始的一个月一两次到现今三天两头练一次,次数逐渐增加,显然也在克服自己心里抵触对于冷兵器的使用。有时黄青鸾在一旁看得入神便会想起那个已经死去的老朋友,虽然齐武夫的响马刀相比齐二牛的境界差了不少,可放到整个玩刀的位面上,也算不俗的水准。

在黄青鸾的印象里,耍刀耍到无双的,除了已经死了的齐二牛,便是那武道无双黄凤图的左手刀了。前者落叶归根,后者隐居山野。可想不可遇,可遇不可求。

会点鸳鸯刀的黄青鸾会跟齐武夫对上几手,深知齐武夫放水严重,在几次交手以后也没了与齐武夫耍刀的兴致,一来给不了齐武夫进步,二来老脸还要一些面子,让个晚辈几番放水不是滋味。

细水长流,齐武夫的棋艺精进,为人圆滑不少,不再如同初来十一连那般不会说话永远冷着一张脸了。有欣慰,也有些许愧疚,好在齐二牛托付给他的小子他没教坏,良心勉强过得去。

而随着齐武夫来了将近一年,一些在十一连待满两年的犊子相继离开,又因下定决心把齐武夫送出十一连后便去找个清闲住处养老坐等归西,十一连只走人不收人,一下子便少了大半人。

其中陈雄也在离开的人群里,在家里既定的安排走军旅路线,也就是一路捞点没实际意义却能让肩上抗着的级别一升再升的战绩,给齐武夫留了个号码,说了几句不虚伪的实诚话,大致便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找他,他力所能及总会帮忙的意思。

至于赵檀,也在几天后将要离开,相对赵檀不知刻意还是打心底表现出的恋恋不舍,齐武夫还是吃饱喝足,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样子。

夜里十一点,齐武夫坐在床铺上翻书,赵檀靠在床沿的墙壁上,径自抽着黄鹤楼道:“哥们,过两天就要走了,你就真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走好。”齐武夫目光停留在书页上,没去看一旁神色一改以往轻浮的赵檀。

赵檀吐了口烟,轻笑道:“打一年前你来十一连,第一次把我放倒,然后在晨跑回去的时候把我甩掉让老子一个人喝西北风,教我一些八极拳,有空没空蹂躏我,又在一些时候跟我矫情,又从来没和我客气过。我看着你去北京找着沐夏花,你没犹豫地去救马海超,你的一些变化,可能你不知道你的变化带动着我也有许多变化,就像我以前不会那么早起晨跑还苦逼地去受罪冬泳一样。最高兴的是你把我当兄弟,所以我先回北京了,等你再过一年出了十一连,我给你当马前卒,给你打一片江山,别问老子为什么,老子也不知道。”说完这通话,赵檀就觉得浑身舒畅,使劲吸烟。

齐武夫放下书,坐起身来看着赵檀傻笑道:“给根烟抽?”

030-斩草除根

“成!”赵檀立即丢了根黄鹤楼给对面铺上的齐武夫,又把火机丢过去。

齐武夫点燃烟,很质朴地拿着咬着过滤嘴吸了一口,没有吸的特别猛,却还是被呛到了,一股子涩味钻到肺里再从嘴巴鼻孔里出来。一阵咳嗽。

赵檀哈哈大笑,看着生平第一次抽烟的齐武夫,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睛。

齐武夫像跟这根烟卯上劲了一样,继续吸了一口,还是被呛着了,咳的比刚才还厉害一些。咳着咳着齐武夫也大笑起来。这个告诉自己不要碰烟的疯子还是因为一个傻子的矫情破了一次例。

这一夜,两个大老爷们少有的在一阵沉默后打开话匣子,齐武夫谈了许多自己打算走的路子,甚至还提到要去越难或是非洲和那些丛林里的猛人斗一斗。赵檀则建议齐武夫要么在燕京起步,或者去东北先攀着一头老虎慢慢上位。

直至凌晨两三点,二人才相继睡去。齐武夫依旧在五点准时出现在黄青鸾的院子门口,赵檀则在床上呼呼大睡,之后齐武夫也没有去喊醒赵檀,一个人往东坝郊野沿路跑着。

这个时隔一年依旧严寒的季节,齐武夫纵身跳进淡水湖里,原本的疲惫和松懈烟消云散。上岸的时候,齐武夫无端想起那个和他有过一次交手的黄青蛇,却早在大半年前死于非命,于是想到自己会否如同杨青帝一般在一场大风大雨里篡权上位,继而稳固下来一气呵成地拿下一个省一个市。很快回过神来,不沉浸在这种没有丝毫意义的白日梦里,慢跑回去。

因为十一连的人越来越少,整个十一连也越发安静,黄兴海甚至已经懒得早训午训,任由那些犊子想干什么便干什么,齐武夫的可供选择型更多,会去射击场玩几靶子,然后陪黄青鸾下三局棋,下棋的速度和进度都快了许多,但相比齐武夫的思考时间减少,黄青鸾也会碰到卡壳的时候,会因为齐武夫几手点睛之笔赞叹一下。即便至今齐武夫没有赢过黄青鸾一局,但这似乎都改变不了他对象棋的热爱以及与黄青鸾对弈的快感。

终日在屋子里看电视的黄兴海有时浑浑噩噩出来站在边上看上一局棋,对齐武夫总是似笑非笑的,然后跑到厨房捣鼓一点吃的东西。黄青鸾对这个儿子几乎没有要求,任由他像个行尸走肉活得不知所谓。

两天里,过的依旧平淡无常,齐武夫对于赵檀的态度并没有因为那天晚上有所改变,至于香烟,他也没有再去碰过,毕竟破例不代表改变自己的习惯和规矩。

直到赵檀离开的最后一天,齐武夫还是早早爬起床来,给赵檀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推门出去,去找黄青鸾练拳。赵檀这时睁开眼,看了看桌上正冒着热气的水杯,轻轻叹了口气,道:“回北京以后,日子又要单调了。”

赵檀坐上车的时候,齐武夫在东坝郊野,是黄青鸾看着赵檀走的,彼此挥了挥手,赵檀和黄青鸾说了一些并不做作的煽情话,听的黄青鸾一把老骨头酥得慌。目送这个熟络之后便表现的开朗活泼的小子,黄青鸾慈眉善目地笑了笑便回屋子里去了。

等齐武夫回到十一连的时候,他只是试着在石灰地面上找寻一些车轮的痕迹,回到宿舍的时候,桌上仍旧放着一杯茶,可依旧是热着的冒着热气的,那是赵檀在走之前重新倒的一杯热茶,同样留了一封字数寥寥的信:

“你给我倒的开水我没喝,以后有的是机会。都说人走茶凉,我不信这理,所以把冷水倒了重新满上,你看到的时候,水一定还是热的。

这一年我总不能太过懒散,老子准备跟着赵北虬去学点东西,希望能长进一些。

至于嫂子,我会时不给你去把把风,看看有没有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敢打她的主意。

别太强迫自己,每天睡四五个小时的就算扛得住,也是在压榨自己将来的生命。

睡个舒坦的懒觉死不了人,还是变向的延年益寿呢。

好了,老子也不和你矫情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抬头默默仰望天空去了。

明年见。”

齐武夫轻轻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看着依旧冒着水蒸气的水杯,轻声说了句人走茶未凉。

去厕所抹了把脸,随后跑练功场上对着木人桩蹂躏了一番,打的双臂一阵发麻,左膀的伤口早也好了,只是留下两个去不掉的弹头形状的伤疤。

齐武夫中午与黄青鸾对弈的时候,一向秉承着下棋不语信念的黄青鸾第一次一边下棋一边说着:“过几天,跟我去次南京。”

“是见什么人吗?”齐武夫直接问道,大部分注意力依旧放在棋盘上。

黄青鸾点了点头,道:“去见个让你长进的人,一样是耍响马刀的猛人,当初牛二就是向他学的,无非青出于蓝胜于蓝了。”说着,黄青鸾没再说话,下了一手子,让齐武夫陷入短暂的沉思。

南京禄口国际飞机场,齐武夫与黄青鸾走出来,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拦到出租车,黄青鸾驾轻就熟地报了个地址,司机虽然听出黄青鸾的口音并非本地人,但也不敢多去占便宜,一路上有的没的介绍一些南京适合观光的景点,黄青鸾没有应答,几度冷场下司机也识趣的闭嘴,没再纠缠,心里则把黄青鸾这么一个冥顽的顾客骂了千百来遍。

像个不痛不痒的笑话,费尽口舌无非想要多赚几钱,碍于他人不领情罢了。

玄武区太平桥南里的大悲巷。

一花甲独臂老人在自家庭院里喂鸡,时不发出“唧唧唧”的声音,自娱自乐。

当黄青鸾跟齐武夫出现在庭院门前的时候,老人慢悠悠地转过身子,随手把仅剩的右手手掌里的小米洒在地面任由这群母鸡公鸡低头去啄,看了一眼齐武夫,大致琢磨一番心中了然,挠了挠自己秃了一半的脑袋,嘿嘿道:“这是牛二的儿子?”

“喊白虎叔。”黄青鸾先是别过头对齐武夫说,旋即看向白秋生道:“怎么,要不你和他耍两下子响马刀,你不就知道他是不是牛二的儿子了。”

齐武夫喊了一声白虎叔,白秋生笑得眯起眼睛应了两声,又对黄青鸾哈哈道:“看你这生分的,我哪有说他不是的意思,这不确认一下嘛,哪有你这一上门就急着交手的,先进屋里喝口茶,叙叙旧。”说着,当先进屋,嘴里嘀咕,“落叶归根呐,新芽也快长成小树了。”

黄青鸾心尖一揪,同时叹了一口齐武夫不曾明白的气,跟着进了屋子。

两个老一辈的叙旧寒暄,彼此说了个近况,继而又把矛盾指向齐武夫。

“我这十几年不问世事的,牛二的儿子都长那么大咯。有没有对象了,有就快点生个娃娃,让牛二可以早点抱个孙子。”白秋生看着齐武夫玩笑道,一度想让沉寂的气氛融洽一些。

齐武夫笑笑,没有排斥,回应道:“有对象了,但结婚是大事,齐二牛不会死那么早,他有机会见着孙子的。”说完,黄青鸾和白秋生哈哈大笑起来,齐武夫并没有瞧见他们目光深处的悲凉和沧桑。两个老人又如何会告诉齐武夫呢。

三人午饭是上馆子吃的,很普通的一家小餐厅,生意不温不火,十来个桌子坐去一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顾客,也能看出这家餐厅的岁月不小。

白秋生显然是常客,点了几道小菜,老板又殷情地送了两瓶小白酒便不打扰三人。

“这片地方不算特别太平,会有一些收安全费的小流氓,估计也是和这个破地方的公安局打过关系什么的,隔三差五欺负老实人,这不,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老实人,一个月被收去的保护费没有一千也得有七八百,有天老头我实在看不下去,教训了那几个小家伙,他们倒好,转眼来了二十几个人。还好这把老骨头还好使。”白秋生随便说了些什么,“事后那公安局长又找我谈话,还喊我自觉一点,这年头是越来越乱了哟。”

黄青鸾只是笑笑,说了句顺其自然,恶人终有恶报。

齐武夫扬了扬嘴角,心里觉得有趣,白秋生这刚说完,这家餐厅的门便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推开了,继而观察了一下老板的神色,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脸难堪。

这个最多四十岁的中年老板低头哈腰地给年轻人递烟,说道:“小哥,前天这不刚收了一百的清洁费吗,怎么今天又……”

“别废话,前天收的是清洁费,今天收的是看场费,你这钱不给,哪天你店被砸了可不关我的事了。”为首的年轻人趾高气昂,跋扈地说着,接过老板递的烟,点燃吸了一口,伸出右手一副快把钱交出来的架势。

白秋生摇了摇头,黄青鸾瞥了眼身旁的齐武夫,生怕齐武夫一个冲动把这群小混混打了解气,以后让这老板更加难做。

齐武夫将目光从小混混身上收回来,低头喝着大麦茶,没有说话,自然知道莽撞解决只可能远水救不了近火,兴起便沾了一些茶水,在木质的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四个字:斩草除根。

黄青鸾和白秋生相视一眼,都笑了。

031-愧疚

几道小菜依次上桌,黄青鸾和白秋生喝酒侃着他们一辈人的大山。

齐武夫胡乱地填饱肚子,注意力若有若无地放在店门口的不良青年身上。

中年老板既无奈又懦弱,还是在无声的叹气下拿出一百放在那双不知拿过他多少钱的手掌上面,还得表现的感恩戴德,生怕又在哪里伺候不周,惹得年轻人恼火。

不良青年没再为难,毕竟钱也放在手上了,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跟在身后的三两喽啰趾高气昂,一副跟了天王老子吃喝不愁的孬样。

中年老板连叹几声气,店里的不少老顾客也会跟着戳一戳那不良青年的脊梁骨,但终究口上威风,中年老板只是笑着谢过。

这个社会有悲哀和无奈,于是有一些被欺负傻了的傻子决定报复社会,开始欺负其他傻子,也有可怜虫一味的逃避,因为现实,也因为自己的无能。即便多么强大的心,也会有失去反抗的时候。好在有能力的人,还是会力所能及的去帮助一些人,就像齐武夫,总会抱着弄死一头老鼠这个世界便少一个米虫的念头,走出餐厅了。

“王哥,这次一圈下来也有七八百了吧?”跟在不良青年身后的矮个子赔笑道,眼睛却盯着姓王青年数钱的手。

王意奇拿着八百多块钞票扇了矮个子一耳光,冷笑道:“哪那么多屁话,有的玩就可以了,不该问的以后就别给老子问,不然滚回你那狗窝里吃屎去。”

矮个子立马闭嘴不言,另外两个小喽啰看着却暗自偷笑,幸灾乐祸的样子露在脸上,看得矮个子怒火中烧又不得发泄。

一群人径自朝着太平桥北走着,期间经过一个窄小的通道,是一家澡堂的后巷,安静异常。

王意奇走在最前头想着去洗脚房玩几个姑娘的时候,身后便已经悄然无声了。等他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去,看到的无非是三个倒地不起的跟班和一个正看着他的齐武夫。

看着跟前这厮天寒地冻就穿了件背心的爷们,又想到跟前的爷们能在他完全不知晓的情况搞定这三个小打小闹还不曾输过的跟屁虫,心下知道不妙,有种强盗遇上强盗的感觉,开始嘴上逞强:“这珠江街道的局长是我叔,你在这把我劫了我迟早喊我叔把你收拾了。”说完便开始注意齐武夫的眼神,却发现自己的装腔作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一个杀人犯,这条命早就该交代了,运气好让我宰了押运的警员逃出来,多杀你一个又算什么,快把钱给老子交出来。”齐武夫抱着在心灵上彻底击倒对手的觉悟,套用在一些小说书上经常看到的段子,颇有一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味道。边说着边靠近王意奇,吓得这个本就瘦小又年纪不大的青年一阵后退,转而撒腿就跑。

尔后后脑勺一阵吃痛,身子立即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又觉脖颈一麻,彻底失去知觉。

齐武夫安静地蹲在地上打量着四人,有些自嘲道:“马海超在就好了,他下手杀几个人可比我来的不眨眼。”说完,齐武夫又想到自己不就在南京吗,可以趁着回去之前去看看这个哥们。

回过神来,齐武夫照着四人的太阳穴给上一拳,留了分寸,不至于打死,但也足以造成轻微脑震荡或者失忆的症状了。这个被中医称之为“经外奇穴”,武道里便是死穴之一的穴位,总不会在被重击之后一点效果都没有的。

安静离开后巷,齐武夫琢磨着,这辈子自己会杀多少平白无故的人,就如同这四个完全可以带走的废物,虽然不学无术,可毕竟萍水相逢,谁都有生存的权利。即便犯了错,即便这些废物可能一辈子都不明白知错便改的含义,可又何尝不是餐厅老板的过分懦弱而造就他们的嚣张跋扈呢。

在一阵没有结果的自我纠结里,齐武夫暗自告诉自己,再过一年出了十一连,便不能这般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了。

时代的攀爬,总该流一些血少几块肉,再杀那么为数不少的一群人,然后站在一个高度上,看着更多的人你捅我一刀,我再捅你一刀,还不忘彼此说说笑笑,要么死的不明不白,要么将来风生水起。

齐武夫在回到小餐馆的时候,白秋生和黄青鸾也没动几下筷子,显然相谈甚欢忘了满足自个儿的肚子了,二人瞧见坐下的齐武夫便都把目光转移上去,齐武夫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过程,白秋生说了句比他有出息,黄青鸾一阵轻笑,没有说什么。自然明白,纵使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也有曾经善良天真的时候。如同齐武夫那个杀人狂兄弟马海超,当初不一样是能吃个温饱便心怀感恩的乞丐。

都是被社会逼迫以后反扑的人,虽然都是人,可有那么一群人,骨子里总是藏了一头畜生,是会咬人的猛兽。

回到大悲巷的时候,白秋生一副吃饱喝足只差睡个舒服觉的架势,回到屋里逗了会鸡,然后兀自打了个哈欠说去小睡一会。

黄青鸾在白秋生睡前讨来一副象棋,便和齐武夫坐在院子里对弈起来。白秋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地笑了笑,自个儿躺床上打起呼噜。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白秋生伸懒腰出门的时候,黄青鸾和齐武夫正在那练手,两人自然没注意到只有一个右臂的白秋生伸腰的时候有多喜感,各自沉浸在一种静谧的氛围里感受对方打出的拳路。其实这都是些特别悬乎的东西,琢磨不透,得靠悟性和毅力。好在齐武夫都沾了点边,黄青鸾乐得看到这个崽子进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一个多月请假没和齐武夫推手,其他时间和下棋一样都是每天雷打不动的项目,齐武夫对于咏春的意境也有些自成一派的味道,如果说黄青鸾的属于偏于保守的防守派,见招拆招更加犀利精进,那齐武夫可能秉承了一些八极拳里的大开大合,更激进,偏于进攻,最近时常觉着齐武夫和他推手的时候会冒出几手八极拳的路数,虽然有些别扭,但能看出齐武夫也在时刻体会时刻把两个拳路融洽在一起。

如果真能把两个拳路融到一起,也算是奇葩了。毕竟一个重桥手,一个大开大合,多少有些自相矛盾,想着想着黄青鸾就琢磨不透,当初齐二牛自己便知道个中纠结,怎么还让齐武夫跟着他又学八极又练咏春的。

你来我往了也有半个小时,总算停下手缓口气,白秋生冷不丁地插了句:“那么好的底子,再去练手劈挂岂不是天下无敌咯。”

“天大地大,会劈挂的是不少,哪里去找打的精髓的?没个好的师傅,还不如不学。”黄青鸾白了白秋生一眼,给了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眼神,继续道,“不提拳,这来次南京也花了我不少差旅费,来和你叙叙旧是其一,让武夫响马刀再跟着你长进一些是其二。”

白秋生看了看天,道:“这太阳都要落山了,让老头子我先去买两个小菜给你们烧一顿少吃的,这刀不急,明个儿请早就是了,再说我现在这就一个手了,那把刀不知荒废多久了,指不上能不能教武夫这小子呢。”

黄青鸾没在意白秋生的瞎谦虚,被白秋生拉去买菜,留下齐武夫一个在院子里看着一群绕着栅栏跑的鸡。

一直到晚上,齐武夫在太平桥南来回跑了个四五次,在零点左右沉沉睡去,黄青鸾和白秋生应着烛光坐在屋里小声交谈。

“白虎,牛二的事你也知道了吧。”黄青鸾喝了一口乌龙茶,醒了醒神,眸子少有的深邃,说话的嗓音也没由来的凄凉。

白秋生半眯着眼睛看着蜡烛散发的微渺光芒,独臂放在烛火上不知取暖还是习惯,轻叹口气道:“多少听到一些,我那在杭州的共生回来过一次,便是给我提了提上海和内蒙发生的两件事。青蛇死有余辜也罢了,一开始听到满弓成功上位我还为你高兴来着,不过转念想想那小子哪有这本事把马六拉下马来,又琢磨着牛二肯定要找马六算账了,本来还不是特别确定牛二是生是死,不过你这次来了,我便猜透个十之八九了。也苦了你了,成天在武夫面前得憋着。”

“苦什么苦,牛二原本还能多活个几年,因为我又遭了一次罪,这不先去了,老头子我和他斗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他那个牛脾气先看透了,我这成天讲究打咏春心平气和的反而没看透呐。所以武夫我总要教好他,力所能及不是,他的响马刀底子不差,你再雕琢雕琢,过个一年我就去找个山村种种田闲云野鹤去。”黄青鸾摆了摆手说道。

虽然老生常谈,两个老家伙还是聊到大半夜,反常地违背了彼此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却也没有遗憾。特别是黄青鸾,睡意甚浓,眉头的一些紧锁多少退去一些,毕竟与白秋生交心后把实诚话说完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轻了些许。

032-护犊子

大悲巷的早上很不太平,隔壁庭院瓦房里的娃娃都会在巷子里你追我赶,吃饱喝足等着一天无端度过。

唯独今天这群娃娃看到往常寂静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年轻的哥哥,十来个小脑袋透过院子的小门林总呈现,一双双大眼睛看着在院子里练拳的齐武夫。大多都张大嘴巴惊讶着齐武夫穿的如此凉爽,又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傻娃娃争相模仿,其结局是脱了一件棉袄便承受不住再穿起来。鼻涕流了一大把,顺便打几个喷嚏。

齐武夫没在意,一个人打完一套醒神的八极拳便扎起马步,黄青鸾没有早起,齐武夫也不打扰,估摸着应该是和白秋生叙旧聊晚才起不来。

也在齐武夫扎马以后,一群小娃娃也各自散去玩起捉迷藏,毕竟都是娃娃,哪有心思去看齐武夫雷打不动像个石头人一样站在院子里扎马步。

直到白秋生走出屋子的时候,仅剩的右手握着两把响马刀,都是没有开光的钝刀,抛给齐武夫一把,既没做啥热身动作也没摆什么花架势,相比原本慈眉善目的白秋生此刻目光凌厉,当真像头白虎生猛异常,几个跨步便靠近齐武夫,挥臂甩刀。

齐武夫的字典里没有退缩,迎刃而上,你来我往,金属的碰撞摩擦声顿时招惹那群好奇心颇重的小娃娃们,又是无数脑袋林总在小院的门口,只是场面转变成一个独臂老人与青年的交锋。

黄青鸾仅仅比白秋生晚起一些,于是在他走出屋子的时候,撞上齐武夫连连败退的一幕,又仔细看着白秋生的响马刀耍的雷厉风行,不减当年,嘴上嘀咕:“老东西还说退步了,脚都那么利索,没少在暗地里偷练吧。”挑了个竹凳子坐着当看戏。

十来分钟的功夫,齐武夫虽然没有气喘吁吁,但白秋生还是停手了,对一旁的黄青鸾道:“你们这次来多久?”

“没带多少衣服,一星期左右就该回去了。怎么,这些时间你还不能把精髓一些的东西给这小子教通透了?”黄青鸾反问道。

白秋生笑着摇了摇头,眯起眼睛道:“和这小子交手过瘾啊,我家共生那两下子在外人眼里惊天动地的,到我这还不是狗屁,武夫的响马刀有六七分火候,基础的他都很稳,就是不够随机应变,你也知道,这教不了,这几天让他每天跟着我练练就是了,咏春你让他先荒废几天没什么关系吧。”

黄青鸾自然没意见,带着在十一连浇花喂鸡的习惯,驾轻就熟地在白秋生的厨房里拿了一把小米,任由齐武夫跟白秋生继续打得精彩。

齐武夫暗自明白,若是开了光的刀,他早被白秋生大卸八块不知千百次了,虽然倘若不用响马刀而用八极拳赢白秋生的把握在八成左右,但也明白是因为他对响马刀的套路太过了解。心里清楚凭匹夫之勇不借外力能力终究有限,也更明白除了齐二牛的响马刀虎虎生威,还有眼前这厮不如何逊色的白秋生在。

打的舒坦,不比和黄青鸾那般束手束脚,放开身子,酣畅淋漓,即便黄秋生不曾放水,好几次用力地拿刀背和刀面震在齐武夫的身上,臂膀和后背有几道大块可见的淤青,可齐武夫心里还是乐呵着,扯开嗓门吼了几声,和白秋生犟上了。

许是兴起,白秋生吼了几嗓子齐武夫听不懂的秦腔,沧桑有力,力拔山河,一套攻势又让齐武夫一阵招架不住。

一老一少不亦乐乎,可总有个累的时候,齐武夫耐力确实好的惊人,白秋生大口喘息的时候齐武夫只是流了些许汗水,一副心平气和并不疲惫的样子,若硬是要说齐武夫疲惫,也只能说他一天的睡眠时间太少,是精神力的疲倦罢了。

中午还是上馆子,依旧是那家懦弱老板的餐馆,没见上王意奇这么些个不良青年,估摸着等他们出来也得小半年了,况且出来以后没准都变低能抑或是失忆的傻子了。

饭后黄青鸾说要和白秋生去见个下棋的老友,齐武夫虽然也有凑热闹的意思,但想了想决定去“狼牙”特种部队看看马海超的状况,压下心头悸动打车去那距离玄武区说不上远也谈不上近的部队里了。

整个“狼牙”很大,出租车只能停在外围,下车后被拦截下来的齐武夫打了个赵檀的电话,又在五分钟后从部队里走出一名少校教官,毕恭毕敬,看齐武夫的眼神诚惶诚恐,毕竟收到一个赵北虬这种少将级别的电话,来者即便是个没资历没军衔的新兵蛋-子他也得礼貌有加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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