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自我介绍齐武夫大致清楚这个叫甄国峰的教官大队长。
齐武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及马海超的近况,毕竟整个部队那么多人,甄国峰可能看到过马海超无数次,却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而事实甄国峰的反应特别强烈,并且一脸好奇看着齐武夫问道:“这马海超是你什么人?”
齐武夫惜字如金地回了兄弟二字,倒是像块大石头落在甄国峰的肩上,他是知道那些老兵对马海超做的勾当,半夜蒙上被子一通猛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又因为自己对马海超那张面瘫的晦气脸没多大好感,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点看马海超能撑多久的小心思,也出乎意料的发现马海超如是坚持下来了,依旧能在第二天六点半的早训准时出席,完成水准之上的任务。几乎是咬着牙过了大半年,虽然还是算半个新兵,会被欺负,可单打独斗的本领是越发厉害了,拿进步神速用在马海超身上也不为过。
甄国峰理了理思绪,马海超遭的那些罪娓娓道来,也表示这些都是自己不好管也管不了的潜规则,齐武夫没深入追究,也懒得搭理,只是客气的请甄国峰带他去看看马海超。
齐武夫到“狼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是部队里自由搏击训练的时候,甄国峰一边开着部队里的悍马带齐武夫去那搏击场,一边心里嘀咕:希望那群小崽子今天没再欺负马海超来得好,不然天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甄国峰没觉得坐在他身旁的齐武夫会是省油的灯,至少他自视甚高的身子骨也做不到大冬天就穿件背心这么彪悍,光凭这一点,起码也知道齐武夫是个体质另类或者当真御寒能力强到变态的猛人了。
而齐武夫一年里的修身养性,隐去一些生猛草莽气息,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若是当初刚走出大兴安岭的那厮模样,恐怕甄国峰还得给齐武夫加不少印象分。
搏击场,无非一块块长五米宽三米的沙地,乍一看也足有上百个这种沙地,齐武夫没过于惊讶沙地的数量,毕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特种部队,训练的地方总不能丢了“狼牙”这个称号的脸面。
不少贴身搏击的新兵老兵都看见站在看台上的甄国峰,对于这个稀客都有些好奇,而在看到身旁的齐武夫都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齐齐向着甄国峰敬了个军礼便继续缠打起来。
甄国峰一一回礼,以完美军人的姿态站在看台上,在值的教官上前和甄国峰寒暄几句,甄国峰很隐晦地在一边跟这个教官提及齐武夫,又说了马海超和齐武夫的关系,这个教官立马意识到今天部队里要有些个犊子要遭殃了。
可都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看台上看人群里的马海超,时不用眼角余光望一眼齐武夫。
齐武夫没花多大功夫便找到了马海超,其原因仅仅是马海超此刻正被五六个强壮汉子围攻着,照理说自由搏击训练都是一挑一的,显然想通马海超此刻正在被特殊待遇,明白是所谓的老兵欺负新兵。然而,齐武夫花了两三分钟扫视完整个搏斗场后,仅仅发现马海超这般苦逼,插在裤兜里的手掌无端握紧一些。
瞳孔收缩,死死看着人群里的马海超。
且战且退,退无可退便咬着牙反扑回去,即便打回一拳会挨上十来下拳头,倒地便马上爬起来,不曾给他人嘲笑他的机会,脸色依旧平静如同往常,只是略显苍白,嘴唇干裂。
一方誓死反抗,一方拼命蹂躏的桥段,在十一连眼不见为净的齐武夫深知马海超被欺负可以冷静无所谓,可当面瞧在眼里的时候,他的骨子里总有种烧起来的劲,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护犊子情结。
于是在一群老兵蹂躏马海超的时候,他们都没注意到一个身子并不如何强壮,体魄身高也不如何冒尖的青年慢慢靠近他们。
看台上的甄国峰带着些许笑意想要看出好戏,嘴里嘀咕:“赵北虬都关照要好好招待的家伙,肯定不是等闲辈,可要不要提醒他,那老兵里的钱江成在南京的底子挺厚实,别整出什么事端来了。”
马海超荒诞地笑了,一群揍他的犊子没来得及反应这个面瘫男怎会反常地笑,便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五个老兵的眼角余光都看见一个快速钻进他们视野里的仅仅披着一件背心的汉子,来势汹汹,自然知道不是找他们喝茶打屁的,一个个也没遵循着一挑一的规矩,群起攻之。
只不过结果让大部分人都吃惊一些,一手咏春黏打沉桥,劈、刮、拉、扯。一个个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被齐武夫混杂着的一手八极拳给打倒在地上,至于方才人群里揍马海超揍的最狠的,并且照着马海超脑袋上猛砸的钱江成,看着小步跑来的齐武夫大声骂了一句便冲过去。
仿佛撞到几吨的钢板,钱江成喉咙一甜,一口血便抑不住地喷出来。齐武夫大步跟上,八极拳打的极致,贴肉打肉,寸劲十足,每一拳都贴着钱江成的脸颊,无数血水伴随着几颗碎了的牙齿从钱江成的嘴巴里飞出来,直到方才一记贴山靠的后劲退去,钱江成整个人也从沙地的这一边被齐武夫打到另一边。像个死人一样昏厥在地上。
“总该让你们在床上躺个大半年的,才对得起你们大半年来对我兄弟的照顾。”齐武夫挠了挠自己清爽的圆寸头,看着四个倒地一脸错愕的老兵,目光如虎。
033-偷袭
对于齐武夫而言,二十年在山里庸庸碌碌,即便与野兽厮杀搏斗,生死间求存过,但都是一个人咬着牙度过的,无非之后加入了一个白熊。真正意义上的发怒几乎没有,即便当初在燕京救马海超的那一次,也没触及到动怒这一层面上。
而方才的齐武夫,除了蹂躏钱江成的生猛无匹,此刻站在原地的无声气场便让四个倒在地上的老兵惊慌失措了。毕竟钱江成现在毫无动弹倒在地上,他们自然都不想变成那么一滩死肉。
虽说是精锐部队的老兵,不可如此没有骨气,可世事都是相对的,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跟超乎自己理解之外的事物卯上劲,齐武夫便是这么一号人物。他们的教官搏斗固然厉害,据说还会一些国术的散手拳,一打一的时候可以在半分钟乃至几十秒将他们轻易放倒,然齐武夫一挑四的游刃有余以及那只能用机关枪形容的拳速让他们没有任何直起腰杆的勇气。
一个个将目光投在了看台上的教官和主教官甄国峰的身上。
甄国峰此刻也是万分为难,齐武夫二话不说打了人也就算了,教训教训这些犊子也无伤大雅,只是齐武夫上来便把钱江成给打残了,事态显然不会这般平淡如水下去。甄国峰不是傻子,即便自己对国术了解不多,也能看出方才那一记贴山靠的威力。
正常的物理常识告诉他,正常的作用力是不可能导致一个人无端飞出三四米开外的。况且齐武夫上演的不只是把人撞飞,并且撞飞的同时跟着跑了三四米把钱江成的脸打的不成人形,估计鼻梁下颚什么骨头都已经粉碎性骨折了,至于那碎了的掉出来的牙齿,姑且就当作小毛小病忽略不计吧。
甄国峰心里正嘀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且就让齐武夫去的时候,那四个老兵也都尝到骨折的滋味,虽然没有钱江成那般严重,却也得在医院里躺上一阵才行了。
齐武夫并不介意马海超吃苦,可那都是在容忍范围之内的,毕竟初来乍到的马海超在压迫下才能进步,然而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已经在水准线之上了,那肉搏理应一挑一。没有人生来就该逆来顺受,更何况是齐武夫的兄弟。
“半年前就常听赵檀跟我唠叨你在部队里的不好过,这次碰巧来南京看个老前辈,过来瞅瞅。”齐武夫把马海超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马海超身上的沙子,目光缓和。
马海超笑了一下,自嘲道:“看不惯他们,老子怎么可能给他们洗内裤。其他都是小事,这一年下来我不一样精神着,抗击打能力还好了。”
“哪天喊你给我洗内裤你肯不?”齐武夫一脸郑重道。
马海超锤了齐武夫胸口一记:“成,洗完倒点辣椒油什么的,让你舒服舒服。”
“看来我是白帮你收拾这群杂种了,恩将仇报。”齐武夫笑道。
一群愣在原地的新兵老兵看着两人,一个是来了一年部队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面瘫男,一个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打废五个老兵的猛人,交谈甚欢,让他们恍悟兄弟这东西是能摘下伪装面具的一味良药。
因为特例,马海超和齐武夫在部队一直扯淡到下午六点半的饭点,彼此大致说了下近况,然后马海超便和齐武夫提及他打废的那个老兵在南京的底子不错,是个靠关系进“狼牙”的富二代。让齐武夫小心一些,可以便尽快离开南京。毕竟齐武夫再如何生猛,也敌不过地头蛇的狡诈多端。
匆匆见面匆匆告别,两个大老爷们没有悲春伤秋,互相捶了胸口,分道扬镳。相比再过一年便离开十一连的齐武夫,马海超还需在“狼牙”待满三年,这个沉默的时候便一言不发,在“狼牙”一年里开口说话的次数不足一双手掌上头十根手指的爷们,总该有厚积薄发的一天。
冬天的夜来的特别快,将近七点走出“狼牙”,一片黑灯瞎火,齐武夫走了一段路才打到车,司机见齐武夫是个外来人,便一边和齐武夫扯淡一边有意无意绕远路,齐武夫都看在眼里,乐得当回傻子玩这个沾沾自喜能占到小便宜的傻子司机,无非计价表上多了十来块罢了。早在当初去燕京的一个月,赵檀便给齐武夫塞了几把钞票,谈不上多,却也将近五位数,齐武夫不拘这种小节。毕竟累死累活的司机都不容易,给他多赚一些,自己不会伤筋动骨。
回到大悲巷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黄青鸾和白秋生在屋子里看京剧,齐武夫随便吃了一些剩饭剩菜便准备去太平桥南跑几个来回。
夜里的大悲巷格外宁静,周遭的邻里都得早起忙活第二天的活计,睡觉自然早一些。齐武夫才走出大悲巷口,眼角余光便无端来了一双拳头,来势凌厉。
齐武夫本能后退两步,拳头的主人也从拐脚的黑暗里跑出来,一袭黑衣黑裤黑布鞋,徘徊与无闻与花甲之年的老者,目光如鹰,步伐如豹,硬打硬进,几如电闪雷鸣不给齐武夫喘气的间隙。
提肩挂肘,几番抵挡将老者的拳路一一化解,见招拆招,反之进攻被拆招,你来我往不过数十秒钟,齐武夫也清楚了跟前的老者打的是三大内家拳种之一的形意拳,毕竟其独树一帜的拳路比之太极与八卦更为奇葩异类。
拳路对撞,眼花缭乱,齐武夫的八极拳并非传统的开门八极拳,而是在齐二牛领悟下自创的一种取巧的简化八极,相对死守套路的开门更活络灵活,齐武夫又是打的随心所欲,但凡打出的八极拳都可以说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自己的意识已经跟不上身体的节奏了。
面对老者的山西形意拳,且退且战,反之力拔山河还以颜色。
相比齐武夫的刚劲朴实,老者的拳势紧凑,劲力精巧,大有一些太极的以柔克刚,却又尽显刚强。
齐武夫面对老者攻他上盘的排掌和直拳,后退半步侧头,勾拳,排尾。卸去一套巧劲攻势连迈两步,切臂,扭胯,屈膝,一击类似于通背拳里的敲山震虎双拳横扫出去,借着浑身用到的力量,打的极致。
老者深知这一拳不能硬抗,暗惊眼前的小鬼八极拳打的好生精髓,又不得不连退数步,打出一手鹰捉欲要扳回此时此刻的劣态。却发现齐武夫跟进的速度快的惊人,方才的一击不过佯攻,反之提臂,踱步架起咏春起手式脚下步数更之二字钳羊马以沉桥将自己拉入攻势,继而撩手、挫手、黏打,拳路缭乱风驰电掣,老者疲于应付,同时心下大惊。
齐武夫攻势猛烈,不忘沉肩、落膀一些细微的防守式,攻防皆备,打的老者一阵窝囊。最后架住老者双臂前拉、后扯,踱步横扫,老者半跃躲过却导致上盘不稳吃了一记左右破排手,无暇顾及齐武夫接下来的路数连退数步,再缓过神来的时候见齐武夫整个身躯都已撞来,心知不妙,却不得不以硬打硬,提起咬牙头拳还击却似敲在金刚巨石之上,胸口一阵气短,眨眼便被震飞,齐武夫跟进之余老者双腿用力蹬在齐武夫提手防御的双臂上,落地翻滚大步逃离。
齐武夫大跑跟上,已经找不到人影,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毕竟这是玄武区颇为偏僻的地方,小巷多如牛毛,利于躲藏逃跑。
“才多久,这钱家已经找人下手了吗。”齐武夫轻笑两声,方才不过三两分钟的交手,除了老者突如其来的第一拳让自己在几十招里吃了些亏,之后都在能够掌控的局势里。
八极拳极致,咏春临近大成的齐武夫,论单打独斗,举国上下,除了那个武道无双的黄凤图,再算上几个隐匿了一辈子不曾显山露水的老家伙,又有几人能与他不相上下。
横来小插曲,齐武夫也没了继续晚跑的兴致,指不上哪个矮房高楼上有那么几个狙击手时刻瞄着他,准备让他脑袋开花呢。
回到屋子,和黄青鸾白秋生两人说了他到“狼牙”打了钱家犊子与方才遭遇袭击的经过。
黄青鸾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丢给白秋生一个你来摆平的眼神。碍于黄青鸾这一副老不正经的目光,白秋生刻意不看黄青鸾,对齐武夫说道:“钱家在南京有点底子,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吃的比较胖的米虫,抱着陈阳的大腿作威作福,我喊共生回来就是了,这两天,我们陪他们玩玩。”说着白秋生喝了一口大麦茶,想到齐武夫的顾虑笑着继续说道,“放心,枪支弹药的没那么好搞,有钱人要有路子,有路子的还要有会开枪的,他们最多有几把有效射程二三十米的破枪,对于我们来说真没特别大的威胁,就你打伤的那个形意拳师我都知道,陈阳手下的一个老家伙,轻易是不会出山的,可爱收藏些古怪玩意,显然钱家花了一点血本呐。”
几番话说完,齐武夫没了顾虑,回屋子里看了会书便睡去,至于白秋生和黄青鸾,更加闲适看着京剧,嘴上还不忘打打趣。
“这宋穆老鬼一定快羞死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被一个晚辈打伤。”白秋生眯着眼睛笑道。
黄青鸾也是大笑,道:“这老东西觉得自己山西形意拳难逢敌手呢,自傲的很,吃点亏也没什么,不过挨了武夫一记贴山靠,他的内伤肯定不轻,要不明个儿我们买点中药给他送去进补进补?”
“得了,他自己受不住诱惑去欺负一个晚辈,我们瞎凑什么热闹。看京剧。”白秋生转移话题,没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
034-吃瘪
靠近玄武公园的一家私人医院里,VIP看护房内的黄百合痛哭流涕看着病床上的昏迷不醒的钱江成,大声对着她身旁的钱朝咆哮道:“让那个齐武夫死,让他死!”
钱朝冷哼一声,道:“不是成成自己在部队里肆无忌惮的欺负新兵,他能招惹那么一个人吗。”说完又叹了口气,看着脸部多处骨折的钱江成,心中叹息,多好的一张脸,被给打变形了。
黄百合没搭理钱朝的讽刺,依旧吵得天翻地覆,钱朝忍无可忍下怒喝一声:“好了,你自己不闲吵也给成成安静一点,他脸部除了骨折还受到重击,身子骨又受了内伤本就不能受到颠簸,你这嗓子堪比河东狮吼的,不想让成成快些痊愈了?”
“痊愈……痊愈个屁,医生说了,成成这张脸,连整容的可能性都没有了,都是那该死的齐武夫,齐武夫!”黄百合咬牙切齿,面目可憎,只是声音没由来放低好几个档次,一时间钱朝听得不很习惯。
门被悄然打开,一袭黑衣的宋穆走进来,脸色苍白,看着钱朝黄百合夫妻哭笑不得,咳出一口血水,脸色难看道:“你们哪里惹了这么一号人?”
钱朝见宋穆似乎吃了亏,一阵惊讶,拿着茶杯从饮水机那倒了一些热水递给宋穆,黄百合一脸没心没肺全然没有注意宋穆的状况,迫不及待道:“把那齐武夫弄死了?”说着,手上不忘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小子不是等闲辈,本来我以为他与那白虎老儿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不只那么简单,一手八极拳不比牛二郎差,贴山靠也让我吃了大亏,估计是那牛二郎的儿子,当真青出于蓝胜于蓝,这笔买卖,我做不了,你们找别人吧。那宝贝改日你们自己取回去吧。”宋穆说道,额头渗出些许汗水,没有接过钱朝递过的茶杯,一副将要离开的架势。
黄百合气急,她一个只会花钱的女人不曾知道这些黑道上出名的人物,只是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刁话,气得宋穆脸色发青,转过身对黄百合怒道:“你这个儿子就该被这么打,要是我,早把他打死了。”尔后扬长而去。
气急的黄百合还想破口大骂,钱朝一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怒喝一声:“婊子,那么没规矩?再嚷嚷给老子滚回你的夜店继续靠你张-开-双-腿赚钱去。”
黄百合脸颊立马出现一个手掌红印,含泪却也没再敢造次,看着钱朝的目光幽怨,继而转头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钱江成,更是泣不成声。
钱朝冷着脸,低沉道:“看看你教的儿子,这次惹了大佛,老子都拿他不是办法!”嘴上如是,钱朝的心里还是憋屈恼怒,他不信自己摆平不了这么一个齐武夫,旋即一连打了几个电话。
找亡命之徒当杀手,找当地杀人的组织要了几个枪手,又去地下拳场买了些个的猛人。联系玄武区乃的警察局长乃至珠江街道的警察大队长。凡是能让齐武夫一死再死的法子,都已经选择尝试,对他而言的代价无非是大量的金钱罢了。
黄百合见钱朝如此,心中好受一些,说道:“要不要再找些陈哥手下的打手,大不了多给他们点钱就是了。”
钱朝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妇人之见的黄百合,过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对,还得去找陈哥,跟他支口气,好歹是从小一起光屁股追弄堂的兄弟,这个忙,他总得帮才是。”说完,风驰电掣地出去了,留下病房里一个半死不活的钱江成与哭得死去活来的黄百合。
现实本就处在一个时刻变味的冷笑话里,像一次不经意间的黑色幽默。嘲笑着一个愚蠢的母亲以及一个有其母必有其子的儿子。
陈阳,二十岁靠着一把刀一身过得去的功夫厮混打磨十年,而立之年已是南京地下一切活动的龙头,几家上市公司与暗箱操作的私募赚钱风生水起,而三年前由他灵犀而来的狗市如今也成了赚钱机器,日进斗金,以及诸多黑拳赌场,会所里的肉体性质交易。十年的时间造就了十年之后的持续性传奇。
江浙一代都知道,在南京,晚上说话算数的人叫陈阳。
钱朝作为初期和陈阳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手足,自然跟着鸡犬升天,活得滋润,在陈阳的庇荫下,在南京也算有头有脸说的上几句话的人物。
此刻钱朝走进阳光会所的私人包厢,陈阳正一个人看着小资电影,见钱朝这个稀客到来也没起身迎接,抿了一口红酒道:“宋老爷子都和我说了,这件事我只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我这不会借人给你,这趟水我走不了。”
钱朝见陈阳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一脸为难,他知道,倘若不借助陈阳的力量,很难解决齐武夫,可让他断绝了这个念头,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实在气不过,毕竟也是有血有肉自己养大的崽子。
陈阳笑了笑,站起身倒了些许红酒将酒杯递给钱朝,等钱朝接过酒杯道:“你知道齐二牛吗,当年的东北卧虎,是单枪匹马带着一把山西响马刀把刀架在纳兰容纳脖子上的人。这齐武夫是他的儿子,在东北和燕京都炙手可热,虽然有人琢磨着要把他撸下去,可都还没实施,况且他又算黄青鸾的半个徒弟,大半年前内蒙古悄然上位的孙满弓是黄青鸾的徒弟,其中的关系可想而知,以及那大悲巷里的白虎,他儿子共生在杭州的能量不容小视,况且我还欠共生一个人情,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没能力。当兄弟的说句好听的,你就把这口气憋在心里,再养一个带把的小子,这齐武夫你惹不起也没能耐惹。”
一番话说得钱朝内心翻江倒海的,他没想过这齐武夫的背景那么硬,硬到陈阳这个稳占南京的地头蛇都不敢动他。
虽是挫败而归,却也没有心死,毕竟南京他占有绝对主动权,陈阳虽然没有帮他的意思却也表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立场。
回到病房的时候,黄百合已经趴在钱江成的床上睡着了,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钱江成,钱朝心底不是滋味,又恨黄百合把孩子教的太过放肆不知好歹,可归根结底之后自己也有错,风花雪月不曾管过母子两个。
透过窗户看向深邃的夜空,钱朝轻声嘀咕:“报应啊。”
五点半的南京异常寒冷,地面的水渍结成冰面,齐武夫一人在太平桥南晨跑,本就是条孤僻的长道,又因时日尚早不曾看见一个人影。
齐武夫透过地上的冰面看到一丝细微的变化,骤然转身踱步提肘,臂膀发劲,一拳打的来者毫无防备,反之黏打间隙一巴掌扇在来者脸上,手刀切在耳下脖颈使其昏厥。
半个小时里,齐武夫如是的遭遇足有四次,有姿色卓绝的美女上前刻意搭讪被齐武夫一巴掌拍晕的,有一马当先勇往直前跟齐武夫硬碰硬被打成猪头的,也有躲在暗处瞄准开枪射他反被齐武夫用折刀一刀飞手腕上的,以及方才悄悄跟随被打晕的。
对齐武夫而言,这个早晨碰见的遭遇出乎意料的没压力,照理说昨天碰上的宋穆该是马前卒,之后的攻势该更加猛烈,这反而是一群酒囊饭袋,未免让齐武夫有些想不明白。回大悲巷的路上,齐武夫没再受到袭击,神经却依旧紧绷,认为是钱家派些喽啰放松自己的警惕继而玩一手一击毙命。
齐武夫又怎会想到钱朝一开始找的宋穆便是最大的杀招。
回到院子的时候白秋生已经醒了,见着齐武夫便进屋拿来响马刀,抛给齐武夫几个跨步冲上前来刀剑相向,嘴上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该吃饭就吃饭,该干吗干吗,只要陈阳不插手,钱家闹不出事端来的。一个宋穆都被你打伤回去了,钱家能找到什么厉害的角色。”
齐武夫边打边说了早上撞上的事,白秋生听后一阵哈哈大笑道:“那钱家的人也都是傻子,一个宋穆都拿不下你,还派些小娃娃来有什么用。估计也是被给气傻了,陈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你这号人,况且只要我在大悲巷,他就不敢来这里找我这老头子的麻烦,好歹当初共生搭过他一把,出于感恩他也该明白是非。况且你别把自己看的太轻了,你的能耐,不小了哟。”
不等齐武夫回答,白秋生像在回忆些什么似的,感慨道:“想当年你爸齐二牛是可以单枪匹马挑翻一个连的猛人,在东北意气风发的那些年,他什么事没干过,还带着响马刀架过纳兰容纳的脑袋。然后有了你以后就隐退销声匿迹了二十年,当初的纳兰容纳也已经退位,让给自己的儿子纳兰长生,估计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东北又冒出了个乔六,靠着一身血腥打出片不小的天地,和纳兰长生算是旗鼓相当,分庭抗礼。”
齐武夫听得挺上心,不知是与齐二牛有关还是因为白秋生提到的都是些东北猛人。白秋生也越说越上进,约莫十来分钟打累了便坐在凳子上说起二十年前有齐二牛在的东北的日子是多么绚烂。
黄青鸾出门的时候,没有打扰这一老一少侃大山,一个人喂鸡浇花乐在其中。
无非来了一群坏了景致的警员进了院子就说要带齐武夫回去走一趟,无非又来了一个身材匀称的汉子拍了拍人群珠江大队队长的肩膀道:“你们要不要跟我回玄武区的警察局走一趟?”
“生哥,哪敢啊,撤。”珠江街道的警察大队长见势不妙,带着一群警员识趣走了。
035-王大千金
没有特别一番熟络,白秋生大致起了个媒介作用,齐武夫与白共生互相了解一下,寒暄几句,彼此没有刻意找什么话题。
“回来的路上小米说帮我拦下几个枪手还有两个地下拳场打黑拳的,枪手都是当地组织的小东西,没两下给小米收拾了,那几个黑拳的还挺有趣,都服了禁药来的,估计这钱朝也没少给别人安家费。晚点我去钱朝那给他上上心,这事基本也就这么过去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黄共生看着院子里的老母鸡,平淡道。
齐武夫心里有些自嘲:没点能量,还得靠人。
对齐武夫而言,即便自己有单枪匹马的实力也终究会有应接不暇的时候。
如同一把滚烫的油,让齐武夫往一条不明不白的路上走的更近一些。攀爬,厮杀,上位又或者下马,流泪流血都是必不可少的,自个儿没点能力,能保护自己,却不一定能顾及到身边的人。
回过神的时候,白秋生喝了两口茶有了力气,站起身耍了两手刀,给了齐武夫一个眼神又转过头对白共生道:“小子,别整天那么容易满足,睁大眼睛看看,你那三脚猫的响马刀,碰到点猛人,还是没什么招架之力。”
白共生被白秋生一句话说的提起了兴趣,一来知道齐武夫是那隐退了二十年名气却依旧响当当的东北卧虎的儿子,二来好些年没见过能和他爹对上几十个回合的人了。
印象里,是那四年前的李凤雏和白秋生打的水深火热不相上下,僵持了半个时辰也精彩了半个时辰,最后是两人没了力气握手言和了。李凤雏的胡家刀法在圈子里是个巅峰,白秋生的响马刀自然也是,以及之后青出于蓝的齐二牛,更是让南京白虎的响马刀越传越远,越来越响亮。
白秋生偏于进攻,齐武夫偏于防守,照理是个以快打快从而无懈可击的刀法,需一味进攻才能一味创造机会,即便有破绽也让他人应接不暇,无从打破身陷的劣势。响马刀属金属软刀,缠、打、劈、砍、抽。套路单一,却互相弥补,凡是能把山西响马刀耍快的,多少已经触碰到些许门槛了。
齐武夫虽然被动,却不喜一味防守,从而经常使出几手自损一千二伤敌一千的攻势,如此一来自己身上留下了淤青,白秋生也得挨一下,每当这时白秋生总会特别痛快地吼几嗓子秦腔,一老一少不亦乐乎,累了白秋生便坐下来跟齐武夫侃侃当初的东北和南京。有意无意还提到了白共生小时候站桩的时候憋不住屎直接拉在地上被他一顿抽的段子。
一旁的白共生也不害臊,任由这个老的有童趣的爹说他小时候的傻事,自个和黄青鸾聊起来,提到了孙满弓,也说到了黄青蛇。
黄青鸾简单地回应几句,毕竟前者上位来得隐晦,后者死的也有些悲哀。白共生识趣的点到即止,斗胆要和黄青鸾推几手,无非是自个儿像个小孩一样被黄青鸾带着打咏春,黄青鸾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白共生却惊叹里头的学问感慨自己与黄青鸾长江黄河的差距。
将近十一点的样子,白秋生喊上黄青鸾去买菜,不忘喊白共生趁着空闲下来的功夫去把钱家的事摆平了。
白共生应了一声便没有拖泥带水地出发了,留下齐武夫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齐武夫自然不会把这些时间用在发呆上,回到屋里看起书来,像台没有关闭按钮的机器,不给自己停歇的时间。
阳光会所,那个处处伴随小资情调装潢儒雅的私人包厢里,陈阳少有的没有以睡衣装扮示人,一身休闲装,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跟前沙发上的白共生与王小米。
都是杭州商圈提起便广为人谈的两个人,一个凭着几个机会平步青云又靠着一手响马刀打出名号的白共生,还有那个杭州生根发芽足有两代人的商界巨枭,王家大千金。产生的能量动辄便能让一个家族伤筋动骨。
“陈阳,喊钱朝别再做那小动作了,烦不过。也好让他自己省些钱。青鸾叔难得来次南京,别让他不高兴,到时候我这没动作,估计内蒙的孙老虎也单枪匹马杀过来把那钱朝的脑袋卸掉了。”白共生点燃一根绿南京,吞云吐雾道。
陈阳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白共生身旁的漂亮妮子,脸蛋说不上倾国倾城,可表现出来的那份小家碧玉劲也够撩人心魄的。陈阳不禁纳闷这个外界相传脾气火爆且会一手通背拳的妮子此刻怎么这般安静。换了一个坐姿,陈阳揉了揉眼睛回答道:“要不去来两局斯诺克?”
白共生微笑点头,他知道陈阳的性格,转移话题就是对之前话题的默认,对身旁的王小米道:“你先回我爹那,我玩两局就回来。”
“早些回来。”王小米笑里藏刀,白共生忍着腰口被王小米拽着的一小撮肉,保持足够的冷静,即便疼痛已经遍及全身,额头的青筋微微爆起,陈阳看在眼里,笑而不语,先去隔壁桌球间对身穿女仆装的漂亮女人说了句“open。”
足有两分钟的邂逅,敌不过身旁的母老虎,摇尾乞怜地送走大佛。备受摧残的白共生刚进入台球间便被陈阳尽在不言之中的眼神讽刺了遍,只得苦笑。
王小米走出阳光会所,启动保时捷911开往玄武区,一路上想着要给白秋生带些什么礼物。
院子里,齐武夫一人坐在石凳上看书,眸子时不停留在慢慢走到他腿边的母鸡身上,片刻再度将思绪归于书里,乐此不疲,只是好奇往常黄青鸾与白秋生早该买菜回来了,这过了快有一小时了还没见两个老人的影子。
直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在中午的艳阳折射下呈现在齐武夫的眼角余光里,抬起头看清来人,便继续低头看书了。王小米刚摆出自认温婉的表情,迎接他的则是齐武夫毫不理睬的低头,心中一阵恼怒,不禁皱起眉头。
对齐武夫而言,貂蝉西施站在他跟前,也不过是皮囊漂亮一些的女人罢了,都是可以很快过滤掉的事物。二十年如一日地面对山里的那些野兽,以及齐二牛那张邋遢的黑熊脸,导致他的审美神经几乎为零。
任由王小米一人走进屋子再逛出来,齐武夫权当空气。
如此一来,彻底激怒了那个在杭州臭名远扬的王大千金,这个会一手通背拳的娘们将买来的龙井搁在地上,闲庭信步,看着齐武夫面带温婉的笑容,拳头却握紧一些,身躯逐渐紧绷。
王小米那些细微的变化齐武夫都一清二楚,心里琢磨这么一个人是何方神圣。
劲风扑面,肩背撩挂,一巴掌照着齐武夫的脸庞甩过来。
齐武夫探手借巧劲卸去这一掌,把书倒扣在石凳上,提右手继而用巧劲卸去王小米的另一掌,踱步前挪,脚下发力微扫,王小米小腿顿然无力,身子前倾,齐武夫左手提拳打出去,继而右肘下压,风驰电掣,却都在临近王小米脸颊一寸距离的时候收开,显然只是起一个震慑的作用。
王小米没管齐武夫的手下留情,咬了咬牙心里恼火,从小到大除了被自己师傅这般戏耍过,齐武夫算是第二个,脚跟稳住踏起散步,膝盖微屈,弹、勾再踢,压迫齐武夫的下盘,齐武夫游刃有余,二字钳羊马你争我夺,不曾落了下乘,也没占上风的意思。
黄青鸾与白秋生这时走进院子,看见王小米与齐武夫的纠缠,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波及到齐武夫与王小米二人,王小米身子一僵便停下动作转过身子看着白秋生轻声喊了句伯父,一阵缠打导致脸色潮红,尴尬之意不言而喻。
“小丫头,这是你青鸾叔的半个徒弟,怎么和他打起来了呢?那么久不见了,又长漂亮了,王半闲最近吃的好睡的好啊?”白秋生提着菜走进院子,看着王小米笑道,一脸慈祥。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妮子白秋生打心底喜欢,虽然脾气辣了一些,却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与那闷葫芦白共生也算青梅竹马。
王小米赌气地看了一眼重新看书的齐武夫,转过身对黄青鸾问个号,便和白秋生说起家里的近况以及白共生解决钱家的事了,继而想到身后的齐武夫便是这前因后果的导火线,没由来的再度光火,帮一个看不顺眼的家伙解决了麻烦,好生胸闷。
黄青鸾看得出王小米眼神里的那些小九九,不厌恶也不喜欢,只是心里嘀咕白共生真讨这么一个妮子当媳妇怪不容易的,旋即进屋拿出象棋跟齐武夫摆子对弈起来。
王小米上火是一码事,还是去厨房给白秋生搭一把手。这个脾性火爆的妮子,不似娇生惯养的小家碧玉,动刀动枪熟能生巧,切菜刮鱼鳞有模有样,白秋生看在眼里心里乐着。
“武夫,你怎么惹得这个王小米和你打起来的。”黄青鸾下了一子说道。
齐武夫看着棋盘边琢磨边回答:“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出手了,他是白共生的妻子?”
“算是吧,这妮子是杭州王家的千金,共生从肚子里出来就双方媒妁了的未婚女娃娃。”黄青鸾轻笑道,想到齐武夫近来的遭遇荒诞搞笑,又是少有的多笑了几声。
齐武夫云里雾里,不知黄青鸾是笑这棋局,还是在笑他这人。
036-阔别
白共生几乎是踩着饭点回来的,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齐武夫埋头苦干,不解风情,王小米看着齐武夫如此又是一阵似有似无的白眼。
白秋生开怀大笑,不知多久没有那么热闹的场面了。给王小米与齐武夫各自夹了点菜,喝着小白酒,感慨道:“老了哟,身子骨越发不利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噢。”暗示明显不过,王小米脸色微红。
黄青鸾在一旁轻笑,白共生装傻充愣,齐武夫继续没事人的只管吃饭。
都能明白白秋生的言下之意,只是反应各有不同。
王小米见白共生不正面回应,托着饭碗的左手悄然放下去,探囊取物般地游到白共生的大腿上,用力一拧,白共生刚吃下去的一口白米饭险些喷出来。一脸温情地望着王小米,继而无助地看向白秋生。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白秋生倚老卖老冲自个儿儿子傻笑。
孤立无援的白共生苦不堪言道:“再过一年就和小米结婚了,争取两年后让老爹你抱到孙子。”
皆大欢喜,王小米停下了小动作,一脸幸福地给白秋生夹菜。齐武夫无意抬头,看着苦逼的白共生少有地给了一个同情的目光,继而注意到那个正看着他的王小米,低头继续扒饭。
白共生与王小米仅仅待了大半天,没有过夜便匆匆赶回杭州。白秋生没有过多挽留,毕竟两人都不是如他这样的大闲人。
离开的时候王小米跟齐武夫说有空要去杭州玩,一道鸿门宴早早摆在齐武夫面前,谈不上进退两难,却也让齐武夫在潜意识里对杭州这么个地儿避而远之。
之后的几天实属平淡,相比初来南京的小风小浪,显得尤为平静。
每天早起与白秋生耍一两小时的响马刀,明白还是勤于练习才能有所精进。
和白秋生练完响马刀已是上午十点,齐武夫坐在石凳上翻看手机,那一条条没有新意的只有“晚安”二字的短信映入眼帘,想来到了南京以后便没与沐夏花通过电话,虽然有打一个过去的意思,可想到这个点沐夏花应该有课便打消了念头。
想着出去随便走走逛逛,顺便看看有什么东西能买着送给沐夏花的。齐武夫骨子对于感情虽然木纳一些,可在诸多书籍的耳濡目染下,多少能有一些进步或者说是进化。
大街小巷,冬天的南京不比北方的干冷,实属阴冷,湿气略重,使得所有人看起来都浑浑噩噩,又是阴天,整个南京都显得死气沉沉。
珠江街道比较荒凉,即便有商厦或是量贩KTV,可相比一望无际的简陋小区与弄堂还是显得不伦不类。
富丽堂皇与破漏屋瓦。鲜明的对比,有钱人依旧在街上肆意妄为地驾驭着高档轿跑用目光秒杀那些普通百姓,平常百姓继续一如既往地朝九晚五,小心翼翼地计算着一个月的开销与自己微薄收入,再心怀憧憬却没有行动去看富二代或是有钱人的生活。
庸庸碌碌的人生与现实,无非压迫了太多人的神经,让他们学会了抱怨与抱怨,挣扎了几代人,还是龙生龙凤生凤的陈词滥调。
齐武夫顺着珠江路走下去,期间路过一个小巷口,一群痞子混混心怀不轨地看着齐武夫,其中冒头的邋遢汉子吼了一句:“小子,站住。”齐武夫听到后很快停下步伐,心下无奈,知道对于这类人渣不用拳头是解决不了事的,无非感慨一下当初赵檀是主动找别人的麻烦,如今他是被别人主动找麻烦。
邋遢汉子见齐武夫被他一吼便停了下来,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孬种,不知是天生的智商缺陷还是太过见钱眼开,完全没有使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齐武夫的穿着与那照理说是处变不惊的神情。
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大步走到齐武夫的面前,一巴掌甩出去想先来个下马威,却觉得腹部一阵吃痛,胃部一阵翻涌,苦胆水吐了一地。一脸错愕地看着齐武夫,继而看向身旁的一群混混示意快上,可自己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齐武夫转过头看着这群混混,不动而威。
老天不过和这个邋遢汉子开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玩笑,一群混混没心没肺地匆匆散去,留下这个还在原地不断吐苦胆水的傻子。
“你最惨的不是被我打在地上爬不起来,是那群狐朋狗友没把你当人看。”齐武夫看着方才三五成群颇有气势此刻却势单力薄只有半跪在地上的邋遢汉子,轻声说了句便走开了。
再走远一些,闲逛了将近半小时,一无所获。齐武夫决定晚些去闹市区逛逛,于是原路折返。临近大悲巷的时候,看到普通小区里有老人下棋,好奇心作祟下还是慢步走过去站在一旁观棋不语。
经过黄青鸾的一年多的雕琢,齐武夫的棋艺称不上高,却也能看出水准线上的对弈门道。有趣的是齐武夫此刻看着的两个老者下棋都不怎么精湛,甚至是他可以轻松消耗几个进攻子便将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的角色。
双方你来我往,心平气和,对于齐武夫这么一个看官没什么意见,平常心下棋,口渴了便喝一口茶。
直至黑子一卒过河,开始入局,红子落于下风,局势并没有在红子的极力反抗下扭转,最后一炮一马一车的将军下无路可退,棋子投降。
“小伙子,要不你下一手?”输了的红子老人看着齐武夫微笑道,张开已经掉了一半牙的嘴巴,喝了一口绿茶已经让开位来。
一来手痒,二来齐武夫不好推拒,坐上竹藤椅开始摆子。
红子先行,齐武夫执车进位,与寻常落子不同,黑子老人心下知道齐武夫不是寻常不会下棋的娃娃,摆正先前决定放松放松随意下一局的心态,挪炮瞄兵。
两人你来我往,齐武夫落子如风,黑子老人三至五子的时间便要思索一番。
站在一旁的老人看着齐武夫镇定自若的棋风,虽然与那些布局稳固的国手还有差距,可也些功底,自叹不如,心里嘀咕:这年头还能静下心来下棋的年轻人太少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也只是下着玩玩。
本是十来分钟便能解决的棋局,硬是因为黑子老人的僵持拖到了二十分钟。
没有刻意杀的片甲不留,双马一炮将军让老人棋子投降。
“再来一局?”黑子老人似乎有些不服气,只是话语之中带了些许牵强,毕竟心底也明白自己与齐武夫的差距并非一星半点。
齐武夫起身让座道:“急着回去吃饭了,以后有空再与老爷子切磋。”
两个老人看着齐武夫离开的背影一阵唏嘘,重新摆子定位,黑子老人显然因为方才输的气闷,此刻落子尽是杀意,全然不顾红子的暗子定位,其结果自损一千二伤敌一千,输的惨烈。
回到院子里黄青鸾与白秋生在下棋,见齐武夫回来便收了棋盘准备吃饭。不知是知道快要分别还是天气太过阴沉,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三个人埋头不曾言语。
“再过两天你们走了,我这老头子又要一个人每天发呆咯。”白秋生冷不丁开口,打破沉默。
黄青鸾笑道:“得了,多大的人了,还在那酸,没半点高人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