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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天也没有出大铁呢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46

“你汉族莫要欺人太甚,我业已首肯静待岁币,你为何连定额都不肯予我!”

“妥木斯先生,这定额……”

悍然出言打断杨聆蝉,妥木斯道:“你们不肯定,便我自己定罢!我告诉你,我要羊万头,牛万头,毛皮五万匹!”

杨聆蝉还欲说话,面前的突厥人忽按桌而起,将腰间短匕锵然扔于桌面,吼道:“你给还是不给!”

猛地,又一股力道砸上桌面,只闻“砰”地一震后,有人沉声开口:“妥木斯,你莫要得寸进尺。”

侧头看越过自己拄在桌上的玄色臂膀,杨聆蝉心中百味陈杂,此言阴戾但清晰,燕旗应已把狼头摘了,果不其然,妥木斯惊愕道:“你是,燕旗!”

燕旗不予理会,直接道;“我虽不愿陷生民于水火,然我雁门守军绝无怯战之心。你主动求和在先,又百般要求,辱我使臣,究竟是谁欺人太甚?数十年既守过,继续与你打下去又何妨!”

妥木斯怒极反笑,满脸横肉虬结,道:“燕都护真是强硬。”

燕旗亦笑,露出森森犬牙,“妥木斯,开年后你未在我这占到半分便宜,总势不过与我成犄角对峙。岁币已上报朝廷,经略使也允诺开边通商,你何来勇气,还妄图这许多!”

七宝短匕被从桌面拔出,掷落地面,燕旗丢罢看也不看,犹盯着突厥人道:“停战,待朝廷赐岁币,通商,就这样。如不接受,你我便各自归去,厉兵秣马!”

妥木斯目眦欲裂,燕旗同样不为退让,来自不同人的两条手臂坚铁似按于桌面,仿佛是两头对抵公牛,一时间双方护卫亦剑拔弩张。杨聆蝉坐在凳上,把二人看了一看,出言道:“妥木斯先生,请岁币书至长安行程将过半,通达圣听指日可待。春分即至,漠北水草生发,又有边贸可易物,突夷应暂不愁吃穿用度。”

双方势均力敌,妥木斯心知不宜放肆,见好该收,得了杨聆蝉这台阶,遂发话:“那好,我就暂时停战,等皇帝的岁币——另外,还请杨大人在上疏中多美言几句,为我族向你朝天子求个名分。”

杨聆蝉又摆出和善笑脸:“哪里叫美言,尔族主动停战,理应称颂。”

“多谢杨大人。”妥木斯抬头,剜一眼燕旗,“燕都护开边放我族牛马入关,我方罢兵。”

燕旗冷冷自鼻中哼一声,算作答应。

汉夷虽谈出了结果,终究是不欢而散。妥木斯未达目的,异心又起,不打算再落座,转头要走。燕旗满腹疑窦,正想一问杨聆蝉,也拉了人向外走,只是还未离帐,他又回头,对同样未出帐的妥木斯狠言道:“尔族要做生意,便老老实实进关买卖,若有借机生乱,困扰商民者,皆做敌军奸细处置!”

玄甲将军转过头时,身后人只能从肩甲与碎发掩映间窥得他小半侧颜,但见轮廓峻峭,眸光锐戾,加之头顶威武白翎,仿佛一将一顾,可慑千军。

妥木斯此刻无心与他争执,恶狠狠唾一口,大步走了。

19

商谈罢,军队原路返回雁门关。

接近城墙,燕旗凝重道;“你们照旧归营,我与杨大人取道后山,不必跟随。”说罢,燕旗询问地看向杨聆蝉,后者点点头。

于是二人调转马头,脱离队伍。杨聆蝉驱马随燕旗绕城墙行,一段路后,至一座嵌在城墙间山前,燕旗领他循径上山。

山间有条双人余宽的小道,乃人为开凿,大抵年代久远,阶梯棱角已然模糊。山上的雪化得不多,仍白茫茫一片铺陈嶙峋山岩,又有灰绿草柏层出于道旁,骑行其中,仿佛置身冬景山水画。

可惜二人此行不为赏景。“杨大人。”燕旗叫他,接着不知从何开口,一时没了下文。

杨聆蝉“嗯”一声,见燕旗说不出话,主动道:“燕将军有什么想问的吗?”

又酝酿片刻,燕旗才问:“:杨大人要夷人等朝廷赐岁币,以做拖延,这个我可以理解;但又提及西域、赐印,是何用意?”

杨聆蝉毫不意外,慢条斯理答道:“初闻夷人自定岁币额时,我不敢把话说尽,就是想接触突厥人后,再做定论。”

“你一心想接触突厥人,想了解什么?”

“燕将军也看到了,妥木斯鹰视狼顾,乃极富野心之人;他此次赴约随从大部分出身突厥,说明突厥人与夷人,是有戒备乃至隔阂的。”

“诚如杨大人所言。”燕旗略一思索,颔首认可。

“我又以西突厥事、赐印封王加以试探,妥木斯若为所动。由此,我想,我们可以在拖延出的这段时间中做些什么。”

“你是想离间突厥人与夷人?”燕旗行军多年,惯见策反挑拨、釜底抽薪之事,很快触类旁通道。

“正是。”杨聆微笑,“突厥人有谋略,有虎狼之心,然人稀势轻;夷人在漠北经营多年,生员众多,然心智粗陋,目光短浅。二者离了任何一方,都难成气候,若可断其联盟,则取之易如反掌,岁币一事亦迎刃而解。”

山路已由上转下,燕旗与杨聆蝉并辔同行,他慎重道:“你也知二者离了对方都难成气候,夷突身在其中,岂会凭你摆布?”

长歌开合的浅绯唇畔仍带着笑,吐出话却再刻薄不过:“合则强,孤则弱,世人尽知。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亦有兔死狗烹,唇亡齿寒。”

“那杨大人打算以何施为?”

“一则突夷间已有旧隙,可善加利用;二则我此次给突厥人画了个结交中原王朝,收复旧地的大饼,夷人性直,突厥又起异心,可施为处多矣。”

明明是玩弄人心的诡谋,从他口中说出却动听得像论道清谈,这是一个哪怕直面生死都优雅得像持觞赋诗的人。时至今日,燕旗已无法评判杨聆蝉:他使的虽是手段,然党派纷争,并无对错;他想的虽是诡计,然瓦解敌族,大利于国。但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对他的感情却义无反顾得近乎单纯,郡公府水榭里杨聆蝉献祭般的主动一吻,他至今忆起都觉不可思议。

杨聆蝉见他出神,在马上凑过头去道:“此事若成,解决的不止岁币,更是边患,燕将军以为如何?”

燕旗闻言转头时差点与杨聆蝉脸颊相贴,两人俱一惊。杨聆蝉缩回去,晶亮的眸子瞬也不瞬盯着他,等他决定。

夷人与突厥人联合后,边防压力剧增,若能瓦解突夷联盟,不但减去合力,更能令二者互伤元气。孙子兵法有云,上将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突夷间的隔阂,他是注意过的,譬如来犯时,都是夷人前阵拼杀,死伤众多,突厥人随后劫掠,夺财保命……如今杨聆蝉又为他在突厥人心中种下了“结交汉王朝,收复西突厥故地”的欲望,确实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以一试。” 燕旗道。

“但某对突夷旧况便并不熟悉,不知从何下手,有些地方还请将军指点。”

“个中细节,我也不尽皆知,还需一问其他军官。”

杨聆蝉弯腰躲过道边垂下的树枝,口中道:“集思广益,甚好。”

枝叶间疏浅光影掠过杨聆蝉周身,明暗斑驳,而后他抬头,含笑看向注视他的燕旗,宛如穿越经年时光后的一顾,惊艳如初。

燕旗咳一咳,道:“山间崎岖,看路。”

结果杨聆蝉真地转回头去了。山间的万籁好似被厚实积雪吃尽,剩下马蹄踏在石阶上的嘚嘚声格外清晰。两匹白马走得很慢,尾巴挂在身后懒洋洋地甩动,就这么载着一将一相走下山。

“杨大人。”燕旗出声打破这幽静。

杨聆蝉以为他犹有疑窦,道:“怎么?”

燕旗近乎郑重道:“你此番助我,能促成兵不血刃,存我将士性命,也算抵了攻讦太子、拦截粮草的事,我不再怨你。”

原来重逢后燕旗虽未提旧事,心中犹还记挂着。也对,若燕旗真地被他迷至神魂颠倒,连原则都弃之不顾,便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玄甲将军了。话既至此,杨聆蝉再不用职责、本分一类谦辞自讨无趣,顺从道:“不胜荣幸。”

燕旗抓过他搁在缰绳上的手,在掌心不住摩挲,口中道:“以后还请杨经略使多加指点。”

“那倒便宜你了。”杨聆蝉抿唇,“我可是帝王家的夫子。”

把杨聆蝉的手拉到唇边吻一吻,燕旗毫不尴尬地承下这玩笑:“杨先生教导得是。”

苍云满脸的哂笑已然压不住,长歌触电似地抽手回握马缰,耳根发红,也不知是不是冻的。

有些东西像山脚积雪一样,在初春的和煦中悄然消融。

既归营地,自然是要拴马的,然而打下手之士兵远远瞧见这两位的架势,并不敢上前。

先是燕旗利索地跃下马,接着杨聆蝉也颤巍巍往马下滑,燕旗见状,过去扶他。杨聆蝉“啊”一声,本来只想撑着燕旗的手臂借个力,谁知对方双手绕过他的手臂,自腋下将他半举起来。燕旗是见杨聆蝉模样小心,临时起意,现下杨聆蝉脚还勾着马镫,弓身垂首,官帽上微凉的玉片抵着他的额头。

改抱住杨聆蝉的腰,将他拉离马背,却不让他双脚着地,燕旗嘴里道:“我感觉杨大人还没我的刀盾重。”

杨聆蝉双手使劲抵他肩膀,语气透出掩盖不住的波动:“荒谬,你——放我下来!”

被放下的杨聆蝉一脚踩进积雪,飞燕旗一眼,拂袖走了。燕旗也不着急,招手让汗涔涔等在一旁的士兵过来牵走马,这才大步追上。并非脚程不及杨聆蝉,燕旗就喜欢跟在杨聆蝉身后,看他既想快步甩开他,又要保持沉静仪态的模样,嗯,可惜让路过的看了笑话……

边贸初开,许多事需要操作,一时间相关人员脚难沾地。这日燕旗在军中收发信件的地方寻牍章,信卒拿着封洒金加印信函在旁站了会,心里终究还是向着他们燕都护些,上前道:“燕都护,其实杨大人与京中官署频繁通信,今日……又来了一封。”

燕旗一顿,淡淡道:“给我罢,我正要去访杨大人。”

信卒战战兢兢将信函递上,他以为都护这是怒不形于色,但靠近看,都护表情中真的无半点痕迹,仿佛只是等来了预知已久的事。

而后都护拿着一些文书并那封信离去,他开始怀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确。

燕旗入帐时,杨聆蝉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抬头对他一致意又伏下头去,是再普通不过的会面方式。

燕旗照常走到案前坐下。“杨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些通商的细节,还有,”燕旗边说边将手中文书一页页放至案头,“……把这封信带给你。”

随着话音,燕旗把加盖官印的洒金信函递到杨聆蝉跟前,并不放手,只定定支在那里,等他亲自来拿。

杨聆蝉搁笔默然片刻,道声:“多谢燕将军。”

伸手接过信,拆开,杨聆蝉扫也不扫一眼,直接递给燕旗,道:“燕将军可想看一看?”

燕旗抬眼看他,用久违的讽刺口气道:“不了,达官贵人的书信,我看不懂。”

“那我念给燕将军听。”杨聆蝉坚持道。

燕旗这才冷脸把信夺过去,开始阅览。信上写的大抵是朝中近况,尤其报告对立派系的动向,还提及前几日两府办事不力,皇上追念杨中书,感叹自己一时冲动。信的最后请杨聆蝉回信指示。从某些措辞来看,杨聆蝉离京后一直与写信人保持通信,同时,还有负责其他方面的官僚也在与杨聆蝉书信往来。

见燕旗读罢,一言不发地放下信纸,杨聆蝉开口,仍如静影沉璧:“我想燕将军终归是要知道的,便未隐藏,每每直接寄至军中。”

杨聆蝉接着道:“既然燕将军发现了,我便告诉燕将军罢。僭越一事本可化解,我是故意触怒圣上,使圣上动了远调我的念头。”之后的运用朝中势力极尽操纵,使他校检范阳经略使而不是其他地方的职位,便属私心了。

“为何这么做?”燕旗问。

“以退为进。人性如此,我远赴范阳,皇上即念起我的好,等皇帝一时兴起地勤政够,等新党那群跳梁小丑黔驴技穷,方显谁才能综理朝政,谁才是国之肱股。到时皇帝再把我请回去,便无人能撼动杨中书在他心中地位。”

这一席话条理通透,若换做朝中党羽,恐怕要拍手称快,但之于燕旗,仅是可以理解,无法能感同身受,甚至还颇觉愤懑。

他也知道,杨聆蝉不可能在范阳经略使的位置上待一辈子。但他以为那是往后的变故,到时再说——未想到这是段开场就奠定了别离剧本的重逢,是一代权相宦海翻腾间施予他的惊鸿一瞥。

“你一开始为何不告诉我?”燕旗又问。

“我若早早坦白,恐怕燕将已把我赶走了。”

确实如此。燕旗阴森笑问:“那你以为,现在呢?”

现在自然是于情于事,都割舍不去他了。杨聆蝉保持沉默,不敢出言激怒,但他知道,他的心思燕旗心知肚明。垂首看桌案,恍惚意识到这动作出自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燕旗越不开口,杨聆蝉就越想把头埋深些,直到烛火哔剥一爆,接着他听见燕旗一字一顿的话语:

“杨聆蝉,我竟是又信了你。”

20

烛影下二人渊停岳峙,杨聆蝉微启的唇吐不出只言片字。

他之前模棱两可地告知燕旗范阳经略使乃皇帝安排,当晚进帅帐见燕旗时还再度强调——与当初太子诸事何其相似,确实担得起“又”之一字,燕旗发怒在情理之中。

见杨聆蝉没了说辞,燕旗更为火大,支起上半身越过桌案,抓住杨聆蝉的手腕,咬牙道:“杨聆蝉,你总是这样,说谎说到一半就不圆了。”然后把突如其来的真相丢给他自行抉择。

先前去太原向杨聆蝉求助时他就察觉不对了,一个真正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官员,哪里有余力帮他在朝中斡旋边关大事?

“燕旗……”舌灿莲花的辩才,如今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把掀开碍事桌案,燕旗把杨聆蝉扑倒在地,冷笑道:“还每每寄至军中,杨大君子觉得自己很坦荡吗?岁币一事你教导我不要心存侥幸,隐瞒朝廷,结果自己干的又是些什么事?”

后背撞地的疼痛搅着桌案翻覆的巨响轰然炸开,杨聆蝉恍惚有天崩地裂之感。是,如果太子事他瞒燕旗属事出有因,范阳经略使一事就纯属掩耳盗铃:明明已知晓结局,还要千方百计远赴边关,贪求片刻温存。

衣服被近乎撕扯地剥离,欢爱不合时宜,但挣扎毫无裨益,杨聆蝉颓然合眼,不忍看昨日温柔脸庞盛怒成扭曲。

身下人的柔和面孔纠结了,燕旗的五脏六腑也跟着拧成一团,他开始啃咬杨聆蝉的唇,像笼中困兽的垂死搏杀。一直到尝出铁锈似的血味,他还不肯罢休,用舌尖去寻了血腥源头,抵住那小小缝隙后的脆弱生肉研磨拉扯,仿佛想把千丈温软都吞吃入腹,想汩汩吸尽所有鲜活血液,让心上人就此枯死在自己怀中。

唇瓣上尖锐的痛感持续拉扯着知觉,宛如本就干裂的嘴唇又被勾针刺入,挑开。即使如此,杨聆蝉还是忍不住伸舌迎合,甚至痛感越剧烈,纠缠越迫切。燕旗于他即是这样的存在,他原以为一响贪欢能解心中执念,未料竟成饮鸩止渴。

燕旗的手自杨聆蝉左肋一路下去,用力揉捏过腰线,又握一握髋骨,再向下,饱满臀肉旋即塞满指缝。他放开杨聆蝉的唇,又曲起杨聆蝉的左腿,近乎迷恋地用嘴去触碰那突出膝盖,这一双腿是笔直的、修长的、白得晶莹的,仿佛是上好白瓷,玲珑却脆弱,让人喜爱到极致之际陡然生出折断的冲动。

杨聆蝉已睁眼,正看着他,眼角缀着挤出来的泪珠,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性事中不难见到这位国相的眼泪。通常情况下泪水是种发人怜惜的意象,情人泪犹是如此,但像燕旗这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心底或多或少有些病态,示弱往往适得其反。没什么好意地俯身吻去他眼角泪珠,被旁侧搔痒触感吸引,燕旗转而用舌尖卷那濡湿睫毛,杨聆蝉双手攀附上来,很快被他的起身动作无情挣开。

杨聆蝉知道燕旗去拿什么,离开太原使公府时他备了一盒软膏,当初的羞涩在逆来顺受中烧成心如死灰。燕旗拿着软膏回来了,半跪在他两腿间,睥睨着观察了一会,道:“自己把腿抱起来。”

那声音像将军在金戈烽火的战场上发号施令,沉毅而不容抗拒,听得他小腹断了弦般崩开一阵热流,驯丛的地伸手,哆哆嗦嗦把手横在自己膝窝下,抱起,张开。

半褪未褪的上衣滑下臂弯,亵裤彻底脱离抬起的腿,见不得人的地方因大胆的动作拱起,微硬性器指着有同样器物的人。最私密之处毫无遮拦得近乎邀请,杨聆蝉在不知何时开始的喘息中别过头,把脸埋进铺地乌发里,可感官容不得他逃避。

软膏在料峭天气里尚是硬凝的,手指送进去的那块几乎称得上棱角分明,在敏感穴道中刮蹭、脱落,又被手指碾碎,尽数滞留于内壁褶皱,倒像涂进来的是细小砂砾,磨人又羞耻,更何况还是他自己抱着双腿任人操作。桃花簪悄然滑出发髻,杨聆蝉禁不住颤抖起来,燕旗冷峻喝一声“抱好”,他又下意识地竭力支撑固定,接着第二根手指插入,他咬唇闷哼。

草草扩张后,燕旗半跪起身。杨聆蝉还抱着腿,蒙了一层泽亮水光的股间泛着粉色。地上铺所兽皮本为保暖,现下黄黑相间的粗犷纹路衬着他奶白身躯,格外冲击视觉。见他修长眉目抗拒蹙起,含水眼眸斜睨而来,燕旗拂下杨聆蝉的手,一手揽住肩膀,一手穿过膝窝,将杨聆蝉打横抱起,离开原地。

被横抱的姿势格外无助,杨聆蝉瞪大眼,燕旗却并不看他。软膏已被温暖肉穴彻底捂化,不仅裹满内壁,还顺着悬空的身体几欲下滴,他不适地收缩后穴,又觉得这近乎求欢的行为寡鲜廉耻。就在他下意识放松括约肌时,黏腻热液滑出身体的感觉清晰浮现,激得他在冷硬玄甲覆盖的怀抱中一阵战栗、呜咽。

杨聆蝉原以为燕旗要把他抱到床上,但没有,燕旗走到桌前便停了,在椅上坐下,将他背对着放到自己腿上,然后咬住他的肩头,摸索着解自己的裤子。粗糙布料磨过他的大腿底被拉下,而后是火热的棍状物弹上臀部,带着腺液湿润的触感,像恋人间窒息的缠绵湿吻。

燕旗握着他的腰使他后庭抵上阳物,杨聆蝉怕燕旗一捅到底,忙伸手撑住燕旗大腿,在相抵合力中缓缓含进一个龟头。燕旗见状,索性放了手任杨聆蝉自己动作,甚至还鼓励似地拍拍杨聆蝉肩膀,旋即大腿就被杨聆蝉不动声色地揪了一把,他也懒得呼痛,靠回椅背,安心看杨中书怎么用屁股把他的肉棍吃进去。

双腿大敞,小腿无力地挂于将军结实大腿两侧,后庭卡着粗长孽根,偏偏手还要以罪魁祸首为支撑。杨聆蝉骑虎难下,仰长脖子,艰难地下放腰肢,存在感巨大的异物不断撑开身体,他脚趾紧绷,饶是室内未燃炭盆,周身也冒出一层薄汗。

燕旗双手搁于扶手,欣赏这位青衿国士款摆窄腰费力吞咽他的模样。上衣还欲拒还迎地挂在杨聆蝉臂上,紫红肉杵寸寸没入尾椎,那原本紧闭的深色肉孔被撑得泛白,肥厚的臀肉慢慢沉降,触及他的大腿,贴合,最后软塌塌地完全放松,在他大腿上压出肉实的平整线条。至此,他的男根被火热甬道彻底绞入,舒爽得叫人头皮发麻。

太深了。杨聆蝉绷直支撑的手臂,夹紧腿,姿态再羞耻不过,但他已无暇思考,一直未被触碰的乳首涨得发疼,硬挺的性器颤巍巍吐着清液,只要燕旗再动它一动,或是用力顶他几下,他就能射出来。但没有,燕旗只抬着他的臀小幅度抽插。杨聆蝉啜泣出声,撅起屁股疑似迎合地扭动,礼仪廉耻束缚着他,他只能做到此步。

忽然,燕旗说话了:“我想起来,杨大人之前不辞而别就回了太原,恐怕是和对付皇帝般如出一辙,使的欲擒故纵之计罢?”

这话声音是沙哑的,口气是薄凉的,像毒蛇在耳畔窸窣吐信,杨聆蝉想回答,张口却放出了蓄在喉咙中的难耐呻吟,燕旗又说下去:“能享受到圣上同等待遇,末将真是……诚惶诚恐啊。”

不是这样的……同样是手段,可对燕旗所为发自爱慕,毫无恶意;然而杨聆蝉平日端够了谦恭开明的模样,此时就着心中梗塞,出了恶言:“诚惶诚恐?燕将军太高看自己了。”

燕旗动作一滞,随之挺腰凿至最深处,在杨聆蝉吃痛的惊呼中,他恨恨道:“是,我这种举目无亲的游魂即使爬到这位置也不算什么,大抵不过往后杨大人含饴弄孙时,想起自己曾和个朝不保夕的边关守卒厮混过。”而那时他多半已埋骨雪下。

杨聆蝉浑噩摇头,可他能如何否认呢?诚如燕旗所指,他背负宗族,理应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即便燕旗能抛开一切陪他一世,他杨聆蝉也无法从生息繁衍的天理中剥出完整一生。

如果刻骨铭心的爱恋终将沦为轻描淡写的风月,越甜蜜的过往越成灼人心肺的流毒。

忽地,燕旗站起身,讲他按到桌上,性器在一瞬间脱离,很快又猛然贯穿,随后是急风骤雨般的抽送。

若情场如战场,飘忽的眼神似信号似征兆,厮磨的情话似战壕似祷告,肉体的结合似奔逃似枪炮,谁缴械投降,谁负隅顽抗。人就是执迷不悟的生物,分明前路殊途,还要拼命碰撞两不相干的肉骨。

燕旗扯下杨聆蝉还挂在手臂上的衣带,将他两个手腕抓到身后缚起,杨聆蝉微弱地“别”了一声,随即失去平衡,上半身重重摔上桌面,燕旗一手抓了他的两个腕子,继续大力操干。

僵直手臂被前后交合的动作极限拉扯,使人于散架的惶恐中生出歇斯底里的痛快。杨聆蝉脚尖堪堪着地,几乎是拦腰挂在桌沿,任燕旗另一手掐着他的腰抽送,狰狞巨物顶入,撑满,次次碾过能令他抖如筛糠的要命点,而后拔出,在括约肌饥渴吮吸着若即若离的龟环时再狠狠楔进,一遍一遍持续压榨着内壁的柔韧度。

杨聆蝉把脸贴在桌上,身子再不想使半分力,他起起伏伏地呻吟着,胸前两点被坚硬桌面死死压住,性器随被顶撞的骨盆不断蹭过桌底,敏感圆滑的顶端一遍遍被木料摩擦,又疼又舒服,溢出的体液沿柱身一路下流,糊得他大腿内侧一片湿腻。

肏到至爽处,燕旗骤然抽出男根,身躯一震,尽数射在杨聆蝉后背,只见那微凹的漂亮背脊布满白浊,甚至还有阳精溅至旁侧乌发。燕旗解开杨聆蝉手上束带,将他翻过来,见他早已泄了,胯间混合的体液丝缕滴落,狼狈不堪,后穴外圈甚至蓄起了白沫。杨聆蝉眼尾赤红,一抽一抽地吸着气,泫然若泣地凝望他,盈水眼眸似挽着千般不舍,燕旗只觉下腹燥动,抬高身下人双腿,遵循本能牵引,失了心智的野兽般再度投入交媾……

杨聆蝉是被热醒的。

所盖衾被在这个时节已过厚,他披衣坐起,身侧空无一人。瞥一眼更漏,还未到练兵的时候。

有些不习惯。

发了会呆,总归睡不着,下床,点燃蜡烛,着手收拾帐内狼藉。注意到足边有晶亮反光,他蹲下身,发现是他那支琉璃吹制的桃花簪。簪子大体断成两半,粉瓣零落,还有些碎屑,约莫是路过时不慎踩碎的罢。

杨聆蝉捡起断簪,叹了口气。

21

忙碌有时是件好东西,它可以让你理直气壮地冷落一个人,淡忘一些事。

这大抵是一段时间来杨聆蝉与燕旗的写照。

身居一地,相闻不相见。

往日,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燕旗也要特地寻他,现在恨不得天大的事都遣人传达;往日,二人共同出席时燕旗总爱对他动手动脚,现在却是一派安分疏远。

而他也失了当初迎难而上的主动劲头,只顺其自然。

入春来天气回暖,换上轻便衣衫的杨聆蝉行止飘逸,饶是男子,也忍不住回眸顾他一眼。燕旗仍着漆黑重甲,从杨聆蝉见到他的第一年年霜降,到第三年小满,一成不变。雁门关的其他士兵也是如此,仿佛沉重玄铠才是他们扎根此地的真实证明。

手腕微抖,葱白指尖霎时晕开黑墨,杨聆蝉伸手捂住久视干涩的眼,手中犹握着笔。枯闷间他想起江南这个时节该下着连日的淅沥梅雨,缀珠似的水滴淌下书院青黛飞檐,轻纱薄幔被浩淼水汽润透,帘外蛙声隔了雨幕缥缈悠长。桃花约莫已谢,惜往矣少年未及弱冠,春来慈母为他折新枝挽入发髻,进京后他自行保留此习惯,只叹桃枝换做琉璃,雕刻得再逼真也不过三两情怀,诳世噱头。

长安阜盛,汇举国之趣,他从前未感落索,寄居雁门些段时日,才惊觉自己已是离乡多年的楚客。杨聆蝉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但如今他竟不知自己为何留在此处,若当初未赴范阳,转任他地,现下又是何光景?

不一会有军中幕僚来谒见杨聆蝉,报曰突夷那边邀请会面,不用猜都知道又是燕旗派他来的。

距第一次商谈已有些时日,对方确实该过问一下进度了。这个头是他挑起的,无论心境变换,烂摊子总归要收拾,不能始乱终弃,而且时间有限,容不得他和燕旗冷战,是以杨聆蝉道:“兹事复杂,我还是当面与燕将军商讨。”

下官深受其害般连连赞同,临走前还煞有介事提一句,因为工匠按自己的想法变更了城墙修缮,燕都护今天很发了一通火,言下之意,期望杨经略使去劝一劝。

杨聆蝉只当没听懂,不痛不痒地打发这人走了。

所谓不期而遇。

起初燕旗只远远望见路边有一格格不入的青白身影并一树繁花,近些,原来是那人背对他立着,鸦黑长发垂至腰间,自成一道风景;又近些,看清那人正仰头观一棵玉兰,双手自然垂放身侧,广袖沐风微漾。就在燕旗顿住步伐犹豫时,杨聆蝉已闻声回首,淡淡开口:“燕将军。”

他侧脸旁是一树盛开的玉兰,圣洁白瓣立在枝梢缄默远眺,再背后是雄关壮景,流云逶迤,然三千世界,魏紫千妍,皆不及他额间一滴碧玉莹莹——只可惜,眼角眉梢少了熟悉笑意。

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燕旗回敬一声“杨大人”。

“甚巧,我正想与燕将军论突夷邀约一事。”杨聆蝉站在离他十丈开外的地方,音色空灵,恍若渐行渐远。

“杨大人以为如何?”

“自然是要赴约的——先前燕将军称问策众军官,结果如何?”

既然谈上了正事,距离便该拉近些,燕旗边在脑中总括边上前。立夏将至,雁门关才迎得姗姗来迟的春意,那玉兰树脚下原本的枯草灰雪孕育出茸茸绿意,铺着落英,和杨聆蝉的衣摆。

“一是,多场战役中,夷人首领之弟曾拒听妥木斯指挥,擅自行动;二是,之前被俘的一名夷人将领,在拷问中对妥木斯颇有微词,其他都不足为道。”他盯着杨聆蝉,总觉得少了什么,只是未看出具体缺在何处。

“确实,夷人高层的心态有参考意义。”杨聆蝉看来是筹谋已久,“那么雁门守军这边要做的,就是通过行动,给突夷制造利益冲突,扩大嫌隙;而我则私下与突厥人往来,大论亲汉赐印、收复故地,引诱妥木斯展露异心,再把这些交流痕迹收集起来,火候到时,假他人手交予夷人首领,到时水到渠成,突夷想不反目都难。”

“我守军既已与夷人通商停战,还能如何行动?”燕旗问。

“关内外只是暂时停手观望,暗地都在屯粮驻墙,将军若有意作为,自然是寻得出办法的——总之,先与我去赴约。”汉夷双方实际上还处于敌对状态,接触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燕旗点头,略作认可,此事到这里即算告一段落。眼看又要陷入沉寂继而分道扬镳,杨聆蝉提道:“燕将军,等此间事毕,我即上书,请另调他地。”

燕旗一愣,很快冷笑道:“圣上不是记挂杨大人得紧么,杨大人该坐待归位中朝,还请调他任做甚。”

“燕将军言重了,圣上只是刚想起我。且假如圣上甫召我,我便依言归去,未免有失分量,想来某还需在外地淹留些时日。”

杨聆蝉正想着若能南下赴任,再好不过,头侧忽刮过一阵风,树干动摇,花叶失色惊落,原来是燕旗一拳砸在他耳畔。燕旗这一拳震得满树玉兰簌簌委堕,花雨纷飒,零星洒于树底将相肩头。

花是缱绻缠绵的花,呼吸是急促灼热的呼吸,春风鼓噪,气氛好一番渲染拉扯,人口中吐出的话却是冰凉的:“杨聆蝉,你莫非又在耍什么以退为进的把戏?”

杨聆蝉正色答:“不可能的,燕将军,此番别去,我们再不会有什么‘进’了。”

他听见轻微的“碦嚓”声,继而有木屑掉落耳畔,竟是燕旗之手指不动声色抠进树干,杨聆蝉直视敛眉肃容的将军,道:“燕旗,我从前为接近你确实不择手段,现今反思,深觉荒唐。”

“杨大人是不是发现末将已无利用价值,后悔了?”燕旗另一手也扶上树干,身躯逼得更紧,几乎要吻上他。

杨聆蝉并不退缩,只道:“我是利用过燕将军,但未曾通过感情利用,如燕将军介怀某之作为,不想见某,某走便是,不再纠缠。”

“不不不,杨大人,我想见你得很,”燕旗阴阳怪气道,“杨大人长得这么好看,千里迢迢从长安跑来边关陪我快活,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你走?”

虽知燕旗爱慕他非止于肤浅皮相,但此言折辱太过,杨聆蝉不禁扬起掌,可念及确是自己投怀送抱在先,对着那张不久前尚朝夕相伴的脸,这一掌终究没掴下去。

燕旗擒了他迟滞的手,恶狠狠道:“杨聆蝉,我告诉你,你既自己来了范阳,就要待到不得不走的时候,否则我即上书说你通敌谋反,恐怕到时候杨大人还未转任他地,先入牢狱。”

杨聆蝉完全不为所恼,甚至叹口气:“燕将军,我不觉得你会做这等事。”

“许杨大人荒唐,就不许我荒唐么?”燕旗怒目回道。他不过是想杨聆蝉留下来——至少多留些时日,但此话于他而言难以出口,这等境况中更不可能启齿。陈年旧事,他上次在山间小径就声明不再介怀,杨聆蝉事先不告知他来范阳的真正缘由其实也无伤大雅,只是终将与眼前人天各一方的前景摆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心绪暴躁。

自燕旗发现那封信后,杨聆蝉大为伤神,以至于想一走了之。他方才否认以退为进,但不得不说心中确实尚有点企盼,可燕旗放出的却是这么些话……

“燕将军,我……”

杨聆蝉方欲开口,燕旗骤然捂住他的嘴。

他很怕他说,我去意已决。

在杨聆蝉错愕的目光里,燕旗低头吻他眉心玉坠,蜻蜓点水的一下,宛如候鸟生怕惊扰了春芽。

杨聆蝉眨一眨眼,差点涌出泪来。

而后燕旗松开已然失语的杨聆蝉,用他从未听过的沙哑嗓音道声“告辞”,转身走了,肩头落花再留不住,纷纷委于尘土。

杨聆蝉伫在原地,徒劳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忘了捋风吹散的鬓发。燕旗尚可对他发火,他又该与何人说,谁不恐飞燕伯劳各东西,唯愿长伴君侧无别离……

22

“杨大人,为何不穿官服?”

煞有介事地盯了杨聆蝉半晌,燕旗忍不住开口问。

杨聆蝉头也不转:“此次邀约虽为公事,然出自私人,穿官服有失随和。”

话是这么说没错。杨聆蝉的常服很素净,可极让人移不开眼。这样一个人,无怪乎能在金粉皇都的街衢佳话中占一席之地,临安春雨养出来的温润杨郎,竟会看上他这种生老北疆的铁疙瘩。

树下交谈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至少不冷眼相对了,只是始终还有层隔膜,拘谨得很。

此番行头与之前相差无几,杨聆蝉和燕旗并辔行在队列最前,他们身后跟着护卫,同样是往关外走,不过本次为赴夜宴。

他们到达会场时,暮色已落,被座次环绕于正中的巨型篝火张狂跃动,十分耀眼。护卫被安排在外场,杨聆蝉和燕旗则进场上座。

提前落座的异族贵人将目光聚焦于并肩的二人,纯属好奇,或掺杂恶意。燕旗和杨聆蝉如入无人境地直视前方,顶着各色目光随侍者至案前坐下——蛮人不通礼数,让两官同落一座,倒是正中二人下怀。开场的寒暄客套皆由杨聆蝉完成,燕旗坐在他身旁权作威慑——他绝不允许谁像之前妥木斯般恐吓杨聆蝉。

清笳马头弦,胡姬作飞旋,晚会气氛火堆似地热烈,恨不得把天幕都红半边。肉香四溢,笑语晏晏,一派繁华中,燕旗独注视着身侧青衫乌发,他于高谈阔论中回眸顾他一眼,唇畔仍挂着飞扬笑意,就是这短暂的一瞥,挑开了当年明德殿上高朋满座的陈柯,令燕旗惊觉有的情愫早就烙入他钢筋铁骨,结痂生疮,永不磨灭。

酒呈上来,燕旗迅速饮完自己的,又把杨聆蝉那碗也拨过来,对方感激地看着他饮尽。许是一次饮下过多烈酒,肺腑不大爽利,燕旗压下不适感,挺直背,若无其事地坐在杨聆蝉身旁,听他巧言妙语,既顺应夷人,又暗示突厥人。

晚会进入酒酣兴盎的佳境,有夷人贵族自座中站起,自请舞一曲助兴,众人纷纷拍手称好。贵族好整以暇摆开架势,正欲起舞,猛地趔趄跌回原处,众人一阵哄笑,这笑还未尽兴,忽断了气般戛然而止,再看众人,竟也纷纷倒伏在案,口中怪呼,动弹不得。

出事的人包括燕旗,不包括杨聆蝉。他急问燕旗感觉如何,燕旗趴在桌上,满面隐忍,根本答不上话。对着面前两个空碗,杨聆蝉喃喃道:“是酒的问题,可其他人也……”他抬头望向场上,有少数无事人站起,面有得色,想来早有预知,可就连妥木斯在内的几个异族高层,都是中了招的……

于事无补地拭去燕旗额头冷汗,杨聆蝉心如火燎,正当此时,入口传来骚乱,竟有另一支异族人马开入会场,为首者乃一夷人青年,只听他得意道:“我再三说突厥人背地里薄损我族,我哥不听,仍信妥木斯这奸人,如今我便替我哥下手,趁此晚会,将突厥心腹一网打尽!”

看来是此内鬼在酒中下药,这是……突夷的内部斗争?杨聆蝉和燕旗的位置甚醒目,他还在思索,青年已看见他们,大笑曰:“哦,汉人的两个大官也在,我顺便杀了你们,雁门关就群龙无首,唾手可得!”说罢,青年凶神恶煞地抽出弯刀,步步逼近,火光把他身影映得血红,宛如地狱修罗……

闻言,燕旗剧烈挣扎,但几次试图坐起无果,更遑论对敌,杨聆蝉轻拍他,镇定道:“范阳九镇制度严明,朝廷遥领,就算失去我二人,仍可运作。首长死于非命,到时朝廷震怒发兵,关内群情激奋,危在旦夕者恐怕不是雁门关。”

“呸,不服来伐我便是,总之先送你们两个下黄泉!”刃锋寒芒凛凛,青年已执刀走至桌前。

杨聆蝉暗暗抓紧燕旗的手,口齿犹流畅道:“我汉族已与尔族通商停战,先生此番作为,族内必然动荡;且杀我二人,等同与守军翻脸开战,由是内外皆乱,敢问先生何以平息!”

见青年手中迟疑,若为所动,杨聆蝉适时道:“请放我二人回营,此乃尔族内事,我们安全归去后决不插足。”

青年考虑一会,兵器是放下了,口中仍嘲弄道:“燕旗都被药成这样了,你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们两个怎么回去?喂了道中豺狼可是不怪我。”

杨聆蝉恳切道:“我会把他带回去,总之请先生放我们走。”

青年单脚“嘭”地踩上桌面,居高临下道:“滚吧。”

无暇管他暴行恶言,杨聆蝉费力扶起燕旗,半抱半拖地带着身形大他一圈的将军挪向场外,青年侧目看他这副坚持模样,自鼻腔冷哼出声,而后丢去一药瓶,杨聆蝉堪堪接住,听得青年道:“拿去,解药,过一阵才生效。”

杨聆蝉勉强道声“感激不尽”,扶燕旗继续往外走,行至原本护卫队停留的地方,只见数具鲜有血迹的尸首,想必这些士兵中的也是阴招。听闻燕旗发出愤怒的唔声,杨聆蝉抽手给他服下解药,安抚道:“先回去再说。”

放眼四下,马匹已不见踪影,一时寻不到代步工具,又怕夷人改变主意,不敢久留,他一咬牙,就这么扶着燕旗沿来路返城。杨聆蝉艰难地走了许久,才至将将看不见会场火光的地方,他脚下一软,实在力竭,带着燕旗倒瘫倒在路边草窠。

杨聆蝉趴在燕旗身上喘息,本是色情的姿势,现今只剩狼狈。腰上忽多出一物,原来是燕旗抬了手虚虚抱他,他听见燕旗气若游丝地叫:“聆蝉。”

“燕旗,”杨聆蝉喜唤,“能说话了?”

燕旗“嗯”一声。

“现在……怎么办?”杨聆蝉问。

“今晚是回不去雁门关了,露宿野外吧。”燕旗调整一会,才说出完整的话。

“露宿野外……”杨聆蝉面露犹豫。

燕旗道:“莫怕,我在。”

确实,露宿野外于军人而言不过寻常,杨聆蝉担心燕旗药性状况,然别无他法,异议不得,只抱了燕旗的脖子,怅然道:“那青年便是你之前说数次违抗妥木斯的,夷人首领的弟弟么,他唱这么一出,不知突夷接下来态势如何,我的谋划怕是要被打乱。”

燕旗转动眼珠看他,凭借月光,看清杨聆蝉光晕环绕的乌发,浅色的衣袍,还有一点秀挺鼻尖。试着收紧手臂,燕旗不甚在意道:“无妨,突夷起了内乱,可能不谋自弱,是好事。”

劫后余生让人格外想感受共患难的伙伴,杨聆蝉把头枕在燕旗颈窝,道:“可我观那人年轻气盛,行事乖张,不一定能成器。”

燕旗僵硬低头,吻着杨聆蝉哪怕沾了草叶的发顶:“那是突夷自己的事了。”

“也是,静观其变罢。”杨聆蝉道。

保持姿势在原地躺了会,燕旗动动手脚,开口说:“杨大人,我应该能行动了,我们换块开阔地界吧,灌丛中恐有虫蛇。”

长歌应声“好”,从苍云身上起来,见苍云站得迟钝,走动时犹有摇晃,忙去搀他,二人一道拨开树丛寻路。途中,燕旗道:“多谢杨大人,救命之恩。”

杨聆蝉摇头:“什么救命之恩,他要杀的是我们两个,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再说,你对我,还提什么‘恩’。”

燕旗未接话,行到一平坦大石块前,燕旗道:“此处甚好。”说罢便力气耗尽地跌坐下去,继而仰躺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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