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月底的时候，赵总来财务室报账，说起老头子做事情朝令夕改，王总监小声问：“小光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这事儿你不知道？”赵总笑笑说，“还不是想用钱的事儿。”
“没人给董事长说呀，董事长怎么会知道的？”王总监红着脸，似乎有些心虚，生怕有人怀疑他似的。
“是小光自己给董事长说的。但是，意料之中，董事长肯定不会同意。想要董事长的钱，还不如要他的命！”赵总抽了几口烟，继续说，“这不是，钱没要到，搞得董事长也不信任她了……”
“这下不是让你得了便宜？”王总监玩笑说。
“这算什么便宜？忠义，不如咱俩换换，你来作这个总经理，我作财务总监，看看是不是好事儿？”赵总正色道。
“我做不来，还是你做吧。”忠义忙赔笑说，“董事长为什么不让小雷重新回来作这个总经理？”
“你当老头儿不想啊？”赵总说，“董事长让我给小雷打电话，请他回来，可是，小雷跟我说‘打死也不会再回来作他这个置业公司总经理’！董事长也真是的，脾气太暴了，现在搞得小雷、小光都走了，吃苦受累的还不是他自己？……”
“小光也是，到最后，还不是和小雷一样！……”王总监感叹道。
王忠义的话突然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王熙凤，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王小光虽没丢掉性命，但争来争去的下场却是和王小雷没什么两样。
晚上，李雅心里郁闷，邀我出去喝酒，楼底下碰见了吴天，一起去了。吴天说，他正和小莲打算离开，不想就这么混下去了，毕竟小莲在老头子身边晃来晃去始终是危险的。我和李雅都认可，鼓励。
酒过三巡，李雅说起最近公司的形势来，对老头子提拔张玉珂为行政副总经理意见很大。
“操，这算什么鸟公司，连秃鸡都能变凤凰了！”李雅愤愤然。
我忙朝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说：“噤声，不要太大声音，免得人家听到不好。”
“怕什么？大不了老子也走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久了只怕会被毒死！”
我举杯，劝大家喝酒。据说韩梦竹已经答应赵开的求婚，李雅似乎是没希望了，心里郁闷是难免的。这时候，借着公司的事儿发泄一翻，可以理解。
“老秦，你说说，暂且不说她是不是老头子的性欲发泄器，就说能力，她也能当‘总’？”
“李哥，话不是这样说的。”吴天说，“凭工作能力，张玉珂连牛主任都不如，老头子让她当‘总’，肯定是有考虑的。”
“会有什么考虑？我看就是老头子色迷心窍！”李雅说。
“老头子是很色，但老头子可不是色迷心窍的人。要是色迷心窍，他就不会让杨玉洁那样的大美人儿走了，那杨玉洁多漂亮啊！是不是，秦哥？哎，秦哥，也发发言啊。”
喝了几杯酒，想起了柳媚儿，接着又想起了那个向迟丹丹告密的神秘人，所以，倒是对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没听太多。这时候，吴天叫我，我才笑说：“小吴弟弟说得对，老李你这个多情种子，不是情就是性的，离不开女人，我看你才有点‘色迷心窍’哩！”
“你是诸葛亮，你分析分析。”李雅不服。
“诸葛亮不敢当，不过姑且纵论一翻，也无不可。”我玩笑着，喝了口酒，接着说，“其实，现在公司的形势渐趋明朗了。老头子的一双儿女争来斗去，最后两败俱伤；老头子荒淫、霸道的结果就是和自己的两个接班人彻底决裂。偌大的一个家族企业，暂时谁来操盘？老头子不会将所有的活儿都自己干，那还不累死他呀？任命赵总为置业总经理，是在接班人让他失望之后的迫不得已之举。但以赵总的本事，做这个总经理可谓实至名归。不过，你现在最为之愤愤不平的就是任用张玉珂为行政副总经理兼董事长助理是吧？其实，这也没什么难明白的，抛开你所坚持的女人肉体交换原则，从公司政治角度考虑，无非老头子是想权力制衡而已。这是家族企业内部关系决裂之后的必然走势！……”
“权力制衡？家族企业内部关系的决裂？嗯，有点意思，继续说说你的高论。”李雅说。
“老头子是什么样的人？除了好色、霸道就是多疑，作为家族企业，老头子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来坐总经理的位置，作一把手。但是，老头子很清楚，尽管王小雷能力不强，性格叛逆，再加上他和儿媳妇的事儿在儿子心中造成很深的伤害，但毕竟王小雷性情温和，对他来说易于掌握。相比之下，王小光更像他，精明能干，铁血手腕，如果做置业总经理对家族事业发展无疑更加有利，但也难以掌控。所以，两相比较，老头子还是采取了稳妥的办法，一直让王小雷做置业总经理，而让王小光做物业总经理。利用物业公司在集团公司分量轻的实际情况，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找到平衡。当然，这里边还有他们家庭背景的原因，我们以前也说过，不过，现在想，老头子安排他们位置的最根本依据还是这个内在因素。
“现在，王小雷、王小光和老头子相继决裂，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任用赵总为置业总经理，但你觉得他会放心吗？如果放心，他早任命赵总为总经理了。既然不放心，怕‘外人’大权独揽之后让他把控不住，——尽管赵总跟随老头子打天下十几年了，对老头子来说依然可以说是‘外人’——但又不得不任用，怎么办？这时候老头子的精明就显出来了，在任用赵总的同时，也重用能力没那么强、自己控制得住的人，以制衡赵总。……”
“那老头子为什么不抬高蒋总或者王总监，再或者牛主任，来制衡赵总，而偏偏选择张玉珂呢？”李雅问。
“蒋总过于聪明，什么事儿都看得透透的，你认为在关键时刻，蒋总会和赵总对着干吗？我想蒋总装糊涂将问题甩给老头子的可能性更大吧？王总监更不行，虽然他对老头子一片忠心，但在勾心斗角、制衡赵总方面，他还差点，不是赵总对手。至于牛主任就更不用说了。来得晚，能力又不突出，和蒋总、王总监比就像小鱼和大白鲨之间的区别，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别，和赵总这只鲸鱼更没法比，如何制衡？重用张玉珂，我个人感觉真是一步妙棋。你们想，张玉珂什么人？靠色相讨好老头子，能力不强，脑筋简单，性子刻薄。这样的棋子好用啊，将她当做钉子，往哪个老总身上刺都有杀伤力。万一有一天不得不拔了这颗钉子，就凭老头子的手段，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以前，张玉珂一直是老头子的秘书，职位不高，但大家都知道她可是经常为老头子做贴身服务的，所以平时都让她三分。这时候给她个行政副总，已经和王总监、蒋总平起平坐了，再加上一个董事长助理的头衔，可以想见，这个分量跟一个总经理比，到底还有多少差别？说实话，这可相当于王总监或者蒋总再加上一个张助理！占着这样两个位置的人，你们想想，是不是完全可以和总经理平起平坐了？”
“透彻！”吴天叫道。
“嗯，有道理，老头子权力制衡果然是妙招，但他也太多疑了吧？真是只老狐狸！这样看，确实是对权力进行了重新组合。”李雅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捏起酒杯，独自猛饮半杯白酒。
“猛酒伤身体，李雅，还是悠着点。”我劝道。
“是啊，李哥。”吴天也劝。
“哎，我是想到了我们三个，想到了廖红莲、韩梦竹，想到你——老秦，还想到你的柳敏，想到杨风那个混蛋！哈哈，好笑啊！我们从大学毕业，应聘到这里以来，一年多了吧？各色人等不断变换，小吴和小莲也快要走了，韩梦竹也有了自己的选择，变换之中也不断重新组合！可是，这中间有多少喜乐悲愁啊？……小吴，你们走了，都走了，我也该走了！……该走了！……”李雅猛喝了两三次，半斤酒已经下肚，的确有些醉了。
“李哥，以前我是到处混的，和女人上床就觉得和吃饭一样随便。自从你将小莲让给了我，又警告了我，我一心一意对她，才慢慢感受到了两个人交心的幸福和甜蜜！小弟很感谢你成全！”小吴说着还要和李雅喝。
“操，你他妈的说风凉话！”李雅说，“谁把小莲让给你了！……是……是你他妈的不讲江湖道义，连兄弟的女人也……不放过！……你他妈真是老头子的好徒弟……青出于蓝了！……”
“李雅，喝醉了！”我怕这两个人说一会儿再说恼了，还好吴天并未全醉，我付了钱，催促着他们尽快回去。
回到宿舍，安抚李雅睡下，吴天就去了五号宿舍。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李雅在酒桌上生发的话题，——决裂之后，是重新组合。难道我和柳敏算是决裂了吗？我和柳媚儿是重新组合吗？真想知道老天到底要让我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