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空空的,已经没有任何意识,只有眼泪顺着我的眼角静静地流淌。老头子在卫生间里呼呼啦啦地洗了一阵,最后赤身裸体地出来,拿着一卷卫生纸走到床前朝我一扔,说:‘擦擦吧,没什么大不了,女人都要经历的,我保证你三天后还想要!’
“我的泪已经不听使唤,只管哗哗地流,那种内心的委屈与绝望是我从来没有经受过的。但是我没有放声哭,而是无声地坐起来,胡乱穿上衣服要走。我对老头子那些让人恶心的话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急忙拦住我说:‘小柳,我们做个交易,好么?’
“‘滚开,我要走!’我暴怒道。
“‘不要给脸不要脸,’突然,老家伙面目狰狞地说,‘小柳,我告诉你,你现在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苍蝇!还是接受现实吧,这个社会,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你要明白!还是现实一点,理智一点!’
“‘让我走!……’当时,我真的有点怕,急切地叫起来。
“‘生活是很现实的,小柳。’他的声音又陡然变得异常温和,像个说客,耐心地说,‘你来到公司,工资和一个大专生一样高,年底奖金可比人家的多多了,难道这一点点回报,你都不能给我?——想想吧,跟了我,你可以挣到钱自力更生,不用再给你的父母要钱,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值得!’
“‘让我走吧……’我只想走,都有点求他了。
“‘我们还是和和气气地做个交易吧。’他挡在门前,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只管说,‘只要你不把今天的事情抖搂出去,我可以找关系送你上大学,让你读本科,将来有个好发展,上学期间的一切费用公司全部为你承担,怎样?’
“‘让我……’我只感觉恶心。
“‘好好考虑考虑吧,小柳。’看那架势,好像我不答应,他就不会让我走一般,继续说,‘这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机会,可以说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的女人没有一个人有这种机会。再说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不是也没损失什么吗?不是吗?——读完书,还可以来公司嘛,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好职位,还可以给你找个好男人建立起幸福的小家庭,这样好的事情只有傻瓜才会拒绝哩,你说呢,小柳?我保证将来多少人羡慕你都还来不及哩!呵呵!再仔细想想,小柳,想好了我一定会让你离开的……’
“‘我……’我当时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一千块,你先拿着,回去好好补补身子。答应我了,是不是,小柳?”当时,我简直傻了。他把几张百元钞票塞进我的衣兜里,我并没有掏出来,也没有话说,只管望着他。我在暗暗地坚定自己的信念: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向他全部讨回来!
“我没有将钱掏出来扔给他,可能使他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他的条件,他终于放我走了出去。我恶心极了,心里乱得像平地生出了万千只苍蝇。门开了,我飞快地逃出去,跑过他那阴暗的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没回宿舍,没乘电梯,沿步梯一口气跑下楼去——我怕等电梯的时候,他追过来,——我恨不得在这一脚深似一脚的步梯上跌个筋斗摔死!……
“穿过走廊的时候,我听到老头子在身后高声叫:‘公司可没有第二个人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要冲动,要好好考虑考虑呀,小柳……”听那声音,好像我已经占了公司莫大的便宜,倒似乎是他妈的公司被我强奸了一般!……”
说到这里,媚儿的脸色铁青,眼睛呆傻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在细细地咀嚼这奇耻大辱带给她的痛苦与愤恨!……
还以为接下来媚儿会痛不欲生,可是,没想到长叹两口气后,竟然很快平静了下来。只听她继续讲道:“逃出德丰大厦,天已经黑了,但我仍然不愿相信那一切已经发生在了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将整个晚上的世界变得迷离不堪。……我机械地往前走,根本不管什么车辆和红灯,甚至连眼睛都想闭上,好像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这个世界的摆弄下做出的。我感觉死亡的幽灵慢慢向我逼近,但我并不觉得害怕,相反,我倒觉得释然,好像有了这个幽灵相伴,我的身子便如长了翅膀,灵魂便可以四处逍遥了。……
“雨越下越紧了。路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灯光,湿漉漉的路面仿佛化作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彩虹。感觉如果站到那里,就可以顺着那流动的色彩走进天堂的大门。我这样想着,便觉得那一定是通向天国的路。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好像走到路的中间便可以搭上自由的列车、摆脱这粘在身上的耻辱!……
“随着一声紧急的刹车声,司机摇开车窗粗暴的咒骂:‘找死啊!不要命了?——站在路中间,妈的!’
“我懒得和他对骂,我觉得很累,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去,朝着他微微发笑。——相比于之前遭受的耻辱,这点谩骂算什么?——雨水早已打湿了我的全身,头发散乱地贴在我的前额和脸颊上。可能是我失魂落魄的样儿吓坏了出租车司机,他见我并没有让路,便调转方向盘,从一边绕了过去。我突然感觉想吐,——这个世界就他妈的这个熊样,你越是小心翼翼,越是有人欺负你,活着连条狗都不如;你若是不要命了,就是一匹饿狼,也不敢随便欺负你,都会像狗一样地躲着你。当时,我只想对着这个丑陋的世界呕吐!……
“我站在路中间,没有一个车敢撞。这让我觉得很悲哀,因为我要的是死,我是想让他们撞死我!他们的理智和小心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折磨我?老天在折磨我?想死都死不成!
“就在那时,我突然痛哭起来了,我觉得自己很委屈,更感觉自己很肮脏,好像刚从粪坑里挣扎出来。接着脑子里又闪现出老头子令人作呕的淫笑和兽行。我想大叫:雨,下吧,来吧,往我身上浇吧!把我和这一身的污秽和耻辱都冲去吧!……
“不知道在路中间站了多久,没有一辆车敢要了我的命。最后,我离开那里,下意识地往表姐那儿走。我已经记不得到底是怎么到家的,也不知道怎么叫得表姐开门,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去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表姐已经去上班了。窗外嘈杂的人声传进来,那是楼下的早餐店又开始营业了。一旦清醒,只感觉两腿间略有疼痛。鼻子也不透气,浑身没力气,想是感冒了。我的手摸到内衣湿湿的,昨天那悲惨的一幕瞬间闪现在脑子里,只感觉自己肮脏极了。我猛然坐起来,把内衣脱了,扔在一边,远远地看到上边斑斑点点的还残留着许多老头子的罪证,感到一阵恶心。光着身子冲进卫生间,接了盆冷水,将身子洗了又洗、搓了又搓,直到身体冻得快要站立不住,才擦了擦,回到床上。……”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将被子往她身上盖了盖,生怕她冻着一般。她看到我这个动作,并没有拒绝,只是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他会遭报应的!”骂完一句,略停片刻,又继续讲起来,“当时,我就这样骂。后来,我又躺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慢慢开始恢复。记得表姐曾经说过,和男人干了那事儿,如果没有采取措施……必须在24小时内买药吃。我不想让自己受更大的伤害,随便将前一晚的湿衣服穿上,跑进路对面的药店买了一粒避孕药和一些感冒药。从药店出来,拿着那粒避孕药,仿佛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清白。可是,我知道,再想‘清白’,那是不可能了,我已经成了男人们所不齿的‘破鞋’了吧?……”
“你多想了,媚儿……”她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在问我,但我似乎不能不回答。
“路边上小店里的早餐香味飘过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饿。从衣兜里掏出老头子硬塞的那几百块钱,感觉热得烫手,觉得拿着这些钱去换食物跟被剥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跳舞没什么两样。我开始在心里不停地咒骂,但我还是从那几张百元钞里抽出一张买了很多我爱吃的食物。
“回到表姐家,把避孕药和感冒药一起吃下,——说实话,当时只想着死了正好,——接着是不停地吃东西,几乎把我买的所有的零食一扫而光。吃饱了,泪却不停地流,感觉自己好可怜。又看到扔在一边的肮脏的内衣,只感觉有一团难以抑制的火在胸腔里燃烧起来,压抑、委屈、愤怒、无助让自己几乎无法承受。我跑出表姐家,往楼顶跑,三个台阶三个台阶地往上冲,直到十一楼楼顶,然后对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大叫:‘王八蛋,我一定会报仇!……一定会!’——说实话,当时,我的心真的恨极了,恨不得撕下老头子一块肉生吃了!……
“我独自在楼顶静静地流了很长时间的泪,感觉自己真的屈辱到了极点,落魄到了极点,好像整个灰暗的世界都该遭雷劈,你说,如果当时我死去,是不是最窝囊、最无能的决定?……你一定会说‘是’,是吧?肯定是,所以,最后我没死,我不死了,我要报仇,我一定要为我的清白讨个公道,我一定要让老头子得到报应!……我发誓要报仇,而且一定要耐住性子,慢慢地报!……”
“媚儿……你……这会儿好可怕!……”我说。
“哼哼,我有什么可怕的,那些人面兽心的有钱人才可怕!”媚儿恨恨地说,“人只要横下心去,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只要有心,老天爷也会给你机会。后来,我终于发现了报仇的机会、想出了复仇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