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唐兮月一前一后,拖着影子在初升的月光下行走,我又隐隐感到她那无法解读的眼神如剑气萦绕着我。我突然快走几步顿住、转身、抬手,果不其然!她撞了上来,我抬起的手立即将她阻隔在一臂之外。
“我们还是并排着走吧,你在身后我觉得不是很放松。”
“好啊!”唐兮月露出了愉快的笑声。
很快,就来到我的住所。这是一处旧庭院,到处泛滥着陈旧的气息,如同我的经历一样,唯一有点生意的是花坛里的那两束花,总是红红火火的盛开着,也许是开得太过放肆的原因,总让我去幻想着它荼蘼的样子,但它似乎不为所动,倒连带着它周边的草啊苗啊,都被映得红光满面!其实我知道这个中的缘故,只是不道破而已。
“你怎么回来晚了?今天”,白姨问到。
“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你不用管我,去睡觉吧!哦,对了,这是我的同学,她今晚上不回家,麻烦你找个房间让她住一晚上,再找几件衣服给她换上。”
“我想你应该将你母亲的遗言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你敢公然带女孩子来过夜了?还是这样行为浅荡的女孩!你叫她走吧,我不收留。”白姨气氛的说出口。
我看了看唐兮月,发现她脸色苍白,嘴唇在噏动着,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猜她很想解释原委,只是羞于自尊又或者在痛骂白姨与那些流氓,不管怎么样,是我把她变得这样可怜。所以我逆着白姨的怒气拉着唐兮月进了家门,径直去了我的房间。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上。”说完后并不理她,关上门就下楼去了。
我去母亲以前的房间拿了生前她最爱穿的白色连衣裙回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白姨在盯着母亲的照片看,我突然鼻头发酸,想到母亲死时嘱咐我千万要听从白姨的劝告,因为这世界上只有她能对我好了。想到这些,我轻轻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背,弱弱的说了一句:“就一次,就好了”。
白姨缓缓的回转身来,说道:值得你拿你妈妈的衣服去求取吗?
“我只是好想再亲眼看看母亲穿上这袭白裙的样子,我很想她,但是她又不常常来我的梦里,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是的,她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坚强才不见你的,你别胡思乱想,上去吧!你的同学在等你。”
我站在房门口,平复了心情,推门而入,只见唐兮月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墙上母亲的照片看,连我进来也未察觉,我轻咳了一声,见她依旧没反应,就放开了声音讲道:这是我妈妈的衣服,你可不可以穿上给我看看?
她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先哦了一声后随即又改口问道:我同你妈妈真的很像吗?
我默默不语。
她又说:我只是怕我穿出来不好看,白白地玷污了你妈妈在你心中的印象。你大意给我一件衣服就够了,不好吗?
“我出去了,你赶紧换吧!”我烦恼的说。其实扪心自问,我今天带她回来的私心,我相信她也心知肚明。
正独自发愣的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进来吧!我竟然有些紧张,是因为妈妈吗?不管怎样,当我看到她着那一袭的白色对着我倩倩款款的笑时,我的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那一刻是那样的漫长,我的脑海里千百遍的在回放母亲在疯人院的挣扎、叫喊以及那绝望的眼神……
“突然有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竟把它当成了那分离我与母亲的魔爪,使了十分的力气去拽住”。
“你轻一点!我也不想破坏你妈妈的形象,只怪你不听我的忠告。”
闻此言我终于是清醒了,尴尬的放开了她的手,定了定心神后说道:谢谢你!让我满足了心愿,说完直愣愣的看着她,其实细看来她与妈妈有诸多的不同,她的脸型没有母亲的柔和,看起来像绘画时的粗线条,直直的,凭添了许多的青涩,但不知怎么的,她的气质很同母亲的一样,都是那种柔柔晕晕的光线感。这也许就是她能轻易激起我情绪的原因吧,这或许也是那几个小流氓失控的原因吧,天生丽质真是一件令人不知如何评价的事情!可是我伤害了她,要怎么弥补才好?罢了,何必弥补,日后也定然没有瓜葛。
“你一直盯着我看不累吗?”
她可能忌怕我再紧捏她的手,远远的退到墙边才高声发问。我垂下了眼帘说道:还是好多谢你,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正欲走出房间时,听到她叫我的名字:张小玉,你过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我回转身,见她拿着一样墨绿色的吊坠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吊坠在空气里飘来飘去,线却稳稳的绕在了她的手上。
“为什么,我的眼神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狐疑,连猪都看得懂我不想接她的礼物。”她直接拉出我的手,再将她手上的线缠了过来,一切就是那么勉强也是那么顺理成章。我没有扔掉,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我是不擅长交际的,但是按我一贯的方式,我是不会接受别人的馈赠的,正两头为难的当头。
唐兮月说道:这个小礼物是我今天特意去挑来明天送你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所以打算今晚给你,就当是我谢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吧,你一定要收下。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你有什么烦恼就告诉我,不用再孤独的对着桃林述说了……
“你说什么?什么桃林!”我突然粗暴的打断了她,你听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你说!我一刻也控制不住的惊怕。
“你别紧张,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不告诉任何一个人你的事情。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你手里的礼物就是见证,真的,你相信我”。
“说吧,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奇?连桃林都跟去了,别告诉我是巧合,我不会相信的,谁无缘无故会去那里,去一个潮湿而又没有任何景致的偏僻角落”。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无意冒犯你的隐私的,那天我去哪里纯属一个意外,我本来是打算去那写生的,你一上来就开始哭泣,我没敢出声,结果就……”
“你不必再说了,我打断了她,天一亮你就走吧!我不想同你多说话。我走过去掰开了她的手,将吊坠放入她的掌中复又合上。我不会和你做朋友的,你别妄图来同情我、可怜我。
“你相信我吧!我好诚实的想与你变成朋友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别人的真诚呢?”
“你休想!我不会同任何人结为友人的,你不必费心思了”。我转身。
“你这样自我封闭,怎么能了解拥有朋友的快乐呢?”她怕我走了所以急切的说道。
我语气悲怆的在心里叹道:怜悯也是一种伤害,我害怕有一天成为祥林嫂那样的可悲人物,破旧的故事没有人再愿意来听,一幅凄惨的样子!
就疾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