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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威治的十点丧钟》 作者:无花果子
内容简介:
驱(男)魔(保)人(姆)和他的顾(小)问(美)先(人)生。
一个短篇,大约是小美人顾问和他的驱魔人男保姆(……)携手破案的故事。
是个没有逻辑,完全由我瞎掰的案子,作者数学实在不好可能会写到一半改时间,大家多多包涵。
那么以下开始了:
Pm11:59
夜已经很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在巷子里翻垃圾桶的流浪猫偶尔扒拉塑料袋的声音,夜里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地面上积了一层没来得及流进下水道的污水。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那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突然警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拐角,从垃圾桶上悄声跳下,不见了。
下一秒,有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轻快的脚步,用他锃亮的新皮鞋踩进了污水洼。
“你就不能晚点儿再给我打电话吗,我马上就要把杰克哄睡了。”他拎着一个手机悬在耳边,另一头有人在抱怨。
“这可是关系到你本月奖金的急事,伙计,”空荡荡的街道上,那人停下了脚步,语气轻松,“万一我电话打晚了,你接不到怎么办?”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留着一抹诙谐的小胡子,头上还戴着一顶高礼帽,像某位喜剧巨匠。说完要说的话,他也不管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挽留,随手挂掉这个“午夜来电”,把手机丢在了垃圾桶里。
手机落进了满满当当的垃圾桶,惊起一两只吱哇乱叫的老鼠。男人不知朝谁笑了笑,自顾自地哼着小曲走出一段路,然后猛地一扬手——
一群鸽子像是从空气里冒出来的,呼啦啦扇动翅膀,从他衣袖里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不眠之夜啊……”燕尾服男拉长了尾音,脚步轻快地走了,像他来时一样毫无征兆,仿佛只是个深夜出门散步的普通市民。
Am6:45
早起的鸟儿不一定有虫吃,反而有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艾德温是个作家,他昨晚通宵赶稿,就是为了在今天早上7点前把新书的结局写出来,发给编辑部进行校对。他按下邮箱的发送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拉开房间的窗帘,让晨曦温暖一下这个死气沉沉的小单间——到处都乱七八糟,参考书胡乱堆在脚下,桌上还有昨晚吃剩的外卖和半杯冷咖啡。
这是他的第三本书,前两本为他积攒了不多不少的一些人气,让编辑开始对他有了一定的重视。也因为这样,这本新书的销量可以算是他的一场考验,他得绞尽脑汁写出自己觉得最有意思的故事,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等待编辑回复的期间,他把咖啡倒了,换了杯温水,准备下楼去买个三明治。
熬夜后的年轻作家眼下有一抹明显的青色,他披着件简单的毛线开衫就下了楼,跟房东菲尔太太和她的猫打过招呼,走到了清晨7点前的街道上。
地铁站附近超市的灯牌在街道拐角闪烁着,清晨的伦敦一如既往地被雾气笼罩,还下着一点毛毛雨。艾德温习以为常地撑起伞,到超市里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拎着纸袋往回走。
时间还很早,刚苏醒的街道非常冷清,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路上走。但当他路过楼下的垃圾桶时,一只竖着尾巴在附近徘徊的黑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只很瘦的猫,背上不知是皮肤病还是受过伤,有一片不长毛的地方。它警惕地竖着尾巴,瘦削的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示威般的低哼。
艾德温从前有一只猫,对这种动物的习性很了解,他有些好奇地走近了两步,绕过垃圾桶后,却在黑猫身前不远的位置看到了一只手。
他心跳骤然加快,猛地后退两步,开始在身上胡乱摸索自己的手机。三秒后,他被惊恐占据的大脑才想起一件事——他只带了零钱、钥匙和伞就出门了,手机还在窗前的书桌上。
有限的脑容量让他无法多作思考,艾德温转身就跑,进了门廊后开始敲菲尔太太的房门,等那穿着碎花睡袍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比划着开口:“垃……垃圾桶……”
“艾德温,你想说什么?”菲尔太太瞪着她硕大的眼珠子问。
她慢吞吞的反应让艾德温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难掩惊慌地重复了刚才的话:“垃圾桶有……有尸体,快报警!”
Am7:45
格林威治警局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慢,艾德温6:50用菲尔太太的电话报了警,大半个小时后警车才呼啸而至,停在了垃圾桶旁的街道上,并很快拉起警戒线,把被吵醒的整个街区隔离在了外头。
“我交完稿下楼去地铁站附近买吃的,那时应该是6点半左右。”惊魂未定的艾德温裹着外套坐在台阶上,两名警察一站一坐地给他做笔录,“那时我看到一只黑猫对着垃圾桶,好像很害怕,就想过去看看……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那具尸体面朝下趴在垃圾桶上,下半身被垃圾淹没,上半身赤裸着,整体看起来,就像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时死在了途中。
“你发现尸体时,附近有别人吗?”站着的那名警察问。
艾德温摇摇头:“早上6点多,又下着雨,不会有人的……”
“不会有人,还是你没看到人?”
“两者都是吧……我去便利店时店员都在打瞌睡,这么早……”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换了个方向。
“你刚刚说,下楼出门时你的房东和你打了招呼,那么昨晚你赶稿时——”
艾德温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然后打了个呵欠。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昨晚我一直在赶稿,我的编辑通过MSN和我讨论到1点多,后来也一直在催促我,直到凌晨3点……另外,我的电脑文档有自动保存功能,先生们,你们可以上楼去调阅保存时间。”
时间已经消磨了他的恐惧,发现尸体的惊慌维持了大半个小时后逐渐失去了效力,熬夜的副作用已经慢慢冒头。
“劳伦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坐在他身边记录的年轻警察解释道,“我们已经初步确认过了你的不在场证明,只是想问一下,案发现场离你的窗户只有4到5米的距离,你昨晚赶稿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艾德温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但他努力回忆以后也没想起什么,只好答应他们,一旦想起什么就给警局打电话。
近一个小时的询问后,他借用菲尔太太的微波炉热了热那个被冷落的三明治,吃完以后独自上了楼。他把被露水打湿的外套挂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窗前去,从二楼往下观察那个案发现场。
他昨晚确实在这张桌子上忙了整整一夜,但也确实什么也没听到……按理说,这不应该。
艾德温探出脑袋,想把那个掩在拐角后的垃圾桶看得更清楚些,可就在这时,从屋檐上落下了一滴水。
那滴水恰好落在他领口没遮住的后颈上,艾德温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有人在他耳边笑了笑,用充满恶意的声音轻声说:“劳伦先生,我想,您什么也没听到,对吗?”
艾德温没有反应,或者说,从水滴落在他皮肤上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已经没有作出反应的能力了。
半秒后,他松开了扶着窗台的手,从窗口直直摔了下去。
Am7:50
“现在为您播报晨间新闻。”
老式收音机里传来有些失真的女声,很难想象,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这样的古董收听调频广播——而且是个年轻人。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向收音机,把新闻播音员的声音调大了些。
“今天清晨6点50分,格林威治警局接到报案,有市民在槲寄生街道131号拐角的垃圾桶旁发现一具成年男性尸体。其后于早上7:50,报案人,也就是第一发现人艾德温·劳伦先生,从槲寄生街道131号2楼坠落,已死亡。”
这“新闻”听起来和普通新闻不太一样,至少和普通市民听到的不一样,详尽得过分,而且透露了许多警方也不知道的细节。坐在桌边喝咖啡的年轻人听完这段广播,若有所思地按下了关闭键。
“是‘他’吧。”他身后有人说。
“早安,席勒。”年轻人没回应他的猜测,只是微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真少见,你今天居然这么早来找我。”
驱魔人席勒·帕森斯没时间和他寒暄,拉过椅子坐下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今天零点,‘他’给他的朋友迪西警官打过电话,迪西那时没听出‘他’的意思——那是个死亡预告。”
席勒拿出的当然就是那个凌晨接收过死亡预告的手机,年轻人伸手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把玩一通,然后肯定了他的猜测:“是‘乌鸦’没错。”
“你有办法定位到他吗?”席勒问。
“我只是个‘忠实的倾听者’,如果他不想让我听到,我当然是什么也听不到的。”
“倾听者”站起身,他的外表看起来大约还不到20岁,非常年轻,但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衬得他的蓝眼睛像嵌在雪地里的一对蓝宝石。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盘子里拿了块烤过的面包,举起手向席勒示意。
“我吃过了。”驱魔人谢绝了他的好意,看着他开始用餐刀给面包抹上厚厚一层果酱,又加上鲜奶油和几片水果,做成了一个光看都觉得甜得发腻的三明治。
他忍不住问:“我记得莱斯特好像说过,你不应该摄入太多糖分?”
“他说就说,我为什么要听?”“倾听者”理直气壮地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已经过了要听哥哥话的年纪了,席勒。”
席勒无言以对,毕竟现在是他求对方办事,总不能老把莱斯特搬出来说事——兰迪某种程度上还是个叛逆少年,这样可不讨巧。
名叫兰迪的少年是他们驱魔人协会的“顾问”之一,偶尔会帮忙听一些他们听不到的消息,那个古旧的调频收音机事实上是他的使魔,只要兰迪想,他能在第一时间听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消息。
当然,像从昨晚到今早一连杀害两个人的乌鸦先生这样的级别,基本上,他是听不到对方不想让他听的内容的。
席勒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太烦躁了——协会在艾德温·劳伦坠楼身亡后的一分钟内紧急联系了他,要作为格林威治地区负责人的他立刻展开调查,可乌鸦那种红线级别的通缉犯怎么可能给他留下有用的线索?
他不耐烦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另一手在身上摸索半天没找到打火机,下意识道:“兰迪,你……”
话还没说完,兰迪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他叼着的烟被点燃了。
“想要我帮忙查案?”捧着咖啡杯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问。
席勒才不敢麻烦他出动,真要让兰迪出门查协会的案子,莱斯特出任务回来恐怕会直接把他撕了。
可兰迪已经兴致勃勃地站起来了,踩上他的棉拖鞋走到席勒面前,笑眯眯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好啊。”
Am8:30
席勒无可奈何地带着兰迪出了门,如果时间能回到一个小时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来咨询这位甩不掉的顾问。
“我们坐地铁吗?”站在地铁口的兰迪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下手扶电梯,看似很听话地征求他的意见。
“不……不坐地铁。”席勒想到他的体质,摇了摇头,抓着他往出租车待客区走,“地铁人太多了,现在是通勤时间,我们坐出租车。”
“出租车不是很贵吗?万一堵车的话。”
“没关系,这里离槲寄生街不远。”
他们钻进一辆黑色小车里,街上车不算多,席勒报了目的地,果然没多久就到了。
兰迪在衬衫外面穿了件羊毛大衣,离开了家里的恒温设施,他变得格外脆弱。好在临时保姆席勒不仅为他准备好了大衣和围巾,还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内里加绒的短靴。
“今天多少度?”他穿衣服时还这么打趣过,但下了车以后兰迪发现,他在这个现场确实需要这么穿。
槲寄生街131号附近两户人家的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把地面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完整保留在了他们眼前。兰迪毫不敷衍地打了个冷颤,还没踏上那薄薄的冰面就觉得寒意扑面而来,于是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听了听。
“怎么了?”席勒站在他旁边问。
兰迪竖起一根手指,神秘道:“嘘——”
他伸手指了指冰面下的血迹,然后和席勒一起无声地蹲下观察。这位临时兼职的侦探先生敬业地把现场检查了一遍,期间席勒用他的证件打发了好几位警官,等兰迪再站起身时,他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就是乌鸦干的。”兰迪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笃定地说。
那只黑猫像听得懂他说话似的,附和地喵了一声,被侦探先生熟练地撸得翻肚皮,满地打滚。
“呃,”席勒看了那猫一眼,他没有和动物对话的能力,可兰迪显然是有的,“这是……目击证人?”
“是啊,认识一下,这位是流浪猫协会的喵列斯,这位是驱魔人协会的席勒。”兰迪捏着黑猫的肉垫举了举,视线还专注地望着那在冰面下冻结的血迹,解说道,“凌晨3点左右,喵列斯在翻这个垃圾桶,刚找到一盒没吃完的烤鱼,就看到一个穿得像卓别林的家伙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它还认识卓别林呢?”席勒怀疑地看了喵列斯一眼。
“哦,那个是我自行脑补的。”兰迪边撸猫边认真地总结现场情况,“喵列斯很怕乌鸦,它立刻就逃到了两条街以外,然后——它听见大钟响了。”
“在这里?大钟很老了,它的声音可传不到这里来。”
席勒显然不信他这番话,可是兰迪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也听见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皮肤在灰蒙蒙的阴天里显得格外苍白,简直不像人类。席勒忍不住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冰面:“乌鸦在伦敦做什么?在零点杀一个加班晚归的上班族,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他的辖区突然来了一个杀了人的红线级通缉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席勒在驱魔人协会这么多年也没升职,说到底就是因为他空有武力值没有脑子,是个再标准不过的打手型角色,让他去把诡计多端的乌鸦逮住,还不如让他立刻去跟地狱门口的三头犬干一架。
兰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哥哥莱斯特把他安置在格林威治,就是因为自己不在时有个免费打手保护他。
“乌鸦是个疯子,但疯得还有一定规律。他喜欢寻求刺激,越多人追在他屁股后他越高兴,有点表演型人格的意思。”兰迪放开了喵列斯,问现场的警察要了个小凿子,递给席勒,“试着凿开看看,我觉得这些血迹就是他留下的挑战书。”
席勒拿着那个法医用的小凿子蹲下身,试探性地伸手去凿——“喀拉”一声,那警察一点也没能凿动的冰面,居然就这么彻底碎了。
“有趣,看来是等着我们呢。”兰迪看着他把细碎的冰清理干净了,径自伸出手沾了些血,凑到鼻前嗅了嗅,“还是新鲜的,乌鸦先生为了给我们留下线索很卖力啊。”
席勒愣了愣,眼看兰迪站起身找旁边的女法医借了张纸巾擦干净手,然后插着口袋绕血迹走了一圈,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鞋尖踩住了喵列斯的尾巴。
黑猫惨叫一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伸爪要去挠他,兰迪却慢吞吞地笑了笑:“辛苦你演戏给我看了,喵列斯先生……哦,应该是乌鸦先生,对吗?”
席勒不明所以,但听到“乌鸦”这个词后,他立刻警惕地拔出了枪。
“用不着,席勒。”喵列斯的猫脸上浮现了有点像人类的嘲讽神情,它摇了摇自己的尾巴,用中年人的声音说着,“我以为格林威治只有你需要提防,没想到你还找了帮手。”
“只是他的投影而已,猫是无辜的。”兰迪摸着下巴打量蹲在地上的黑猫,饶有兴趣道,“乌鸦先生,你现在可不是全盛状态,特地浪费力气投影在猫身上,想跟我们说什么?”
来的路上席勒跟他说了些协会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消息——当然用了些手段屏蔽出租车司机——乌鸦半个月前在设菲尔德被莱斯特和狼人罗博联手追捕,最后使尽浑身解数,褪去身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力量,才勉强混进人群里逃跑了。协会原本以为他会往苏格兰方向跑,莱斯特和罗博分头从两个方向去追了,没想到他竟然敢逃回伦敦来。
偏偏莱斯特去追捕他了,格林威治目前只有一个席勒,而其他区管事的几个家伙不是老就是办公室文员,伦敦最近有点不太平,谁也拨不出人手来帮席勒的忙。
“我得说,席勒,你找了个好帮手。我嗅到了他血液里的味道……这是莱斯特的血亲吧,可跟他长得一点也不像。”黑猫澄黄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兰迪,“哦,我说错了,还是像的,看看这眼神——小家伙,为什么不去看看那个作家呢?也许他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Am9:28
循着乌鸦的提示,兰迪走到槲寄生街131号公寓楼前,打量了一下地上白粉笔画出的人形痕迹。
“从二楼窗口摔下来,当场死亡。”席勒站在他身边,为他指出了三流作家作家艾德温的房间,“房东说他上楼五分钟内就摔了下来,屋子里没别人。”
“当然了,不会有别‘人’。”兰迪把冻僵的双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热气,迈步往台阶上走,“我们去看看他房间里究竟有些什么。”
即使从背影也能看得出他觉得冷,上楼梯的动作慢吞吞的,肩膀微微耸着,瘦削得几乎能看出在羊绒大衣下固执凸起的肩胛骨。席勒疏于打理有点起球的格子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末端随意打了个结,突然就显得高级起来。
席勒走在他身后,看这平时几乎不出门的顾问先生一步一顿走得艰难,便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兰迪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说,“这儿有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吗?”
“没什么。”
席勒触电似的松开他的胳膊,从他身边挤过,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兰迪站在台阶上眨了眨眼,他能听见席勒的心跳,快得像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你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席勒勉强把管不住的心跳平息一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见他一副要把这个小秘密烂在肚子里的样子,兰迪识趣地耸耸肩,绕过他进了房间。艾德温的房间有点乱,但都还在容忍范围内,乱而不脏,在单身男人里算是挺爱干净的了,兰迪摸了摸书桌桌面,没有灰尘,又抬眼去看一旁的衣帽架。
“他可能有点小洁癖,即使熬了夜也把咖啡杯刷干净了,换上清水才出的门。”
“不能是他要喝水吗?”
“杯子是满的。”兰迪指指放在键盘旁边的咖啡杯,又示意席勒去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猜他回来后的行动路线是这样,先把湿了的外套挂好,再去拉窗帘,然后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砰。”
席勒心里一沉:“你是说,有什么东西,甚至可能就是乌鸦本尊,在窗外引诱了他?”
“探头出去可能是他自发的行为,只是有外力干扰了他,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兰迪检查了一下窗台,“你看,没有挣扎的痕迹,他是个身体不错的年轻男性,有意识挣扎和躲避的话会留下一定痕迹的。”
席勒看他好像还想亲身体验下死者的经历,赶紧一把拉住了他。顾问先生有意无意地瞥了他的手一眼,无辜道:“你怎么了?”
“我怕你按照死者的行动轨迹跳下去。”席勒没好气地松了手,明知站远了兰迪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还是此地无银地偷偷后退两步,严肃警告他,“万一乌鸦还做了别的手脚怎么办,这种有危险性的事还是留给我来。”
兰迪愣了一秒,居然顺从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留出最好的位置来:“好的,席勒探员。”
席勒的破案水准恐怕还不如拖延症末期的格林威治警员们,硬着头皮检查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别的线索,只好探头出去找那只猫:“喂!”
蹲在路边的喵列斯举起爪子,疑惑地“喵”了一声。
“你不合作我就直接把你抓回去了啊。”席勒简单粗暴地威胁道。
“喵喵喵?”
“别喊了,乌鸦已经走了,那就是只流浪猫。”兰迪慢悠悠道。
席勒回过头时,顾问先生已经打开了死者的电脑,正用自动登录的邮箱浏览今天早上被发送出去的文稿。
“这位作家先生写的是侦探小说,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是有些部分还挺有意思的……”兰迪摸着下巴快速浏览那份文档,以他畅销书作家的身份点评道,“算是有一定市场价值的文章,加上‘作家完稿后离奇身亡’的噱头,说不定能大卖后重版哦。”
席勒才不在意死人的书怎么卖,他凑到屏幕前去看兰迪标出的“挺有意思”的部分,皱起眉:“格林威治时间?”
“他构思的是一个世界性的大规模连环谋杀案,看起来应该是某个系列的开篇,无论当地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换算过来都是格林威治时间晚上十点。”兰迪在短时间内粗略看了一遍整个故事的脉络,又从电脑里找出了艾德温的故事大纲,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像是个写到哪算哪的作家,他还没有整个系列的完整构思,不知道格林威治十点究竟有什么含义,这一本的情节也结束在主角的助手在格林威治十点离奇身亡上。我怀疑这个结局都是编辑让他写的——很标准又简单粗暴的悬念,主角和助手之间关系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只要读者买账,下一本的销量就有保障了。”
“那如果读者不买账呢?”席勒不清楚他们的行业规则,随口问。
“哦,也没什么,看出版社的态度吧。”兰迪轻描淡写地说,“他好像也没什么名气,哪怕读者不买账,出版社大概也赔不了钱。”
不过这个年轻作家就要像大多数普通的创作者一样,继续在这片海洋里找他的救命稻草了。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又翻了一遍稿子,最后说:“我觉得,问题就出在这个十点上。具体是什么问题,我觉得……今晚十点我们就能知道了。”
Am11:00
席勒把兰迪送回了家,事实证明在伦敦还是步行最方便。
进门后兰迪就脱了鞋,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掉,又恢复了席勒来时的他样子。席勒看他像挣脱桎梏一样把自己安放进沙发里,忍不住帮忙挂好了大衣,又撸起袖子烧了壶开水,倒进他面前的大号马克杯。
难以想象,驱魔人协会的头号大杀器莱斯特和他弟弟的家,居然是一个毫无超自然气息的,再正常不过的小公寓,连烧水的水壶都是老式的,叫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老太太。
“谢谢。”缩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上网的兰迪头也不抬地说。
席勒这才发现自己像个保姆,连忙摆出一副客人的模样,干咳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你在查什么?”
“伦敦最近的失踪人口。”兰迪快速浏览着网页,眉头微微蹙起,“资料有限,一定有许多缺漏,但是我没办法看到更多了,除非用特殊手段。”
席勒一脸问号。
“我可以窃听警局内部人员的思维,明白吗?”兰迪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他们只是普通人,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不行。”席勒断然拒绝道,“这是违反规定的,你甚至不是协会的正式调查员,被发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兰迪撇撇嘴:“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安分守己地做个好市民吗?”
他看得很快,但显然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期间还伸手喊了一声莱斯特,席勒习以为常,端起杯子递给他。兰迪喝了两口热水才想起身边的人不是莱斯特,扭头去看席勒,却恰好对上后者复杂的眼神。
“呃,抱歉。”他不太有说服力地道了歉,又解释道,“我总是会忘,因为莱斯特……”
“我们能不谈莱斯特了吗?”席勒突兀地打断了他。
兰迪眨了眨眼:“那……谈什么?”
“随便。”席勒无端觉得有些烦躁,站起身离兰迪远了点才觉得好些,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是怎么回事,但什么也没说,直接粗暴地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乌鸦为什么要杀那个作家?他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兰迪平时和人接触得少,但拜他的特殊能力所赐,他对人类情绪变化的感知非常敏锐。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席勒的烦躁,并且通过无意识的探听就能得知这份烦躁的源头是他自己,但他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席勒为什么要迁怒于他,于是有点生气地扭过头,把自己埋在毯子底下。
“我怎么知道,他是个通缉犯,我又不是。”
顾问先生是个脆弱的混血种,别说和席勒这种执行过无数任务,几乎是在血水里爬出来的驱魔人比,他连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都不如。席勒被莱斯特拜托过要照顾他,当然知道他的这些问题——只要兰迪想,他的情绪波动也能通过他的使魔反向影响那些被他“听”过的人。
他怕兰迪生气时影响最近被探听过的乌鸦,让对方发现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监视他。除此之外……兰迪生气时非常容易得病,头疼发烧感冒什么都有可能,现在又是冬天……
席勒盯着他在毯子缝隙里露出的一小截洁白的脖子,咽了口口水。
房间里很安静,于是他发出的“咕嘟”一声显得特别响亮,别说兰迪了,他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好尴尬地干咳一声,给兰迪的杯子满上热水。
“我……对不起,刚才态度不太好。”他认命地给顾问先生道了歉,又低声下气地把人从毯子下面剥出来,等兰迪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才松了口气。
可顾问先生耳朵太灵了,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突然又说:“其实你态度没有不好,是我逼得太紧了。”
席勒低头看他,看见他浅金色的头发蓬松柔软地自然下垂,有几缕沾在了脸颊上。兰迪恍若未觉,还捧着散发热气的杯子,那几缕头发像被水蒸气沾湿了,贴在他没什么血色的颊边,像一点暧昧又诱人的小小痕迹。
“我知道你喜欢我,”兰迪语出惊人,他还捧着那遭罪的杯子,语速很快,听起来像赶时间的上班族,“今天一直都是故意逗你的,你想和我上床吗?我们可以赶在莱斯特回来前……”
“兰迪。”席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了下来,“兰迪·奥斯特,你以为我一大早带着两个死人的消息来找你,就是为了把你拐到床上去做爱吗?”
他确实对这位顾问先生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复杂感情,但绝对还没到这样满脑子精液的地步,对方这么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兰迪蜷着腿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红晕来。他伸手来拉席勒的风衣下摆,手指陷在协会制服结实挺括的布料里,颜色对比鲜明。
“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
他的手指隔着风衣解开了席勒的皮带扣,动作有些笨拙,但席勒目瞪口呆地没来得及反应,他还是完成了这个壮举。
“别玩了。”席勒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想拯救一下自己的职业操守,没想到兰迪的手烫得惊人,和早上出门时的冰凉截然相反。
“你怎么了?”他蹲下身来查看兰迪的情况,发现对方脸色潮红,蓝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
“我硬了。”顾问先生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下身,语气坦荡,“可能是出门时沾到了什么东西,你不愿意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要自己解决一下。”
他和外人接触不多,很难意识到这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席勒敞着裤链看了他好几秒,最后还是站起身来,把裤子重新穿好了。
“我去给你加固一下防护法阵。”他有些慌乱地走了。
兰迪笑了笑,没去挽留他。
Am12:30
席勒在兰迪家门外像只狗一样夹着尾巴转了十几圈,确认自己把每一条墙缝都给堵上了,连只有问题的蚊子都飞不进去,这才叹了口气,坐在门口抽起烟来。
他不知道兰迪为什么会邀请他上床,但刚才他几乎就要把持不住了,只能狼狈地找借口逃出来。难以想象他要真把兰迪睡了会有什么后果,先不说莱斯特可能会把他那活儿割下来喂狗,他自己以后也没办法再跟兰迪维持这种单纯的合作关系了。
兰迪没理由不知道这些,可他还是那么说了,甚至还……
席勒默默地伸手确认一下自己的裤链,又叹了口气,把门口路过的流浪猫吓得后退了两步。
“咦?”他抬眼瞄了瞄那只流浪猫,发现有点眼熟。
这份疑惑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秒,他猛地拔出枪来,枪口对准瘦骨嶙峋的黑猫,沉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确认这里的结界仍然稳固,那么——
“嘻嘻,当然是跟着你的小美人直接走进来的。”喵列斯舔了舔爪子,现在它可以直接和席勒对话了,“他都就差脱光邀请你了,你是阳痿吗?”
“……原来是你在捣鬼。”席勒冷着脸用枪指着他,“目的?”
难以想象一只猫居然能做出狡诈的表情,它坐在地上不慌不忙地给自己舔了一番毛,好像并不在意有驱魔人正用枪指着自己,直到席勒失去耐心要骂脏话了,它才慢悠悠地说:“驱魔人,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的小美人呢?他的呼吸声已经消失很久了,你没有发现吗?”
席勒心里大惊,脸上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他举枪的手一点也没抖,可心思已经飘到了房间里,通过和结界的联系,他立刻就确认了兰迪消失的事实,不仅如此,这个被他强化过、原本该更加牢固的结界,正在逐渐崩塌。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问喵列斯,“你和乌鸦,谁才是这个身体的主导者?”
“我只是为利益出借了自己的身体,要算账的话你还是得找乌鸦。”黑猫喵喵叫了两声,语气欢快,“他好像对你的小美人很感兴趣,特意借我的能力来溶解这里的结界……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男人一点?如果这一个小时里你和小美人一起呆在床上,乌鸦就不会轻易得手了。”
席勒忍无可忍,再也顾不上协会的禁令,头也不回地开了枪,推开门就往小公寓里跑。
他枪里配的是经过打磨的银制子弹,不仅对大多数有自愈能力的生物有效,而且每颗子弹上的花纹都是一个微型法阵,可以短时间内维持一个禁锢魔法,防止目标带伤脱逃。喵列斯个头不大,腿被驱魔人的子弹打个对穿可不是说笑的,席勒那一枪射出的子弹直接把它的左后爪钉在地上。黑猫凄惨地嗷了一声,但也不敢去动那枚细长的子弹,只好战战兢兢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等那拿它泄愤的驱魔人回来逮捕它。
席勒闯进公寓里,把小小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兰迪,最后只能从沙发下拾起兰迪盖过的毯子,慢慢地放回原位。
他眼底有些发红,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汹涌着想要破体而出的情绪,低声叫了兰迪的名字,但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兰迪脆弱得像野兽罩子里的玫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凋谢,而充当临时保护人的他竟然把这样的保护对象独自留在了屋子里。他不知道乌鸦掳走兰迪要干什么,但……他得立刻把人追回来。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愤怒,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后想起自己根本没打火机,于是又粗暴地塞了回去。
喵列斯还乖乖地在门口等他处置自己,见他大步走出来,有些尴尬地举起爪子:“嘿,席勒,我会合作的,能先给我止血吗?”
席勒徒手拔出那颗嵌在地上的银弹,然后把它拎起来。
“在找到兰迪之前,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看着他阴沉得像要吃猫的脸色,喵列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席勒·帕森斯虽然面对兰迪时有好得过分的脾气,但他始终还是驱魔人协会伦敦分会的第二号凶神。
“呃……我为刚才说过的话道歉。”它没时间去管自己剧痛的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我能感应到乌鸦在哪里,也许可以带你去找他。”
“然后让他设个埋伏把我干掉?”席勒半点也不上当。
他经验丰富,喵列斯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但他确实得去找乌鸦,哪怕是个陷阱也要去。
Pm1:00
喵列斯焦虑得毛都掉了几根,被席勒套了反魔项圈提起来,只好老老实实地给他指路。它带着席勒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又从街心公园的矮树丛里钻过,最后示意席勒在路边停下:“好了,就这里。”
席勒看着眼前的下水道口:“……”
他不是没有进过下水道,伦敦的下水道工程做得很好,地下四通八达,是罪犯躲藏的好地方。由于协会主要还是追捕有特殊能力的犯人,逃到下水道里是他们不太愿意见到的情况:各种生活垃圾和地沟油长年累月地积攒在下水道里,你永远不知道转过下一个拐角时会不会遇到成吨的安全套和湿巾组成的令人作呕的厕所垃圾。
席勒曾经有个同事在下水道里追捕一条变异七鳃鳗,最后被糊了一脸恶臭的垃圾,灰头土脸地从下面爬出来时,所有等在下水道口的人都后退了十米远。后来那位同事很快就回家休养了,据说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适合再接受任务。
“这一带还算干净,不用担心。”喵列斯察言观色道。
“干干净净的下水道只在电影里存在。”席勒拎着它的项圈,徒手掀开下水道井盖,然后像丢炸药箱一样把它丢了下去。喵列斯的惨叫离他越来越远,但听得出下面空间相对开阔,席勒挑了挑眉,又往下面丢了颗石头,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黑猫一副受到心理创伤的样子,在水渠旁边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坨:“这是虐待动物,我要向协会投诉你。”
“找不到兰迪,明天你就是冰箱里的一块猫肉。”席勒拎着它往前走,催促道,“快点指路。”
一人一猫在还算干净的下水道里走了大约五分钟,转过几个分岔口后,席勒隐约感到前面有些异常。他一手拎猫一手拎枪,嘴里还叼着一个速发烟雾弹,像个喜剧片男主角一样躲在拐角后探头窥视。
“他不在。”喵列斯比他大胆多了,半个身体都在外面,看了一眼就放心地往外走,“小美人睡着了,你要不要过来?”
“等等。”席勒却突然踩住它的尾巴尖,脸色凝重。
“喵?”喵列斯回头看他,半信半疑地把抬了一半的前爪收了回来。下一秒,分岔口尽头的“兰迪”身上突地燃起了火焰,像张牙舞爪的恶魔,迅速席卷了那人的全身。席勒在着火的瞬间俯身捡起喵列斯,带着它向后扑倒,紧接着,那具着火的身体爆炸了。
不知乌鸦在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炸掉以后也看不出来了。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连是不是人类都难以分辨,满地都是还带着血的烤肉和内脏,席勒起身查看时,上面还有小簇火苗在顽强地燃烧。
喵列斯整个猫都傻了,躲在席勒的外套下面一脸呆滞,话都说不利索:“怎,怎么回事喵?”
“你被骗了呗,还能是怎么回事。”席勒拍了拍它被火撩着的尾巴尖,从地上捡起一枚戒指,揣进口袋里,“乌鸦利用了你,还想顺手把你和我一起处理掉,什么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啊,你根本就是顺着饵游过来的鱼。”
下水道是个很怕火的地方,堆积的垃圾源源不断地发酵,生成的沼气像火灾的天然温床。要是他刚才像喵列斯一样傻乎乎地去看“兰迪”,现在说不定就是那堆烂肉的同伴了。
席勒揣着猫往回走,在最初的岔道口墙上看到了指示牌,辨明方向后朝另一边走去。喵列斯惊魂未定地缩在他怀里,爪子在黑风衣上挠出一道白印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等席勒走出老远了,它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墙上的标记:“我们去哪儿?”
“我记得往这边走能到威斯敏斯特站附近。”
席勒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大一点就走得飞快,他循着下水道里的时有时无还糊得不行的指示牌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喵列斯被他揣在怀里,一脸呆滞:“你千万不要丢下我,我会迷路。”
下水道像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段都像惊喜盒子,席勒踩着自己脚步的回声走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一股似有若无的人工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像个过分拙劣的陷阱,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兰迪外套口袋里的衣物干燥剂。
Pm3:02
席勒很擅长战斗,或者说,战斗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在伦敦周边的地下世界都臭名昭著,几乎没人敢在他负责的格林威治做什么违反法律和规则的事——无论是从人类机关还是驱魔人协会的角度看,有他在,格林威治可以算得上伦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席勒自己也一度这么认为,所以当莱斯特把家搬到他的辖区,告诉他自己有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在家时他甚至没当回事: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而已,他轻松随便就能看好。
直到他发现兰迪拥有那样的能力,他才开始正视这份没有报酬的“工作”;直到他今天把兰迪弄丢了,他才发现自己的看护并非曾经向莱斯特承诺的那样无懈可击。
他走在空旷开阔的下水道里,检修道上有些水渍,他踩过以后留下了一串脚印。喵列斯还缩在他的外套里,席勒拉开了一个大暗袋的拉链,瘦骨嶙峋显得眼睛奇大的黑猫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一人一猫循着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又走了一段,席勒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毫不犹豫地向前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