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哈利打量着他与亚当之间的距离——他们不该离得这么远——然后才把目光聚焦在亚当脸上。他看不出亚当在想什么。

亚当惜字如金：“说。”

哈利咬住嘴唇。

亚当的视线晃到他的嘴上停了一会儿，接着又看回他的眼睛里。“我在等。”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哈利纠结地说。

“说实话就行。”亚当简洁地答。

要是他可以对亚当说实话，他早就说了。

亚当看懂了他那副痛苦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行吧。”他单手耙了下头发，转过身去，沮丧地紧绷着肩膀和背。

“你真叫哈利？”他总算问了一句。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不管怎么说，哈利就是他的名字。现在连他爸爸妈妈和死党都叫他“哈利”了。

“根本没有哈利·卡鲁维恩南这个人。”亚当干巴巴地说。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亚当已经发现他的护照是伪造的了。

“介意解释一下吗？”亚当说。“显然，你并不存在。”哈利没有回应，亚当笑了起来。“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哈利上前一步。他真希望自己能把一切都告诉亚当，可他和希恩未经授权来到前TNIT行星已经惹上很大的麻烦了，要是他们违反更多法律条款，无论他们出身多高贵也难逃法网。什么也瞒不过跨星系事务管理部：有一些“达尔瓦”——这个物种有测谎能力——在部里工作，要是哈利想撒谎，他们一定会发现。

“你的护照是假的，哈利。”

“是，可是……我发誓，我不是罪犯什么的！我只是不能在这儿暴露真名罢了。”

亚当沉默了，依旧背对着他。

“求你，相信我。”哈利走到亚当身边，试探着触碰他的手臂。

“别，”亚当喝道。“你一碰我我他妈就什么也想不了了。”

哈利叹息着把脸颊贴在亚当背上，喃喃地说：“要是我能对你说实话就好了，可我不能。这事关重大，不能因为我，也不能因为咱们的事就通通揭开。如果我告诉你，我就违反了国际法，而且不止一条。”

亚当刺耳地笑了几声。“听着你像个间谍烂片里的秘密特工啊。”

哈利微笑。“我要是秘密特工，肯定干不好。”

亚当长长地叹了口气，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你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哈宝。”

“我离开是因为我爸妈来接我了。他们没给我时间道别。我试着说服他们让我跟你说几句，可是没用。”

“所以这段时间你在家？”亚当问。

“对。”

“陪着你的未婚妻。”亚当的语调波澜不兴。

哈利皱起眉。“没，她不在，她在寄宿学校。”

沉默。

终于，亚当转过身来。他望着哈利的眼睛，问：“她还是你的未婚妻吗？”

哈利的呼吸梗在喉咙里。他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确定答案到底是什么。一方面，他们的契绊已经消失了；另一方面，他还没跟蕾伦’希尼’古尔谈过。在他们商讨此事之前直接用“不”来回答亚当的提问，他又觉得不合适。更别说他的父母还替他签过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婚约合同。就算没了契绊，在法律上他仍不是自由身。

哈利轻轻耸了耸肩。

亚当的眼睛里闪着沉沉的光。“你为什么回来，哈利？”

“我……我想你。”哈利搞不懂他的意思，又有点害羞。难道还不够明显？他已经说过了呀。

“但你在家还有个未婚妻。”亚当的语气中夹带着某种极为不堪的情绪，尽管哈利收紧了灵盾，还是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恶意。“你有未婚妻还想我，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哈利踌躇地说。“你不明白。”

“没错，”亚当说。“我不明白。我搞不清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儿。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他毫无笑意地“呵呵”两声。“在我心里有一部分根本不在乎这些。我想留住你，连同你那些谎话和真假参半的说辞。”他低下头，让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双手托起哈利的脸。“你他妈都对我干了什么？我应该一脚把你踹得远远的。我应该报警。我不该还想要你。”

哈利几乎没听清亚当的话。暖流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甜美极了。分离了几个月之后，能跟亚当如此贴近让他觉得兴奋无比。

“你在发抖，”亚当的手指抚摸着哈利的脸颊，脖子，每次触碰都引发阵阵战栗。“瞧你，”亚当的声音有些激动，“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有个未婚妻？你是我的。”

哈利失去了所有语言。他倾向亚当的触碰，他需要——

“不，”亚当在他耳边说。他的呼吸粗粝而急促。“还不是时候。你的朋友还在客厅里等咱们。”他把手从哈利身上抽走，退开几步。

哈利渴求地望着他。接着，他才明白了亚当的话。对了。希恩。他完全把希恩给忘了。

亚当把双手塞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说到你的朋友，”他稍微清了清嗓子。他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但哈利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在调整裤裆中间的鼓包。

哈利舔舔嘴唇。“希恩怎么了？”

“他来干吗？”亚当问。

“希恩帮我从家里逃出来的。”哈利想也没想就说了。他的脑子还因为欲望而糊成一团。

亚当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你从家里逃出来的？为什么需要逃？”他突然身体一僵，眼神变得更冷。“哈利，你的家人……虐待你？”

“没有！”哈利马上否认。“我的爸妈只是……很传统。他们满心希望我跟未婚妻完婚，而我不愿意。”哈利垂下视线，然后从睫毛底下偷看亚当。“我想跟你在一起，在我还能留下的日子里。行吗？”

亚当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在你能留下的日子？”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哈利有些瑟缩，但他已经决定了要在这一点上说实话。“我想留下，可是……”希恩的朋友从他们身上取出了原本的识别芯片，植入了临时的，这样就只有他能联系他们，以及把他们传送回家——要是他们想回家的话。希恩这招预防措施倒是用得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就完全无法找到他们。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哈利直视着亚当的眼睛。“我知道这不够。要是你不再相信我，我也能理解。要是你想让我离开，我会走的。”

亚当咬紧牙关。他瞪着哈利，接着，突然把哈利拽过去。他俯下身，用力吸吮着哈利的脖子，他嘴唇火热，充满了占有欲。

“你哪也不准去。”他嘶哑地说完，走出了房间。

哈利在他背后望着他，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