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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Kim Fielding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51

《家政先生/Housekeeping》作者:Kim Fie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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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梗概:

尼基在二十九岁生日第二天撞见兼任自己老板的男友偷吃,果断与之分手,同时也失去了一张长期饭票。没有文凭和工作经验的尼基求职不顺,只得靠给人打扫屋子勉强糊口。一次工作中,尼基遇到了邋遢但帅气的极客工程师斯宾塞。了解到尼基的难处后,斯宾塞主动提出让尼基长期居住在自己家里当“保姆”,两个单身男子居住在同一屋檐下,真的可以保持纯洁的工作关系吗?

Chapter 1

尼基·霍瑟的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支离破碎了。

周一还是个好日子。餐厅休业,于是他和汤姆坐城际快铁去旧金山,给前几天刚满二十九岁的自己补过一个生日。他们去现代美术馆看了保罗·克利展,在一个相当不错的餐厅享用了晚餐——一顿汤姆不必下厨,尼基也不必端盘子的晚餐——还在那之后蹦迪蹦到两人都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等他们回到在利弗莫尔的家,已经很晚了。但他们在夜总会里就开始动手动脚,在回家的那趟空车厢里亲热了一路,刚一进门就把对方的衣服撕了个稀烂。汤姆把尼基抵在沙发背上狠狠地操,顶得沉重的沙发都滑出地毯好几英寸。完事之后他们一起倒在床上,汤姆比尼基矮一点,尼基从背后搂着他,他们紧贴在一起。多美好的一天啊。仿佛回到了旧时光,他们刚开始约会的日子,那时汤姆还没有开“凤凰阁”。

然而第二天就是周二了。像往常一样,汤姆先醒。他在尼基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该起来准备工作了。”

尼基哼哼着表示抗议。他不是个早起型,拒绝睁开眼睛。

汤姆又抽了他一下,“你现在活像个创伤受害者。”

“谢了。”尼基也这么觉得。他的屁股因为昨晚的折腾疼得很,脑袋也疼得仿佛一直有人向他扔石头。

“好吧。我给西蒙打电话,问问他能不能代你的中午班。你就慢慢睡你的美容觉晚上再来吧。”

尼基睡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真哒?”

“当然。就当我再给你个生日礼物,宝贝。”汤姆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很轻——然后向浴室走去。

和老板一起睡好处不少啊,尼基想着。不过这天晚些时候他就会知道坏处是什么了。但此时此刻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懒洋洋地躺着,心满意足地听着浴室的水声。他想象着水流淌过汤姆精干的身躯,慢悠悠地套弄自己的老二。他也考虑过起来和汤姆一起洗,也许还能舔掉他身上些许水痕,但床垫实在太过舒服,枕头和毯子也都垫得恰到好处,他最终还是没挪窝。

汤姆回到卧室的时候,他的短发还是湿的。尼基抛了个媚眼:“你确定不跟我一起睡吗?”说着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而汤姆只是忙着在衣柜里翻内裤,头也不回道:“不行。我得确定今早送来的食材没问题,还得为午间营业做准备。上周那个混蛋给我送了一堆垃圾三文鱼,波莉居然也就那么签收了。”

尼基对那起事件还记忆犹新。汤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波莉尖叫着威胁说要辞职,而其他工作人员只是看戏。所以还是和往常一样,得靠尼基站出来做和事佬。最终波莉和汤姆都道了歉,其他人也回到了各自岗位上。稍后,在午间营业和晚间营业的间隙里,尼基把汤姆拖进办公室,给他口了一发,以此奖励他恢复理智。

现在,尼基打着哈欠说:“好呗。”他看着汤姆穿好衣服,为没有吻别感到有点失望,就一点。汤姆的心思估计已经飞到餐厅去了,他总是这样。

大门关上不久,尼基就又睡着了。他梦到了一群迷路的鱼游进了自己的淋浴间,它们还企图在那里产卵。

“恶——”他大叫着醒了过来。黏滑的三文鱼在他的淋浴间产卵。于是等他伸完懒腰,上完厕所,随便套上条旧短裤,立马就拿着海绵和自制去污剂,把浴室里那些假想出来的粘液擦得干干净净。擦完浴室他又顺手擦了一遍玻璃门,完事才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干完这些,离汤姆要求他到凤凰阁报到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尼基就还是用老办法消磨时间:打扫。他咧嘴笑着把沙发推回原位,又把昨晚他和汤姆穿过的衣服的残骸一一捡起来。他觉得汤姆的衬衫还有补救的可能,只要他找到同款纽扣。但自己的那件是被彻底撕烂了,完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剩下的衣服就都扔进脏衣篓里。他打扫了客厅,小心翼翼地避开汤姆收集的那些玻璃装饰品——虽说他还真有点破坏欲,毕竟这些廉价的小玩意儿实在太难看了。

然后他又拿出了吸尘器。他这两年一直在劝汤姆把地毯撤掉,换成实木地板。地毯简直就是藏污纳垢利器,还是深色的竹地板看起来优雅有趣得多。但这是汤姆的房子,就算要重新装修也得全依着他,于是尼基的提议就这么被一票否决了。

最后,尼基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洗了他用过的盘子,擦干净花岗岩台面。其实即使他不打扫汤姆也不会在意——他也许根本不会发现。尼基刚搬进来的时候,整个房子就像个毒性废料堆置场。汤姆对他的餐厅洁癖得不行,却没心思让自己的家保持整洁。不过尼基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喜欢打扫房间。打扫能让他放松,给他成就感。

尼基利索地把洗碗布挂到专用钩子上,瞥了眼时间。午高峰已经结束,餐厅进入休整期。员工们打卡下班,而汤姆会回到他的办公室,埋首于账单和其他文书工作之间。他肯定不会想到尼基或者其他轮晚班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出现。

尼基调皮地嘴角一弯,决定给汤姆来个惊喜。他快速冲了个澡——然后又擦了遍玻璃门,毕竟水垢这个小婊砸很难清理。洗完澡,他穿上他那条第二性感的内裤,最性感的已经在昨天大显神通。他又套上黑裤子。白衬衫黑裤子是汤姆定的服务员标配,但尼基总能找到紧身款把自己健壮的大腿和紧实的屁股秀出来,汤姆也从没提出过异议。清爽的扣角领衬衫很好地衬托了他的蜜色肌肤。他还很仔细地给头发抹了发胶。是了,他有点虚荣,但他乐于为悦己者容,再说这样也更利于赚小费。顺带一提,打扮自己是他为数不多的拿手好戏之一。

不必说,汤姆开走了那辆他心爱的奔马福特,只给尼基留下了勉强能开又丑得难忍的老车,福特嘉年华。奔马福特的待遇比较奢侈,被汤姆好好地停在车库里,而嘉年华就只是停在路边,车上蹭着花粉,猫爪印,还有鸟粪。不过还好,至少尼基才试到第四次就成功打着了火。

天空是一片柔软的鸽子灰,提示着秋天终于姗姗来迟。再过不久,餐厅的旺季就将强势来袭,人们会纷纷来预定假日聚会,或者带着远道而来的亲戚吃晚餐。一到11月和12月,汤姆就变得格外疲惫,他们两个也很难找到共处的时间。不用说,去个温暖又带着迈泰酒芬芳的好地方度个假更是想都别想。

凤凰阁开在一栋二层购物中心里,顶楼是家具商城,一楼则都是餐厅。每家餐馆都是做亚洲料理的,菜系有所不同——中餐、泰料、马来西亚菜、阿富汗菜、日料、韩餐。但汤姆的餐馆卖的是融合菜,他改良了越南祖母和法国老爸传给他菜谱,加了些加利福尼亚风格。这些食物颇受好评,餐厅经常满座,但汤姆总是在提醒尼基,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他有钱。餐饮行业并不好做。

尼基把嘉年华停在停车场边上,就在垃圾箱旁边。他瞄到旁边的银行,想了想要不要晃过去取个钱,但最终还是觉得这事不急。凤凰栅的员工通道就在商场后门,他绕过去的时候,门正被一块砖头顶着敞开着。也不知道谁这么不小心,但反正方便了尼基自己,现在他可以不用敲门就溜进去了。他可以悄咪咪溜到汤姆旁边,汤姆肯定正在文书工作里哀嚎。

自顾自笑了笑,尼基溜进门。一路上,他跌跌撞撞碰上了好几个箱子,这些箱子早就应该被清空压扁丢出去了。大概西蒙并没有替他的午班吧。无所谓,尼基可以一会儿再弄,等他和汤姆搞完一发。有人没关收音机,高声播放着汤姆爱听的那些难听得要死的八零年代老腔调,蒂芙尼,真是服了。

尼基解开了半数衬衣扣子,然后用手掌搓了搓大腿根部那活儿,等汤姆从那些文件里抬头,一定能看见他胯间的凸起。这惊喜棒极了。尼基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偷袭过他。他展开笑容,打开了汤姆那间小办公室的门。

西蒙被按在桌子上,而汤姆的老二全根没入了他那没二两肉的屁股里。

三个人都定住了。尼基的手还握着门把,他能清楚地看到所有细节:汤姆脸上的汗水光泽,甚至他深色短发里因汗湿反射的点点亮光。西蒙的黑裤子和那条让人讨厌的挂在他脚踝处的红色丁字内裤。一瓶被打翻的润滑油倒在一堆文件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旁边还有个空了的安全套包装袋。

尼基关上了门,什么也没说。

他退回厨房,又从后门回到停车场。他感觉很奇怪,仿佛整个人游离于肉体之外。他的双腿只是机械式移动着,像是有个躲在一旁的傀儡师替他拉扯身上的木偶线。一群黄峰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阻断了所有思绪。

他把自己丢进嘉年华里,坐下,关上门,然后……就这么呆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他待了多久——几分钟?几小时?——直到有车在他旁边停下,他才猛然从麻木中惊醒。来的人是贝卡,晚班服务员之一,她的头发在脑后紧束成一根金色马尾。她向他挥了下手。

尼基从车里出来,仿佛还在梦游。

“行车时刻①?”

注①: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一款广播节目,据说非常有趣,以至于有很多人为了听完节目,到了目的地也不下车。

“啊?”

“你看起来像是在听什么广播听得特别入迷。”

“哦。呃,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我总是劝人别这么干。”贝卡朝他眨了眨眼。她确实是尼基遇到过的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同样也是目标最明确的几个人之一。她有一份人生规划,特别正经认真的那种。她现在正攻读硕士学位,专业名称尼基根本听不懂,最终目标是拿下博士学位,然后掌管世界。

大部分雇员都到了,厨房里也开始忙碌起来。汤姆正在痛骂一位见习厨师,远远地瞥到他回来,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但尼基无视了他,跟着贝卡到柜子旁边,取出干净的黑围裙。他们各自系好围裙腰带,尼基就径直往前厅走,然而贝卡在身后啧舌,拉住他的手臂,“今天怎么不整理好就要走啊,小子。”她说。

尼基茫然地眨眼看她,于是贝卡怜爱地摇摇头,帮他系上了衬衫扣子:“你还好吧尼基?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在状态。”

“我……我很好。”

“昨晚玩大了?”

尼基试着挤出一丝微笑:“是啊。”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包里有布洛芬。”

“谢了,阿贝。我没事的。”

晚间营业的第一个顾客几乎是大门刚开就踏进了餐厅。尼基尽力表现得像平日一样友好,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僵的。他一开始做这行的时候并不是个好服务员,不会讨好顾客,手脚也不够麻利。尽管他喜欢和自己接待的顾客说几句俏皮话,但他从来做不到贝卡、斯科特或者维恩那样专业。甚至那个垃圾西蒙都比他做得好——不过,幸好今晚那家伙不当班。尼基和汤姆认识时,还是个百事公司的送货员,他之所以会成为一名服务员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到了七点钟,整个餐厅都坐满了。尼基在厨房撞到了斯科特,直接导致他打翻了一盘生姜香菜罗非鱼。“看着点,蠢货!”斯科特啐了他一口。

那之后,尼基弄混了一桌四人的配菜,忘记给一位自己来吃饭的顾客上米饭,还差点被一对带着两个幼童的夫妇因为饮料续杯问题投诉。“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在这么说。客人们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在瞪他,小费也少得可怜。

最终,一桌白头发女士把他击垮了。她们五位穿着马卡龙色裤装,戴着铿锵作响的成串手镯,看起来刚刚参加完园艺俱乐部的会议。她们看菜单就看了一辈子,问了他一万亿个问题,他都尽量耐心回答了。她们要知道每道菜的每种原料,不想吃任何太辣的东西,要求把把每种酱汁都配上。其中一位女士两次要求把她的食物送回厨房再加工。结果她们基本什么都没吃,还要求全部打包。然后又要求分开结账,还特别强调那瓶红酒的费用只由其中三人均摊。

“不好意思,”那位戴着橘框眼镜的娇小女士说道,声音尖利地有些刺耳。她挥着自己的账单,“你算错了。我没喝酒,可你把酒算到我账上了。应该算她的。”她指着身边的胖女人。

“对不起。只要等我把这些食物送到另——”

“我已经等烦了。现在就改过来。”

“我只需要——”

“今晚的服务整个糟透了。”她和她的四个同伴怒视着他,“我得跟经理谈谈,立刻。”

“非常抱歉,但我们真的只是太忙了。请让我——”

“立刻!”

她的声音实在太过尖锐,吓得尼基猛地往后一缩——直直地撞上了勤杂工阿图罗。盘子杯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阿图罗尖声用西班牙语骂着脏话。尼基差点摔进那一地食物和汤水里,他想抓个椅背保持平衡,却误抓到了一个魁梧男人的肩膀。“嘿!”那男人咆哮道。

尼基逃了。他在餐桌间横冲直撞,把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甩在身后。贝卡在厨房旁边喊他,但他没有理,径直推开大门,冲进寒冷的夜里。他在人行道上差点撞翻两对情侣,在停车场里以毫厘之差险险躲过一辆SUV。车主狠狠地按着喇叭,车笛长鸣。

那辆嘉年华此时不再是庇护,更像个牢笼,但尼基还是坐在黑暗的车厢内等待呼吸平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直到确认自己能够安全开回家。

内心深处,尼基是希望汤姆能提前关了餐厅回来的——或者只是他自己早退一天,把餐厅托付给其他人——然后回来和他谈谈。但汤姆没有。尼基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到深夜。他还穿着那套上白下黑的工作服,系着黑围裙,胃里空空如也,饿得难受。房间里漆黑一片,阴影笼罩着摆满烹饪指南和玻璃装饰的书架。来自秋天的寒意在房间里蔓延,他这才想起,可能到了该打开暖炉的时候了。

终于,车库的门打开又关上了。尼基听到了汤姆把钥匙扔到厨房台面上的声音,听到冰箱上的饮水机呼呼转动了一会儿。尼基太熟悉他靠在橱柜上喝水的样子了。他眼下一定带着黑眼圈,他的肩膀会因疲惫垮下来。他的皮肤散发出混合着汗水、油烟还有各种香料的味道。

通常尼基都是和汤姆一起回来的。有时候尼基会直接在厨房跪下,给他的爱人吹上一发。更多时候还是他们一起回到客厅,踢掉鞋子,腿缠着腿一起倒进沙发里。他们会互相磨蹭双足,直到两个人都发出愉悦的呻吟。

而今晚,尼基只是坐在这里。顶灯亮了,他眯着眼向一旁看去。汤姆安静地走进房间,挨着他倒下。大概有那么十分钟,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汤姆大声叹了口气。“我很抱歉让你看见我们那样。”他轻声说。

尼基为那声“我们”瑟缩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只是……我最近压力有点大然后西蒙……那说明不了什么,尼基。我和他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这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

尼基整晚都像是被切断了感情中枢,但这一刻,现实猛地打醒了他。他的呼吸加重了,他意识到了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这不是汤姆第一次吃窝边草。

“我们曾经的关系,”尼基重复道。

“噢,拜托。我很抱歉,好吗?我只是随便搞搞而已。”

尼基一直很清楚,对于汤姆来说,他自己的地位从来就比不上凤凰阁,但他坦然接受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或许已经知道恋人背叛了他——还不只是跟西蒙而已。在餐馆里一直有偷偷打量尼基的视线,流言蜚语。甚至是汤姆自己的餐厅开业之前,他在巴克莱的一家餐厅当厨师的时候,就有好几次意外的、带着陌生古龙水味回来的晚归。但尼基不想变得疑神疑鬼。汤姆爱他,他说过的。

尼基摇了摇头。他的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变成了被汤姆清理过内脏的鱼。室内明亮的灯光刺痛了他的双眼,“我连亲都没亲过别的男人一下,汤姆。认识你之后从来没有。”

“但这他妈没什么大不了,尼基!”

“对我来说有。”

尼基站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坐得太久了,双腿都在抽筋绞痛,但这点不舒服他已经不在意了。他僵着腿走进空着的客卧,打开衣柜,拿出大行李箱。他只用过这箱子一次,就是汤姆开凤凰阁之前他们去夏威夷那次。他拖着箱子又进了主卧,开始装他的衣服,直到差不多塞满箱子。最后他往里扔了一包洗漱用品,合上箱子,拉上拉链。虽不情愿,但他还是必须得拖着箱子经过客厅才能出门。

汤姆仍然陷在沙发里:“尼基……”

“我会再回来拿我剩下的东西。”但其实尼基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这房子里大部分东西都是汤姆的。

“你要去哪,尼基?这是你家。”

“这是你家。贷款抵押上也没有我的名字。”

“但你住在这。”

“不住了。”

汤姆没有跟出来。尼基一个人走出屋子,融进夜里,行李箱被拖在人行道上咣咣作响。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尼基·霍瑟在一个糟糕的周二,丢了他的工作、他的家、他的男朋友和他的希望。

Chapter 2

尼基抿了一口冰咖啡,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大惊小怪了。”

伊万不赞同地挑高眉毛,鲍威尔则回以冷哼:“你撞见他们在插屁股,尼基。你可一点没有大惊小怪。”

伊万也点头:“完全没有,亲爱的。”

“但是……很多人都不是一对一关系啊,”尼基说,“你们有时候也会挑漂亮男孩带回家嘛。比如上个月你们跟我说的那个。”

“那个小联盟的棒球选手?”伊万问,“噢,他太美味了。他的屁股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屁股…”

鲍威尔戳了戳丈夫的胳膊:“这不是重点。虽然这是事实,尼基,有时候我们确实也和别人搞。但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和他搞。我们一起决定要不要玩,一起选和谁玩,甚至一起玩双飞。我们不会背着对方和放荡的服务员偷腥。”

尼基知道他的朋友们说得都对。汤姆出轨这件事,伤他最深的其实不是他干了别人,而是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过去的几年里,也时不时有脸蛋漂亮或者身材好的男人勾搭尼基,但尼基从来没想过回应,只因为他不想背叛汤姆。但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他皱起眉:“他压力太大——”

“放屁,”鲍威尔高声打断他,“每个人都有压力。我在准备律师资格考试的时候可没有胡搞,伊万妈妈病危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果你压力大,就给自己放个假,出去和朋友混,求医生给你开赞安诺①。你不能伤你爱人的心。”

注①:赞安诺,又称阿普唑仑,抗焦虑药物。

尼基咬着吸管。“我知道。”他痛苦地说。然后伊万和鲍威尔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汤姆的不是,第一条就是他糟糕的音乐品味。

尼基很感激这份支持,但并没有专心听他们说话。因为一位离他们两桌远的英俊男人吸引了他的视线。那个男人一头极短的黑色卷发,夹杂着些许灰色,浅棕色皮肤,浅绿色双瞳。他的颧骨宽阔,厚唇漂亮得能当模特,更不要说那雕塑般的完美身材。可是,他的西装虽然看起来很贵,却皱巴巴的;他的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皮鞋也需要打光。他把外套随意地挂在椅背上,自己则专注于笔记本电脑,微微皱着眉。

伊万和鲍威尔终于结束了讨伐汤姆的长篇大论,伊万还去续了一杯咖啡。等他拿着咖啡回来,坐在桌子那头拉过尼基的手:“你知道你可以来和我们一起住的,对吧?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宝贝。”

“谢谢。我可能必须要接受你的邀请了。”尼基已经在各家沙发上辗转了两周。头一晚他住在贝卡家,因为她家离汤姆的房子很近。但她还在凤凰阁工作,尼基不想让她在中间为难。然后他又去朋友保琳家住了几晚,但她丈夫不太喜欢尼基,更何况他们还有个九个月大的宝宝要忙。于是尼基搬去了麦克斯家。麦克斯单身,没孩子,也不给汤姆打工,但他却是尼基认识的人里性生活最丰富的。尼基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在厨房见到衣衫不整的陌生女孩,天天不重样,他受够了。他可以去睡伊万和鲍威尔家的沙发床,但那张床在他们的客卧里,而鲍威尔平时要把客卧当家庭办公室用。

“我居然这个年纪了还要到处借宿……”尼基萎靡地说。

伊万安抚地拍拍尼基的手:“这都是暂时的。你马上就会再一次站稳脚跟的。”

“我都无家可归了,伊万。我离搬回贝克斯菲尔德跟我妈住只有一步之遥。我没工作,也不会有人雇我。我简直惨到家了……”

“你只有沉浸在自艾自怜里出不来才真是惨到家了。”

尼基比了个中指,成功把他们三人全逗笑了。那个看着笔记本的帅哥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又皱了皱眉,好像在不满他们打扰自己的工作。但是管他呢,去他的吧。这是公共咖啡厅。

鲍威尔若有所思地咬着一个巨大的巧克力曲奇:“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特惨。我的简历烂透了。前几天我向购物中心投了几份简历,一个回信的也没有。我连卖手机配件和肉桂卷都不够格。”他真的在拼命压抑哀嚎的冲动。

“那学校呢?”鲍威尔问,“你不是也上过几门课的吗?”

“我在加州大学的贝克斯菲尔德分校念了一个半学期,但那都是一百万年前的事了。我估计得从零开始。”而且,他没好意思说,虽然他从来没付过房租,但存款仍然不够他念完两年大学拿一个肄业证书。在凤凰阁打工这段时间里,汤姆从来没有正经给他发过工资。尼基原先觉得这很公平,毕竟汤姆负责了房贷、水电费还有其他日常开销。小费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

鲍威尔又若有所思地挠挠脸颊:“我一个工作上的合作伙伴12月要去卡波度假一个月。但他和他老婆养了几只猫。你愿不愿意去帮他们看房子照顾猫?他们的房子不错。正好给你点时间找其他更稳定的工作。”

尼基对猫过敏,但一个无家可归的无业游民没有选择权:“听起来很棒。”

“那太好了。我明天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

“谢谢。谢谢你们俩。你们真好。”

伊万俏皮地眨眨眼,回了他个飞吻,然后偷了块鲍威尔的曲奇:“吃别人盘子里的东西不算卡路里。”他说。

尼基觉得话题中心不能老是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后靠到椅背上对两人说:“你们上周末不是去看了个剧吗?”

然后就成功开启了两位好友对演员、情节、对白和服装的漫长抨击。尼基笑着听着,但还是把视线聚焦到那个焦躁地敲着键盘的英俊男人身上。伊万慷慨激昂地喷了舞美师的祖宗十八代,喷到一半,尼基便眼见着那位美男子手臂一伸打翻了咖啡杯,咖啡洒得满袖子都是。“操!”他咆哮了一声,把隔壁桌正在嬉笑的少年们吓了一跳。然后,他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袖子,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尼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过去了。他从男人桌上的餐巾盒里抓了一叠餐巾纸,低着头帮男人把袖子上的咖啡吸干。“你没烫到自己吧?”尼基问。

“呃……没。咖啡已经凉了。”

“唔,那就好。”尼基用挑剔的眼光看了看带着棕色污渍的蓝色袖口。“虽然不乐观,但你也许还来得及把衬衫抢救回来。现在就回家把它泡在Shout②里。”

注②:Shout,美国去污剂品牌名。

“Shout?”

“漂白剂。”

男人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有那个。”

你怎么能没有漂白剂?尼基叹了口气。“那就换一招:把它泡在温水里,加点洗洁精。你家总该有洗洁精的吧?然后拿海绵沾着酒精擦,应该就能解决了。”

“我……我想我还是把它扔了算了。”

尼基耸耸肩膀。那件衬衫估计要一百美元,但这都不关他的事了。“好嘛。”他攥着那叠餐巾纸,觉得自己应该走开了,但那双绿眸把他定在了原地。他的睫毛也太好看了吧,真不是假睫毛吗?怎么会有人的睫毛这么长这么密。

“我四十五分钟之后有个会。”男人说道,无措得像个迷路小孩。“很重要的会。”

“那么,这块污渍大概是藏不住了,就算穿着你那短外套也不行。你看,袖口也全都是咖啡渍。”尼基指着男人的袖口说,假装没注意到男人宽大厚实的手掌。当然了,他更没有去想那手摸上自己的皮肤会是什么感觉。

“噢……靠。”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无助太绝望,以至于尼基的欲望都被心疼冲淡了。

“听着。几个街区外就有个科尔士③,出了停车场左拐就是了。他们那边卖的衬衫虽然没有你这件这么好,但我打赌,你能很快买到简单优雅的衬衫,换上去开会,时间还很充裕。”

注③:美国科尔士百货公司。

男人向他露出笑容。他的一颗门牙有一点点歪,但不知怎的却让他看起来更帅了。“谢谢,伙计。你就是传说中的守护天使吗?”

尼基也对他咧嘴一笑。“如果我是,我就在咖啡洒出来之前救你了。呃,还有,你去买衬衫的时候,最好顺便再买双袜子。你现在穿的这两只不是一双。”

男人低头看着脚踝咕哝:“不是吗?”

“一只藏青,一只森林绿。”

“我是个色盲。”

“那就找个店员帮你。让他们给你找双黑色袜子。”

“谢谢。我……我该走了。”

尼基后退了一步,看着男人合上笔记本,又把夹克外套挂在手臂上。男人伸出了那只沾着咖啡渍的胳膊,和尼基握手。“再次谢谢你,真的谢谢。”他的手力道十足。

尼基很想帮他整理下领带,但反正男人马上就要换衣服了,现在整理也是白费力气:“祝你开会顺利。”

他目送男人离去。

Chapter 3

伯内特夫妇的房子位于奥克兰山高处,小巧却精致时髦。他们还养了两只温和的暹罗猫,弄得尼基喷嚏鼻涕不断。不过总的来说,在这里看房子还是一份不赖的差事。这里安静舒适,地理位置也不错,房主夫妇甚至把伯内特夫人的沃尔沃也借给尼基开,他那辆破旧的福特老爷车总算能放个假了。

然而要说这房子最赞的,还是它的后院。这栋房子并不与邻居家并排,因此私密性极佳,还能一饱十里夜明,灯光闪烁的美景。房子位置偏高,鲜少有嘈杂声透过来,倒是尼基有时会听到土狼的嚎叫。再加上宽大的热水浴缸作为福利,后院成功成为尼基户外放风的首选去处。

截至今天,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周。像此前每晚那样,尼基吃了晚饭,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扒光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码在暂住的客房床上。他从浴室抓了一条蓬松的毛巾,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那两只猫已经对他的裸体见怪不怪了。关上身后的玻璃门,尼基在夜晚的凉意中快步走到后院的另一头,幸福地泡进热水浴缸里,还给自己找了个最好的观景角度。含着气泡的热水立刻开始舒缓他酸疼的肌肉——他坚持每天跑步,还会在伯内特家的健身房练上几个小时。

“我能过上这种日子,”他大声喊着。“只要我考进法学院,拿高分,拼命工作直到成为合伙人。没问题。”没错。

过去的三周里,他每天健身、扫除、打喷嚏,晚上就泡在浴缸里畅想未来——通常还要举杯啤酒。可他完全没悟出什么人生真谛。这天晚上他忘了拿啤酒,但不拿可能反倒是件好事。也许清醒的头脑能帮助他思考。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尼基小时候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总是耸耸肩膀转移话题。“长大”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但时光流逝,无处可逃,他终究还是离开家上了大学。不过与其说他想去混个文凭,不如说是在逃避做选择。第二学期上到一半,他就已经转了三次专业——还一直在挂科。和钻研代数、历史比起来,他对探索性生活更有兴致。

后来一个熟人邀他来伯克利合租,尼基立刻借此机会逃离了贝克尔斯菲市。他做了一连串的低收入无门槛工作:快餐店、小卖部、办公室杂工。没有一个薪水体面的,但他不在乎。再后来一个朋友的朋友给他找了份送百事可乐的差事,他就觉得棒呆了。他每晚每周末都泡在各种聚会里,薪水只够合租一套破烂公寓以及满足吃喝。

尼基就是在自己配送路线上的一家餐厅里认识了汤姆。尼基动了真感情。在汤姆买下凤凰阁之前,尼基还一直干着那份开车送货的活;那之后,尼基就迫不及待地抛下一切搬进了汤姆的房子,开始在凤凰阁当服务员。他还一直很开心。

操。

尼基有很多爱好,但没有一项是能来钱的。他喜欢锻炼,喜欢打棒球,却没有做教练或私教的耐心和洞察力。他喜欢拍照,但审美只是业余水平。他在KTV里算得上实力唱将,但要别人花钱来听,大概就门可罗雀了。

一些要求机械操作技艺或者手巧的东西他都不擅长。他也不像他那位做会计的父亲,对数字完全不敏感。他母亲是位教师,但孩子什么的,尼基总觉得有点恐怖。尼基还一度做过园艺师,不过时间极短,因为他发现他对草的过敏程度比对猫的还要严重。他也曾经靠着一副好皮囊赚了点钱,但现在也有些过了能靠脸的年纪了。他老是走神,流水线上的工作对他来说不太安全。他学刑事审判学了十分钟,又发现自己心太软了。医学界相关也没法干,因为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吐。

所以……还剩下多少选择?他还是只能干他十九岁时干过的那些杂活儿。但就算不谈尊严,也实在是赚不到什么钱。他只能和一大堆室友一起挤破烂公寓。他十年前还不太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朋友们都安定了下来,有自己的事业,还有稳定的长期伴侣。有些甚至都有了小孩。

尼基哀嚎了一声闭上眼。他还是明天再想什么未来吧。今晚,只要享受热水澡就好。

* * *

电话响时,尼基已经回到了贝卡的公寓,正和她一起看着电视。

“尼基?我是珍妮丝·伯内特。”

尼基抱歉地对贝卡笑笑,拿着电话从客厅走到了厨房。“嗨,伯内特夫人。家里都还好吧?”他们夫妇俩前一天晚上才旅游回来,都有点晒黑了,还有些疲劳。尼基还了钥匙,感谢他们结算了工资,然后就离开了。他觉得他们应该很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噢,一切都很好,尼基。其实是好极了。你是不是处理掉了餐厅地板上的划痕?”

“噢,是的。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伯内特夫人笑了。“介意?简直太棒了!那些划痕已经烦了我一万年。”

他松了口气靠在灶台上。“不是什么大事。我用橡皮擦掉了大部分,然后剩下的那部分用了点牙膏。”

“你不用这么做的。但这房子现在简直完美!我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干净。你甚至把前廊吊灯上的蜘蛛网都除掉了!”

事实上,清除蜘蛛网需要爬梯子,他还认真评估了下摔死摔残的危险指数。但乱糟糟的一片看得他实在闹心。“我喜欢打扫,”他对伯内特夫人说。

“好吧,你真是个宝贝。我和我老公得好好谢谢鲍威尔推荐你来我们家。我已经准备好再去度个假了,这样回来就能看见一个完美无瑕的家。”

“我很乐意,随叫随到。”猫不在乐意范围内。

“尼基,我朋友玛西亚和她丈夫一二月份要去棕榈沙漠过两个月。他们原先会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房子,但你如果方便的话,我就让她和你联系一下。”

两个月不用东迁西徙地睡沙发——听起来很不错。“那真是太棒了。谢谢。”

四天之后他就舒舒服服地在那个大房子里住下了,这所房子在一个封闭管理的社区内,位置离核桃溪市不远。没有热水浴缸和夜景,也因为太冷没法用游泳池,但这家的电视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还配了一套屌爆了的音响。而且没猫。一点也不寒酸。

然而直到三月降临,尼基的前途思考仍然没有丝毫进展。但好在他只在鲍威尔和伊万家打了不到一周的地铺,就开始照看旧金山的一间不错的公寓(养了热带鱼,没猫)。那之后是帕罗奥托的一栋平房,圣何塞的一个套房,还有索萨利托的水上房船。这种看家帮手一样的差事算不上真正的工作,但确实让他有个地方待,不会过度消耗朋友们的慷慨,还能再攒下一点点现金。还有一点额外的好处,他用不着做出什么事关终身的重大决定。

无需打卡上下班,尼基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泡各种俱乐部和酒吧。还可以肆意熬夜。刚开始他还觉得这样的生活挺有趣的,可以浏览每个落脚城市的新鲜景色。他有时会在那些场所勾搭合眼的人,偶尔也会从Grindr或者Manhunt①上约人。他们通常会在酒吧后屋或者那人的家里速度搞一发,但尼基从不在别处过夜,也不会和一夜情对象约第二次。这些人都不是认真的。而且这种隐姓埋名的关系开始让尼基渴望更长久的东西了。

注①:Grindr、Manhunt,两款同性交友app。

上帝啊,他想念拥抱。想念瘫在床上的慵懒清晨,想念缩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游的夜晚。他想念关于音乐品味的争吵,想念在淋浴间里做爱,想念被愚蠢的网络新闻标题逗笑的日子。他想念汤姆。又或者,他不是在想念这个人,而是在想念一个真正的家给予自己的安心和舒适,想念那种能把某个人归为“我的”的满足感。

虽然他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

Chapter 4

尼基刚刚熄灭引擎——以及不大够劲的车载空调——八月的热浪就卷进车里。他在车道上花了一两分钟时间打量这间房子。房子很新,刷了一层浅米色的拉毛灰泥,周围房子的颜色也都是粉色调,但各不相同,业主委员会好像担心把房子涂成一样的颜色会引起中风。前门廊没有摆任何装饰物或是盆栽,院子还挺整洁,但萧条无趣。尼基敢打赌,这一定是户主叫了庭院整理服务的结果。

他把墨镜牢牢地架在鼻梁上就下了车。但尽管有墨镜遮挡,白色路面的反光也几乎闪瞎人眼。他简直有点希望这次的看房工作是在多雾的旧金山而不是人间地狱利弗莫尔。唔好吧,最起码他听说这家没有猫。这次的工作也是伯内特夫妇介绍的,他们一个朋友的生意伙伴。他对斯潘塞·卡特莱特的了解仅限于他马上要去洛杉矶待几周,还有他在电话里声音低沉,很是好听。尼基按下了门铃等待着。

“嗨,”门开了,尼基出声打招呼,然后顿住了,因为他认出了这个高个子的英俊男人:这就是那位几个月前洒了自己一身咖啡的老兄。尼基只见过他那么一次,但这个男人太过特点鲜明,实在好记。今天,他穿着木炭灰长裤和褐红色正装衬衫,最上面几个扣子敞开着。

“我是尼基·霍瑟,”他说着,伸出了手。“您是卡特莱特先生吗?”

“叫我斯潘塞就好,”男人迷茫地回答,握了握尼基的手。他困惑地眯起眼睛。“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居然记得,尼基暗自开心了下,微笑说:“我教过你怎么去掉咖啡渍。”

“噢!对!我的守护天使。快进来。”

尼基踏进了客厅,这里吊顶极高,面积很大,本应是个很棒的地方——如果这里有更多家具,再少点垃圾的话。塑料袋,包装盒还有废纸散落在灰扑扑的木质地板上。一堆看起来像是电脑配件的东西占据了一整个角落。

斯潘塞看起来有点尴尬。“我这个地方,呃,有点乱。”

这说得还是太委婉了。尼基从走廊上那扇开着的门瞥见厨房,那里自然光充裕,还有一整套高档橱柜。他估计料理台台面应该是大理石材质,但他不敢确定,因为那上面堆满了报纸,没洗的盘子还有数量可观的外卖包装盒。整个房子闻起来……唔,没那么糟,但也称不上空气清新。“这房子真大,”他挑了个优点说道。

“是的。五间卧室。我妻子选的房子。”

尼基找了一圈,还以为会有个女人从那一大摞空的亚马逊包装盒下突然现身。斯潘塞叹了口气,尼基猜他一定猜到自己的想法了。“我指的是,前妻。我们原先计划要很多孩子,所以才买下了这里。但那之后我决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于是我们离婚,她搬回了芝加哥。”

“自欺欺人?”

“我出柜了。”

尼基努力不要翘起嘴角,说:“啊。那确实是得离婚了。”

“是啊。这房子对我来说太大了,但贷款搞得我一穷二白,只好继续住。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他环视一周,仿佛第一次发现这地方是如此混乱。“看来是时候来一次除旧迎新了。”

“为什么不雇个女佣?”根据房子大小以及斯潘塞的衣服质量,他应该能雇得起。

斯潘塞耸肩道:“试过了。但我经常在家工作,也不喜欢有人拿着吸尘器之类的东西在家里吵来吵去。没法集中精力。”

“你是做什么的?”

“网络安全顾问。”

尼基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懂,但斯潘塞一定还是看透了他,轻声笑了出来。“我为各种企业服务,帮他们修补漏洞以防黑客入侵或者内部数据泄露。”

“啊。”这听起来似乎挺有趣的,有点像极客版詹姆斯·邦德。尼基对电脑之类一向不太精通。他会选中点击,也很擅长上网找黄片,但这个没法挣钱。

斯潘塞又耸了耸肩。“赚钱养家而已。但是,嗯,这工作没法帮我打扫。”

“没事。等你回来,我保证把一切都清理干净。让你自己都认不出来这地方。”

斯潘塞笑起来,他微笑的时候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我听说你是个用抹布和扫帚的专家。其实这才是我联系你的原因。我并不需要有人看家。但我希望你能趁我出门…稍微在这堆乱七八糟里清条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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