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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im Fielding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51

好吧,被表扬还是很开心的。不过说到表扬,斯潘塞带着尼基去厨房的时候,尼基忍不住在心里表扬了一下他的裤子,松紧适度,刚好将斯潘塞浑圆的漂亮屁股展示出来。这间厨房不如汤姆那间昂贵,汤姆那间厨房里的设备比尼基拥有过的任何一辆车更值钱。但这厨房宽敞明亮,收纳空间很足。

斯潘塞随手比划了一圈。“嗯,这就是厨房。显而易见。我,嗯,不怎么开火。你找到什么都随你吃,不过搞不好你现在就得出去买点东西以免饿肚子。”

“行。”尼基回答着,心里却暗自决定,在彻底清理干净这间房子并消毒完毕之前,他绝不会带任何食物进门。因为他已经看见好几个塑料餐具里发霉长毛,好像还进化出了什么新生命。

斯潘塞继续带着尼基熟悉房子。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大部分户主会让尼基自己探索他们的房子,尤其是这样常见的独栋别墅。但尼基很享受他的陪伴,也就没说什么。早餐角堆着报纸,咖啡杯,还有面包渣。巴特勒式食品柜嵌在餐厅里,看起来很少使用。暗色的大餐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站在家庭活动室门口,能看到里面摆着看上去很舒适的真皮家具以及数量庞大的电子产品,一块带着污渍的地毯让尼基露出惊恐的目光。

他们又穿过一段短短的走廊,在一间敞着门的房间门口停下。“这是我的办公室。不要弄乱里面的东西,可以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一台笔记本,但——”

“我有笔记本。”

“好的。那等下我把WiFi密码给你。”

尼基扫了一眼房间里面——一大堆电脑,显示器,电线,还有文件——然后开始庆幸斯潘塞给了他个借口免于整理。洗衣间就在隔壁。

他们走上楼。楼梯的扶手满是污渍,还有点黏糊糊的。呕。他们来到一间卧室,在门口停了下来,房间里的超大号床上被褥乱成一团。“我不知道你一般是住在主卧还是其他房间……”

“你想让我睡哪都行,伙计。”尼基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闭上嘴等着斯潘塞回答。

但斯潘塞只是点点头,估计不是没发觉就是干脆无视了它。“我无所谓。反正门厅壁橱里有干净的被褥。我的床垫九成新,客卧里那个基本没用过。不过我妹妹偶尔过来住,她说还挺舒服。”

尼基原本觉得厨房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主卧简直让他无法形容。他在脑子里列出了一长串要用的扫除工具,也许用火焰喷射器来打头阵不错。

客卧在走廊另一头,里面没有任何装饰品。主卧客卧之间隔着几间屋子,其中一间卧室里堆满了昂贵的健身器材,斯潘塞大方地允许尼基随便使用。还有一间稍微干净点的浴室,以及最后一间空荡荡的卧室。

“嗯就是这样了,”斯潘塞说。“我没把你吓跑吧?”

“我见过更糟的。”这不是实话。

但收获了斯潘塞的炫目微笑,尼基觉得自己这个谎说得很值。“那你可真是个勇士。”斯潘塞看了看手表。“靠。我得走了。你有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的就联系我,好吗?钥匙在门边架子上。如果你要用车库,车库的备用钥匙在……厨房的某个抽屉里,我忘了具体哪一个。”

“谢谢。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除了别进你的办公室。”

斯潘塞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了。嗯……周二晚上收垃圾,不要吵到邻居。如果你女朋友要过来也行,我无所谓。”

“男朋友,”尼基纠正道。老天啊,他在咖啡厅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已经动手动脚了!“而且我还没有男朋友。”

“哦。好吧,也许你很快就有了。”

那当然,尼基一边跟着斯潘塞下楼一边酸溜溜地想。兴许垃圾堆里藏了一打帅哥呢。

斯潘塞一定是已经把行李打包好扔上了车。他们回到一楼之后,斯潘塞只是拍拍衬衣口袋确认自己带了手机,就对尼基伸出手。“感谢你能来帮我打扫。我真的非常感激。”

“也感谢你让我过来住。”

他们握了握手。斯潘塞转过头向车库走去,但还没出家门就又折了回来。他弯着嘴角苦笑。“上次你建议我去科尔士,简直帮了大忙。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把袜子全扔了,买了两打店员指给我的黑袜。”

“再也不会弄混了。”

“再也不会啦。而且洗起来也容易多了。”斯潘塞看起来还想说点别的,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他又笑了一下。“几周后见,尼基。”

“一路顺风。”

尼基站在走廊上,听着车库门开启又关闭的咔咔声,而后径直走向厨房,想翻翻斯潘塞到底有没有扫除工具。

* * *

尼基不是故意窥探个人隐私的。在帮人看房子的时候,他都尽力不让自己太八卦,他能抵住诱惑。尼基刚开始做看房的差事时,有一回在浴室抽屉里偶然发现了一摞照片。照片上是房主夫妇——一对六十多岁的恩爱夫妻——全裸,玩着形形色色的BDSM情境。等他们回来交房时,尼基简直无法直视他们的眼睛。那以后,他就下决心避免越界了。

但斯潘塞的屋子实在乱得可怕,要把这房子清理干净也实在任务艰巨,尼基难免会在打扫时接触些私人物品。不过并不多,真的。也就是一个堆足球奖杯的破烂纸壳箱,一堆灰尘扑扑的大学教材,一个装满了各种迪士尼和皮克斯动画DVD的收纳箱。还有一些零散的纪念品,比如来自纽约的雪花球和迷你埃菲尔铁塔模型。他还找到了一些装照片的袋子和盒子。一些照片很明显是斯潘塞小时候照的——他小时候可真可爱——还有一些是他稍微年长些的时候拍的,和一位女士的合影,那位女士和斯潘塞长得很像,一定就是他妹妹了。尼基还找到了一些婚纱照,照片上的漂亮女人一身优雅的婚纱,对着斯潘塞甜甜地笑,而斯潘塞穿着带蝴蝶领结的无尾礼服,衣冠楚楚,帅气逼人。然而尼基并没有找到任何同性恋人的痕迹。

但这并无所谓,尼基提醒自己。斯潘塞的私生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尼基花了大半个星期的时间才把房子清理得像个样子,但他喜欢这种忙碌的状态。况且这种忙碌的成果简直棒呆——整间房子焕然一新。扔掉了所有垃圾,房间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可以再加点装饰品,尼基想着,至少可以给寡淡的白墙换个颜色。但尼基只是个借住看房的,不是室内设计师,最后,他还是满足于只把屋子清理干净。

尼基听到车库门打开的声音时,正在家庭活动室里看《怪兽公司》。他有点心虚地关了DVD机,斯潘塞虽然没有禁止尼基看他的动画,却也没有明确允许过。斯潘塞从车库进屋的时候,尼基正微笑着等他。

斯潘塞径直走进厨房,然后就瞪大眼睛呆住了。他看着闪亮的料理台、一尘不染的地板、光洁的洗手池和水龙头,呆呆地说:“哇。这实在…哇。”

“满意吗?”

“太他妈满意了。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我刚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整洁。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这可是你的家,”尼基笑着回答。他在家庭活动室里耐心地等待斯潘塞验收成果,时不时还能听见斯潘塞心花怒放的惊叹声。斯潘塞的赞叹让尼基很是开心。其他户主其实也会感谢尼基,但那些感谢都没有这么夸张,他们的喜悦也没有表现得如此明显。

斯潘塞喜笑颜开地回到起居室,“伙计!这屋子干净得难以置信!你一定拼了命了!”

“我有两周时间。”

“我可花了好几年才弄得那么脏。”

“那我猜肯定是因为我更有效率,”尼基咯咯笑着回答。接着,他清醒了一点。“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一定想好好休息一下吧。给我几分钟时间收拾东西,我就不打扰了。”他又得去伊万和鲍威尔家蹭住了,下一个看房差事还得过些日子才开始。伊万家的榻榻米绝不会比斯潘塞的客房床舒服,那个床垫还能调整硬度呢。

尼基向楼梯走去,但斯潘塞举手拦住了他。“吃个晚饭再走怎么样?我真的饿坏了,今晚做不了饭了。嗯,其实我对做饭一向是一窍不通。麻烦你这么多,起码让我请你一顿吧。”

这个邀请有点笨拙,尼基想着。但他觉得他不在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了。“听起来不错。”

斯潘塞开的是宝马,尼基丝毫不觉得惊讶。宝马外壳是铁灰色,内饰是黑色皮革镶木边。真是辆好车。然而,斯潘塞为了让尼基坐进副驾驶座,不得把一大堆纸和快餐包装扔到后座去。“我,呃,我猜我的车没比我家干净。”引擎发动的声音平滑好听。

“你经常开车吧。”

“是啊,确实。有时候我觉得加利福尼亚每条高速公路的每一寸都画在我脑子里。”

“你的车载音响很棒啊。”尼基前倾身体,把车载音响调大声了点。斯潘塞想要制止他,但没来得及——奥莉维亚·纽顿-约翰的歌从喇叭里飘出。“《世外桃源》?”尼基调侃地问。

斯潘塞又把声音调小了。“你想去哪里吃?”

“除了凤凰阁哪里都好。”

“你对那里有什么不满吗?”

“老板是个混蛋。”

“噢。”斯潘塞把车驶下马路,拐进街道。尼基开着他那辆嘉年华时,一直觉得路面有些颠簸,但斯潘塞的车平稳得宛如梦境。斯潘塞径直开到了离家不到两英里的商业街,停在了“那不勒斯庄园”门口。他已经开了五个小时回到洛杉矶,似乎已经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了。“我有时候从这里点外卖。味道不错。这家意大利菜不算高级,可以吗?”

“当然。”

等他们进了餐厅,尼基就开始纳闷,斯潘塞为什么不常进来坐下慢慢吃而是只点外卖。这餐厅装潢乏味,但服务生都可爱得要命。一水的黑发黑眸,还留着艺术感十足的络腮胡。他们找到桌子坐下,服务员刚一离开去为他们取水,尼基压低了声音对斯潘塞说:“有眼福了。”

斯潘塞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啊?”

“我是说服务生。”

“噢,没注意过。”斯潘塞又回去埋头看菜单了。尼基忍住了没有瞪他。他这几年也遇到过无数当他不存在的顾客。他不是指望这些人能邀请他坐下一起进餐,但他们要是能意识到给他们送芝麻姜汁炒鱿鱼的是个大活人就好了。这个大活人脚痛得不行,三班倒忙得没时间陪男朋友,只想回家洗个澡洗掉头发上的花生油味。

“你还好吗?”

尼基对斯潘塞眨眨眼。“很好。不好意思。走神了。我只是在想,做服务生真不容易。”

“你也是做服务生的?”

“以前是。”

“我高中的时候曾经在麦当劳打过工。”

尼基试着脑补了一下斯潘塞穿涤纶制服,戴纸帽的样子。“肯定糟透了。工资也超少。”

“就是最低工资。但也还行——给我了疯狂学习的动力,所以我后来才能干个好点的工作。”

尼基在高中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烂工作,但这些工作没有给他任何动力,他只是浑水摸鱼,然后被炒。

性感的服务员拿着水回来了:“需要点什么别的饮品吗?”尼基失望地发现他戴着婚戒。

“我喝水就好,”斯潘塞说,“尼基?想喝酒吗?”

一般,尼基只有在外面蹦迪的时候才会喝。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是吧?“好啊,当然。你们有那种按杯卖的高级灰比诺葡萄酒吗?”他问服务员。

“我们的灰比诺还不错。”

“那就要那个。”

服务员匆匆记下尼基的点单。真不专业。餐厅里客人并不多,而且他只点了一杯酒,服务员应该不用写就能记下才对。服务员写完又悬着铅笔问道:“你们决定好要吃什么了吗?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斯潘塞示意尼基先说,尼基点了通心粉和菠菜沙拉。斯潘塞则要了嫩煎鸡肉片。“我马上给你们拿红酒和面包来。”服务员答复道。

甜腻的意大利音乐在房间里回荡。汤姆对于凤凰阁的音乐一直很挑剔。“就算客人们没有刻意听,音乐也会影响氛围。“他经常这么说教。老天,尼基真是听够了。但此时此刻,他又觉得汤姆的论调有点道理。午餐高峰时,汤姆想要让食客们快点吃完腾出地方,他就会加大音乐音量,换一些快节奏的曲子。但到了晚上,汤姆的目标就变成努力让食客们再来点甜点或者饮品,一般这时,他就会选择一些优雅的古典乐。汤姆一直相信,人们听到“上流”的音乐时会更大方地打开钱包。

“又在想服务生了?”斯潘塞笑得露出了几颗牙。

“嗯哼,抱歉。”

“没事儿。所以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尼基尴尬地微微蠕动了一下。“我现在嘛,呃,算是待业中。”

“啊!所以看房子算是你的全职职业。”

“我想是的。先这么干着吧。我住了不少特别棒的房子。”

斯潘塞笑得更开了。“也住了几个猪窝。”

“嗯哼,我住过之后就不再是猪窝了。” 尼基抿了一口水,向服务员点头示谢,服务员把一篮子热乎乎的面包和一杯红酒放上桌后又急匆匆地离开,。

斯潘塞往一个白盘子里倒了些橄榄油和意大利黑醋,用一大块面包狠狠蘸了一下,接着一口咬了上去。“唔——”他将食物咽了下去。“所以你后来是怎么开始给人看房子的?”

“机缘巧合。”尼基摇晃着杯子里的金色液体。他本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但斯潘塞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副真的很在意答案的样子。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在意他想说什么了。于是下意识地,尼基开始对斯潘塞讲起了汤姆。

食物上来时,尼基仍然在讲,斯潘塞也仍然在听,时不时问些问题或者对尼基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他们从正餐到餐后咖啡的时间一直在谈论这一件事,估计尼基今晚在入睡之前会后悔没聊点别的。斯潘塞似乎并没有觉得无聊,他没有说尼基傻,也没有帮汤姆找任何借口。

“我觉得像那样辜负别人的信任是一个人能做出的最差劲的事,”等尼基终于讲完后,斯潘塞对他说。“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老二,至少有点男人样,勇于承认。”

“并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一对一的关系。”

斯潘塞闻言坚定地摇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认为你们两个中间不该有别人。如果他不是这样想,他应该早告诉你。”

“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人们只能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东西。”斯潘塞苦笑。“我曾经试图说服自己,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温妮莎,天哪,她真的很漂亮,还很聪明。被她看上我应该感恩上帝。我曾经觉得那样就够了,结果还是不够。但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出轨过。一次也没有。”

“所以你是那种专一型的,”尼基说。

“我猜是的。”

他们默默无语地喝了会儿咖啡。即使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尼基还是觉得有点疲惫。跟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交心挺费神的。今晚他还得指望着鲍威尔和伊万家那凹凸不平的榻榻米过夜。

服务员送上账单时,斯潘塞直接抢了过来。“你把我家变了个样,这只是一点点心意。”他说。

“谢谢。”尼基看着斯潘塞留下了一摞二十美金,里面有一部分是小费,相当慷慨的小费。他对这个男人的评价立刻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在他们吃饭的当儿,夜幕已经降临,但空气仍然是暖的。尼基享受着宝马车载空调里吹来的凉风,而斯潘塞却好像想什么想入了神,并没有立即开出停车场。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尼基道:“我对你有个建议①。”

注①:原文为proposition,除了“建议”,也有“求欢”的意思。

车内的狭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很亲密。上帝,斯潘塞不会以为尼基的屁股也有价钱吧,嗯?也许他只是想快速地随便打一炮。要是尼基还没有厌倦这种毫无意义的性事,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但无论怎么看,斯潘塞都是一脸认真,不像是要提什么关于上床的提议。“什么?”尼基谨慎地问。

“你来和我一起住吧。”

尼基目瞪口呆。这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住?”

“嗯。我的房子很大,房间很多。你负责让这房子保持清洁,我来提供食宿,再付你一些工资。”

“你想雇我做你的女佣?”

“嗯……是的。算是吧。但应该不会占用你那么多时间。我不是那种狂造垃圾的邋遢鬼。你只需要偶尔清扫一下就好了。你可以继续找其他正式工作,或者继续帮其他人看房子。但这样你就有了个大本营,让你有地方可回。”

“我…呃…”“大本营”听起来真的非常,非常棒。但难免会变成一种约束。“可是你说清扫房间会打扰你的工作。”

“确实。但我不是一直在工作啊,伙计。”斯潘塞叹了口气。“只是大部分时间而已。如果你来住,我们可以安排一下时间。虽然也不一定行的通,但起码我们可以试试。”

“可你甚至不怎么了解我。我可能是个连环杀手,或者是个永远在哭诉自己悲惨爱情的麻烦精。”

斯潘塞笑了出来。“我愿意试试运气。”

尼基的脑袋有点混乱。“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我也没有其他候选人在排队应聘。你仔细考虑一下然后给我答复,好吗?”

“嗯,好的。”

斯潘塞倒车,驶出了停车场。短暂的回程里,他们一起听着霍尔与奥茨的二重唱。

Chapter 5

保琳最近刚刚给她儿子断了奶,也因此毫无压力地要了第四杯玛格丽特。“老娘二十五个月没碰任何酒精了,”她说。“九个月孕期,十八个月哺乳期。”

伊万拍拍她的肩膀,“宝贝儿,那加起来是二十七个月。”

“好吧,那就更糟了。我还经历了十小时的腰酸背痛和侧切手术,现在还得做凯格尔运动①,因为我打个喷嚏都会喷尿。而且奶头疼得要命。老娘今天不多喝几杯简直对不起自己。”

注①:凯格尔运动,又称为骨盆运动,于1948年被美国的阿诺·凯格尔医师所公布,借由重复缩放部分的骨盆肌肉来减轻尿失禁、妇女的产后尿失禁以及减少男性的早泄问题。

尼基,鲍威尔和伊万互相递了眼神。尼基决定在保琳开始新一轮绘声绘色的产后出血、乳腺炎大战回放之前,赶紧转移话题。“既然你现在自由点了,我们是不是能一起看个电影啦。”

她把酒杯往他的方向一怼。“好啊。瑞恩·高斯林,要不就查宁·塔图姆。”

“克里斯·海姆斯沃斯怎么样?”

“就他了!”保琳干了自己那杯酒,开始左顾右盼寻找服务员要下一杯。

尽管时间还早,今晚的酒吧仍然热闹得很。座位全满,处处喧闹,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大声震荡着,逼得人们不得不用吼的相互交谈。保琳和鲍威尔已经把盘子里的布法罗鸡翅解决了一大半,而伊万拒绝了这道菜——他这周正在尝试一个奇怪的减肥方法。尼基只吃了一两只鸡翅,酒也还没喝完一杯。

伊万第一个注意到尼基严重不在状态。为了可以用正常音量说话,他拍着尼基的手靠了过来,“你怎么啦,甜心?”

“有人想要雇我。”

“那我们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吗?”

“没错!庆祝!”保琳应和。

尼基无精打采地笑笑。“但是……但是这工作有点奇怪,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接受。”

鲍威尔歪头。“可疑的工作?你需要法律咨询吗?”

“不了,你的法学文凭放在包里就好,鲍尔。有个人想雇我做他的全职管家,差不多这个意思。”

服务员给保琳端上了杯新的玛格丽特,还给了鲍威尔另一瓶喜力。伊万不紧不慢地喝着他的矿泉水,还不用续。

等那个服务员一走,保琳就咕咚干了她的酒,还从杯边儿舔了点盐。“我也想要个管家,”她叹气。“我和罗比都太忙了,德瑞克还像个微缩版自然灾害,走到哪里就弄得哪里一片狼藉。”

尼基对此深信不疑。他见过德瑞克吃东西,那可不算赏心悦目。那孩子能把食物扔出棒球联盟投手的气势。“斯潘塞没有孩子,但他自己就能把家里搞得惨不忍睹。”

“他住哪里?”伊万问。

“利弗莫尔。而且房子不错,很大。我可以继续找其他正式工作,但我就不用经常往你们家挤了。”

“听起来相当不错,”伊万说。“你为什么还没答应?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吗?”

“只是我又要和老板住在一起了。你们都知道我之前和汤姆住一起的下场了吧。”尼基从啤酒瓶上撕下了一小块标签,用指尖碾着。

“但这完全两码事啊。你又不会和新老板搞在一起,对吧?”

“不……”

“这个否定不怎么坚决啊。”鲍威尔犀利道。

“他确实很迷人。也喜欢男人。但他对我没兴趣。”尼基皱了皱眉头。“我猜我不是他的菜。”

“那还有什么问题?”

“啥样的男人才会给人做管家啊?”

保琳啪地放下杯子,指着尼基的脸说。“怎么了?你觉得你一个爷们儿不能屈尊靠收拾屋子吃饭吗,尼古拉斯·霍瑟?威胁了你宝贵的爷们儿气概是怎么的?”

“呃……”

“老天爷!听我认识的那些直男逼逼性别规范还不够,你个基佬还来这一套!”保琳可是个有社会学硕士文凭的女人。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尼基试着解释,还带着点急切。“我只是说,这听起来不像是正经工作。也没什么前途。”

保琳眯起了眼睛。“多少人就是靠天天跟在别人身后打扫养家糊口。你现在也这么势利了?开始信奉文化霸权,像个老派精英似的瞧不上工人阶级了?”

保琳半瓶龙舌兰下肚之后就会开始狂飙高考词汇,尼基对此早就有心理阴影了。何况他也找不到能让她满意的答案,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抗拒斯潘塞的邀请。尼基哀嚎了一声,弯腰把额头压在桌上,结果发现桌上黏糊糊的。他可能把布法罗酱汁弄到了头发上。

伊万安抚着轻拍他的背。“别理那套马克思主义论调,宝贝。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小无产阶级。你必须停止为‘应该成为什么人’而烦恼。你喜欢打扫,而且还很擅长。所以那个大块头给你提供了一份好差事。答应他就行了。”

被伊万这么说,尼基突然发现事情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 * *

尼基不在的两周里,斯潘塞的房子里又积攒了一大堆报纸、直邮广告和外卖盒子。斯潘塞对尼基抱歉地笑着,带他上楼。“我很努力地保持干净了,真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决定搬进来。”

尼基努力让自己别太沉迷于斯潘塞的漂亮屁股。“我可不想我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不会白费的。整洁的家让我心怀感激。”

斯潘塞在走廊中间停下。“你自己选吧。你想住那个空房间也可以,家具任选。或者你住最尽头那间。不管怎样,这间浴室是你的了。”

“如果我住最里头那间,你妹妹来了住哪?”

斯潘塞耸肩道:“她可以住别的房间。反正我都得再买一张床。”

尼基挠了挠头。现在空着的房间大一点……但也离主卧更近,也就是说离他的新老板更近。也许他们还是给彼此多留点私人空间比较好。“那么,我就住最里头那间了。”

“行。你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搬东西。”

尼基单手轻松拎起了他的大行李箱,耸了耸另一边挂着邮差包的肩膀。“这些就是全部了。”

斯潘塞挑高了眉毛。“哇。你挺清心寡欲啊,信佛?”

“穷。”物质匮乏和他的精神信仰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尼基一向不重物欲。他一直就没有多少东西。

“我的破烂要是少点,说不定会更整洁。”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管东西多少,你都有能力弄得乱七八糟。”

“嗯,没错。”斯潘塞咧嘴笑着回答。

尼基把行李箱放到床上,开始整理行李。但斯潘塞并没有走开。他靠在门边,盯着天花板,轻轻地咬着下唇。

整理行李没有花多少时间。尼基把空了的行李箱放进衣柜里。摆正抽屉柜上的小摆件,转身面向斯潘塞。“所以。房客守则呢?”

“我没什么……好吧。基本上,全凭自便。电视随便看,东西随便吃。就是我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不要打扰我。保持安静”

“明白。”

他还是没有看尼基的眼睛——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有趣——斯潘塞清了清嗓子。“我不介意你,呃,带人回家。只要别让他们进我办公室就行。以及,我可不希望去厨房喝早餐咖啡的时候有什么光屁股小弟兄之类的惊喜。”

尼基窃笑。“你确定?我觉得这样开始新的一天再好不过了,虽然在厨房里光着屁股有点不卫生。”

斯潘塞皱了皱鼻子。“嗯,恶心。”

“反正我最近都过得相当清心寡欲。不过如果你有对象要来,需要我回避的话,说一声就好。”

“这个你不用担心。”斯潘塞回复道。然后没等尼基问为什么,他的新老板就晃悠悠地走开了。

Chapter 6

尼基发现和斯潘塞一起住意外的舒服。流浪了几个月之后,有个“自己”的房间感觉非常不错。他之前住在这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床很赞,而且斯潘塞也着实制造了不少混乱,让尼基愉快地忙碌着。

尼基不是经常看见这位新室友,至少最开始这几周没有。他们只是偶尔才会在这栋大房子里碰上,然后聊个几分钟。斯潘塞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或者开车出去和客户开会。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开伙。斯潘塞似乎就只以外卖为生,而尼基基本靠三明治和色拉过活。他们的就餐时间也很少交叉。

考虑到自己的银行账户里攒了点钱,尼基决定参加几门社区大学的在线课程。在线课程比较杀时间,也能让他觉得更充实;再者,万一尼基哪天下定决心要完成他的大学文凭,这些课程多少会让他离目标更近一些。他挑了化学课,上得还挺开心,他用教授提供的软件做了很多虚拟实验。他还上了数学课,但这个就纠结多了。不过这门课程他从来也没学好过,而且他也好久没有算过比17%小费更复杂的东西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尼基坐在家庭活动室那张舒服的真皮沙发上,大腿上摊着本代数书。然而,尼基觉得,除非这些知识烧穿书页、封皮、他的牛仔裤,再渗透进皮肤一路沿着神经系统流进脑子里,他今晚是不可能学会求多项式因数了。他的注意力都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上,乔恩·斯图尔特正在做采访,采访对象是一位作家,写了本有关零食的罪恶的书。

“多力多滋薯片真是恶魔的作品,”斯潘塞在尼基身后感慨,吓得尼基差点蹦起来。他完全没听到斯潘塞进门的声音。

尼基扭头对斯潘塞咧嘴笑。“你该担心的不应该是多力多滋会让你多不健康,而是那上面的芝士粉能弄得多脏。简直是蹭上什么脏什么。几个月前我帮一户人家看房子,那家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小鬼,还有个纯白沙发。那沙发简直不忍直视。老天,除了多力多滋,你都不知道奇多玉米条的污染潜力有多可怕。”

“谨遵教诲。不过我是个牛肉干派。”斯潘塞绕过沙发,扑通一声坐在沙发另一头。“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看?”

“这是你家。”

“唔……不想打扰你。”

“是啊是啊,你严重干扰了我紧张的学习进度。”尼基挥了挥手,示意他看自己身边近乎空白的笔记本。

“在学数学?”

“在折磨自己。”尼基皱着脸,仿佛有人在用竹签子插他的指甲缝。“我恨数学。我学得太烂了。一直都很烂。”

稍微犹豫了下,斯潘塞拿过尼基膝上的书。他看看书页,微笑起来。“我记得这个!很有趣。”

“有趣?你是受虐狂吗?”

“不是,你看,很简单的。你只要这样……”斯潘塞抓过纸,又从尼基手里抢过铅笔。他把纸垫在书上,快速果断地画了几笔,然后将结果递给了尼基。“小菜一碟。一步一步来,这是有逻辑的。”

然而对于尼基来说,这张纸上的数字和字母并没有比书上那些好懂多少。简直像是梵语里的神秘符号。不,或许根本就是梵语里的神秘符号。“我现在就直接拿个F算了,”他叹着气说,“还能给我自己省点时间,也少闹心点。”

“我……我可以教你。如果你愿意。”说这句话时,斯潘塞的肢体语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仿佛他已经做好被打脸的准备一样。

尼基有些动心,但还是拒绝了他。“我是个顶差劲的学生。我就是不会。就像……我的脑子里搭错了线似的。”

“也许只是没人用恰当地方式解释给你听。你想想看,一个能把我的橱柜整理得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被区区几个多项式难住。”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就很难拒绝了。何况,斯潘塞看起来真的很想帮忙。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令他失望的话。“好吧,”尼基说,“谢谢。”

他们最终选择并排坐在早餐桌边的凳子上——虽然,在尼基的印象里,从来没人用这个桌子吃早餐。他们各自开了一瓶啤酒,又盛了一大碗爆米花摆在面前。斯潘塞耐心地教尼基该怎么应付那些扭来扭去的x和y。

斯潘塞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似乎带了点麝香味,浓郁但不刺鼻。尼基猜测那是他的须后水的味道。就算这美妙的味道没勾走他的魂,斯潘塞那修长宽厚的手指也会让他无心听讲。斯潘塞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掌控着铅笔写字,仿佛一个全明星投手控制棒球。斯潘塞的眼睛也很漂亮,睫毛长得能破纪录,眼角有一点点鱼尾纹。但奇怪的是,尼基只为美色稍稍分了一点心,更多的却是在认真听课,投入到他老师那奇妙的字迹里。

“噢我的天,”成功解开一道二次方程后,尼基深吸了一口气。“我会解了!”他觉得自己刚刚获知了宇宙的奥秘之一。虽然是很小的秘密,大概吧,但他并不贪心。

斯潘塞鼓励地拍拍他的后背。“我告诉过你的,这很简单。”

“现在看起来是很简单。二十分钟之前完全不是。”

“数学是很讲道理的,老兄。那些规则永远不会变。你只要让这些数字知道谁说了算就行。”

“有一个好老师也很重要。”

斯潘塞灿烂一笑,举起他的瓶子喝了一大口。“我不介意教你。事实上,我跟你打赌,唔,赌一餐牛排,稍微努努力你就能在这门课拿个A。”

一股暖流在尼基胸膛里缓缓流淌。他抿了口啤酒掩饰自己的傻笑。“嗯,好吧。跟你赌。我怎样都不能输,对吧?”

就这样,尼基的老板兼房东又多了一个代数家教的身份。

* * *

尼基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数学课改变了他们俩的生活节奏。斯潘塞依旧每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几个小时,也基本在那里吃饭。但不同的是,现在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来给尼基辅导数学。而且,把作业解决之后——“干掉”之后,尼基愉悦地想——斯潘塞还会留在客厅里和他一起看电视。电视播什么他们就看什么:家庭影院台的电影、棒球、《扣扣熊报告》①、或者一两档真人秀。斯潘塞知道尼基不反感他的那些动画片之后,也有时候会把DVD拿出来放。不过这俩人其实都不是很在意到底看什么,他们享受的是坐在一起聊天嬉笑,享受做朋友的感觉。

注①:The Colbert Report,美国一档调侃类政论节目。

十月中旬的一天,他们在电视上看见了汤姆·克鲁斯,然后就媒体擅自推测某些“直男”演员的性取向展开了克制的争论。斯潘塞是反对派。“他们和谁睡不关路人甲的事啊。”

“是啊,除非他们靠公众视线挣钱啊。你一边靠公关人员发通稿吸引眼球,一边赚着粉丝的钱,等公众想了解关于你的事情就翻脸?这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只不过因为你是演员或者音乐家之类的——说不定还是个特别出色的演员或音乐家——你也有权利保留一些个人隐私啊。他们用不着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咱们,尼基。”

“个人隐私都是扯蛋。他们瞒得越久,越是带着女伴在人前放烟雾弹,就会越强化‘同性恋不太正常’的观念。他们欠我们一份真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②啊。”

注②:《蜘蛛侠》的经典台词。

“也许吧,蜘蛛侠。但他们只是普通人类。他们——”

然后斯潘塞的反驳就被斯莱兹姐妹的歌打断了。

尼基抱歉地耸耸肩,摸过了边桌上的手机。

“你在搞笑吧,尼基?《我们是一家人》?”

“我妈来电。”尼基按下接听键。“嘿,妈。稍等一下,好吗?”他对斯潘塞做口型,表示这电话不会打很久,然后就举着电话跑进了厨房。

尼基妈妈在电话里连珠炮似的向尼基汇报了她刚结束的结肠镜检查,还抱怨自己的姐妹坚持退休后搬到明尼阿波利斯,整整十分钟,尼基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明尼阿波利斯!”尼基妈妈继续喊着说。“谁退休后会去明尼阿波利斯?”最后,她简洁地盘问了自己儿子的近期生活:学业(不错)、工作前景(不存在,不算现在的差事的话),爱情(太远了不记得)。然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晚安吻后就挂了电话。

尼基回到沙发上的时候,斯潘塞正看着电视上的追车动作场面。“家里一切都好吗?”斯潘塞问

尼基轻声呻吟着瘫倒在沙发上,靠在他旁边。“挺好。她老人家大概只是想聊天了,刚好她的其他孩子又没空陪她。”

斯潘塞看过来。“其他孩子?兄弟还是姐妹?”

“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最小的。”在这之前他们没怎么聊过彼此的家人。不知为啥,这个话题就从没出现过。

“我一直想要个兄弟。但我只有姐妹。”

“姐妹,不只你妹妹?”尼基惊讶的问。斯潘塞只提过他妹妹。

“是啊。有两个。一个妹妹——就是过来住过的那个——还有个姐姐。”

“噢。”

两人安静了一两分钟。屏幕上,一辆警车飞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空翻,然后底朝天砸在地上。如果让尼基的福斯特老爷车做这些动作,他早就完蛋了。或者说得再精准一点,变成蛋饼了。但在电视里,警察们挣扎着从破窗里逃出,开始了枪战。

“你家里人知道你是个同吗?”斯潘塞小声问道。

“我家人?知道。”

“你什么时候出柜的?”

尼基唰得一下脸红了,那久远的记忆现在想起来还是羞耻得很。“是我妈发现的。我十六岁的时候经常和一个叫乔治的朋友在一起玩。我们俩的关系有点像……探索性向吧。我们都以为藏得很好。结果有天下午,我妈把我们俩拽到客厅,一副长辈样教育我们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是性生活丰富的时候,但你们得给我保证安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去世了,所以她觉得她有义务亲自给我讲‘小鸡鸡为啥会变硬’之类的。”那时候他羞得浑身僵硬,乔治的脸色更是紫得吓人。

奇怪的是,斯潘塞并没有露出揶揄的表情,反而有些黯然神伤。“所以她并不在意你的性向?”

“不是很在意。她说至少她知道我不会在青春期把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我哥干过这事。”

斯潘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家其他人呢?”

“他们也接受。虽然我另一个哥哥有时候叫我基佬尼基,但我叫他快播撸仔,就也算打平了。我们没告诉我祖父,不过他这个人脾气大还固执,我们也没告诉他快播撸仔的老婆有墨西哥血统。总之这种事,我们一般都不给老人知情权。”

“如果你祖父知道了一定能恨死我。”斯潘塞说着,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暧昧,有点惊慌。“我是说,我这么一个同性恋当你室友。”

“也许吧。但是谁在乎呢?我在这过得特别开心。”这可是尼基的真心话,但也不知怎么,他说完就忍不住红了脸。

斯潘塞低头盯着大腿,咬着嘴唇不说话。他顿了一会儿后才说,“我深柜了好久好久,我甚至不想对自己承认我是个同性恋。等到最终我开始面对现实……唔,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温妮莎倒是接受得很平静。她说我们都有资格活得快乐。但我向其他亲友出柜时……他们完全受不了。我妹妹杰敏是唯一一个还肯和我说话的人。我妈有时候还会给我写信,叫我赶紧放弃同性恋这种生活方式。”他沮丧地摇头。“我不知道在她眼里我过的是哪种生活,伙计。”

“她大概以为你在办公室里藏了一堆脱衣舞男孩。”尼基保持着嗓音低柔。他心疼斯潘塞。虽然尼基妈妈有时候很让人蛋疼,他的哥哥姐姐也让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但他知道他的家人是爱他的。他们给他归属感。

斯潘塞噗地笑了出来,尼基感觉好受多了。“是啊。或者是我在日历上特别标注要参加的色情派对,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准时开始。”

“除了周四。你得在周四提前开始计划,摧毁婚姻的神圣感,蔑视咱们国家赖以建立的根本原则。我懂的,斯潘塞——同性恋的日程太精彩了。我们都没有工夫去色诱学生小哥了。”

他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斯潘塞探过身捏了一下尼基的肩膀。“和你一起住我非常开心,尼基。有你在真好。”他又飞速把手收了回去。尼基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他们俩在这好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彼此触碰。

努力无视自己胸口那份悸动,尼基把注意力移回汤姆·克鲁斯身上。

Chapter 7

十一月伴着阴雨和薄雾一同到来,尼基也迎来了他的第三十个生日。他为自己感到有点遗憾。距离发现汤姆和西蒙的奸情已经过去一整年,距离他的生活彻底脱轨也已经过去一整年。他喜欢和斯潘塞住在一起,也喜欢打扫他的房子。他银行账户上的数字正在慢慢上涨,他还趁着春季开学季又选了一些课程。但尼基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他已经不是小孩了,该死的,他应该更有所成。他的人生应该更有目标——而且,在迈向那个目标的途中,身边也应该有个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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